一個城樓上如果同時點燃了三盞燈籠那代表著什麽?
又會生什麽事?
李員外想要證實什麽?難道他真的懷疑自己的腦袋那麽值錢?
他自從點了這三個紅燈籠後已足足的縮在城牆邊不遠的鼓樓裡整整一個時辰。
他動也不動一下的仿佛已化成了鼓樓裡的鼓。
然而他那炯炯有神的雙目在月色裡不停的校溜。
他在搜尋什麽?他又在等什麽?
難道他真想看看是誰會來此接頭?
星疏月淡。
望著地上鼓樓的影子逐漸西移李員外已有了不耐。
江湖傳言本來就有許多時候是捕風捉影所以他開始有些意志動搖。
本來嘛!這個連聽也沒聽過的“菊門”和自己無冤無仇的幹麻會花那麽一大筆銀子買自己的腦袋。
也就在李員外懊惱平白放著大頭覺不睡跑來這數星星的時候――
他已現了二條淡如輕煙的影子像流星劃過夜空般急的朝著這裡移動。
他的眼睛更亮了同時他亦緊張的扯緊了身上的每一根神經。
“來了嗯還真快的身手王八羔子你們可害得我好等……”李員外喃喃自語。
★★★
二個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少。
老的長得高頭大馬虎臂熊腰。
年輕的二十多歲年紀頗清秀但臉上卻讓人有種說不出來的陰鷙。
兩個人唯一相同處就是全為鶉衣百結丐幫裝束。
李員外看清楚了這兩個人他當然也認識他們因為老的他稱之為郝大叔他在幫中的地位僅次於自己的授業恩師。而少的則為郝大叔郝少峰的徒弟人稱“怒豹”的楚向雲。
這時候這兩個人。
李員外不禁有些納悶然而他卻無所行動。
因為歷經了這許多事情他已學會了保護自己也更學會了提防別人。
人在高處看得遠聽得也較清楚。
李員外的目光就像夜空中的寒星一眨一眨的。
“師父怎麽不見有人呢?”楚向雲說。
郝少峰高大的身軀原地轉了一圈也有些不解道:“奇怪難道是有人開玩笑?”
“那我們還要不要等下去?”
“再等一會好了……”
這些話李員外聽得很清楚隻是他不明白丐幫為什麽先來而“菊門”的人卻不見?
他也很想下去也很想問問這位郝大叔。
然而他卻竭力的忍住了這股衝動因為他明白在事情未澄清前丐幫恐怕沒有任何人肯聽自己說一句話。
他靜靜的等黑夜裡甚至連自己的心跳聲都可清楚感覺到。
驀然――
郝少峰抬起了頭他定定的望著李員外藏身的鼓樓。
李員外這時就如遭到兩股冷電襲身他心裡方自一驚。
“鼓樓上的朋友你既然掛上了三盞紅燈籠為何那麽小器吝於一見?”郝少峰朗聲說道。
李員外不作聲他隻期望郝少峰隻是拭探性的問問因為他知道他自己絕沒有一絲破綻露出。
樓高五丈底下的人要想上去除非攀登。
“師父上面沒人您老人家為何?……”楚向雲疑惑的問。
嘿嘿笑了救聲郝少峰說:“不上面絕對有人。”
李員外的心一陣猛跳他實在難以相信郝少峰為什麽那麽肯定鼓樓裡有人藏匿?
難道他能透視?!
不只李員外想不透連底下郝少峰的徒弟楚向雲也一樣想不透。
郝少峰不是神仙他更不會未卜先知。
然而他是個老江湖老江湖的敏銳觀察力卻是數十年的經驗一點一滴甚至受過血的教訓所累積而成。
“相好的莫非你在上頭睡著了?上頭的風大你可得小心身子骨啊……”郝少峰又在叫著。
李員外已經讓對方叫得心裡毛他似乎也鐵了心硬是不哼一聲。
“藏頭縮尾的鼠悲你何不伸出頭瞧瞧地上的影子?”郝少峰話已挑明。
影子?!李員外心頭一跳他抬頭望了望月色。
這一望卻差些沒把晚上才吃的羊饅泡餅給全吐了出來。
月亮不圓月光亦淡然而它現在的角度偏西而又下垂。
該死的卻是它正好斜斜的照在整座鼓樓裡。
再看看身上灑滿了月光李員外篤定的圓臉已變成了扁的。
是的月光既然能照在身上那麽它一定有影子也難怪郝少峰會那麽肯定。
順著月影李員外一眼瞧出可不是自己的影子正歪七扭八的印在不遠的地上雖然影子看不出是誰來但是這已足夠郝少峰識破有人在鼓樓上。
★★★
醜媳婦總得見公婆。
李員外明白這個道理於是他下了鼓樓。
“您好郝大叔呃還有向雲兄。”李員外搓著肥胖的小手一臉尷尬的模樣。
對方二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李員外那張員外臉卻真實的擺在眼前。
一陣沉寂後郝少峰才沙啞著嗓子道:“是……是你?真的是你?……”
“是的郝大叔是我我也希望不是我……”李員外苦笑著說。
“這三盞燈籠是……”
“是我點的。”
“什麽意思?”郝少峰簡直想伸出手摸摸這個家夥是不是燒。
“我隻是……隻是想證實一下到底是不是真有人肯花十萬兩銀子買我的腦袋?”
“這麽說你是自己送上門的?”郝少峰想不透的問。
“可是到現在我還沒碰上買主可能這個消息不確實……”
古怪的一笑郝少峰與他的徒弟互覷一眼後又說:“不這消息千真萬確。”
這句話如果別人對李員外說他或許不會相信。
然而郝少峰說有這回事那就一定有這回事。
因為丐幫的消息一向靈通而確實再者郝少峰的地位相當於丐幫中的副幫主那麽他說的話李員外又怎能不信呢?
“真……真有這事?”李員外嘎聲道。
不管任何人、任何組織肯花十萬兩銀子來買一個人的命已夠讓人驚異。
如果你知道自己正是人家的對象豈不更驚異?
“瘋子……這世上竟有這種瘋子?……”李員外自始都認為這是傳言卻沒想到傳言是實。
“‘菊門’?‘菊門’到底是個什麽玩意?!”李員外像是自語又像是在問著郝少峰。
歎了一聲都少峰苦笑道:“它實在不是個玩意因為我也不知道它為什麽會花十萬兩銀子來買你的命不過我知道這世上已很少有人能抗拒得了這種誘惑更何況你又是丐幫緝捕的叛徒。”
李員外退了三步。
郝少峰和楚向雲進了三步。
這情形很微妙也很明顯。
李員外明白了什麽?
他瞪著眼有些慌亂的說:“郝……郝大叔。我有一不情之請。”
“你說。”
“我……我隨你們回去事到如今我隻想見師父他老人家一面。”
看了李員外鮮豔的衣裳一眼郝少峰搖了搖頭道:“你已非我丐幫中人……”
“我這麽做無非……無非……”一時之間李員外不知如何解釋。
“我很想幫你可是我做不到。”
“為什麽?!難道我想死在丐幫也不成?!……”
“這原本是無可厚非的事情但是……”
“但是什麽?”李員外急道。
“你不奇怪為什麽‘菊門’的人沒出現嗎?”郝少峰岔開了話題道。
紅燈籠這應該是“菊門”約定的信號。
那麽“菊門”的人為什麽沒來?反而丐幫的人來了?
是不是郝少峰先殲除了此地“菊門”的人?
李員外雖知丐幫行事一向不願假手他人可是他卻不明白郝大叔為什麽會問出這麽奇怪的話來?
他本是個不太花腦筋的人然而這許多一連串的事情生已逼得他學會了去思考。
然而他想不出來他實在想不出來。李員外苦笑了下聲他說:“郝大叔我想‘菊門’的人已被您除了……”
“不‘菊門’裡的人他自己不說任何人也不知道誰是誰。”郝少峰一直視線沒離開李員外說。
“那麽他們怎麽會沒來?!”
“他們已經來了。”郝少峰淡然道。
“來了?!在哪?!”李員外驟聽此言還真嚇了一跳。
他轉頭四望除了月夜外他什麽也沒看見。
回過頭來他突然現這兩張他原本極為熟悉的面孔已讓他覺得陌生不只陌生甚至已變得可怖。
李員外“蹬、蹬、蹬”又退了三步。
郝少峰與楚向雲仍然進了三步。
他們始終保持著和李員外的距離。
這種距離習武的人都知道是一種最好功擊也是一種最難逃脫的距離。
“菊門”李員外到現在才知道它真是一個可怕的組織。
他也才明白這個組織就像個陰魂一樣隨時都可能在你的身邊出現。
他現在的圓臉已由圓變扁、變凹進去――
他張大了嘴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隻傻傻地。傻傻地看著這兩張似熟悉又陌生的臉――
人家說李員外的眼睛隨時隨地都在笑。
但是如果你現在看到李員外的眼睛恐怕你寧願去看一條死魚的眼睛。
畢竟死魚的眼睛也比他現在的眼睛來得漂亮和來得生動。
“是的你猜得不錯我和雲兒正是‘菊門’中人。”郝少峰輕歎一口氣說。
“你……你們……”李員外語不成聲。
他怎能相信?又怎能想得到?
“唉!嚇到你了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豈隻嚇到李員外簡直快被嚇死。
“為什麽?又怎麽可能?……”李員外喃喃道。
他當然無法相信這個平日頗受自己敬重的長者會是“菊門”中人。
畢竟這是無理由和不可能的事情。
郝少峰已失去了原有的表情他陰鷙森冷的道:“這話說來可長了總之為‘名’、更為‘利’你應懂得這兩個字正是每個人所追求的……”
李員外不懂他一點也不懂。
因為以郝少峰在丐幫中的地位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還要追求什麽?
為利?那更不可能。
每個丐幫弟子早已失去了榮華之心何況他在幫中數十年的聲譽又豈會為利所誘?
所以李員外仍然是一臉茫然……。
但是他哪又知道有的人就是不肯屈人之下哪怕是他隻是居一人之下。
他又哪知道愈是年紀大的人愈想抓住最後的機會去好好的享受余日無多的人生。
李員外雖然不懂得郝少峰為什麽會晚年失節。
可是他卻知道一個像他這樣的人會說出這樣的話那代表了什麽。
何況從對方的眼神裡他更感覺到死亡的陰影。
他不怕死雖然他知道今天已很難不死。
但是他不願現在死尤其含冤而死。
他已冷靜下來並且鎮定得像一座雕像。
因為他不得不冷靜不得不鎮定。
畢竟他已嗅到危險的氣息不是自己的而是整個丐幫的。
他是怎麽了?
為什麽到現在他還把丐幫的安危看得如此重要?
“你準備好了?”郝少峰的話冰冷得令人抖。
點點頭李員外說:“我想我說什麽也沒有用了是不?”
“是的因為你無論再說什麽今天仍然要死。”
李員外明知以自己的武功絕難敵過這位可是他不得不盡全力一拚他本就不是一個束手待斃的人。
於是――
一道光影倏起那是李員外的“玉骨描金扇”。
同時他亦開口。“你們這一對混球、王八羔子我先替丐幫清理門戶。”
嗯不錯李員外總是先出手。
而且他已恨極竟敢出言罵起這位平日口中的郝大叔。
一個被人誣指的叛徒碰上了一個真正判徒他能不恨嗎?
他當然已多少猜到些自己的冤情以及丐幫被挑的各處分舵一定和對方有關。
★★★
夜寒。
李員外的心卻已沸騰。
他現在什麽也不想隻專注的使出他所會的各式招數摟頭蓋臉的全砸向對方。
他不能有一點分心因為他明白他所面對的是什麽樣厲害的人物。
楚向雲已門至一旁且一面戒備一面看著二人騰躍閃動的人物。
郝少峰成名多年的鐵掌此刻像兩隻飛舞的彩蝶亦像兩隻蒲扇在空中不停的翻轉。
憑良心說李員外真不是郝少峰的對手。
不只功夫火候、對敵應招江湖歷練甚至心眼才智哪一樣他都不是郝少峰的對手。
但是他現在不但未敗反而打得有板有眼竟能戰成平手。
他所恃的隻是一股氣一股怨氣、一股怒氣、一股令人感到可怕的無形之氣。
這就是他不敗的原因也正是郝少峰頗感訝異的地方。
在以往李員外絕不會也不敢和這位長輩動手可是當一切不能動手的原因撤除後他已把他當成了敵人一種誓必殺之的敵人那麽他怎能不傾全力於此一戰?
五招、十招、二十招、二十五招。
二十五招了李員外已整整力戰二十五招。
他自己感到奇怪他的對手又何嘗不感到奇怪。
曙光方露天已漸明。
然而場中二人黏纏在一塊的拚鬥反而愈見模糊只因為塵土漫天。
一個人固然可能憑一時之氣力戰比自己強上許多的高手。
但是時間拖久以後呢?
薑是老的辣郝少峰早就明白李員外那銳氣拖不久更拖不長。
畢竟武功一途是時間與苦練的累積。
所以郝少峰盡量避其鋒銳守多於攻他在等機會等李員外氣勢的衰退。他在等等李員外徒勞無功的進襲。
李員外也現到了這一情況卻欲罷不能。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他隻有攻擊。
他知道隻要自己稍有猶豫、稍有氣勢接不上的瞬間他很可能失去了先機那麽對方蓄勢已久的攻擊將會排山倒海的逼來。
李員外累了他一累敗象即現。沸騰的心逐漸冷卻空有一腔怨憤又能如何?
氣勢又豈能長久不衰?人總是人力量總有用竭的時候。
當李員外的手下一慢他才現到這位郝大叔為什麽能坐上丐幫第二把交椅。
掌影如刃森寒而冰涼。
郝少峰的攻擊現在才開始。
而隻不過才一開始李員外肩膀上已重重的承受了一記。
沒有排山倒海、沒有雷霆萬鈞。郝小峰的攻擊既不眩人耳目更不快捷凌厲。
他隻是緩慢的推掌、斜削一掌又一掌。
李員外的攻勢已消他隻能被動的舉臂格拒偏偏那看似緩慢的每一掌已讓他目不暇接。
又一下李員外真不明白這一下是怎麽捱上的因為他明明擋過了這一掌然而右胸如火炙的疼痛已告訴了他沒擋過那一掌。
死亡的腳步已近李員外的臉已慘白。
郝少峰猙獰的笑臉也一寸寸的逼進。
★★★
現在李員外混身上下少說也捱了七八下。
他已退至了城牆邊冷硬的牆壁已經阻住了他的後退。
鐵掌再舉李員外灰白的雙眼卻瞬也不瞬的直叮著那郝少峰的雙手。
“你已躲不過我這最後的一擊了。”郝少峰冷漠的說。
冷汗已浸透衣衫可憐的李員外他仿佛已虛脫般的難以開口。
“你有什麽交代?”郝少峰再問。
“交代?!交代什麽?”李員外沙啞的聲音實在難聽。
是不是李員外打糊塗了?
要不然他為什麽會聽不懂這句話?
“你不要裝瘋賣傻你那一套已經過時我隻是看在曾屬同門的份上問問你在這世上還有什麽未了之事當然那還必須看我高不高興、願不願意替你去辦。”郝少峰像是對一個快咽了氣的人說話。
也難怪他如此一付勝券在握的樣子因為李員外此刻還真是隨時會喘不上氣來的樣子。
一聽此言李員外已氣得“哇”的一聲吐了好大一口鮮血固然這口於血已被他強忍了許久。
一手捂著胸口另一手輕拭著嘴唇邊的血漬李員外能讓人氣得吐血這還真是新鮮事。
“多謝……你的……美意我最……最親愛的郝……郝大叔。”
這個人還真有股傻勁和熊脾氣到現在他還不忘挖苦對方。
“哈哈……好、好‘乞王’那笨蛋能有你這種傲骨的徒弟也該滿心歡喜了。隻不過他看不到你這付視死如歸的樣子……哈哈……”郝少峰雖然笑著說可是那種笑卻真正是一種皮笑肉不笑。
“師……師父我願代其勞……”楚向雲這時候已行了近來並且說道。
側望了一眼愛徒郝少峰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因為能殺了李員外不但幫中立了大功就是傳出江湖也是一件大大露臉的事。
這種便宜、這種天上掉下來的活元寶誰會不撿?
郝少峰之所以心懷不軌一半為了自己另一半當然也是為了這位視若已出的徒弟。
所以他點了點頭也退了開去並且叮嚀道:“雲兒小心他的困獸之鬥。”
李員外真想不到自己這“丐門之寶”的稱號有一天竟真的成了人人想搶的“活元寶”了。
他歎了口氣暗啞道:“楚……楚向雲你……你不怕天打雷劈?”
師父什麽樣徒弟當然也差不到哪裡去。
楚向雲也是皮笑肉不笑的說:“老實說就算天打雷劈我也要活刮了你。員外郎我已受夠了你真的我已受夠了你媽的!這些年來你搶蓋了我的風光整個丐幫把你捧上了天你憑什麽稱為‘丐門之寶’?就憑你賣狗肉?還是你那癡肥的樣子?”
又嘔出一口血如果目光可以殺人李員外恐怕早已把對方殺死三次還不止。
“‘怒豹’!你……你好利的唇舌這些話……咳咳……這些話你以前怎麽……怎麽不敢對我說?!難道你……你只會撿便宜?來來你快下手呀!你將……將會現我現在仍然……仍然可以宰了你這條狗……”
一生氣人無算李員外這會受的窩囊氣還真不輕。
他的眼睛已紅他的樣子還真像要吃人一般。
側過身楚向雲悠閑的踱著步子並緊盯著李員外狼狽不堪倚靠著牆的身軀。
嗯果真像一條準備噬人的豹子。
無敵鉤鉤無敵。
楚向雲已經掣出了隨身兵器。
一個像餓極了的“怒豹”一個像待宰的“肥羊”。
這本是一種不公平的競爭同時更是一種“弱肉強食”的局面。
江湖中本就是爾虞我詐弱肉強食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問題在於誰能躲過那大大小小永無休止的爭戰誰就能生存。
現在郝少峰知道楚向雲知道李員外除了奇跡出現他已離死不遠因為他已力竭因為他已虛弱得無力再戰。
隻要一擊最多再加一下李員外必死。
楚向雲無敵鉤已舉起他明白現在殺李員外比殺隻雞還容易。
曙光乍現――
當第一道陽光穿破雲層照在楚向雲陰鷙的臉上他的無敵鉤已落了下來像一道虹彩更像一隻能撕裂人的豹爪。
然而――
楚向雲的無敵鉤竟在李員外的面前停了下來並且落了地響起“叮當”一聲。
一根特大號的繡花針只露出尾端一小截其余的盡沒人楚向雲的眉心。
楚向雲仍然睜著欲殺人的雙目看著李員外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突然失去了力道?他更不明白為什麽一點警兆也沒有自己就中了暗器――一種要命的暗器。
郝少峰一旁張大了嘴他也不明白生了什麽事?因為他只見到李員外的手指微微一動後那原本彌漫的殺氣已消失殆盡一切一切就這麽歸於靜止。
舉袖輕拭著額際的汗漬李員外呼了一口氣。
郝少峰這時才現李員外手中那十數根繡花針同時他也才瞧見楚向雲眉心中間的一點殷紅。“這……這是繡花針……”郝少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惶聲道。
“不錯這是繡花針……卻……卻也是能……能要人命的針。”李員外喘息未停說。
“你……你怎麽同門相殘?!”
“我同門相殘?你有沒有搞錯?!這可是你們不顧同門之誼先要我的命。”
李員外已稍為精神了些說話不再打結言詞之間也開始鋒利。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郝少峰道。
“那你是什麽意思?”李員外奇怪道。
“我所指的乃是……乃是……你也是‘菊門’中人……”
“‘菊門’?我還梅(沒)門呢!我要是‘菊門’中人我早就殺了你們這一對欺師滅祖的混球……”李員外氣憤道。
“你不是?!……那麽你怎會這獨門的暗器?!”
看了看手中十數根繡花針李員外像是明白了些什麽。
“你見過這種針?!”李員外說。
郝少峰不再說話他痛惜的扶住即將倒下的屍體。
一個人既然死了豈有不倒下之理?
隻是楚向雲竟然能死了後一直到現在才搖搖欲倒。
★★★
李員外雖然感覺到郝少峰即將再度出擊。
但是他也同時覺到郝少峰似乎對自己手中的針有著某種程度的畏懼。
晨底已現李員外知道自己不再有把握能再出奇製勝。
因為郝少峰已側過了臉避開了刺眼的陽光。
同時郝少峰現在已有了戒備再說他畢竟是郝少峰而不楚向雲。
“不管你是誰李員外你這頭肥豬竟然殺了楚向雲毀了我一切的希望我就要你死透、死絕……”郝少峰咬牙切齒道。
李員外一股涼意從脊椎骨中滲出他卻舉了舉手中的繡花針道:“你……你不怕它們?你……你既然知道這針的厲害就該知道這針一向不虛……”
郝少峰怒視著道:“不用威脅我我是‘菊門’中人我當然知道你手中拿的是什麽?”
“是嗎?”
李員外的話還沒說完手中的針已突然飛出三根直三點直飛郝少峰。
他不得不先出手因為郝少峰再逼進兩步他己無法在這麽近的距離裡出手畢竟用手拿針是不容易戳死人的。
高大的身軀應該比較笨拙然而郝少峰卻極其巧妙的閃過了這三根針。
又是三根針飛出李員外的手。
郝少峰沒法再逼進可是他仍然躲開了第二波飛來的三根繡花針。
於是又是三根。
★★★
李員外冷汗再流。
他已明白自己手中的針沒剩下幾根。
他更沒想到這些萬無一失的針卻沒一根能射中目標。
他也不知道當這些針統統射出後他還能再拿什麽阻擋對方繼之而起的攻勢。
因為他現在的力量只夠用針。
因為剛才的拚戰不但耗盡了他的內力同時也受到了不輕的內傷。
所以他冷汗再流。
甩手出針牽扯到內傷的痛苦眼看著一根根減少的手中之針他能不心躁?他能不焦慮嗎?
★★★
這個女人不知什麽時候來的?
她冷豔的臉上一雙美目正注視著李員外和郝少峰。
當李員外正準備拋出手中最後的三根針時眼尖的他已經瞄到這白衣女人――許佳蓉。
他笑了當然他這時候能笑得出來會令郝少峰感到疑惑。
於是郝少峰也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許佳蓉。
李員外最大的本事除了燒得一手好的“飄香三裡”外恐怕還有一絕那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見到漂亮的女人當然說的就是拍馬屁的話嘍!
您如不信的話請聽:
“許……許姑娘真……真巧噢不不太巧我可能又要勞你解……解圍啦!”
“為什麽我每次看到你的時候你都好像和人打架?而且好像輸的一方都是你呢?”許佳蓉編貝也似的牙齒閃閃亮笑著說。
“嘿嘿……不好意思你是貴人我呢卻總是落難人。”李員外膽氣已壯的苦笑道。
“這回又是為了什麽事呢?咦?!這人的裝束該是你們丐幫……”許佳蓉突然說不下去因為她已覺到李員外一身光鮮的衣裳雖然那已經有些血汙。
“姑娘何人?丐幫正在清理門戶希望能惠予方便讓過一旁。”郝少峰看到李員外巴結著對方為免節外生枝故而朗聲說。
“清理門戶?!”許佳蓉不解問。
“是的李員外不但叛幫且殺害同門老夫郝少峰正執行敝幫主令諭……”郝少峰說道。
“放屁郝少峰你……你*莫要血口噴人。”李員外一旁沒待郝少峰把話說完已經急切中口不擇言的罵了出來。
皺了皺眉頭許佳蓉雖然已領教過李員外的詼諧卻沒想到他罵起人來還這麽難聽。
郝少峰臉色已變再怎麽說他是李員外的長輩在外人面前他豈能受得這個?
立時一片掌影方起而李員外早已防著手中最後三根針已出。
同樣的郝少鋒擰身斜肩亦躲了開來並立時出掌。
“許……許姑娘――”李員外的嗓音就如同火燒了屁般的吼道。
郝少峰的雙掌雖號稱“鐵掌”但怎能與劍鋒比利?
所以就在他躲過李員外最後三根針後出掌攻擊驀地現一把長劍已橫掠在前他不得已後退數步撤招換式李員外算是躲過一劫。
失去了危機李員外好整以暇的拱手道:“許姑娘謝啦――”
郝少峰眼見李員外那付“寶”相已氣得冒煙。
“前輩李員外乃晚輩朋友可否讓晚輩問明真實情形後再說?”
李員外磨贈著靠到許佳蓉身邊同時未待郝少峰答話已開吼:“屁的前輩許姑娘你要喊這人前輩那可就喊得冤嘍!”
敢情李員外有了靠山他一付有恃無恐的說。
掌雖無情劍卻更絕情。
郝少峰熬了一晚折騰了一宵更失去了愛徒最後眼見即將掌斃李員外猛古丁殺出這麽一個攬事上身的女子他能不急他能不氣嗎?
縱然許佳蓉語氣緩和但他眼已紅、肺已炸根本二話不說舉掌就劈。
許佳蓉也似乎是個愛管閑事的女人於是她亦挺劍對敵。
掌如影、劍如虹掌劍翻飛。
李員外逮著了機會他順著牆滑坐在地一面揉著肩骨一面像看戲似的望著兩條纏鬥的身影。
這時候他才覺到自己剛才受的內傷有多麽的重因為他現在臂膀已腫胸骨在疼全身像散了似的連呼吸都要費上好大的勁。
★★★
這個年頭人都有種愛湊熱鬧的毛病。
有打架的人當然就有看架的人何況天已亮又在城門邊。
不一會早起的人已經快圍成了一道人牆誰都爭相看著這難得一見的生死之鬥。
李員外要不是渾身疼得站不起來恐怕他真會沿著駐足觀戰的人們收收銀兩賺個外快。
“這女的好厲害……”
“那老叫化的雙掌也不差……”
“哎唷地上還死了人哩……”
眾人七嘴八舌的鼓噪著。
李員外知道這場架就要結束了畢竟江湖人物也不太敢明目張膽的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拚戰這可是有王法。有官府的地方。
郝少峰急得一張老臉上的須根根直豎到現在他還不知道這個雌兒的功夫怎麽會那般厲害。
尤其他急的是連一點致勝的把握也沒。
戰還是不戰?走還是不走?
他不止一次的心裡暗忖著。
“官家的人來了……”不知是誰冒出了這麽一句。
於是郝少峰立即有了決定他一個縱跳脫離纏鬥狠毒的瞪著李員外和許佳蓉。
然後彎身抱起楚向雲的屍身什麽也沒說的從眾人頭上如飛掠去。
他雖然沒說什麽但是李員外和許佳蓉全知道他那“臨去秋波”代表的意義。
那是一個人對別人恨到極點才會有的眼光。
★★★
城郊樹林裡。
李員外哪還有一點疼痛的影子?
瞧他那種閉眼享受如坐雲端的輕飄勁他的骨頭不是散了恐怕是酥了。
許佳蓉一雙柔荑正緩慢有致的推拿著李員外的臂膀她的粉臉貼得是如此近。
而李員外的鼻子正聳動著努力的嗅著一種似蘭似瓊的香味。
這個時刻、這種情景就算做神仙也沒他爽快。
不經意的許佳蓉突然現到李員外那種飄然的神態她雖是個不拘小節的江湖兒女可是總是個女人。
而女人總也是變幻莫定尤其她們的手更是如此。
因為她們的手既能撫平一個男人的創傷可是掐起人來同樣也能去掉一個人的半條命。
你不信?
那麽為什麽李員外受了那麽重的傷都沒哼一聲現在反而卻讓許佳蓉掐得像豬似的嚎叫不已?
“喲――拜托、拜托你松手松手松手啊――”
“為什麽?你不是很舒服嗎?”
“姑……姑奶奶那種感……感受不……不一樣哇……”李員外像是哭道。
“哼!看你還敢不敢再裝出那種死德性來……”
許佳蓉松了手李員外卻急忙舉臂用嘴吹著被掐的地方。
這有用嗎?那可是好大的一塊青紫啊!
李員外苦著臉望著那塊淤紫他已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這個冷豔的美姑娘雖然能救自己的命卻同樣能要了自己的命。
男人都有種通病那就是很容易忘記吃虧上當。
李員外是男人而且他這種毛病比一般人來得更大。
為什麽漂亮的女人總是很容易令男人忘了其他的女人呢?
李員外忘了歐陽無雙忘了一個隨時隨地要殺他的女人。
李員外忘了展風忘了一個不知是何居心謎樣般的女人。
難道他不知道愈是漂亮的女人愈像隻刺蝟沾都沾不得?
是不是許佳蓉救過了他他已對這女人失去了戒心?
是不是他真正的毛病已犯認為每個女人都會陶醉在他那微笑裡?
李員外笑得好開心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
他說:“你救了我雖然被一個女人救不……不太光彩可是我還是要謝謝你。 ”
許佳蓉的笑無疑要比李員外的笑來得好看他卻說:“謝我?你拿什麽謝我?江湖傳言你可是連隔宿糧的銀子都沒呢!”
“誰?……誰說的?!我有錢我真的有錢你千萬不要聽信謠言你不信?!好你說好了無論你要吃什麽或者要買什麽我一定照辦……”
李員外急了他能不急嗎?
畢竟這也是一種通病男人就怕被人說窮。
尤其更怕在一個剛認識、而又漂亮的女人面前被人看扁。
重新打量了李員外一眼許佳蓉淺笑道:“嗯你這身打扮的確和我上次見到你時不太一樣看樣子你是真的脫離了丐幫嘍。好吧!我想既然你口口聲聲要謝我那麽就先請我吃頓飯好了你這會該可以動了吧?要不要我再幫你推拿推拿?”
李員外嚇得雙手連搖道:“救……救命恩人我好了我好了我可真怕你再給我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