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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環曲》第11章 罌粟之秘
柳鶴亭見那些神魔向自己撲來暗提一口真氣身形突地凌空停留在屋頂之上。

 他居高臨下目光一轉“七號”卻己騰身撲上獰笑著道:“姓柳的你還想逃得掉麽!”雙掌微分一掌平拍一掌橫切一取胸膛一切下腹。

 柳鶴亭雙肩一縮本白平貼在牆壁上的身軀突地遊魚般滑上屋頂“七號”一擊不中突聽柳鶴亭大喝一聲身軀平平跌了下來。

 他原本有如壁虎一般地平貼在屋頂上此刻落將下來四肢分張卻又有如一片落葉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是空門處處俱都犯了武家大忌四下的“烏衣神魔”隻當他真力不繼是以落下!暴喝聲中一擁而上。“七號”腳步微錯反手一掌劃向他胸腹之間的兩處大穴“三十七號”一步掠至他身軀左側“呼呼”兩拳擊向他左背之下左股之上!

 刹那之間只見滿屋掌影繽紛隻聽滿屋掌風虎虎數十條繽紛的掌影數十道強勁的掌風一起向柳鶴亭擊來要知這些“烏衣神魔”此刻所擊出的每一掌俱是生平功力所聚每一招俱是自身武功精華因為他們深知今日若是讓柳鶴亭生出此間自己便是死路一條!

 哪知柳鶴亭突地雙臂一掄身軀借勢凌空轉了兩個圈子竟然越轉越急越轉越高四下的“烏衣神魔”隻覺一陣強風回旋而來竟自站不穩腳步齊地向後退了一步怔怔地望著有如風車般急轉而上的柳鶴亭似乎都被他這種驚世駭俗的輕功嚇得呆了!

 就在這一轉之間柳鶴亭目光掃動已將這些“烏衣神魔”擊出的招式瞧得清清楚楚!

 這其中除了“七號”使的仍是武林不傳秘技“太陽朱砂神掌”外其余眾人所使的武功竟是五花八門形形色色。

 有的是“少林拳法”有的是自武林中流傳已久的刀法“五虎斷門刀”中演變而成的拳式有的卻是中原武林罕見的關東拳術以及流行於白山黑水間的“劈掛鐵掌”!

 這一瞥之下鉚鶴亭已將眾人所甲的掌法招式了解於胸。

 當下他悶吭一聲雙掌立沉閃電般向站得最近的兩個“烏衣神魔”的左肩切下但等到他們身形閃避過他雙掌已自變了方向點中了他們右肩的“肩井”大穴。回時一撞撞中了身後攻來一人的“將台”大穴雙腿連環踢出以攻為守擋注了另兩人攻來的拳法!

 隻聽“砰砰”三聲大震接連三聲驚呼人影分花處已有三人倒在地上!

 他一招之間竟向攻出五式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擊倒了三個武功不弱的敵手分厘不差地點中了他們的穴道武功之高招式之奇認穴之準在在俱是駭人聽聞!

 赤大漢“三十六號”大喝一聲退後三步伸手入懷。

 “七號”雙臂飛舞口中大喝道:“點點凝集化雀為雁。”

 此時此刻他忽然喝出這字句奇特、含意不明的八個字來柳鶴亭心中一動暗暗忖道:“莫非這些“烏衣神魔”也練就什麽聯手攻敵的陣式?”

 他此刻身形已落在地上目光動處只見本來散處四方的“烏衣神魔”果然俱都隨著他這一聲大喝往中間聚攏。

 此刻屋中除了那赤大漢“三十六號”以及倒在地上的三人之外“烏衣神魔”不過已只剩下四人而已竟俱都不再向柳鶴亭出手各各雙掌當胸目光凝注腳下踏著碎步漸漸向“七號”身側移動身形地位的變化之間果然仿佛陣式中的變化。

 柳鶴亭目光一轉突地斜步一掠搶先掠到“七號”身側右掌一花掌影繽紛忽地攻出一招伴柳門下的絕招“百花伴柳”左掌卻斜斜劃了個半圈緩緩自斜角推出!

 這一招兩式右掌是變化奇奧掌影繽紛掌風虎虎看來十分驚人左掌卻是去式緩慢掌招平凡看來毫不起眼。

 其余三個“烏衣神魔”的身形尚未趕到柳鶴亭凌厲飛揚的左掌已向“七號”當頭罩下。

 “七號”目光一凜左掌一翻劃出一道紅光封住了柳鶴亭右掌一招“百花伴柳”右手卻化掌為指並指如劍閃電般向柳鶴亭右眼點去!

 高手過招一招之較便知深淺這“七號”武功究竟不是俗手居然看出了柳鶴亭右掌攻勢雖凌厲但主力卻在緩緩攻來的左掌之中是以他亦將全身功力凝聚在左手先擊柳鶴亭緩緩攻來的左腕脈間正是以攻為守以快打慢想借此一招搶得先機。

 柳鶴亭左手這一招正是昔年震動江湖武林絕學“盤古斧”。

 這一招絕技屏棄了天下武功的糟粕凝聚了天下武功的精華威力是何等驚人變化是何等奇異又豈是“七號”能以化解!

 隻聽柳鶴亭驀地又自出一聲清嘯右掌掌影頓收一縷銳風隨著左掌的去勢筆直自“七號”掌風中穿去接著“卜地一聲輕響“七號”連驚呼之聲都不及出隻覺胸口一熱全身經脈俱麻雙臂一張仰天倒在地上赤紅如火的手掌刹那間已變得沒有一絲血色!

 要知柳鶴亭方才揣忖情勢已知這“七號”是當前敵人中的最最高手是以便以全力將之擊倒正是擒賊擒王之意。

 這“七號”武功雖高果然也擋不住他這驚天動地的一招絕學甫經交手便自跌倒。

 這本是霎眼間事柳鶴亭一招攻出目光便再也不看“七號”一眼霍然扭動身軀另三個“烏衣神魔”果然已有如瘋虎般撲來!

 這三人武功雖不是特高但三人情急之下拚盡全力聯手合擊聲威卻也十分驚人!

 柳鶴亭腳步微錯退後三步避開了這一招的銳鋒。

 哪知他身形才退突地又有幾縷尖銳的風聲閃電般襲向他肋下他雖前後受敵心神仍自不亂突地反手一抄他已將赤大漢向他擊來的暗器抄在手中。

 當下他劍眉微皺掌勢突變變掌一穿穿入這三個“烏衣神魔”的身形掌中看來他仿佛是在自投羅網其實卻是妙著使得他們投鼠忌器不敢再射暗器!

 此刻這三人都一起出手威力雖猛卻無法互相配合犯了這等聯手陣式的大忌柳鶴亭暗笑一聲知道自己勝算已然在握。

 赤大漢雙掌之中各各捏著數粒彈丸目光的的地凝注著柳鶴亭的身形他暗器雖然不能出手但卻絕不放過可以出暗器的機會此刻見到自己同伴們向柳鶴亭一陣猛攻精神不覺一振口中大喝道:“先把這小子廢了再讓他和那‘西門笑鷗’嘗嘗一樣的滋味!”

 話聲未了柳鶴亭突地長笑一聲身形一縮雙掌斜出托起左面那人的右腿踢向迎面那人的小腹抓起迎面那人的右拳擊向右面那人的面問身軀輕輕一轉轉向那人身後雙掌輕輕一推便再也不看這三人一眼“倒踩七星”身形如電一步掠到那赤大漢身前“三十六號”虎吼一聲雙掌中十數粒鋼九一起迎面擊出。

 哪知柳鶴亭身軀又自一轉卻已到了他的身後“三十六號”還未來得及轉過身形隻覺右肋下微微一麻“啪”地一聲倒在柳鶴亭面前竟被柳鶴亭在轉身之間以袍袖拂中了他肋下的“血海大穴”。

 同一刹那間那邊三人左面之人的一腿踢中了迎面一人小腹下的“鼠蹊穴”迎面一人的右拳擊中了右面那人的鼻梁左拳擊中了左面那人的胸膛。

 而迎面那人被柳鶴亭在身後一推身形前撲自肋下兜出的左拳便恰巧擊中了左面那人的咽喉右掌五指捏碎了迎面那人擊碎他鼻梁的右掌胸膛上卻又著了人家一拳!

 互毆之下三人齊地大叫一聲身形欲倒。

 而那赤大漢劈面向柳鶴亭擊去的十數粒鋼珠便又恰巧在此刻擊到了他們身上!

 於是又是三聲慘呼三個人一起倒下――恰巧與出鋼珠的赤大漢“三十七號”倒在一起!

 柳鶴亭目光一轉方才耀武揚威的“烏衣神魔”此刻已一起全都倒在地上再也笑不出了!

 他目中光芒一閃微微遲疑半晌然後一步邁到“七號”身前俯下身去左手一把抓起了他的衣衫右手一把扯落了蒙住了他面目的黑中目光望處柳鶴亭心中不禁為之一懍幾乎又忍不住驚呼出聲!

 這“七號”的面目竟然也和方才的赤大漢“三十七號”一模一樣沒有眉毛沒有鼻子沒有嘴唇什麽都沒有隻有一團粉紅色的肉團以及肉團上的三個黑洞――這就算是眼睛和略具規模的嘴了!

 柳鶴亭反手一抹額上沁出的冷汗放下“七號”的身軀四下一轉將屋中所有“烏衣神魔”的蒙面中全部扯下!

 屋中所有的“烏衣神魔”的面目竟然全都只剩下一團醜陋可怕的肉團一眼望去滿地的“烏衣神魔”竟然全部一模一佯就像是一個人化出來的影子又像是一群自地獄中逃出來的惡魔!

 汀火飄搖這陰森的地窟中這嚇人的景象使得倚牆而立的柳鶴亭隻覺得自己似乎也已不複存在人間而置身於地獄若不是他方才曾聽到他們的言語和狂笑便再也不會相信這些倒在地上的“烏衣神魔”真的是有血有肉、出自娘胎的人類!

 寒風陣陣自門外吹來這等地底陰風吹在人身上比地面秋風尤覺得寒冷突地隨風隱隱傳來一聲大喝:“柳鶴亭柳老弟……柳鶴亭柳老弟……”

 第一聲呼喝聲音還很微弱第二聲呼喊卻已極為響亮顯見這出呼聲之人是以極快的度奔馳而來。

 柳鶴亭心頭一震暗暗奇怪!

 “此人是誰怎地如此大聲呼喊我?”

 要知此人無論是友是敵此時此刻都不該大聲呼喊於他是以他心中奇怪此人若是敵非友自應偷偷掩來暗算此人若是友非敵在這敵人的巢穴中如此大聲呼喚豈非打草驚蛇?

 他一步掠到門畔門外是一條黝黑的地道方才的門戶此刻已然關閉他微微遲疑半晌不知該不該回應此人突聽“喀得”一聲輕響一道灰白的光線自上而下筆直地照射進來!

 柳鶴亭暗提一口真氣閃入門後隻留下半邊面龐向外觀望只見地道上的入口門戶此刻突地緩緩開了一線。

 接著一陣中氣極為充沛的喝聲自上傳來:“下面的人無論是友是敵都快些出來見我一面!”語氣威嚴頤指氣使仿佛是個君臨四方的帝王對臣子所出的命令哪裡像是個深入敵穴的武林人在未明敵情之前所作的招喚!

 此等語氣一入柳鶴亭耳中他心中一動突地想起一個人來:“一定是他除他之外再也無人有此豪氣!”

 隻聽“砰”的一聲入口門戶被人一腳踢開由下望去只見一雙穿著錦緞絮腳長褲、粉底挖雲快靴的長腿兩腿微分站在地道人口邊緣上面雖看不見卻已可想此人的高大。

 柳鶴亭目光動處才待出口呼喚哪知此人又已喝道:“我那柳鶴亭老弟若是被你等以奸計困於此間你等快些將他放出否則的話哼哼……”

 柳鶴亭此刻已聽出此人究竟是誰來心中不禁又是好笑又是感激好笑的是此間若是有敵人就憑此人的武功有敗而無勝但此人語氣之間卻仿佛舉手之間便可將敵人全部製服。

 但他與此人不過僅是一面之交此人卻肯冒著生命之險前來相救於他這份古道熱腸尤足令人感動。

 一念至此柳鶴亭心頭一陣熱血上湧張口大喝一聲:“西門老丈……西門前輩……”身形閃電般撲出門外而地道人口中亦同時掠下一個人來。

 兩人目光相遇各自歡呼一聲各各搭住對方的肩頭半晌說不出話來期間激動之情竟似比多年故交異鄉相遇還勝三分!要知此人性情寡合與柳鶴亭卻是傾談之下便成知已柳鶴亭亦是熱血男兒又怎會不被這份熱情感動。

 一別多日的“常敗國手”西門鷗豪情雖仍如昔但面容卻似憔悴了許多柳鶴亭一瞥脫口道:“西門前輩你怎會知道我在這裡?”

 西門鷗搭在柳鶴亭肩上的一隻巨掌興奮地搖動了兩下突地放聲大笑了起來大笑著道:“這其間曲折甚多待我……”笑聲突地一頓悄悄道:“你不是被困在此間的麽!敵人呢?”

 柳鶴亭心頭暗笑此間如有敵蹤被你如此喧笑豈非早已驚動此刻再悄聲說話也沒有用但愈是如此才愈顯得這豪爽老人率真可愛當下微笑道:“解決了!”

 西門鷗哈哈一笑道:“好極好極老夫想來他們也困不住你!”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理所當然卻不知道柳鶴亭已不知經歷了多少危險與屈辱方能脫出“烏衣神魔”的魔掌!

 他大笑未了突又長歎一聲道:“柳老弟你我當別為時雖不長但我在此時日之中經歷卻的確是不少我那戀劍成癡的女兒自從與你別後便悄悄溜走了留下一柬說是要去尋找武林中最高的劍手一個白衣銅面的怪客……”

 他黯然一笑又道:“我老來無子隻此一女她不告而別我心裡自然難受得很但卻也怪不得她隻怪我……唉我武功不高既不能傳授劍術卻又要妄想她成為武林中的絕代劍手!”

 柳鶴亭暗歎一聲道:”這也怪我不該告訴她……”

 西門鷗微微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接著道:“她年紀雖已不輕但處世接物卻宛如幼童如今孤身漂泊江湖我自然放心不下本想先去尋找隻是心裡卻又念著對你的應允以及那兩個中藥昏迷時少女我左右為難衡量之下隻有帶著那兩個少女轉向江南一帶一來去覓討這迷藥的來歷再來也可尋找小女的下落。”

 他侃侃而言卻不知柳鶴亭此刻正是焦急萬分屋中的“烏衣神魔”猶未打“飛鶴山莊”的事情更不知下落忍不住乾咳兩聲隨口道:“那迷藥的來歷前輩可曾找著了麽?”

 西門鷗仰天長笑道:“世上焉有我無法尋出答案之事。”突地雙掌一拍大呼道:“西門葉西門楓你們也下來吧柳公子果然在這裡!”

 柳鶴亭雙眉微皺暗中奇怪:“這西門葉與西門楓卻又是誰?難道也認得我麽?”

 心念方轉隻聽上面一個嬌嫩清脆的口音應道:“爹爹我來了。”

 柳鶴亭恍然忖道:“原來他已找到了他的愛女……”

 突見人影一花躍下兩個白衫長的少女來一起向柳鶴亭盈盈拜了下去。

 西門鷗哈哈大笑道:“我這兩個女兒你還認得麽?”

 柳鶴亭一面還禮一面仔細端詳了兩眼不覺失笑道:“原來是你們。”轉目望向西門鷗讚歎又道:“前輩果然將解藥尋得了恭喜前輩又收了兩個女兒!”

 原來這兩個白衫女子便是被迷藥所亂的那兩個南荒公子的”丫

 環。

 西門鷗捋髯笑道:‘為了尋這解藥我一路上試了七百多種藥草方知此藥乃是來自西土天竺的一種異果‘罌粟’為主再加上金錢草、仙人鈴、無子花……等七種異草配和而成少眼有提神興奮之功用但卻易

 成痛。”

 柳鶴亭已聽得極有興趣不禁脫口問道:“成癮後又當怎地?”

 西門鷗長歎一聲道:”服食此物成癮後癮來時若無此物服用其痛苦實是駭人聽聞那時你便是要叫他割掉自己的鼻子來換一粒‘藥’

 吃他也心甘情願。…

 他語聲微微一頓卻見柳鶴亭正在俯沉思雙眉深皺目光疑注他面似是在思索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

 半晌之後柳鶴亭突地抬起頭來緩緩道:“若是有人先將這種迷藥供人服用。待人成癮之後舌便以此藥來作要挾:被要俠的人豈非根本沒

 有反抗的余地?”

 西門鷗頷道:“正是如此。”

 柳鶴亭長歎一聲道:“如此說來有些事便已漸漸露出端倪隻要再稍加究討便不難查出此中真相――”心念一動突地又想起一件事來改口向那西門葉西門楓兩人問道:“那夜在你倆房間下毒之人你們可曾看到了麽?”

 西門葉搖搖頭垂道:“根本沒有看見!

 西門楓沉思了一下說道:“當時迷迷糊糊的只見一個人影疾竄出去由於光線暗淡看不真切但身形可還依稀認得是一個個子並不很在的人!”

 柳鶴亭聽罷頻頻頷。

 西門葉秋波轉處瞧了爹爹一眼西門鷗亦自歎道:“隻管說出便是!”

 西門葉垂下頭去緩緩道:“那夜我們實在疲倦得很一早就睡了大約三更的時候跟隨公子在一起的那位姑娘突地從窗口掠了進來……”

 她語聲微頓補充著又道:“那時我剛剛朦朧醒來只見她手裡端著兩隻蓋碗從窗於裡掠進來卻是一絲聲音也沒有出就連碗蓋都沒有響一聲那時書房裡雖沒有點燈但我借著窗外的夜色仍可以看到她臉上溫柔的笑容她喚起了我們說怕我們餓了所以她特地替我們送來一些點心。”

 說到這裡她不禁輕歎一聲道:“那時我們心裡真是感激得不知說什麽才好就立刻起來將那兩碗蓮子湯都喝了下去。”

 柳鶴亭劍眉深皺面容青白道:“喝下去後是否就……”他心中既驚怒又覺痛苦此刻說話的語聲便不禁起了顫抖。

 西門鷗長歎一聲道:“這種藥喝下去後不一定立刻會作………

 柳鶴亭面色越難看:西門鷗又自歎道:“事實雖然如此:但她兩人那夜還吃了別的東西……唉!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姑娘似乎人甚溫柔。不知道她是什麽來歷她若和你一樣也是名門正派的弟子那麽此事也許就另有蹊蹺。”

 柳鶴亭垂怔了半晌徐徐道:“她此刻已是我的妻子……”

 西門鷗一捋長髯面色突變脫口道:“真的麽?”

 柳鶴亭沉聲道:“但我們相逢甚是偶然直到今日……唉!”頭也不抬緩緩將這一段離奇的邂逅痛苦地說了出來。

 西門鷗面色也變得凝重異常凝神傾聽隻聽柳鶴亭說道:“……有一天我們經過一間荒祠我見到她突地跑了進去跪在神幔前為我祈禱我心裡實在感動得很……”

 聽到這裡西門鷗本已十分沉重的面色突又一變竟忍不住脫口驚呼了一聲截口道:“荒祠……荒祠……”

 柳鶴亭詫異地望著他他卻沉重地望著柳鶴亭。

 兩人目光相對呆望了半晌只見西門鷗的面容上既是驚怒又是憐憫緩緩道:“有一次你似乎向我問起過‘西門笑鷗’是否他和此事也有著關系你能說出來麽?”

 柳鶴亭點了點頭伸手入懷指尖方自觸著了那隻冰涼的黑色玉瓶……他突地又想起了將這玉瓶交給他的那翠衫少女――陶純純口中的“石觀音”這期間他腦海中似乎有靈光一問。

 於是他便又呆呆地沉思起來西門鷗焦急地等待他的答覆西門葉、西門楓垂手侍立不敢出一絲聲音。

 靜寂之中隻聽房門後竟似有一陣陣微弱而痛苦的呻吟一聲連著一聲聲音越來越響。

 西門鷗濃眉一揚道:“這房裡可是還有人在麽?”

 柳鶴亭此刻也聽到了這陣呻吟聲他深知自己的“點穴手法”絕對不會引起別人的痛苦為何這些人竟會出如此痛苦的呻吟?

 一念及此他心中亦是大為奇怪轉身推開房門快步走了進去。

 燈光一陣飄搖西門鷗隨之跨入明銳的眼神四下一轉脫口驚道:“果然是烏衣神魔!”

 飄搖暗淡的燈下淒慘痛苦的呻吟中這陰森的地窟中的陰森之意使得西門鷗不禁為之機伶伶打了個寒噤。

 柳鶴亭大步趕到那“七號”身畔只見他身軀雖然不能動彈但滿身的肌肉卻在那層柔軟而華貴的黑綢下劇烈地顫動著看來竟像是有著無數條毒蛇在他這層衣衫下蠕動他粉紅而醜陋的面容此刻更起了一層痛苦的痙攣雙目半閉半張目中舊有的光彩此刻俱已消失不見。

 柳鶴亭目光凝注著不禁呆了一呆緩緩俯下身去手掌疾伸刹那之間在這“七號”身上連拍三掌解開了他的穴道沉聲道:“你們所為何――、他話猶未了只見這“七號”穴道方開立刻尖叫一聲顫抖著的身軀立刻像一隻落入油鍋的河蝦一般蜷曲了起來。

 一陣劇烈而痛苦的痙攣之後他掙扎著伸出顫抖的手掌伸手入懷取出一方小小的黑色玉盒他黯淡的目光便又立刻亮了起來左掌托盒右掌便顫抖著要將盒蓋揭開。

 柳鶴亭目光四掃望了四下俱在痛苦呻吟著的“烏衣神魔”一眼心中實是驚疑交集他再也猜不出這黑色玉盒中放的究竟是什麽東西為何竟會像是神奇的符咒一樣能令這“七號”的神情出如此劇變。

 只見“七號”盒蓋還未掀開一直在門口凝目注視的西門鷗突地一

 步掠來劈手奪了這方玉盒。

 “七號”又自慘吼一聲陡地自地上跳起和身向西門鷗撲去目光中的焦急與憤怒仿佛西門鷗奪去的是他的生命。

 柳鶴亭手肘微曲輕輕點中了他肋下“血海”穴“七號”又自“砰”地倒了下去柳鶴亭心中仍是一片茫然目光垂處只見這“七號”眼神中的焦急與憤怒已突地變為渴望與企求乞憐地望向柳鶴亭。他身體雖不能動口中卻乞憐他說道:“求求你……隻要……一粒……一粒……”

 竟仿佛是沙漠中焦渴的旅人在企求生命中最可貴的食水。

 柳鶴亭劍眉微皺詫聲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活猶未了西門鷗寬大的手掌已托著這方黑色玉盒自他肩後伸來微帶興奮地截口說道:“你知道這是什麽?”

 柳鶴亭凝目望去只見這黑色玉盒的盒蓋已揭開裡面放的是六、七粒光澤烏黑的藥九散著一陣陣難以描述的誘人香氣。

 香氣隨風傳入那“七號”的鼻端他目光又開始閃爍面容又開始抽搐他身體若能動彈他便定必會不顧生命地向這方玉盒撲去但是他此刻仍然隻能乞憐地顫聲說道:“求……求……你隻要……一粒……一粒……”

 柳鶴亭心中突地一動回道:“難道這些丸藥便是前輩方才所說的‘罌粟’麽?”

 西門鷗頷道:“正是――”他長長歎息一聲又道:“方才我一入此屋見到這般情況便猜到這些人都是嗜好‘毒藥’成癮的人此刻癮之後禁不住那種剮肉散骨般的痛苦是以放聲呻吟起來。”

 他語聲微頓柳鶴亭心頭駭異忍不住截口道:“這小小一粒藥丸竟會有這麽大的魔力麽?”

 西門鷗頷道:“藥丸雖小但此刻這滿屋中的人卻都不惜以他們的榮譽、名聲、地位、前途甚至以他們的性命來換取――”

 柳鶴亭呆呆地凝望著西門鷗掌中的黑色藥丸心中不禁又是感慨又是悲哀心念數轉突地一動自西門鷗掌中接過玉盒一直送到“七號”眼前沉聲道:“你可是河北‘太陽拳’的傳人麽?”

 “七號”眼色中一陣驚慌與恐懼像是毒蛇被人捏著七寸似的神情突地萎縮了起來但柳鶴亭的手掌一陣晃動立刻便又引起了他眼神中的貪婪、焦急、渴望與乞憐之色他此刻什麽都似已忘了甚至連驚慌與恐懼也包括在內。

 他隻是瞬也不瞬地望著柳鶴亭掌中的玉盒顫聲道:“是的……小人……便是張七……”

 西門鷗心頭一跳脫口道:“呀――此人竟會是‘震天鐵掌’張七!”

 要知“震天鐵掌”張七本來在江湖上名頭頗響是以西門鷗再也想不到他此刻會落到這般慘況。

 柳鶴亭恍然回道:“這‘震天鐵掌’張七可是也因往探’濃林密屋’而失蹤的麽?”

 西門鷗點頭道。”正是!”柳鶴亭俯沉吟半晌突地掠到那赤大漢“三十七號”身前俯下腰去“三十六號”眼簾張開一線――

 他的目光也是灰暗、企求而饑渴的他乞憐地望著柳鶴亭乞憐地緩緩求著道:“求求你……隻要一粒……”

 柳鶴亭雖然暗歎一聲但面色卻仍泰然沉聲道:“關外五龍中‘入雲龍’金四可是死在你的手下”

 赤大漢目光一凜但終於亦自頷道:“不……錯……”

 他語聲是顫抖著的柳鶴亭突地大喝一聲:“你是準?你究竟是誰?”

 赤大漢“三十六號”目光間亦是一陣驚慌與恐懼但霎眼之後他便以顫抖而渴求的聲音輕輕說道:“我……也是……‘關外五龍’之……一……‘烈火龍’管二……便是小人。”

 柳鶴亭心頭一跳那“入雲龍”金四臨死前的言語刹那間又在他耳畔響起:“想不到……他們……我的……”原來這可憐的人臨死前想說的話本是:“想不到殺我的人竟是我的兄弟!”隻是他話未說完便已死去。

 柳鶴亭劍眉軒處卻又不禁暗歎一聲此人為了這小盒中的“毒藥”竟不惜殺死自己的兄弟他心裡不知是該憤慨抑或是該悲哀於是他再也不願見到這赤大漢可恥乞憐的目光。轉過身西門鷗見到他沮喪的眼神蒼白的面容想到僅在數十日前見到這少年時那種軒昂英挺的神態心中不禁又是憐憫又是歎息他實在不願見到如此英俊有力的少年被此事毀去!

 他輕輕…一拍柳鶴亭肩頭歎道:“此節至今似已將近水落石出但我――唉!實在不願讓此事的真相防害到爾……”

 柳鶴亭黯然一笑輕輕道:“可是事情的真相卻誰電無法掩藏的。”

 內門碼頭一陣傷痛沉聲道:“你可知道我是如何尋到你的麽。”

 柳鶴亭緩緩搖了搖頭西門鷗道:“我尋出這種‘毒藥’來歷後便想找你與我那戀劍成癡的女兒一路來江南。就在那長江岸邊看到一般‘長江鐵魚幫’夜泊在那裡的江船船上似乎有燈火我與‘鐵魚幫’

 有舊便想到船上打聽打聽你們的下落。”

 他語聲微頓眼神中突地閃過一絲淡淡的驚恐接口又道:“哪知我到了船上一看艙板上竟是滿地鮮血還倒臥著一具屍體夜風凜凜這景象本已足以令人心悸我方待轉身離去卻聽突地有一陣尖銳而淒厲的笑聲自微門著昏黃燈光的船艙中傳出接著便有一個聽來幾乎不似自人類口中出的聲音慘笑著道:‘一雙眼睛……一雙耳朵……還給我……還有利息。”我那時雖然不願惹閑事但深夜之中突地聽到這種聲音卻叉令我無法袖手不理!”

 柳鶴亭抬起頭來他此刻雖有滿懷心事但也不禁為西門鷗此番的言語吸引隻聽西門鷗長歎又道:“我一步掠了過去推開艙門一看艙中的景象的確令我永生難忘……”

 西門鷗目光一閉透了口長氣方自接道:“在那燈光昏暗的船艙裡競有一個雙目已盲、雙耳被割、滿面浴血的漢子蹲在地上手裡橫持著一柄雪亮的屠牛尖刀在一刀一刀地割著面前一具屍身上的血肉每割一刀他便淒厲地慘笑一聲到後來他競將割下來的肉血淋淋地放到口中大嚼起來……”

 柳鶴亭心頭一震隻覺一陣寒意自腳底升起忍不住噤聲道:“那死者生前不知與他有何血海深仇竟使他……”

 西門鷗長歎一聲截口說道:“此人若是死的此事還未見得多麽殘忍……”

 柳鶴亭心頭一震道:“難道……難道他……”實在不相信世上竟有這般殘酷之人這般殘酷之事是以語聲顫抖竟問不下去。

 西門鷗一手捋髯又自歎道:“我見那人身受切骨剮肉之痛非但毫不動彈甚至連呻吟都未出一聲自然以為他已死了但仔細一看那盲漢子每割一刀下去他身上肌肉便隨之顫抖一下……唉!不瞞你說那時我才現他是被人以極厲的手法點了身上的穴道僵化了他身上的經脈是以他連呻吟都無法呻吟出來!”

 柳鶴亭心頭一懍詫聲脫口道:“當今武林之中能以點穴手法僵化人之經脈的人已不甚多有此武功的人是誰會用如此毒辣的手段更令我想象不到!”

 西門鷗微微頷道:“那時我心裡亦是這般想法見了這般情況心中又覺得十分不忍隻覺得這兩人不管誰是誰非但無論是誰以這種殘酷的手段來對付別人都令我無法忍受於是我一步掠上前去劈手奪了那人掌中的尖刀哪知那人大驚之下竟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他微喟一聲接著道:“我費了許多力氣才使他蘇醒過來神志安定後他方自將此事的始末說出原來此事的起因全是為了一個身穿輕紅羅衫的絕色女子她要尋船渡江又要在一夜之間趕到‘虎丘’‘鐵魚幫’中的人稍拂其意她便將船上的人全都殺死!”

 他簡略地述出這件事實卻已使得柳鶴亭心頭一震變色道:“穿輕羅紅衫的絕色女子……純純難道真的趕到這裡來了麽?但是……她是暈迷著的呀!”

 西門鷗暗歎一聲知道這少年直到此刻心裡猶自存著一份僥幸希望此事與他舊日的同伴、今日的愛侶無關因為直到此刻他猶未能忘情於她人們以真摯的情感對人換來的卻是虛偽的欺騙這的確是件令人同情、令人悲哀的事西門鷗不禁長歎一聲接道:“哪知就在我盤問這兩人真相時因為不忍再見這種慘況而避到艙外的葉兒與楓兒突地出了一聲驚喚我不知究竟生了什麽事大驚之下立刻趕了過去夜色之中只見一個滿身白衣、神態瀟灑但面上卻戴著一具被星月映得閃閃生光的青銅假面的頎長的漢子竟不知在何時掠上了這艘江船此刻動也不動地立在舷邊瞬也不瞬的凝注著我……”

 柳鶴亭驚喚一聲脫口道:“雪衣人!他怎地也來到了江南?”

 西門鷗頷道:“我只見他兩道眼神中像是藏著兩柄利劍直似要看到別人的心裡再見他這種裝束打扮便已知道此人必定就是近日江湖盛傳劍術第一的神秘劍客‘雪衣人’才待問他此來何為哪知他卻已冷冷地對我說道:“閣下就是江南虎丘西門世家中的西門前輩麽?’”

 柳鶴亭劍眉微皺心中大奇他深知“雪衣人”孤高偏傲的生性此刻聽他竟然稱人為“閣下、前輩”這當真是前所未有的奇事忍不住輕輕道:“這倒怪了!”

 西門鷗接口道:“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我心裡也吃驚不知道他怎會知道我的姓名來歷哪知他根本不等我答覆便又接口道:“閣下但請放心令媛安然無恙!’他語氣冰冷語句簡單然而這簡短的言語卻已足夠使我更是吃驚連忙問他怎會知道小女的下落?”

 柳鶴亭雙眉深皺心中亦是大惑不解隻聽西門鷗接道:“他微微遲疑半晌方自說道:‘令媛已從我學劍唯恐練劍分心是以不願來見閣下’我一聽這孩子為了練劍竟連父親都不願再見心裡實在氣得說不出話來等到我心神平複再想多問他兩句時他卻已一拂袍袖轉身走了!”

 柳鶴亭暗歎一聲忖道:“此人行事還是這般令人難測――”又忖道:“他之所以肯稱人為‘前輩’想必是為了那少女的緣故。”一念至此他心裡不禁升出一絲微笑但微笑過後他又不禁感到一陣惆悵的悲哀因為他忍不住又想起陶純純了。

 西門鷗吸了口氣接口說道:“我一見他要走了、忍不住大喝一聲:‘朋友留步!’便縱身追了過去他頭也不回突地反手擊出一物夜色中只見一條白線向我胸前‘將台’大穴之處擊來力道似乎十分強勁腳步隻得微微一頓伸手接過了它哪知他卻已在我身形微微一頓之間凌空掠過十數丈開外了……”

 他微喟一聲似乎在暗歎這白衣人身法的高強又似乎在埋怨自己輕功的低劣方自接著道:“我眼看那白色人影投入遠處黝暗的林木中知道追也迫不上了立在船舷不覺甚是難受無意間將掌中的暗器看了一眼心頭不覺又是一驚方才他在夜色中頭也不回擊出暗器認穴竟如此之準我心裡己是十分驚佩如今一看這‘暗器’竟是一張團在一起的白紙……”

 柳鶴亭微微頷截口歎道:“論起武功這雪衣人的確稱得上是人中之龍若論行事此人亦有如天際神龍見其而不見其尾。”

 惺惺相惜自古皆然。

 西門鷗頷歎道:“我自然立刻將這團白紙展開一看上面竟赫然是小女的字跡:她這封信雖是寫給我的信裡的內容卻大都與你有關隻是你見了這封信後心裡千萬不可太過難受!”

 柳鶴亭心頭一跳急急問道:“上面寫的是什麽?”

 西門鷗微一沉吟伸手入懷取出一方折得整整齊齊的白紙他深深凝注了一眼面上神色一陣黯然長歎道:“這孩子……這就是她留下來的唯一紀念了。”

 柳鶴亭雙手接過輕輕展開只見這條白紙極長上面的字跡卻寫得極密寫的是:“爹爹女兒走了女兒不孝若不能學得無敵的劍法實在無顏再來見爹爹的面但女兒自信一定會練成劍法那時女兒就可以為爹爹出氣也可以為‘西門世家’及大伯父復仇………

 柳鶴亭呆了一呆暗暗忖道:“西門山莊的事她怎會知道的?”接著往下看去:“大伯父一家此刻隻怕已都遭了‘烏衣神魔’們的毒手柳鶴亭已趕去了還有他的新婚夫人也趕去了但他們兩人卻不是為了一個目的他那新婚夫人的來歷似乎十分神秘行事卻十分毒辣不像是個正派的女子但武功卻極高而且還不知從哪裡學會了幾種武林中早已絕傳的功夫這些功夫就連她師傅‘無恨大師’也是不會的有人猜測。她武功竟像是從那本‘天武神經’上學來的但是練了‘天武神經’的人每隔一段時日就會突然暈倒一陣是以她便定要找個武功高強的人隨時隨地地保護著她……”

 柳鶴亭心頭一懍合起眼睛默然思忖了半晌隻覺心底泛起了一陣顫抖。

 他想起在他的新婚次日陶純純在花園中突然暈倒的情況既沒有一個人看得出她的病因也沒有一個人能治得好她的病不禁更是心寒!

 “難道她真的是因練過‘天武神經’而會突此病?……難道她竟是為了這原因才嫁給我……”

 他沉重地歎息一聲竭力使自己不要倒下去接著看下去:“又因為她行為有些不正所以她選擇那保護自己的人必定還要是個出身名門、生性正直的少年一來保護她再來還可掩飾她的惡行譬如說武林中人自然不會想到‘伴柳先生’的媳婦、柳鶴亭的妻子會是個壞人她即使做了壞事別人也不會懷疑到她頭上……”

 這封信字跡寫得極小極密然而這些字跡此刻在柳鶴亭眼裡卻有泰山那麽沉重一個接著一個沉重地投落在他的心房裡。

 但下面的字跡卻更令他痛苦傷心:“她自然不願意失去他因為再找一個這佯的人十分困難是以她閃電般和他結了婚但是她心裡還有一塊心病爹爹你想不到的她的心病就是我西門堂哥‘西門笑鷗’。

 柳鶴亭耳旁嗡然一響身軀搖了兩搖接著又看:“爹爹你記得嗎好幾年前西門笑鷗突然失蹤了又突然結了婚他行事神秘得很江湖中幾乎沒有人見過他新婚夫人的面貌隻聽說是位絕美的婦人但西門笑鷗與她婚後不久又失蹤了從此便沒有人再見過他……”

 柳鶴亭心頭一顫不自覺地探手一觸懷中的黑色玉瓶目光卻仍未移開接著往下又看:“這件事看來便是與柳鶴亭今日所遇同出一轍。因為我那大堂兄與她相處日久終於現了她的秘密是以才會慘遭橫禍而今日‘烏衣神魔’圍剿‘飛鶴山莊’亦與此事大有關系因為當今江湖中隻有大伯一人知道她與堂兄之間的事隻有大伯一人知道此刻柳鶴亭的新婦便是昔日我堂兄的愛妻想必她已知道柳鶴亭決心要到‘飛鶴山莊’一行是以心中起了殺機便暗中布置她的手下要將在武林中已有百年基業的‘西門世家’毀於一旦……”

 看到這裡柳鶴亭隻覺心頭一片冰涼手掌也不禁顫抖起來震得他掌中的紙片不住籟籟響。

 他咬緊牙關接著下看:“此中秘密普天之下並無一人知道但天網恢恢畢竟是疏而不漏她雖然聰明絕頂卻忘了當今之世還有一個絕頂奇人決心要探測她的秘密公布於世因為這位奇人昔日曾與她師傅‘無恨大師’有著刻骨的深仇這位奇人的名字爹爹你想必也一定知道他便是數十年來始終稱霸南方的武林宗主‘南荒大君’項天尊……”

 柳鶴亭悲哀地歎息一聲。

 心中疑團大都恍然暗暗忖道:“我怎會想不出來當今世上除了‘南荒大君’項天尊之外還有準有那般驚人的武功能夠在我不知不覺中擲入那張使我生命完全改觀的密柬?還有誰有那般神奇的力量能探測這許多使我生命完全改觀的秘密?還有誰能設下那種巧妙的布置使我一日之間趕到這裡……”

 一念至此他心中突又一動:“純純之所以會趕到江南來隻怕是因為我大意之間將那密柬留在房裡她醒來後便看到了。”

 西門鷗一直濃眉深皺凝注著柳鶴亭此刻見他忽然俯出起神來便乾咳一聲道:“柳老弟你可看完了麽”

 柳鶴亭慘然一笑接著看下去“這些事都是此刻和我在一起的人告訴我的他就是近日武林盛傳的大劍客‘雪衣人’當今世上恐怕隻有他一人會對此事知道得如此詳細因為他便是那‘南荒大君’座下的‘神劍宰相’戚五妻……”

 柳鶴亭心頭又自一動!

 “戚五妻……難道此人便是那戚氏兄弟四人的五弟?……難怪他們仿佛曾經說過‘我們的五弟已經做了官了’。原來他做的卻是‘南荒大君’殿前的‘神劍宰相’!”

 想到那戚氏兄弟四人的言行他不禁有些好笑但此時此刻甚至連他心中的笑意都是蒼涼而悲哀的。紙箋已將盡最後一段是:

 “爹爹從今以後我便要隨著‘雪衣人’去探究天下武功的奧秘因為他和我一樣是個戀劍成癡的人但願我武功有成那時我便可再見爹爹為爹爹揚眉吐氣鶯兒永遠會想著爹爹的。”

 柳鶴亭看完了無言地將紙箋交還西門鷗在這刹那之間他心境仿佛蒼老了十年。

 抬目一望只見西門鷗已是老淚盈眶慘笑道:“柳老弟不瞞你說她若能武功大成我心裡自然高興但是――唉此刻我寧願她永遠伴在我身邊做一個平凡而幸福的女子。”兩人目光相對心中俱是沉重不堪!

 西門鷗接過紙箋突又交回仰鶴亭手上道:“後面還有一段這一段是專門寫給你的。”

 柳鶴亭接過一看後面寫的競是:”柳先生沒有你我再也不會找到他你對我很好所以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的消息你心裡若是還有一些不能夠解釋的事最好趕快到沂山中的‘濃林密屋’中去你就會知道所有的事還會看到一個你願意見到的人祝好。”

 下面的具名是簡簡單單的“西門鶯”三個字。

 柳鶴亭呆呆地愕了半晌抬頭仰視屋頂一片灰白他不禁黯然地喃喃自語:”濃林密屋……濃林密屋……”

 “飛鶴山莊”夜卡遭人突擊的消息己由長江以南傳到大河西岸。“西門世家”與“烏衣神魔”力拚的結果是“烏衣神魔”未敗卻也未勝。因為雖然“西門世家”疏於防范人手又較寡但在危急關頭中卻有一群奇異的劍上突地出現而也就在那同一刹那之間“飛鶴山莊”外面突響起了一陣奇異而尖銳的呼哨聲“烏衣神魔”聽到這陣呼哨竟全部走得乾乾淨淨。

 這消息竟與兼程趕來的柳鶴亭同時傳到魯東。

 秋風肅殺夜色已臨。

 沂山山麓邊一片濃密的叢林外一匹健馬絕塵而來方自馳到林外馬匹便已不支地倒在地上!

 但馬上的柳鶴亭身形卻未有絲毫停頓雙手一按馬鞍身形筆直掠起霎眼便沒入林中。

 黃昏前後夕陽將殘黝暗的濃林中竟有一絲絲、一縷縷、若斷若續的蕭聲嫋娜地飄蕩在沙沙的葉落聲裡。

 這蕭聲在柳鶴亭聽來竟是那股熟悉聽來就仿佛有一個美麗的少*婦寂寞地濘立在寂寞的秋窗下望著滿園的殘花與落葉思念著遠方的證人所吹奏的淒婉而哀怨的曲子――這也正是柳鶴亭在心情落寞時所喜愛的曲調。

 他身形微微一頓便急地向蕭聲傳來的方向掠去。

 黝黑的鐵牆在這殘秋的殘陽裡仍是那麽神秘這蕭聲竟是自這鐵牆裡柳鶴亭伸手一揮頭上汗珠微微喘了一口氣隻聽鐵牆內突地又響起了幾聲銅鼓輕輕地、準確地敲在蕭聲的節奏上使得本自淒婉的蕭聲更平添了幾分哀傷肅殺之意。

 他心中一動雙臂下垂將自己體內的真氣迅地調息一次突地微一頓足瀟灑的身形便有如一隻衝天而起的白鶴直飛了上去。

 上拔三丈他手掌一按鐵牆身形再次拔起雙臂一張巧妙地搭著鐵牆冰冷的牆頭――

 蕭鼓之聲突地一起頓住隨著一陣雜亂的叱吒聲:“是誰!”數條人影閃電般自那神秘的屋宇中掠出。

 柳鶴亭目光一掃便已看清這幾人的身形不禁長歎一聲道:“是我――”

 他這一聲長歎中既是悲哀又是興奮卻又有些驚奇等到他腳尖接觸到地面自屋中掠出的人亦自歡呼一聲:

 “原來是你!”

 柳鶴亭驚奇的是戚氏兄弟四人竟會一起都在這裡更令他驚奇的是石階上竟俏生生地佇立著一個翠巾翠衫、嫣然含笑手裡拿著一枝竹蕭的絕色少女也就是那“陶純純”口中的“石琪”。

 兩人目光相對各各愕了半晌絕色少女突地輕輕一笑道:“好久不見了你好嗎?”

 這一聲輕笑使得柳鶴亭閃電的憶起他倆初見時的情況來雖與此刻相隔未久但彼此之間心中的感覺卻有如隔世若不是戚氏兄弟的大笑與催促柳鶴亭真不知要等到何時才會走到屋裡。

 屋裡的景象也與柳鶴亭初來時大大地變了這神秘的大廳中此刻竟有了平凡的設置臨窗一張貴妃榻上端坐著一個軟中素服、面色蒼白、仿佛生了一聲大病似的少年。

 他手裡拿著一根短棒面前擺著三面皮鼓柳鶴亭一見此人之面便不禁脫口輕呼一聲:“是你!項太子。”

 項煌一笑面上似乎略有羞愧之色口中卻道:“我早就知道你會來的。”回一望又道:“純純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麽?”

 柳鶴亭心頭一跳驚呼出聲:“純純在哪裡?”

 這一聲驚呼換來的卻是一陣大笑。

 戚氏兄弟的“大器”哈哈笑道:“你難道還不知道麽石琪是陶純純陶純純才是石琪。”

 柳鶴亭雙眉深皺又驚又奇呆呆地愕了半晌突地會過意來目光一轉望向那翠衫少女輕輕道:“原來你才是真的陶純純……”

 項煌“咚”地一擊皮鼓道:“不錯尊夫人隻不過是冒――哈哈!不過隻是這位陶純純的師姊也就是那聲名赫赫的‘石觀音’!”

 柳鶴亭側退凡步“噗”地坐到一張紫擅木椅上額上汗珠涔涔而落。竟宛如置身洪爐之畔。

 只見那翠衫女於一一陶純純幽幽長歎一聲道:“我真想不到師姐竟真的會做這種事你記不記得我們初次見面的那一天――咳就在那一天我就被她幽禁了起來因為那時她沒有時間殺我隻想將我活活地餓死――”

 她又自輕歎一聲對她的師姐非但毫無怨恨之意反似有些惋惜。]

 柳鶴亭看在眼裡不禁難受的一歎。

 隻聽她又道:“我雖然很小便學的是正宗的內功雖然她幽禁我的那地窖中那冰涼的石壁早晚都有些露水能解我這渴但是我終於被餓得奄奄一息等到我眼前開始生出各種幻象自念已要死的時候卻突然來了救星原來這位項大哥的老太爺不放心項大哥一人闖蕩也隨後來到中原尋到這裡卻將我救了出來又問了我一些關於我師姐的話我人雖未死但經過這一段時日已瘦得不成*人形原氣自更大為損傷他老人家就令我在這裡休養又告訴我勢必要將這一切事的真相揭開。”

 柳鶴亭暗忖道:“他若沒有先尋到你隻怕他也不會這麽快便揭穿這件事了。”

 一陣沉默翠衫少女陶純純輕歎道:“事到如今我什麽事也不必再瞞你了我師姐之有今日其實也不能完全怪她因為我師傅――唉!她老人家雖然不是壞人可是什麽事都太過做作了些有時在明處放過了仇人卻在暗中將他殺死――”

 柳鶴亭心頭一懍:“原來慈悲的‘無恨大師’竟是這樣的心腸……”

 戚氏兄弟此刻也再無一人出笑聲“戚二氣”接口道:“那石琪的確是位太聰明的女子只可惜野心太大了些竟想獨尊武林……”

 他話聲微頓柳鶴亭便不禁想起了那位多智的老人西門鷗在他毅然遠行前對他說的話:“這女孩子竟用‘罌粟’麻醉了這些武林豪上使得他們心甘情願地聽命於她她還嫌不夠竟敢練那武林中沒有一人敢練的‘天武神經’於是你便也不幸地牽涉到這曠古未有的武林奇案中來我若不是親眼所見真不敢相信世上竟會有這般湊巧、這般離奇的事一本在武林中誰也不會重視、甚至人人都將它視為廢紙的‘天武神經’竟會是造成這件離奇曲折之事的主要原因。”

 每一件事乍看起來都像是獨立的沒有任何關連的。每一件事的表面都帶有獨立的色彩這一切事東一件西一件不到最後的時候看起來的確既零落又紊亂但等到後來卻隻要一根線輕輕一穿就將所有的事全都穿到了一起湊成一隻多彩的環節。

 夜色漸臨大廳中每一個參與此事的人心中都有著一份難言的沉重意味誰都不願說話。

 突地牆外一陣響動“磐”地一聲牆頭搭上一隻鐵鉤眾人一亂擠至院外牆那邊卻已接連躍入兩個人來。齊地大嚷道:“柳老弟你果然在這裡!”

 他們竟是“萬勝神刀”邊傲天與那虯髯大漢梅三思!

 一陣寒暄邊傲天歎道:“我已經見著了那位久已聞名的武林奇人“南荒大君’所以我們才會兼程趕到這裡但是――唉!就連他也在稱讚那真是個聰明的女子的石琪。她竟未在‘飛鶴山莊’露面想必是她去時情勢己不甚妙――除了‘南荒大君’的門人外武林中一些聞名幫會、例如‘花溪四如’、“幽靈群魔’以及‘黃翎黑箭’的弟兄們也都趕去了、‘烏衣神魔’怎麽抵敵得過這團結到一起的大力量是以她眼見大勢不好便將殘余的‘烏衣神魔’們全都帶走了……唉!真是個聰明的女子。”

 柳鶴亭隻聽得心房砰砰跳動因為他對她終究有著一段深厚的情感但是他面上卻仍然是麻木的因為他已不願再讓這段情感存留在他心裡。

 隻聽邊傲天沉聲又自歎道:“但願她此刻能洗心革面否則――唉……”目光一轉突地炯然望向翠衫女子陶純純道:“這位姑娘可就是真的陶純純麽?”

 陶純純面頰一紅輕輕點了點頭。

 邊傲天面容一霽哈哈笑道:“好好……”

 陶純純回轉身去走到門畔垂玩弄著手中的竹蕭終於低聲吹奏了起來。

 梅三思仰天大笑一陣突又輕輕道:“好好江湖中人誰不知道陶純純是柳鶴亭的妻子好好這位陶純純總算沒有辱沒柳老弟。”

 柳鶴亭面頰不由一紅邊傲天、梅三思、戚氏兄弟一起大笑起來。

 陶純純背著身子仍在吹奏著她的竹蕭裝作沒有聽到這句話但雙目卻已不禁閃耀出快樂的光輝。

 項煌愕了一愕暗歎道:“我終是比不過他……”俯暗歎一聲突地舉起掌中短棒應著蕭聲敲打起來面上也漸漸露出釋然的笑容來。

 這時鐵牆外的濃林裡正有兩條人影並肩走過他們一個穿著雪白的長衫一個穿著青色的衣衫聽到這鐵牆內突地傳出一陣歡樂的樂聲聽來隻覺此刻已不是肅殺的殘秋天空碧藍綠草如茵枯萎了的花木也似有了生機……

 他們靜靜地凝聽半晌默默地對望一眼然後並肩向東方第一顆升起的明星走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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