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手小呆”的手再快他也無法在那麽遠的距離裡攔下那落下的斧頭。
就在小呆在船快靠岸時他從船上跳下了岸。
也就在他的腳剛落地時一聲“斷繩”暴吼傳來。
斧已落繩已斷。
小呆只能呆呆的看著那條船迅急的被萬馬奔騰的激流衝走。
他喊不出來就算喊出聲來又怎樣?
船上六個女人已全被點住穴道動也動不得誰能救得了她們?
於是——
隻一眨眼的工夫那條船已撞上了江心的亂石。
巨大的聲響、破碎的船殼木板還有那六個潑辣凶悍的少女只在浪花裡浮沉了二回即已被那滾滾江水淹沒再也尋不到蹤跡。
“飛花”、“逐月”多美的名字?
這兩個名字、這六個女人小呆恐怕這一輩子也忘不了了。
他心已亂眼已紅。
他不是沒殺過人可是他從來就沒錯殺過人。
尤其還是六個美麗的少女。
他怎不心碎?他怎不眼紅?
就算他沒親手殺了她們這又和親手殺了她們有什麽兩樣?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小呆也終於體會到說這句話的人他那懊悔、無奈是出自於什麽樣的心境。
雖然說人經萬劫後已沒有什麽可再令他感到傷痛。
然而小呆是小呆他又怎能眼睜睜的忍受這一慘痛的事實生在眼前?
現在他靜靜地站在岸邊一塊大石頭上仿佛他的人也像長久以來的江邊巨石。
他不知道他是誰?他無需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為他已看他是個死人對一個將死的人知道他的名字又有什麽意義?
何況無論他是誰他都必須死。
“為什麽?!”小呆已看清來的人一身文士裝花白胡子。
同時他這三個字更像萬年冰峰中落下來的三塊冰石那麽冷硬那麽擲地有聲更那麽讓人聽了自內心升起一股寒意。
誰也聽得出來這冰冷的三個字意味著什麽?
可是誰也沒想到看似“相公”、兔崽子、毛孩子的小呆怎麽一下子換了個人似的變得那麽篤定變得那麽讓人生畏。
有些不由自主那行近的文士呐呐道:“閣……閣下是誰?老朽士仁忝掌長江水寨師爺——”
敢情這位秦師爺才來還不知道小呆剛才在船上的一切。
他拱拱手手還沒放下好像等著小呆回禮。
驟然——
像來自天際的驚鴻更像年節的鞭炮一陣亂響。
秦師爺只見一道黑影近前兩頰一陣火辣感覺同時耳際嗡嗡作響。
他已莫名其妙的挨了六下大大的耳光還沒搞清楚怎麽回事就已暈厥。
別人說挨耳光叫挨“雷光”可不是我們這位秦師爺在悠悠醒來的時候回想著剛才的情形還真是如遭電擊如遇光閃。
☆☆☆
十二個精赤上身肌肉虯起的大漢早已不知什麽時候像堆人山一樣人疊著人像極了二十層寶塔摞在那裡動也不動。
秦士仁一醒轉就現了這一幅可怕的畫面。
他再一轉頭乖乖像來自地獄一樣全身血跡斑斑點點甚至滿頭滿臉正厲鬼般的瞪視自己。
機伶一顫他當然知道生了什麽事他更知道這一切又是誰的傑作。
他再也忍不住口裡大口大口的嘔吐同時吐出了六顆斷牙。
“秦士仁如果你不願意像他們一樣變成個死人你最好老老實實的答我問話——”
小呆的聲音簡直不含一點人味。
嘔了好半天秦士仁抬起頭滿臉驚懼快癱掉的說:“我……我梭我梭……”
一個人牙齒突然掉了六顆他說出來的話當然會走音好在小呆明白這點否則弄不好他一氣之下真有可能再“雷”這師爺幾下。
用手指著那堆人山小呆冷冷道:“那些兔崽子全是長江水寨‘帆’字舵的人渣?”
秦師爺艱難的點了點頭。
“很好那麽我沒有殺錯人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小呆冷硬的道。
“樹……樹七樹七…樹七這羊……”(事情是這樣)
“什麽樹七樹八?!”
小呆暴吼一聲後他突然不再說話因為他已看到秦師爺又吐出了六顆斷齒。
他知道自己的出手稍重了些可是他卻不知道這秦師爺一口老牙居然那麽經不起挨。
☆☆☆
山險路更險。
這真是一條羊腸小道甚至可說是“鳥道”。
秦師爺手捂著腫起老高的雙頰在前小呆在後面不一語的跟著。
望著兩岩飛崖峭壁望著腳下湍急長江在這僅容一人的曲徑鳥道上小呆不怕他跑他也知道他不敢跑。
到了在彎過一處的山崖下數十樟狼牙飛簷的精致屋宇散落在一座大木寨裡。
寨門前小果抬頭看到兩根大木柱上刻著。
“天下第一江”
“萬裡我揚帆”
他鄙夷的一笑也不管早已匆匆開溜的秦師爺他負手等著等著他進去喊人。
等著他找個說話清楚的人來。
當然他也等著一場惡戰。
☆☆☆
來了來了還真快小呆望著寨門裡如飛而至的一大片人影。
現在每個人的臉上都有種驚異的表情。
他們實在想不出來這個混身浴血的年輕人不但有顆鐵膽更有顆不怕死的膽。
一個五旬左右面目棗紅濃眉環目的虯髯大漢行出了人群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小果嘴裡驀然吼道:“報上名來。”
也難怪他會生氣畢竟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殺了人不跑反而踹上“窯口”的家夥。
小呆雙手環抱胸側臉上冷得像臘月裡的冰雪他奇冷的道:“你是誰?”
“嘿嘿……哈哈……”那大漢笑聲震天。
“你最好不要笑。”小呆木然道。
“哈哈……我是誰?!你跑到我的寨裡來卻問我是誰?……我能不笑嗎?哈哈……”他仍然在笑。
“林震江?!”小呆明白了。
“不錯我就是‘翻江龍’林震江小輩敢直呼我名的人你算第一人佩服說吧!你是誰?”林震江已收斂起狂態亦冷硬道。
這個人表面暴躁心裡可纖細的很他明白這個年輕人既然有膽上“長江水寨”總舵又敢當面直呼自己名字那麽他一定不是瘋子就是高手。只是他實在想不出江湖中有誰會像對面的他。
“死人。”小呆說出來的話還真能嚇死人。
有一陣錯愕林震江當然不懂這話的意思。
他不再問因為他知道對面這個年輕人終究必說當到了必說的時候。
“你為什麽殺了船上的少女?”小呆問。
“因為她們人人可誅。”“翻江龍”道。
“什麽原因?”
“因為她們全為‘菊門”中人。”
“何以見得?”
“本幫查證得知。”
“‘菊門’與你有仇?”
林震江驀然醒覺自己像犯人一樣的被人審訊立時臉上一紅怪叫道:“小輩格老子的你是來查案的?”
冷然一笑小呆道:“我隻想弄清楚你該不該死。”
顯然怒極而笑林震江吼道:“該死的是你——”
兩柄手鉤一上一下可以把人撕裂般的突現。
小呆一直面目僵硬的瞪視著它們來到眼前一尺處他的兩隻環抱胸前的手才輕描淡寫的斜劃出去。
毫無緣由更莫名其妙林震江暴退一丈當別人尚意會不出來是怎麽回事的時候他的右腕骨已折構已落。
小呆停身就像他早已算準對方必退一般。
“你……你……是你……”林震江的喉嚨像被人塞進一把沙道。
“不錯是我。”
林震江終於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小呆為什麽會稱自己是死人。
現在他真的像現一個死人一樣勝日結舌不知所措。
他不敢想這死的人會不會是他自己。
所謂“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
又所謂“人的名樹的影。”
能混上“長江水寨”大寨主撐起川境長江一帶一片天的“翻江龍”林震江當然絕不是個白癡。
他不但不是個白癡甚至見聞之廣、閱人之多自有其常人難及之處。。
小呆輕描淡寫的一出手後他已經明白他碰上的是誰。
咬著牙林震江強忍著右腕遭到骨折之痛他不可思議的惶聲道:“你……你沒死?……”
小果哂然一笑沒有回答。
無疑像看到死神之笑林震江又退後兩步喃喃道:“掌刀……掌刀……單刀出手無……”——“無命不回。”小呆接了下去。
是的“掌刀出手無命不回”。也難怪林震江會如此惶恐、如此害怕畢竟這世上與“快手小呆”為敵的人已全成了死人。
林震江想不出什麽時候得罪這個連閻王爺也不敢收的瘟神。
他更不知道這個溫神又為什麽找上了自家山門?
他望了望四周掠陣的屬下沙啞的道:“‘快手小呆’我……我‘翻江龍’自認……自認從未得罪閣下……為何……為何閣下痛施殺手……”
“想要我死的人必死。”小呆冷漠道。
“快手小呆”這四個字從林震江口中說出就像顆炸彈一樣震得請人心驚膽跳。
一下子每個人不期的退了數步眼裡全露出了看到鬼的神色是那麽驚恐一又是那麽灰澀。
江湖傳言“快手小呆”已死死在錦江死在丐幫“殘缺二丐”之手怎麽可能在此出現?
於是有人在一駭後已開始懷疑。
他們懷疑這個人想藉“快手小呆”來成名。
他們更懷疑這個人故作玄虛企圖震懾人心。
三個人互覷一眼後動了攻勢他們不理會林震江警告的眼色他們更無視小呆已然瞪視著他們。
世上有許多人無論什麽事他都要親身去體驗親自去做過他才能相信”鍋是鐵打的”這句話。
“流星錘”、“奪命斧”、“砍山刀”這三樣一種比一種霸道的武器從三個方向凌厲、狠毒的攻向了“快手小呆”。
這次不再輕描淡寫小呆的手交叉於胸條倏地成十字推斬出去當人們的眼光尚不能捕捉那到底是什麽東西的時候一連串“波”“波”的聲響已傳進了眾人的耳朵裡。
同時三聲慘嗥如欲撕裂人心的出自三張人嘴。
血血像一陣驟雨從空中灑落點點滴滴、濃濃調稠。
人人更像來自阿鼻地獄的受刑者披頭散恐怖詭異。
等三聲慘嗥嘎然而止小呆巍巍然從地上站起身他的右臂有一條半尺長的刀口他躲過了“流星錘”躲過了“奪命斧”卻無法完全躲過“砍山刀”。
他負傷了他的血亦流。
然而沒人歡呼沒有雀躍因為那猝然攻擊的三人此刻落在了三個不同的方向。
可怖的是他們三個人的身上就像遭到三十個人同時用刀劈砍一樣全是一條條、一道道成十字形交叉的傷口沒有一個尚留一口氣而他們的姿勢怪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絕非活人所能擺得出來。
場中連落根針恐怕也能聽得見沒人再開口更沒人敢行動。
每個人全瞪大了眼睛眼裡更是布滿了恐懼與驚慌。
他們也不再有人懷疑因為這世上除了“快手小呆”外有誰能一舉擊敗長江水寨三位舵主?
黏黏乾澀的嘴唇不管臂上的刀傷小呆的語聲令人顫道:“有哪位還要試試?”
試?!這時候誰還敢拿命去試?
膽小點的已不覺的開始退後膽大的雖沒動可是已不禁機伶一顫。
小呆的雙眼間過一絲寒芒他環顧眾人一圈又道:“在我數完三後還留在現場的我保證他們一定看不到明天升起的太陽……”
“二”喊完只剩下了五、六人。
“三”字才出口全場只剩下了兩人。
那剩下的兩個人正是“長江水寨”大寨主“翻江龍”林震江、和師爺秦士仁。
“很好林震江這世上當眾人皆棄你而去的時候你絕想不到有人願與你共生死、共患難吧?”小呆望了一眼秦師爺挪揄道。
“翻江龍”林震江捧著腫起老高的手腕他只知道有人留了下來卻沒回頭去看到底是誰他恨聲怒道:“‘快手小呆’你也未免太看不起我長江水寨了……我長江水寨裡的兄弟豈非個個怕死……”
“是嗎?”小呆古怪道:“恐怕你要失望了我說你長江水寨全是一群貪生怕死的豬——”
“什……什麽意思?!”“翻江龍”振聲道。
“你何不回頭瞧瞧。”
秦士仁秦師爺捂著臉站在“翻江龍”林震江的身後當林震江扭頭回望一看差些沒氣暈了過去。
原來這留下的秦士仁並非不跑實乃無從開步罷了。
因為他的兩條腿早已嚇軟到現在仍是哆嗦顫抖的像是打擺子明眼人更可現他的褲子已濕了一片。
無怪乎小呆會那麽肯定的說也難怪林震江氣憤得一個箭步上去舉起沒斷的左手一連十幾下耳光連綿不斷。
可憐的秦師爺本來已腫得老高的臉頰這下更是不成*人樣恐怕他嘴裡余的牙齒將不會有一顆完整如初啦!
“夠了。”小呆冷硬的道:“你無須在我面前擺你那大寨主的威風。”
對這個又損又諷、又難纏又可怕的敵人“翻江龍”早已恨極、氣極。
他現在就像一頭了瘋的野獸暴吼一聲撿起地上的手鉤沒頭沒臉的襲向小呆。
輕輕搖了一下頭小呆側身躲了開去因為他已看出林震江的神智已到了崩潰邊緣。
畢竟任何人都很難忍受這種眾叛親離淒涼痛心的場面又何況號施令慣了的“翻江龍”林震江?
因為他一直的衝向前他舞動著手中的武器像與一條看不見的鬼影搏鬥一樣口裡狂喊著:“我殺了你我殺了你啊——”
他衝過了小呆身旁而小呆的身後十來丈余後即是一片陡直的懸崖。懸崖下滾滾長江湍湍激流而“翻江龍”已一頭栽了下去。
小呆輕歎了一聲他除非神仙任何人從那麽高的地方一頭栽下就算有九條命也將完蛋。
☆☆☆
回過頭小呆隻望能從秦師爺的口中慢慢的看看能不能探出一些線索。
他實在不敢指望這個人能明白的告訴自己什麽因為因為他已想到一張臉如果被人打成爛柿子要他開口說話簡直是很困難、很困難的事情。
慢步走到秦士仁的身前小呆已完全失望他突然現這個人真正成了“死人”至於他是被嚇死還是打死的就不得而知了。
☆☆☆
李員外不知道許佳蓉為什麽離去?他更不知道她的眼淚為什麽而流?
因為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多想事實上一個人要走又有什麽能令她留下?
包圍的圈子逐漸縮小甚至李員外已感到劍氣及殺氣已然襲身。
他的手心已沁出了汗現在他緊捏住手中的針他知道他不能稍有仁心否則他將死在這裡而且死的很難看死的不值一文錢。
這裡的人似乎全以歐陽無雙為他她們全靜靜的等待著她的一聲令下。
“你怕了?你已經怕了是不?”歐陽無雙不再咆哮她淡然的說。
李員外苦澀的望著這張曾經深愛過的臉龐他啞然道:“是的我怕而且還真怕的要命!”
他當然不是怕死。
他只是怕再也無法從這張冷峻猙獰的臉中尋回自己所熟悉的巧言倩笑。*
夕陽夕陽紅如火。
歐陽無雙的雙眸更紅如火。
她已看到李員外手中緊捏著一把繡花針她更想起了李員外也使得一手好針。
“李員外你這‘七巧手’是從什麽地方學來的?”
有一絲錯愕李員外不知歐陽無雙所指何事。
“不要裝蒜我是問你手中的針。”
“這是不是一個女人傳授給你的?”歐陽無雙厲聲叱道。
李員外默不作聲因為他已想到歐陽無雙也同樣是使針做暗器的好手。
“這個賤人她以為……”歐陽無雙倏地住口。
“你說誰?”
話落一條美好的身影嫋嫋從農舍旁一株大樹後行了出來。
因為面對夕陽的關系李員外無法看清來人的面貌可是那聲音他卻想忘也忘不了畢竟他曾經以為自己也愛過說話的人。
不錯是展鳳。
她現在美得不沾一點人間煙火風華絕代的站在那裡而她的眼睛像在對著每一個人說話。
李員外的感覺就像倒翻了的五味瓶分不出是甜?是酸?是苦?是辣?
他不敢看她卻忍不住想要看她而只是輕瞄一眼他已經讀出了她眼內的一種輕愁及幽怨。
其他的男人“八大天王”與郝少峰十八隻眼珠子已經讓展鳳的美給吸引得動也不動而每個人的心裡全是讚歎、驚異與一、二分邪念。
歐陽無雙亦有一刹那的激動很快的她已換上了一種冰冷的面孔就像她全然不認識她或者根本沒見過她一樣。
這些人裡恐怕只有那六個瞎女人不為她所動瞎子瞎子看不見一切當然無法知道來的人美到什麽程度。
嗯就連桌子下那對老農及他們的孫子也都忘了危險伸長了脖子。
展鳳愛菊這是每一個認識她的人都知道。
只是李員外猜不透為什麽她手中的輕搖著一株雜菊。
菊花該是觀賞豈能褻玩?
一個愛菊的人怎會做出這焚琴煮鶴大煞風景的事來?
她沒再說話卻讓李員外更驚異的是她竟然用手剝落那菊瓣一片片一片片……。
一個美若天仙的女人一瓣瓣隨風飄舞的菊花瓣夕陽更幻想一抹絢麗的色彩輕攏著她的長輕攏著她那純白的長衫。
每個人都陶醉在這如夢似幻如詩如畫的情景裡……
然而歐陽無雙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破壞了這寧馨的氣氛。
“是你?!”
“你忘了我們的約定?你不顧他的死活?”
“我沒忘……”
“那你這時候的出現是為了什麽?”
“我找你。”
“找我?!”
“是的找你。”
“好有什麽事情我們等下再說等我先處理了眼前的人後我會好好和你談談。”
“不行我想現在談。”
“現在?!你知不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才找到他。你又知不知道眼前除了殺了他之外我不認為還有什麽事會比這更重要?”歐陽無雙指著李員外有些抑製不住的激動。
“我知道。”
“你知道?!你既知道為什麽……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不忍見他死?”
“是的他不能死至少目前還不能死。”
“如果我非要他現在死呢?”
“我……我會救他。
“救他?!哈哈哈……救他?!你有沒有弄錯?!你救了他後死的將是另外的一個人。”歐陽無雙冷漠的笑道。
展鳳的眉頭輕皺看到她的人全像揉碎了自己一顆心般的難受。
這世上的人沒有誰能夠忍心見這麽一個女人皺眉能夠讓她皺眉的人無疑是第一等殘忍人。
她的嘴唇翕合了好久才輕歎道:“歐陽你……你這是何苦……”
“不要管我多管管你自己。”歐陽無雙雙目合煞語氣極冷道。
展風淒絕的望了李員外一眼這一眼讓李員外心頭一跳也讓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再不躲開她的目光自己又將自作多情這一來恐將陷人萬劫不複之地。
艱難的李員外收回目光他驀地大吼:“雙雙我李員外尚不至於懦弱到一個女人為我求情你看著辦好了看看我李員外是不是一隻縮頭烏龜。”
歐陽無雙回過頭她古怪的笑道:“好好好李員外你終於挺起胸膛來了你終於挺起胸膛來了——郝——少——峰——今天你若不能生擒李員外你就自己找處沒人看得到的地方自一行——了——斷。”
話冷冷得一旁而立的郝少峰機伶一顫。
他卻極快的上前同時手已舉出準備攻擊的手勢。
展鳳急欲上前。
歐陽無雙那對原本會笑的眼睛凶光一露叱道:“站住如果你膽敢上前一步我立刻掉頭就走後果你自己負責——”
展風無奈的收回步子此時——
郝少峰手已落。
八隻生鐵鑄就的齊眉棍已然讓夕陽變色掀起一陣黑影的罩向李員外。
李員外的手極快的翻動十六次十六根鏽花針毫無聲息的急射而出攻擊的對象為那“八大天王”。
任何暗器如果成了明器它的威力、它的效果絕對大打折扣。
剛才談話中“八大天王”早已知道李員外手中的針是他的護身符他們豈能不加以提防?
於是一陣“叮”“叮”亂響十六根鏽花針全消失無蹤也沒有一根擊中敵人。
能使八根沉重的鐵棍準確無失的磕邊肉眼也難察覺的鏽花針這份功力這種隼利的眼力該是多麽嚇人由此可見丐幫的“八大天王”確是高手。
李員外原先的預想他認為十六根針至少有八根能擊中的對方的手臂然而他的預想落空同時他也才明白丐幫的確好手如雲恐怕只有自己是浪得虛名。
針落第二波的攻擊又起齊眉棍隻停頓了一下又挾著威猛絕倫的破空之聲又再出招。
李員外暗自咬牙他明白以一己之力獨鬥“八大天王”任何三人甚至四人能勉力一試但是“八大天王”到齊李員外卻只能處於挨揍的份。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仍然是射出手中的針二十四根繡花針一根接一根映著夕陽泛起點點寒光像極了傾巢而出的毒蜂又全襲向了執棍的手臂。
李員外仁心到現在他仍不願攻擊敵人的要害畢竟他對丐幫仍有著血濃於水的感情這是無法改變得了的。
然而他這樣想別人卻不這樣想。
闖蕩江湖笑傲武林有著婦人之仁的人根本就難以生存更何況江湖中本就是弱肉強食武林裡全為爾虞我詐。
所以——
“八大天王”裡有兩人不顧自己臂上即將中針仍然攻勢不變鐵棍直擊而到。
也許他們認為三根針攻的又不是要害就算挨上一下有何要緊。
也許他們已經抓住了李員外的弱點有著不忍傷害同門之心。
因此——
二聲悶哼過後二隻鐵棍風卷殘雲的到了李員外身前。
李員外想都沒想到這兩個人寧可挨針也不願閃躲一刹的錯愕後已然看到二條黑粗的鐵棍急快的當頭而落。
好在只是兩個人、只是兩根鐵棍李員外尚能應付他騰出手來已製出他的“描金玉骨扇”。雖稱王骨其實是鐵骨。腳下踩著“瘋癲十八步”連消帶打的已化解了攻勢。
就在這短暫的時間裡李員外已現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也嘗到了“婦人之仁”的苦果。
因為李員外已失去了距離同時他也被八根鐵棍緊緊纏住連出針的機會也沒有。
“八大天王”沒一個是傻子他們當然已把握住這難得的機會近身搏鬥。
☆☆☆
李員外汗已濕透重衣——
展風目現焦慮——
歐陽無雙和郝少峰更是面露喜色。
情況很明顯李員外再也難支持幾個回合。就連桌下那對老農及他們的孫子也都看得出來。
“任為山——你……你們八頭豬八頭蠢豬啊——你……你們受人利……利用了知……知不知道?……”李員外已經捉襟見肘的喊道。
“叛幫之徒我們看得清楚的很你無須多言幫主早已有令我看你還是束手就縛的好……”“八大天王”裡的任為山一陣快攻冷然叱道。
“豬豬啊!叛……叛幫助的人是……是郝少峰啊……他……他為什麽聽命……聽命於那個……那個女人難道……你們全瞎了眼……”李員外險極一時的躲過橫掃、上撩的兩棍啞著嗓子喊。
八個人沒人再理會李員外的喊叫他們全像吃了秤鉈一樣鐵了心的悶著頭揮舞著手中的鐵棍。
☆☆☆
俗說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
李員外可真正嘗到了慘遭修理的滋味。
他已力殆他已幾近虛脫同時他也挨了一棍好在那一棍在力弱之勢挨上的否則他的胯骨定碎。
踉蹌的幾步一跤踣倒當頭齊落的八根鐵棍可以把人砸成肉餅的飛快由上而下——
展鳳身形欲動歐陽無雙搶先阻攔。
老農及孫子驚呼出聲。
郝少峰眼裡閃過一絲狠毒及得意。
每個人都知道李員外即將喪命棍下事實上李員外也絕難躲過這雷霆一擊。
但奇跡已現“八大天王”無一幸免齊皆鐵棍落地雙手捂住眼睛同聲慘嚎。
血滲透他們的指縫而每人的指縫中間俱有一根針一根已經深人眼球中間的針。
李員外一滾之後閃過落地的八根鐵棍當歐陽無雙及郝少峰才警覺到李員外扇子中間有暗器彈出待想救援已來不及。
不錯這才是真正的暗器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暗器。
人家隻注意到李員外手中的針卻無法想到他扇子裡亦能出針來於是“八大天王”無一幸免真正瞎了眼睛。
☆☆☆
李員外到底存心仁厚他的扇中針可以瞄準“八大天王”的喉嚨、腦門、心臟然而他隻取了他們的眼睛。
眼睛雖不是致命之處卻是能令人喪失了作戰力他要突圍又不願取人性命這還真煞費了苦心。
望著飛奔而去李員外歐陽無雙和郝少峰擰身欲追展鳳卻伸手一欄。
“閃開。”歐陽無雙怒道。
“我……我有話說……”展風道。
“什麽話?!”歐陽無雙氣極道。
“我沒出手救他他是自己突圍而去這似乎該不能怪到我的頭上。”展鳳一本正經的說。
李員外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暮靄裡歐陽無雙當然明白再追也是枉然。
“你……你好奸詐……”歐陽無雙恨聲道。
露齒一笑展鳳說:“你誤會了。”
強壓製一腔怒火歐陽無雙道:“展風你最好放明白點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展風嬌軀一凜有些嚅嚅道:“無雙你……你的恨意太……太可怕了就算……就算李員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也不該領‘菊門’殺盡天下薄情人……”
“你不是我你當然無法體會我內心的恨展鳳多說無益你還是管好你自己。”歐陽無雙恨聲說完一招手領著郝少峰一行人順著李員外逝去的方向追躡而去。
暮色低垂。
夜暮裡展鳳一襲白衣無風自動。
久久後她才停止驚動喃喃自語道:“天哪!您告訴我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怎麽做啊……”
她抬起了螓而淚珠已沾滿了她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