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權印在自己的屋間中靜坐著。他懸浮在空中,簡潔的室內沒有任何陳設器具,黑色的牆壁上燃著一隻火炬,火光搖動。
忽然黑色的石門發出“砰”地一聲,同時傳來微弱的喊聲:“師尊……”
權印聽到是折越的聲音,睜開眼睛,不知出了什麽事,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角龍,最近他的整個心思都花在角龍和小蟲身上了。
權印立刻打開門,迎面撲來一股腥風,門外站著折越,雙眼、鼻孔、嘴角全部滲出血液,表情痛苦地道:“是角龍,他完全瘋掉了,現在秘宮殘殺師兄弟們……”
權印大驚,“小蟲呢?”
“小蟲也被角龍除掉……”
權印極為震驚,猛地推開折越,奔向煉道室。
煉道室的門收起,屋裡一片血泊,小蟲的身體斷為兩截,一股血腥之氣撲鼻而來,卻已不見角龍的身影。
走廊裡傳來“轟隆隆”的聲音,伴隨著幾聲尖厲的慘叫。權印立刻疾速衝出走廊,來到秘宮的另一側,這裡居住著近百名的高階弟子,全部到達魔欲後期,平日裡就在自己的秘室中閉關修煉,根本不會走出來。
可是現在,走廊裡十幾具屍身橫臥,血流成河,許多閉關室的門都打開著,不知還有多少人在室內被殺。
權印暴怒,聽到走廊盡頭傳來慘叫聲,頓時周身擴散開激蕩的煞氣,向前撲出。
他掠過屍身上空,忽然之間,那些屍身全部彈起,凌厲的煞氣藍芒攻向權印。
權印立刻雙手掐訣,周身湧出一團灰色的水波狀的暗影,疾速旋轉,將來襲的煞氣全部擋住。他再變手訣,十數道邪異的紫色光焰激射出去。
然而他身體中的氣脈忽然抽緊,已攻出去的煞氣中途就開始消散,他周身能量頓失,從空中猛地跌下。
眼前場景忽然大變,本來是一間間的閉關室,卻變為熟悉的他自己房間的情形。
而那些屍身卻變為戾煬三個人,以及三個魔童,將他緊緊圍住。戾煬等人猙獰地笑著。
權印瞪著眼,忽然明白了一切,喝道:“折越!”
傳來一陣陰冷的笑聲,折越從他身後的屋角走出來,面帶冷笑。
權印心驚,暗運體內煞氣,卻感到有無數的微小的異物在深深地鑽入到氣脈中。權印立刻以自身煞氣固定住這些微小的異物,喝道:“你給我下了什麽?”
折越一揚手,又有無數點微光飛向權印。
權印凝神,周身擴散虛影氣罩,將閃爍的光點全部擋下,他咬著牙道:“光蠱!”
光蠱是一種蠱術,卻是精煉為光質的特異蠱蟲。雖然如此,卻也有辦法防治。權印立刻運起功力,以能克制光蠱的心法,運起體內煞氣。
“沒用的。”折越冷笑地看著他,“師尊,本來這低等的光蠱是不可能攻入師尊的身體中的。可是現在師尊體內的光蠱卻是我的獨門秘技,我花了十年的時間才改善。剛才師尊一聽到角龍出事,立刻心神大亂,這些光蠱就是借著那一瞬間,侵入到師尊的識中。然後,它們就開始製造幻覺,令師尊真的以為角龍出事,小蟲被殺。師尊,我這個弟子的功術是不是合格呢?”
權印運起的心法果然無法驅離光蠱,這些光蠱擁有全新的特性,他完全不了解。他身為一代魔神,如果給他時間,他仍能最終驅離光蠱,可是現在,他卻面臨強敵。他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折越搖搖頭,“沒用的,我在行動之前,就已布下結界。現在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這裡的事情。”
權印看著戾煬,“就憑你們幾個人,就想暗算我嗎?”
折越看著戾煬,冷笑道:“難道師尊沒看出戾煬臉上的黑氣嗎?就在剛剛過去的一夜,他們已吸走了秘宮中十七名同門的煞氣。他們本來是不能一下子就吸收這麽多的他人魔煞氣的,現在體內煞氣過盛,浮現在臉上,隨時都可能全身爆裂。不過,他們倒可以與師尊一戰了。”
戾煬體內異樣的煞氣波動著,吼道:“不要廢話了,師尊,我們從小尊敬您,辛苦地修煉。可是在師尊的心中,我們的地位卻比不上一個魔童。您可以為了魔童而任意犧牲我們,那麽我們也不必再把你當作是師尊。”
他們三人飛身撲出,同時結印操控著魔童,一起射出藍芒,翻江倒海般地湧向權印。
權印隻能分出一部分功力應敵,手指連彈,紫焰射出。
戾煬三人以魔童擋在身前,魔童身上被紫焰擊中,頓時一片紫焰迅速漫延,燃遍整個身體。戾煬三個人根本不去救魔童,他們早就以印術令魔童石化,成為最堅實的肉盾,他們自身卻隱在魔童之後,手握印訣揮出,數道蛇形的黑氣在空中遊走,襲向權印。
權印冷笑:“好個‘皇明太蛇’。”這是他教給三個人魔功,現在卻反過來受到攻擊。他當然明白,這些遊走無定的煞氣能量一旦纏上身體,立刻就會鑽入體內。
他雙臂展開,釋出紫虹霧影,猶如煙霧一般,虛虛實實,飄逸升騰。攻來的黑色煞氣鑽入到紫煙中,權印手中立刻變幻印訣,煙霧驟然聚為銳利的光刃,向內收縮間,將煞氣蛇影全部絞散。
折越在後面看到,不禁恨恨地咬著牙。權印不愧是跨入魔神期的絕頂高手,雖然體內已被下蠱,卻仍然如此強大。他雙手掐訣,口中念誦咒文。
驀地,權印體內的光蠱開始激烈地衝擊起氣脈內髒,權印痛得低哼了一聲,運起更多的功力去驅逐。
戾煬三個人也手掐靈訣,三個魔童周身燃燒著紫焰,僵直地揮動著肢體,向權印撲去。
權印揮出一股紫芒,卻沒有阻擋住魔童的進襲。魔童大量地吸食煞氣,都已具有魔欲後期的功力,而權印卻因為要分一部分功力對付體內光蠱,釋出體外的煞氣威力大減。
權印緊緊咬著牙,雙方實力此消彼長,他如果仍然分出一部分功力驅逐體內的光蠱,就要被戾煬三人擊敗。他隻能痛下狠心,被迫將所有功力運出,雙手拇、食指相扣,其余三指直伸,雙掌相對旋動著。
一團紫色光芒由他掌中釋出來,一絲絲飄緲的紫虹匯聚在一起,迅速擴大至七、八尺的直徑,像是星雲般,緩慢地旋轉著,雖然光色看似虛無、明麗,但光虹末端觸到兩側牆壁,頓時厚達一尺的黑石牆壁向外爆炸性地崩裂飛出,無形力場猛烈激蕩,陣陣狂風銳卷猶如刀割。
頓時戾煬三人驚道:“渾沌魔旋!”
這是煉形魔門中威力極大的一種魔功,以至於根本沒有其他方法來抵擋,隻能施以同樣的“渾沌魔旋”,雙方硬碰硬純以攻力決出高低。
這是權印的狠招,他必須速戰速決,才能有時間逼出體內光蠱。
戾煬三個人面沉似水,默運心法,手上施以同樣的印訣,雙掌旋動。他們合力釋出“渾沌魔族”,隻是光色卻為藍色,絲絲縷縷的藍光匯為星雲形狀,煞氣狂湧而出。
兩股魔旋能量碰撞到一起,頓時轟然悶響,激起無數的光砂向外飛散,空間中的煞氣狂亂激蕩,一道道氣流猶如亂箭激射而出。
然而權印的紫光魔旋要更加宏大,戾煬三人的藍色魔旋煞氣一觸到,立刻光虹迸散碎裂。
紫光魔旋蘊含著星雲般渾厚的力量,席卷著三人以及魔童的身軀向後旋騰飛出。
三個人在魔旋的渾沌力場中,被絞得不成人形,肢體斷裂扭曲。石化的魔童在魔旋的攪動中,身體也完全崩碎。
不過,就在權印被迫全力施為的這一瞬間,折越卻結成光蠱手訣,激起權印體內所有光蠱完全爆發。
權印身體劇烈抽搐,雙膝跪倒,身體周圍的所有煞氣能量頓時消散。權印恨恨地緊咬牙關,沒想到折越的功力如此之強,現在他全身氣脈被光蠱控制,動彈不得。
折越冷笑著,走到權印面前,望著地面上的戾煬等人的屍身,“可憐的戾煬,就算師尊不殺死他們,他們自身過多的煞氣也會令他們身體爆裂。”
權印體內被萬點光蠱衝擊著,痛苦不堪,他忍著劇痛,顫聲道:“沒想到我列為宇內八大魔神之一,竟然會中了一個侍從的暗算。”
折越極為得意:“本來我是沒有機會的,並且我以前也從來沒想過要暗算師尊,畢竟師尊的功力是我望塵莫及的。可事情卻因為大智靈鏡的出現而有了轉機,因為那日師尊在試驗靈鏡時,我的心思完全呈現在鏡中,師尊已知我的忠心,一定會減低對我的防范;近日來又因為角龍和小蟲的煉製而過於專心,更無暇顧及我。當我想到這一點時,我立刻知道機會來了。”
權印閉上眼睛,眼簾不斷地抖動著,藍發浸濕冷汗,結成一縷縷地垂在臉前,“就算你篡得權位,又有什麽用?你的功力根本不足以鎮懾住其他同門。”
折越笑道:“如果角龍和小蟲聽命於我呢?”
權印猛地睜開眼,“角龍和小蟲只會聽我的命令。”
折越搖搖頭,從懷中摸出一物, 正是大智靈鏡,“這是我剛剛從師尊屋中找到的,如果我用這面寶鏡,將師尊腦中所有秘密全部映出來,學會角龍和小蟲的全套煉製、控制心法手印呢?”
權印無話可說,隻是凶恨地瞪著折越。
折越目光變得酷寒,“師尊,現在告訴我,角龍的煉製訣要!”
權印緊皺眉頭,努力不去想,卻反而在鏡中映出一連串的手訣和符文。
折越嘲諷地笑道:“人的意識真是個怪東西,壓製得越深,反抗得越強,就連身為八大魔神之一的師尊也無法控制自己的心。”
折越暗暗記下煉製法訣,右手掐著劍訣,對準權印的額頭劃了個符文,權印體內的萬點光蠱疾速衝入主要氣脈。權印身子一顫,閉上眼睛,努力運功相抗。
折越笑著道:“現在,我要去收服我的角龍和小蟲了。有了這兩個魔童煉形,魔皇沒有理由不會同意我繼任為煉形魔門新任魔尊。至於您嘛,再怎麽反抗也沒用的,大概一個時辰後,就會被光蠱啃噬乾淨,您放心,我會把您的駭骨好好安葬的――如果您還剩下駭骨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