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員外一路狂奔就如一匹了瘋的馬。
他沒有停止也沒有休息更沒有目的只是奔跑、奔跑……。
奔跑中他的腦子也從來沒停過他也在不停的想。
這在以前簡直是不可能的事然而現在卻有許許多多的事情逼著他非去花腦筋想不可了。
他在想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會變得一團混亂為什麽會變得敵友不分?
他想起了丐幫潛在的危機也想起了歐陽無雙如附骨之蛆不斷的追殺自己。
他恨透了“快手小呆”也不知道誰是真正的朋友。
因為他所碰到的朋友都成了敵人而他認為是敵人的展風卻又在危急的時候變成了朋友。
現在他真正可托心交命的人只有燕二少燕翎了然而他卻找他不到也不知從何找起他有他自己的事他總不能一輩子護衛著自己吧?
想到這李員外驀然停下了腳步因為他想起了自己應該是往洞庭湖君山去的怎能像頭瘋馬到處狂奔?
人一生有許許多多的第一次。也有許許多多難忘的第一次。
像第一次自己洗澡、第一次戀愛、第一次挨揍……。
李員外又多了一個難忘的第一次。
第一次騎馬。
他想通了人固然有的時候必須堅持原則有的時候絕不能死腦筋的一成不變。
所以他花了五十兩銀子買了一匹馬想要騎著它早一天到君山。
看人家騎馬馳騁好像非常簡單。
但李員外從馬販手中接過韁繩卻現到別說騎上它的背恐怕連牽著它走它都不見得會跟著自己走。
“小哥格老子的敢情你從沒騎過馬?”馬販一口正宗”川音”看出了李員外的窘迫相。
“格……格老子的你說對了。”李員外不吃虧的回道。
笑了笑那馬販道:“龜兒子你不要怕這是‘川嗎’腿短、矮種摔不死人的來我幫你扶著你先上去然後再牽著它遛一圈……”
人家的好意李員外心想龜兒子就龜兒子吧!誰叫自己不會騎馬呢?
李員外戰戰兢兢的上了馬馬販在前頭牽著嚼口一面走一面又開了腔。
“我說小哥這馬就和姑娘是一樣的格老子的你只要弄順了降服了它它就巧得像隻綿羊要不然它就成了一隻母老虎能把你一口吞了……”
“龜……龜兒子有……有那麽可怕呀?”李員外雙手緊抓著馬鞍判頭道。
“當然尤其是一匹還沒馴過的馬更難駕駛就連我們這種人也輕易不敢碰的……我騙你這個龜兒子作啥?”
李員外不再哼聲因為他想如果再搭理下去自己這龜兒子是做定了。
天陰霾得像要有一場大雨。
騎著馬順著官道李員外的臉也陰霾得像天上的雲。
因為這一路上他已聽到了一個可以把人從馬上嚇得摔下來的消息。
“快手小呆”在望江樓一戰後竟然沒死而且他復出江湖即將展開復仇的行動。
尤其令李員外震驚的是小呆居然為“菊門”中人非但鏟平了“長江水寨”亦傷了武當“三連劍”連江南總教習“飛天狐”亦喪命在他的掌刀之下。
“菊門”又是“菊門”!
李員外一想到“菊門”一想到“快手小呆”就不覺恨得想要殺人。
他不知道“快手小呆”怎麽會入了“菊門”但是經過了許多不可能變為可能的事後他已懶得去想原因。
就像連自己也想不透為什麽有一天會騎上了馬一樣。
自己能改變了原則那麽“快手小呆”當然有可能成為“菊門”中人。
更何況歐陽無雙既是“菊門”中人“快手小呆”要不是“菊門”的一份子那才是怪事。
只是有一點他始終想不透為什麽小呆能冒充自己佔了歐陽無雙的便宜而歐陽無雙卻白癡到一口咬定是自己所為。
捏了捏衣袋裡一大包繡花針李員外暗道:“小呆小呆你最好不要讓我碰上否則拚了同歸於盡我也要讓你變成一隻刺蝟。
雨開始滴落。
李員外在馬上把遮住大半個臉的笠帽往下拉了拉嗯。這個人總算開竅了居然弄了這麽頂帽子戴如此一來別人可還真不容易現他就是身價十萬兩的李員外。
小心翼翼的催馬快跑李員外只希望能在大雨來前能趕到半裡外的那家野店。
他不願淋雨尤其不願在他穿上新衣的時候淋雨。
這真是一間野店。
二間茅草搭就的低矮房子三、四付座頭店前一根竹竿高挑著一長條了黃的白布條恐怕人到了跟前都還無法辨明那上頭大大的一個字是個“酒”字。
這間店李員外來過好幾回他也依稀記得開店的是個糟老頭有著一付永遠像睡不醒的眼睛邋遢得連丐幫裡也找不出有誰比他還鼠邋。
但這條路上前後百來裡離了這個店就沒了那個村獨門生意只有客人將就開店的份。
剛巧到了這間店門前雨已傾盆落下心裡急著下馬李員外卻就是沒法讓打轉的馬停下來。
“他……*你要再不停下來惹毛了我一拳把你打扁……”李員外越急那馬就越不聽話。
折騰了半天李員外總算下了馬身上早已濕透。他恨恨地進了店選了付座頭才坐下就看到了二張忍俊不已的面孔。
一張糟老頭掌櫃的、一張卻是看不出多大年紀堪稱漂亮的女人。
摘下笠帽李員外沒好氣的道:“沒看過人……人騎馬是不?掌櫃的你還不快點過來招呼?”
掌貴的到了跟前才覺到是認識不覺呵呵笑出聲道:“哎呀!龜兒子的是你呀!好、好太好了……”
又是龜兒子李員外一聽眉頭不覺一皺道:“不是我是誰?你這片鳥店總不成皇帝老兒會光顧吧?”
“格老子的你今個裝扮不同早知道是你我早就跑出去幫你的忙嘍!”
看了看濕透的衣裳李員外又好氣又好笑的道:“有什麽不同?娘的我就不能穿新衣、騎馬?真是狗眼瞧人低。”
這老頭想必成年碰不到個熟客人他現在居然坐在了對面一付準備敘舊的的模樣。
“小哥我早就看準了你有一天會的格老子的你這龜兒子可的真快哪!”
“幫幫忙掌櫃的先弄些吃的過來你要聊我奉陪總不能要我餓著肚子和你胡扯蛋吧!”
老頭有些掃興的站了起身李員外又叮嚀了一句:“有火盆沒有?這濕衣服穿在身上又冷、又粘的還真難受。”
“嗯哼”了一聲老頭佝僂的身影消失在後頭李員外這才現這店裡除了自己外只有靠窗那個女人。
想起剛才自己下不了馬的窘相全落在了這女人的眼裡李員外有些忸怩不安。
自顧自的倒了杯茶李員外始終覺得那女人一直盯著自己在看。
漸漸的全身像針扎般的難受索性側過身李員外道:“你……你沒看過男人嗎?”
那女人笑了笑得有如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她說:“有只是我從沒看過男人騎馬尤其馬那麽瘦弱怎經得起你騎?”
這是句真話因為這女人是綺紅。
那年頭沒看過人騎馬和沒看過男人是同樣令人不可思議的事情。
李員外根本不知道那是句真話他也笑了笑得還真迷人。他也想不到這個女人非但十三點簡直有些三分的可愛。
“哦你又不是那馬怎麽知道它馱不動我?”
來了李員外的老毛病又犯了話裡已經有了不正經的味道。
可惜的是綺紅哪聽得出來李員外話裡的弦外之音?她哪又知道世上還有這種一開口就吃女人豆腐的男人?
“嗨你這人很有意思雖然我也從沒騎過馬更沒見過人騎馬可是我知道你那匹馬絕不是給人用來騎的。”綺紅笑得好純真。
李員外有點失望因為他沒得到預期的效果。
人都是這樣當你認為說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時卻現滿場的人沒一個人在笑除了失望外多少也會有些尷尬。
李員外已經尷尬他不知道這個女人為什麽說出這話來所以他問:“為什麽我的馬不是給人騎的?”
“因為你那匹馬已老邁得只能拖車當然你仍然可以騎他可是在別人的眼中你騎那匹馬便和你娶了一個九十歲的老太婆做妻子一樣同樣令人驚訝和令人難以接受。”綺紅連一點開玩笑的樣子也沒有說。
可是李員外卻認為她在開玩笑畢竟每個男人都難以忍受這種荒謬的比喻尤其這種比喻還是出自女人之口。
重新的再打量這女人每看一眼李員外就現她多一分成熟的美麗就如一個鮮熟得恰到好處的水蜜桃。
“你的比喻我……我很不喜歡你……你怎麽知道我的那匹馬是老馬?你懂馬?還是會相馬?”
綺紅笑了笑不再說話她已現這個年輕人已經有些不悅。
李員外當然不悅花了五十兩銀子買來的馬就算不是匹千裡馬也應該是匹健馬現在有人撥了自己的冷水他又怎麽高興得起來?
再說他實在怕別人把自己看成了虐待馬的混球。
他緊盯著她一付非得到答案的樣子。
輕歎了一聲綺紅道:“你騎在那匹馬上難道別人沒有投以異樣的眼光?”
“異樣的眼光?”李員外輕聲自語他仔細的回想片刻道:“不錯別人有異樣的眼光。可是他們全是因為我的裝著隱密。”
他看了看桌上的遮臉大笠帽。
搖了搖頭綺紅道:“不對絕不是那帽子關系。”
李員外混身已經起了雞皮疙瘩。說實在的那年頭騎匹老邁駝不動人的馬的確和娶個九十歲的老太婆一樣會招人非議。
“你……你瞎說這根本不可能他是我花了五十兩銀子買來的怎……怎麽可能是匹……是匹老馬?”李員外已經相信嘴裡卻死硬道。
“你何不仔細的去看它兩側是否有拖車的痕跡?你何不檢查檢查它的牙齒是否過多和松動?”
一句話李員外已頹喪得像隻鬥敗的公雞他雖沒看過它口內之齒可是他卻知道它的兩側腹部皮毛是有兩道磨擦過度的痕跡。
可笑得卻是他竟然相信馬販所言那是馬鞍磨擦的痕跡而不是拖車裝杠所留下來的痕跡。
想吃人家的豆腐結果卻弄得滿嘴的豆腐渣。
想看人家的笑話結果自己卻出盡了洋相。
李員外連再看一眼她的勇氣也沒有因為他已可想像人家看自己的眼光一定就和自己娶了個九十歲的老太婆是同樣的眼光。
“這個坑死人的馬販難怪他滿口龜兒子、格老子的。*總有一天我要敲斷他滿嘴的牙齒竟然敢這樣耍我。”李員外心裡不停的咒罵。
掌櫃的端了個火盆過來他嚇了一跳。
“老……老板拜托你那龜兒子的口頭彈能否不要說?我現在最恨這句話了。”李員外一見老板進來連忙搶著開口。
“龜……”掌櫃的硬是吞了回去險些嗆到說:“小哥你是搞啥子?怎麽臉垮得像外面的天氣一樣?格老子的該不會吃錯了藥吧?”
李員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他想:“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要四川人不說龜兒子、格老子這兩句話恐怕和要他們不吃飯一樣難。
“好了好了你把火盆放下趕快弄些吃的來廢話少說成不?”李員外沒好氣的說道。
掌櫃的放下了火盆又再到後頭忙活一面走一面嘟嚷:“搞啥子名堂?以前每回來的時候總是笑嘻嘻的人嘍就是不能有錢一有錢就變嘍龜兒子什麽了不起的只不過換了一身新衣騎了匹老掉牙的馬。”
李員外和綺紅當然聽得一清二楚。
只不過李員外險些氣炸了肺綺紅卻笑得如亂顫的花枝。
萊是風雞、風鴨、鹵豆乾、鹵花生。
酒卻是淡得隻聞出酒味壓不住酒癮的滲水高粱。
好在李員外沒酒隱要不然他真會掐住掌櫃的脖子破口大罵因為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受人欺騙。
稀哩呼嚕的乾一大碗面後他自個生著悶氣用筷子一顆顆的挾著花生米往嘴裡送。
雨仍然下著絲毫沒有停的意思。
陰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李員外沉默了好久後終於抬起頭望了望綺紅又望了望坐在一旁的老掌櫃也不知道說給誰聽。
“這雨真煩人不知道要下到什麽時候。”
掌櫃的逮到機會顯然他已憋了好久立刻接口道:“是啊!格老子的這條路人本來就少現在可好今天開門到現在隻來你們二位龜兒子雨要再不停乾脆早點關門睡覺算嘍!”
笑得有些捉狹老掌櫃道:“小哥你真的財啦?!我就知道有一天我會的不不你會的謝嘍我一看到到你就猜到財神爺進門喜從天降喜從天降……嘿嘿……”
這老頭多話李員外可是早就知道卻沒想到他把自己拍得那麽離普。
搖了搖頭李員外心想:*老小子瞧你說得眉飛色舞還不是想我荷包的銀子剛剛還說我沒什麽了不起現在一聽我酒茶錢加倍娘的立刻就換了一付嘴臉你可真現實啊!
老掌櫃又道:“小哥你如今做得哪行呀?媽個巴子一身光鮮不說還弄個大帽子是不是怕人搶啊2”
這是什麽話?
李員外真有些後悔耐不住寂寞非要和他搭訕早知道他會說出這種屁話還不如閉上嘴聽雨來得清靜。
“我……我在亡命。”李員外氣道。
沒有驚訝老掌櫃道:“我想也是要不然怎麽有人肯出十萬兩銀子的花紅……”
李員外這回卻真的被噎到了他拿起桌上的茶“咕嘟”灌子好幾口後才啞著嗓子道:“你……你是誰?你……你又怎麽知道?……”
掌櫃的笑了笑得有如一隻老狐狸。
李員外到今天才覺到一個人居然會笑得那麽得意、那麽險。
掌櫃的不再佝樓他的眼睛亦不再有一點沒睡醒的樣子甚至他現在給人的感覺變得十分高大而他的眼睛就像一隻獅子。
一隻餓了一個月而現了一隻又肥又大又跑不動的豬只能等著被自己飽餐一頓的獅子。
“我?我是這的掌櫃呀!你不是來過我這好多回嗎?怎麽會不認識我?”
試圖站起更試圖伸手人懷摸根繡花針李員外驚駭欲絕因為他已現自己現在除了嘴巴和眼珠子能動外全身已軟弱癱瘓。
看了一眼仍坐在那露著驚疑表情的綺紅掌櫃的回過頭道:“唉!我等了整整一個月零十天總算等到了你我這雖然是小店可是每天總有許多人來這吃飯這麽大的消息我又不是聾子怎麽會不知道?對不起的很那是十萬兩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你想想看我要有了十萬兩銀子我可以做好多事媽個巴子第一我要“騎鶴上揚州”、第二我要買一座好大好大的莊院第三……”
李員外費了好大的勁驀然吼道:“你最好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走過來掌櫃的用手輕輕拍打李員外上的臉頰他收斂起笑容凶狠的道:“何必那麽大的火呢?活財神可比死財神值錢你這龜兒子總不願我現在就把你宰了吧?”
財神爺?李員外到現在才明白自己不但是個員外還真真正正的是座財神爺。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歎息了他更懊惱怎麽早沒想起這碼子事畢竟這掌櫃的見過自己好多回他又怎能放過自己?
“你……你怎麽知道我還會再來?”李員外虛弱的道。
“等唆莫說等一個月又十天格老子的就是等一年又十個月我也要等啊!”掌櫃的好整以暇的道。
“你……你真有耐心……”李員外泄了氣道。
“當然嘍年紀大的人只有這點好處。”
“你……你預備……預備把我送……送到哪去……”李員外的舌頭亦逐漸僵硬道。
“我也不知道聽說只要在任何城樓上點三盞紅燈籠自然有人會來接頭格老子的希望是真的我猜你一定也知道這回事可不可以告訴我?”
“我……我告……告訴你?你……真是個……龜兒子……”李員外說完了這句話後全身只剩下眼睛能看東西外身體各部已如死人般的僵硬。
江湖險。
江湖道更險。
只因為人心險才造成了江湖險。
連一個終年守著一片鳥店的掌櫃都能險惡到這種地步那麽江湖道啟能不更險?
“誰要你是李員外?誰又要你偏偏又到了我這來?”掌櫃的搓著雙手喜上眉梢喃喃道:“媽個巴子你可不能怨我要怨只能怨出花紅要你的人嘿嘿……”
他無視一旁的女人在他想一個娘們還能有啥作為?
“李員外?”綺紅原本已夠驚駭的心在一聽到這名字時更大大的震動狂跳。
她當然明白這個掌櫃的不是個好東西她更明白現下最好就是假裝沒看到這一切。
可是當她知道被迷倒的人竟然是李員外後她不能沉默也不能沒有動作。
因為她記得“快手小呆”和她說的每一個名字、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字。
她更記得李員外和那個人不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更是一對連心連意的好朋友雖然這對朋友中間有著許多難以解開的結和許多串連在一起的誤會但她明白“快手小呆”絕不願看到李員外就這麽的被這糟老頭出賣。
“掌櫃的我希望你能救醒那個人。”綺紅鼓足了勇氣道。
有些難以相信亦像聽到一個瘋於說話一樣掌櫃的霍地轉過了身眨著眼睛道:“臭娘們你剛剛說什麽?”
“你……你應該聽得很清楚真的我是說真的。”綺紅被他的態度嚇了一跳卻仍鎮定的道。
嘿嘿陰笑了數聲掌櫃的仔細的再重新端詳這位毫不起眼的女人。
樸素的穿著、樸素的一張白淨臉很難看出多大年紀卻無疑是個美麗的女人。不是個江湖女人更沒有疑眼的兵器藏身豐滿的身軀凸凹有致的曲線漸漸的掌櫃嘴角又現出笑容只是那笑容帶著淫穢、肮髒。
人不能做壞事尤其不能做壞事的時候被人現。
因為通常一不做、二不休的事情生都是在壞事被人撞破的時候生。
綺紅久處深山遠離塵事更難體會人心險惡。
可是她現在已現到這個剛剛陷害了李員外的糟老頭他的眼睛帶著邪意、淫穢。他的表情更透著詭異、怕人。
“你……你不要過來我……我會武功……”綺紅色厲內荏道。
掌櫃的卻色膽包天笑道:“奇怪格老子的剛剛怎麽沒現你這個娘們長得不賴?嘿嘿……你還蠻懂得唬人你會什麽武功?我看是床功吧……”
綺紅的臉已紅她幾曾聽過這麽下流的話?
她又怎麽想得到這種話竟然會從一個老者口裡說出?
就算她再看完一書庫的書恐怕也沒有一本書能告訴她人壞起來的時候是那麽肮髒與齷齪。
這就是人類?這就是人的世界?
她望著一步步的逼近的人心裡歎息。
如果這就是人的世界如果外面的人都是一肚子壞水她寧願一輩子不出山。
可是她實在忘不了他也割舍不了那種刻骨銘心的思念。
她想他的時候淚水滑過兩腮。
她想他的時候內心一陣陣的抽痛。
她想他的時候才知道山中歲月的寂寞已非她所能忍受。
尤其在“快手小呆”離去後的半個月船期到了船卻沒來她的心已揪得讓她夜夜難以安眠。
信鴿到了收到的卻是滿紙疑問於是她再也難耐那種牽腸掛肚的感覺不顧一切的順江出山找尋那份斷了線的感情。
外面世界的新奇抵不過內心渴望見著他的衝擊。
她變賣了飾盡一切書中所學的去適應人的社會卻怎麽也想不到書中所講和現實的人性有著那麽大的差距。
綺紅的雙手緊握指節已因用力過度而泛起白色。
她不知道自己的武功能不能對付面前這一個看來凶狠異常的老人。
可是她知道既然已經惹禍上身就不容退縮何況她目前的所為”全是為了“快手小呆”一個一輩子都難以忘得了的人。
她沒後悔說過的話事實上也不容她後悔就算死了她也認為值得畢竟她已活過同時也一切都給了那個人能為救他的朋友而死又怎會後悔?
掌櫃的在她面前八尺外停了腳步因為他也現到了這個奇怪的女人臉上的表情急劇的變幻著。
他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可是他已感覺出這個看似鄉下人的女人有種僵人的氣質。
“格老子的我說你這娘們你何不乖乖的跟著我等我收到了十萬兩銀子我包你吃香喝辣一生享用不盡。”
“你不要過來我……我拚了一死不會如你所願。”綺紅堅定的說。
惡向膽邊生掌櫃的猙獰道:“媽個巴子敬酒不吃想吃罰酒?你一個臭娘們充其量會兩手花拳繡腿胳臂還能拗得過大腿?格老子的我要治不了你就一頭撞死……”
雨聲裡挾著桌椅的碰撞聲。
在一連串的響聲過後掌櫃的已飛過二張桌子撞翻了五張椅子最後一頭栽在門邊暈迷了一會後方悠悠醒來。
他真差點一頭撞死唉!這麽大把年紀的人了竟還不知道“滿飯好吃滿活不好講”的道理。
要怪也只能怪窮鄉僻壤待久了養成了凡事都自以為是再加上老眼昏花嗯這個苦頭他可吃大了。
血一滴滴的從老掌櫃的額頭滴落他艱難的支撐起老邁的身體啞著嗓子苦澀道:“臭……臭娘們格……格老子的……你是誰?光天化日下……動手打一個老人……這……這還有沒有王法?”
真會說話敢情他真被打糊塗了忘了自己為什麽挨揍猶大言不慚的搬出朝廷王法。
綺紅亦同樣驚異她看著自己的一雙手再看看那掌櫃的她真不明白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本來嘛!一個人一生全在荒無人煙的山裡就算她會武她沒和人比試過當然就無法了解自己武功到底到了什麽樣的境界。
一種自責、一種歉然更有著過多的惶恐綺紅急得眼淚將流的說:“老……老掌櫃的我……我不是有意的真的我不是有意要傷害你我也不知道我的出手會那麽重你……你要不要緊?”
這是什麽樣的女人?
她有沒有搞錯?
為什麽她會說出這種無聊沒學問的話來?
李員外人雖不能動腦子卻能想剛剛的一切他全看在眼裡起初他只希望那女人能趕快逃跑以免遭毒手但是當他看到她一掌竟能把老掌櫃的震出去好遠後他竊笑自己的運氣真好每次總在危急時都會碰上一個長得不賴的女人出現救了自己。
現在現在他一聽那女人居然說出了這種能把人嘔死的話簡直恨不得上前給她一個大耳聒子。
他希望她沒瘋才好。
可是如果她沒瘋她又怎會講出這種白癡外加二百五的話呢?
孩子和老人本來就常常會做出令人無法理解的事來。
一個一生在深山裡的人當她和人接觸的時候她的心態更是如此。
李員外想不透老掌櫃的也想不透。
嗯老掌櫃的腦袋在疼痛及昏沉過後他已經明白自己為什麽挨揍但是他也聽到了綺紅說的話更看清了她現在惶急不安的表情。
他在想自己有時是老糊塗怎麽這個女人卻也糊塗了呢?
綺紅上前數步懦聲道:“老……老掌櫃的你的血流了好……好多要不要我……我幫你包扎……”
這是什麽話?李員外心裡已經把綺紅罵翻了。
掌櫃的露出狐疑的眼光他楞楞的瞧著這個女人直到他確認對方是出自一片真誠才點頭道:“好、好大姑娘勞你幫……幫個忙。”
李員外看著絝紅一步步的走近掌櫃的他的心腔已到了喉嚨心裡猛喊我的姑奶奶你趕快停止那幼稚的舉動吧!那老混蛋現在叫你大姑娘等下可就要叫你大妹子啦!你這個白癡豬啊!世上哪有你這麽蠢的女人……。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綺紅是個聰明的女人雖然她有顆純真、不知人心險惡的赤子之心但在她離老掌櫃尚有一張桌子的距離時她驀然記起書中的話。
她更是個喜怒哀樂立刻表現在臉上的人她的猶疑不決已引起了老掌櫃的注意。
“大……大姑娘你可是快點來呀!媽個巴子疼死我老人家啦……”
在衣裙下擺撕下了一塊布條綺紅丟了過去道:“掌櫃的你……你可以自己包扎我……我還是不要過去的好……”
“為……為什麽?”
為什麽?老小子你還真敢問李員外距離較近他能看到掌櫃的手已然摸到一截斷了的桌腳。
“你……你的傷並不嚴重或者……或者你先解了他的毒……我再給你包扎。”
李員外簡直要為這個女人喝彩他真高興她能看出危險。
掌櫃的如泄了氣的皮球他還真沒想到這個女人會臨時變卦。
“我……我保證一定會解了他的毒大姑娘你……你何不先過來為我包扎?”
搖了搖頭;綺紅堅定的說:“不你先告訴我解藥在什麽地方。”
這掌櫃的已看出綺紅堅決的態度他搖晃的上前兩步一手指著綺紅後面道:“在……在你後頭的瓦罐裡……”
綺紅扭頭後望的同時李員外閉上了眼睛他在想:這麽簡單的聲東擊西你都能上當真是笨到了家啊!
桌椅又是一陣翻跌聲李員外已能想像出那個女人被掌櫃的從後頭一木棍砸得頭破血流的樣子。
完了完了他緊閉上雙眼心裡念道。
是完了只不過當李員外忍不住半天沒聲息的好奇睜開眼看到的卻是掌櫃的完了。
綺紅在扭頭的刹那一種本能感覺出背後挾起風聲她迅疾的橫跨一步偷襲的人卻因勢子用猛收腿不住一連撞翻了桌子椅子然後一頭踣倒在地。
現在她望著地上動也不動的老掌櫃眼裡透著驚駭喃喃道:“掌櫃的掌櫃的你……你是不是死了?……”
死亡對綺紅是種難忘的體驗。
她懼怕死亡因為在她的父母相繼死亡後留給她的只是一輩子的淒冷與孤寂。
所以當她看到掌櫃的動也不動一下的身體她先想到的就是死亡。
無論這個人是好人或壞人“死”已讓她勾引起慘痛的回憶。
她退後再退後她嬌軀有種抑製不住的輕顫……。
她回身欲逃的時候卻整個人已撞入了李員外的懷裡。
於是人仰椅翻她全身壓在了李員外的身上面對面的。
二張面孔是如此的接近綺紅可清楚的從李員外黑而亮的眸子裡看到自己的臉當然她更可看到了他的疼痛和無可奈何。
有種驚喜綺紅道:“你……你還有知覺?”
李員外眨了一下眼睛。
“你……你還好吧?”
李員外又眨了一下眼睛心裡卻歎道:“你要再不起來的話我可就不好了。”
潑了一杯冷茶經過一陣折騰。
綺紅從掌櫃那逼出了解藥李員外很快的中毒現象已消全身的僵硬亦逐漸不再。
有些站立不住似的李員外把掌櫃的扶到椅上坐好然後面對著他啞著嗓子道:“媽……媽個巴子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現在風水轉啦!格……格老子的你看我怎……怎麽來整治你……”
掌櫃的是個尋常百姓不但老而且鬼。
現在他二次閉過氣差些死掉臉上更是血跡模糊把一張老臉塗抹得不成*人樣顫抖的道:“小……小哥……你……你就饒……饒了我吧!”
“饒了你?!”李員外仿佛跳起來叫道:“娘的剛才你可沒饒我呀!我……我打死你這個財迷心竅、見錢眼開的老不死……”
一連幾個耳光掌櫃又再暈厥。
什麽時候雨已停?
什麽時候陽光再現?
李員外牽著他那匹被人形容為九十歲老太婆的馬走在雨後初晴的陽光裡心裡卻久久不能釋懷。
因為他是江湖人他了解江湖中任何陰險狡詐的鬼把戲。
結果卻險些栽在這麽不起眼的尋常糟老頭手中他當然不能釋懷。
綺紅走在他的旁邊忍了許久才說:“你是不是因為我說饒了他的性命才不高興?”
李員外搖了搖頭說:“不是我只是想明錢的人到底是個魔鬼?還是個天使?”
笑了笑綺紅道:“你果然是個專說奇怪的話、專做奇怪的事、以及麻煩不斷的‘活寶’。”
“是嗎?你怎麽那麽了解我?你怎麽也會稱呼我‘活寶’?李員外一面走一面道。
驀然——
他停下了腳步眼睛睜得好大好圓。
“‘活寶’?這……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叫我你……你是誰?你怎麽也這樣叫我!?”
綺紅定定的看著他是那麽的誠摯她輕輕的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一個故事一個你和另外一個人的故事我希望你能耐心的聽我講完它。”
“我……我不想聽故事尤其是我自己的故事你只要告訴我那個混蛋在哪裡我要到什麽地方才能找到他就可以了。 ”李員外的臉倏然變得陰沉。
歎了口氣綺紅說:“為什麽你連一點雅量沒有?”
“媽的蛋!什麽雅量?你不是我如果你是我你就知道一地之大卻尋不到一處容身之地的那種痛苦這些全是那個混蛋所賜你說我這個量要如何雅法?你知道他在哪裡?你知道的是不?”李員外已經激動和咆哮的說。
“你……你怎能罵人?我……我又沒有得罪你……”綺紅真沒想到李員外會那麽暴躁她難以相信的說。
平複了一下激動的心情再想到人家的救命之恩李員外輕聲的道:“對……對不起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我……我也不是罵你……”
幽幽的綺紅說:“我知道你不是罵我可是……可是你罵他就等於罵我一樣。”
李員外咀嚼這句話的意思片刻後他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著她說:“好吧!現在我想聽聽那故事我希望你故事裡的壞人最好能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