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已至!”隨著室外司儀高喝兩名喜娘一左一右將沈珍珠攙起便往外走一名喜娘還對薛鴻現道:“薛小姐快些跟上啊別誤了時辰!”
薛鴻現“啊”的答應著半懂不懂跟在沈珍珠身後。
別苑正門安慶緒紅袍高馬薛嵩為迎親副使策馬立於安慶緒旁身後花轎錦簇繁美鞭炮聲和喜樂聲喧天而作隨行人員孔武精神綿延逾坊陣勢極為壯觀盛大。眼見張涵若的父親張成明、兄長張保越邁步在前新嫁娘被扶攙著在後均由府門而出安慶緒目中神色依舊清泠一言不的坐於馬上那淡然神情與今日的喜慶氣氛十分不符。
張保越長相粗魯年過三旬渾沒有張涵若一絲半點氣質上前大大咧咧打了個哈哈對安慶緒道:“老弟咱們現在真成一家了!”安慶緒瞟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翹算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並不答話。
張保越討個沒趣頓時火氣上衝。張守珪鎮守幽州多年平定過契丹可突乾及其余黨叛亂昔日任監察禦史佐哥舒翰守潼關的當朝大詩人高適所作詩雲“漢家煙塵在東北漢將辭家破殘賊男兒本自重橫行天子非常賜顏色”即是極言張守珪當年的功勳。張守珪雖故去多年但張氏在幽州根基深厚向來為所欲為、姿意行事無人敢有仵逆故而氣焰囂張。張保越極是火大被安慶緒所為嗆著面子下不來滿面絡腮胡子一翹一翹臉漲得通紅眼珠瞪得快掉下隨手朝身側石獅獅身重重一拍力道奇大所拍之處石料碎斷竦竦的墜落粉屑似是朝石獅喝罵道:“他娘的小畜生妄自尊大我還奈何不了你?”
安慶緒目光一凜扔鞭下馬趨近喝問張越:“你罵誰?”
張保越滿不在乎的雙目向天一翻叉腰答道:“小畜生問誰?”張保越之父張成明在旁聽著他手握重兵慣常飛揚跋扈別說安慶緒連安祿山也並未全然放在眼裡象這樣的爭吵鬥嘴往日他只會推波助瀾隨張越去鬧。但今天日子不同此番鬧得實在不象話急喝道:“越兒住口!——”
“口”字還沒落地聽張保越“啊”的一聲聲音短促而凌厲尚未反應過來面上猛的一激有膻腥之物濺得他滿面皆是他隨手朝面上一拂——滿掌鮮血!胡亂拭開眼簾血跡霍然見安慶緒長劍浴血收劍蔑然一笑手指輕彈劍身出“錚錚”之響。張保越胸前破了個大洞血如泉湧雙目圓瞪臉上渾是不可置信“蹬蹬蹬”連退三步慢慢癱軟在台階前一動不動。
“你——”張成明怒視安慶緒這一驚非同小可提袖就拔腰間劍一摸之下卻輪了個空——原來今日是大喜之日他並未佩劍!電光火石之間聽得安慶緒一聲冷笑他驀的喉間一緊一句話再不能說昂天便倒於府門正中“撲楞”掙扎兩下立時氣絕身亡。
一枚精小細致白羽箭翎猶在他喉間瑟瑟晃動。
十步開外薛嵩搭箭引弓又一箭其勢如電直指身著新嫁娘衣裳的沈珍珠。那弓那箭均是精工巧製正宜藏於袍裳之下。然而再細致小巧的弓箭亦可是殺人的利器陰謀的權柄。就好似再小再隱匿的亦可進則改天換地退則傷人於無形。
這一箭薛嵩對準沈珍珠咽喉而必要置她於死地。沈珍珠此際頭腦已全然迷亂渾渾噩噩毫不知周遭生何事只因兩名喜娘攙著呆呆佇立。
在所有人眼中這大紅蓋頭之後便是張涵若——幽州張氏世上僅存的傳人殺了她一切都可名正言順。哪怕她只是區區女子。
薛嵩百步穿揚威震三軍。這一箭當例無虛。
此時變起猝然安慶緒與薛嵩連殺張氏父子二人均在瞬息之間毫無征兆令人屏息。
“小姐小心!”幾名反應快捷的張氏兵衛、屬將高聲呼喝示警一名忠心兵衛合身撲向薛嵩。
失以毫厘謬以千裡這一箭已脫弦而出誰可相救?
說時遲那時快突見沈珍珠身前紅影一晃一隻纖纖小手順手一攬聽見“錚”的風響那枚箭正被夾在食指、中指之間。女子紅妝嬌美笑靨如花回眸處雙髻彩色緞帶隨風飛舞——正是薛鴻現。
薛嵩回劍劈翻襲來的張氏兵衛衝薛鴻現喝道:“鴻現還不快到爹爹這邊來!”
薛鴻現卻笑著搖頭護在沈珍珠身前:“爹爹我決不能讓你們傷了張家姐姐!”
她這句話不啻於提醒在場的張氏兵衛和將屬如夢初醒一中等身材著長袍男子高喝“保護小姐”當先護於沈珍珠身前在場張氏兵衛紛紛亮刃。
安慶緒退後一步朝身後猛一揮手忽聽得兵甲之聲大作身後隨從扔下手中器具旌旗嘩啦啦由紅色喜袍下拔出亮鋥鋥的兵刃動作麻利乾脆堪的是訓練有素。
此時已是正午雙方兵刃鋒利之氣映著日頭泛起一片寒光閃爍別苑前原本鑼鼓暄天喜慶無比轉眼竟是劍拔弩張滿天滿地肅殺之氣。
“殺人了打仗了!”原本不多的圍觀百姓見勢不對狂呼狂奔頃刻散得乾乾淨淨。那兩名喜娘早被嚇得臉色青白“啊”的聲撇下沈珍珠衝下台階欲與百姓一同逃跑沈珍珠無人扶攜身子軟薛鴻現忙上前一把攙住她心裡嘀咕張家姐姐定是遭逢大變心中傷痛無法站穩。婚禮明明已不能成“張涵若”何以還不自行取下紅色蓋頭?莫非象喜娘所說仍有忌諱當下她亦不敢去取“張涵若”的紅蓋頭隨口高聲問奔下台階的喜娘道:“哎現在可以取下蓋頭了嗎不會不吉利吧?”
話音剛落聽見兩名喜娘“啊”的先後兩聲慘叫已被安慶緒手下兵衛刺死。
“奉皇上手諭張成明父子驕縱妄為蓄謀反叛著即格殺勿論張氏兵卒如有不降服歸順者立斬不赦!”
安慶緒一聲令下手下兵衛齊擁而上。 張氏兵丁均駐於長安城郊此時在太子別苑人馬不過二三百人安慶緒所帶人馬逾千人頓時將別苑門前張氏人馬團團包圍。
薛嵩又急又氣高聲對薛鴻現喊道:“乖女兒快過來小心刀劍無眼。”
薛鴻現仍是搖頭道:“張姐姐一家對爹爹有救命之恩爹爹恩將仇報鴻現不屑!”
安慶緒冷冷一笑側頭對薛嵩道:“你這女兒年紀雖小倒有幾分俠骨。……皇上已下詔令若平定張氏之亂許你靖國大將軍之職。薛將軍此時此刻你須早下決斷是要大將軍之印還是要女兒。”
薛嵩訕訕一笑又聽安慶緒說道:“她又不是你親生女兒既執意要護張涵若就是要與你決裂你這虛報的義父何必做這樣兒女情長之念。”
薛嵩冷汗沁出心道鴻現雖不是自己親生女兒且來歷不明行為古怪但幾年來朝夕相處怎不有幾分親情?女兒和官職他兩樣都想要若能兩全其美最好一時腦中暈亂不知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