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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劫》第18回 色即是空
片刻之間百維大師已到了昨夜與百忍大師相見之樹叢。百忍與那兩個少林子弟早已不知去向。

 但百維大師卻閃身入了樹叢目光四下不住閃動似是生怕被人現行蹤。

 此時此地以神情行動看來已經不似佛門高僧而流露出―種武林梟傑之機警、剽悍之氣這與他那因多年坐禪而變得絕無表情之沉肅面容顯得極不相稱隻是四野無人誰都不曾覺!

 百維大師在樹叢中緩緩走了幾步目光緩緩搜索終於現一棍結成如意結的草枝半埋在地下。

 百維立刻俯下身子五指如鉤將那塊地上泥土翻起地下竟埋著一根黑色的鐵管。

 管長七寸看來就似―段鐵棒但百維大師手持鐵管兩端向外一旋鐵管立刻分做兩段管內中空貯放著三粒珊瑚般的丸藥以及一張字柬。

 百維將藥丸仔細藏起展開紙柬只見上面簡簡單單的寫著十八個字:“內府有人至此急需一見盼見字條即向東而行!”

 百維大師面色微變將紙柬塞在嘴裡嚼碎並將鐵管旋緊重行埋入土中仰看了看日色辨別方向立刻轉身東行。

 但他身形方動突又覺身旁地上竟有一灘血跡雙眉微軒暗暗忖道:“此地隻怕就是百代的喪命之地?”

 此時此刻已不容他多加思索展動身形筆直向正東奔行。

 奔行了約摸盞茶時分只見遠處樹後人影一閃出吱的一聲輕哨有如鳥啼。

 百維大師雙肩微聳三兩個起落已到樹後。

 一個黑衣勁裝漢子自樹後閃身而出百維大師沉聲叱道:“朋友是何方神聖?”

 黑衣漢子應聲道:“缺天罡、立地煞。”

 百維大師微一抱拳目光四轉瞧看四下無人悄聲道:“內府來人是哪一位?在哪裡?”

 黑衣人沉聲道:“請隨我來!”

 再不說話轉身急奔而去。

 百維大師知道多問也是無用緊緊隨在那黑衣人身後又奔行了盞茶時分來到一間荒涼頹敗早已沒有香火的祠堂。

 黑衣人遠在祠堂丈余開外便已放緩腳步一步步走了過去沉聲道:“屬下已將殷前輩帶來靜候傳見。”

 話未說完祠堂中已傳出一陣嬌柔清脆的語聲道:“請進。”

 黑衣人回身拱手肅然道:“請。”

 百維大師一整衣衫大步而入到了那扇破落的門戶前躬身道:“是哪位夫人在此?不知相召有何所告?”

 門裡嬌美口音輕輕笑道:“夫人不在這裡隻是先令我來恭迎大駕!”

 一條嬌小婀娜的黑衣人影隨著那輕言笑浯自門內一閃而出。

 百維大師定睛望去只見這少女芙蓉面、柳葉眉還未說話眉梢眼角已先泛起笑意秋波轉動間更是勾魂奪魄令人其意也銷再加上纖腰一握蓮步姍姍那之態當真難描難敘就連百維這般人物也不覺瞧的癡了。

 烏衫少女秋波轉動突然撲哧一笑道:“你瞧什麽?我臉上難道長了花嗎?”

 百維大師鎮定心神微微一笑合什道:“阿彌陀佛老衲年齡已可做姑娘的祖父了姑娘怎能與老衲隨意玩笑。”

 他究竟乃是大奸大惡之人絕非一般江湖俗手可比此刻說話間面上雖仍帶著笑容但語聲中已隱有令人不敢輕視的威嚴。

 哪知烏衫少女卻似毫不在意仍然嬌笑著道:“我常聽夫人說起大師你未入少林寺之前乃是個最最風流的人物……”

 百維大師沉聲道:“數十年來佛門生涯卻已將老衲之性情改變了。”

 烏衫少女道:“如此說來大師你已是完全皈依佛門的了?”

 百維大師鼻孔裡哼了一聲不再答話。

 烏衣少女嬌笑道:“大師你既然已是佛門弟子又何必再為我南宮世家效力?不如再回少林寺羅漢堂去拜佛念經去吧!”

 百維心一凜強笑道:“老衲之所以身入少林本是為南宮世家臥底去的此番事機已至自當重返南宮門下再去念經做甚?”

 烏衫少女笑道:“難怪太夫人常說你忠誠堅毅乃是本門中第一個得力的人手像你昔日那般風流樣就為了替本門臥底竟做了數十年和尚真是難得的很。”

 秋波一轉咯咯嬌笑著接口道:“但你數十年和尚做過難道……難道還一點也不想……不想親近親近美貌的女子嗎?”

 光影朦朧中只見她粉頸低垂滿面嫣紅似是嬌羞不勝。

 百維瞧了一眼便不敢再望趕緊轉過頭去幹咳兩聲道:“姑娘休得說笑夫人在哪裡便請姑娘快些帶路。”

 烏衫少女掩嘴笑道:“好你先親我一親我就帶你去。”

 百維呆了一呆道:“這……這……”

 烏衫少女咯咯笑道:“你若不肯親我我就不帶你去少時夫人若是怪罪下來問你為何不去我就說你已中了少林寺和尚們的毒要做個規規矩矩的和尚不肯再回南宮世家了!”

 她笑語如鶯那婀娜窈窕的身子更隨著笑聲不住輕輕顫抖。

 百維面上陣青陣白陣紅呆呆地愕了半晌長歎道:“姑娘何苦如此捉弄於我?”

 烏衫少女輕輕笑道:“我要你親我也算捉弄你嗎?別人想親我還親不到哩!”

 扭動腰肢走了過去將嬌軀軟綿綿的偎入百維懷裡仰面道:“親呀?你究竟親不親?”

 香喘微微媚眼如絲那豐滿婀娜的身子更有如溫香軟玉一般便是鐵石人也難免為之動心。

 百維沉肅的面容已微微紅突然一把抱住那少女的肩頭在她面頰上親了一親。

 不親還倒罷了這一親之下百維頓覺心房跳動加劇一顆心似是要跳出腔外。

 哪知烏衫少女身子一扭卻從百維懷抱中溜了出去咯咯嬌笑著扭動腰肢跑出祠堂突又回嬌笑道:“我叫蓮兒你以後可以喚我的名字。”

 百維呆在當地心裡也不知是何滋味。

 隻聽蓮兒嬌媚的語聲又在祠堂外傳來道:“快走呀夫人已等得著急了。”

 百維定了定神一掠而出。

 但見蓮兒纖細的腰肢在前面婀娜扭動不時回過頭來嫣然一笑。

 百維垂跟在她身後竟是心旌搖蕩難以自主越不敢抬頭。

 兩人一先一後飛步而行這道貌岸然長須如雪的高僧竟似已變做那笑厴如花嬌腰如柳的輕俏少女之跟隨從人一般。

 舉目望去只見前途更是荒涼又走了盞茶時分便是一片廣闊的荒墳之地。幾株枯樹伴著壘壘荒墳一眼望去但覺天地間充滿肅殺蕭索之意。遍地枯枝荒草頹敗的墳墓中不時可看見腐朽的棺木、淒涼的白骨顯然埋葬在這片墳地中的俱是遠離親人流浪天涯的斷腸孤客是以墳墓縱然頹敗也無人理睬。

 蓮兒穿行在荒墳之間神情卻似絲毫無動於衷面上也仍帶著笑容。

 只見她身形三轉兩轉突然走入四座荒墳中其間竟有一片打掃的十分整潔的草地草地上竟還放著一張八仙方桌桌上滿布佳肴美酒還有兩副杯筷不但裝酒放萊的銀器精致貴重就連盤中的菜也還冒著熱氣。

 但放眼望去四下卻絕無人跡也不知這酒菜桌椅是從哪裡來的?

 荒墳之中突然見到這般精皿美宴更令人覺得有說不出的奇詭恐怖!

 百維頓住身形但覺指尖微微有些冷。

 蓮兒卻回身笑道:“夫人知道你遠來辛苦是以先備好酒菜為你洗塵快坐下吃吧!”

 自己當先坐下持起銀壺斟出了兩杯美酒百維隻得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蓮兒舉杯道:“這一杯是恭祝太夫人萬壽無疆你該喝了。”

 百維沉聲道:“是!”

 舉杯一飲而盡。

 蓮兒又斟滿一杯舉杯笑道:“這一杯乃是祝四夫人身子健康你也該喝了。”

 百維道:“自然要喝的!”

 又自幹了一杯。

 蓮兒道:“第三杯乃是為了預祝本門大事成功威霸天下你更該喝了。”

 百維接過酒杯立刻飲盡只因蓮兒說的這三句話他縱然有心不喝亦是有所不能。

 蓮兒一手持壺一手將凳子搬了過來坐在百維身畔纖纖玉手搭上了百維的肩頭曼聲吟道:“勸君更進一杯酒莫道妾意薄如柳……”

 吟聲委婉柔媚有如破瓜少女初訴衷情又有如思春少*婦幃下低語。

 百維隻聽得心弦一陣蕩漾忍不住轉望去。淡淡的日色下但見蓮兒秋波深如海水黑黝黝、亮晶晶的看不到底當真可令天下豪傑都墜入其中。

 那膚色更有如胭脂粉玉吹彈得破柳眉半斂似顰似笑櫻唇半張又似在渴望……

 百維要待不去瞧她卻又忍不住伸手去拿酒杯手掌已微微顫抖。

 蓮兒媚笑一聲春蔥般的手指輕搔百維的面頰櫻唇附在百維耳畔柔聲道:“你為什麽不瞧我難道我生的不美嗎?唉!我的心跳的好厲害你……你不信來摸摸看。”

 百維咬緊牙關暗暗忖道:“我離開了南宮世家已有數十年那時南宮世家第三代少主人也不過還在髫齡如今算起來我在南宮世家中的地位已然極高我必需自重身份要他們看重於我到了大功告成之日我方可於天下武林中佔一席之地這數十年來我與南宮世家內府雖然保持著聯絡但被內府中夫人召見今日卻是次我若在今日便不能把持豈非要被別人輕賤是以萬萬妄動不得……”

 他想來想去隻覺身畔雖有佳人投懷送抱自己卻也隻有勉強忍住。

 但心念轉動間丹田中已有一股不可抗拒之熱力直衝而上他那冷漠蒼白的面容已被這股熱力熱的變了顏色。

 蓮兒眼波流動瞧著他神色的變化嘴角泛起一絲得意的笑容整個身子都已偎入了百維懷中櫻唇微啟輕輕咬住了他的耳珠。

 百維但覺得口乾喉燥頭腦暈眩丹田中之熱力也越來越強……

 蓮兒嬌軀扭動媚眼如絲顫聲道:“我……我要……”

 百維雙目之中漸漸出了火焰般的光芒終於再也忍耐不住反身一把抱住了蓮兒有如溫香軟玉微微顫抖著的嬌軀。

 蓮兒嚶嚀一聲抬手抱住了他火熱的身子……

 此時此刻世上萬事萬物俱已都不再放在他心上四下陰森淒清的荒墳白骨也似都變成了甜香綺麗之羅幃繡帳。

 刹時兩人便都已滾在地上輕輕的囈語斷續的呻吟……天地間似已充滿了春意。

 但四面荒墳之中卻不住有人影閃動俱是滿身黑衣身法飄忽隻是百維卻是一無所覺。

 忽然間四條黑衣大漢健步如飛抬著一頂四面垂簾之軟轎直闖而來。

 一個青衣少女步履輕盈走在軟轎前她容顏之美與蓮兒有如春蘭秋菊難分軒輊但美麗的面容之上卻帶著一種冷漠而孤傲之神情―雙秋波也是冷冰冰的毫無暖意。

 百維神智似已完全迷失竟絲毫未曾覺察這五人一轎的到來。

 青衣少女冷冰冰的目光一轉面上仍是冷漠而無表情一字字緩緩道:“五夫人到!”

 語聲雖緩慢但尖銳嘹亮刺人耳鼓。

 蓮兒這才似突然覺察雙手一推將百維身子推得直飛出去。

 百維在地上連滾數轉滾到一座荒墳旁。

 墳後突然竄出一條黑衣大漢手提一桶冷水往百維頭頂直澆了下去。

 百維身子一震神智陡然清醒凌空一個筋鬥倒躍而起順手抓起―件長衫套在身上心裡又是惶急又是羞慚赤足站在草地之上一時間當真是手足失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青衣少女瞧也不瞧他一眼隻是冷冷地望著蓮兒。

 蓮兒手忙腳亂穿起衣衫低垂著頭也似駭得膽戰心驚不敢說話。

 青衣少女冷冷道:“蓮兒你好大的膽子明知道夫人要來還敢如此若是夫人不在眼前的時候那豈非要翻了天嗎?”

 蓮兒垂道:“菊姐……我錯了但……但這也不能怪我呀!全是……全是……”

 偷偷瞧了百維一眼接道:“全是他強著我。”

 青衣少女目光冷冷一掃百維冷冷哼了一聲轉身面對軟轎垂簾緩緩道:“回稟夫人百維大師已到這裡!”

 百維面上陣青陣白蓮兒說他他也不能辯白此刻聽得這百維大師四字心裡更不知是何滋味滿頭汗珠滾滾而下。

 隻聽軟轎垂簾中有人道:“百維大師?誰是百維大師?可就是三十年前本門派去少林寺臥底的粉面狐殷智嗎?”

 青衣少女道:“是!”

 軟轎中人冷冷道:“殷智三十年來你初次被召就敢誘奸本門中的婢女莫非不怕失了身份?”

 話聲雖然清脆動聽但其中卻蘊含著一種咄咄逼人的威勢令人不能仰視。

 百維水淋淋站在地上本已狼狽不堪此刻聽得這幾句話心頭頓時有如被尖針所刺面紅如血再也抬不起頭來。

 軟轎中人又已喚道:“蓮兒你過來!”

 蓮兒拜伏在地膝行到了軟轎前顫聲道:“夫人蓮兒在這裡……”

 轎中人冷冷道:“我令你好生接待於他卻不是要你以肉身布施你如此做法實已將南宮內府之貞節清譽毀於一旦犯下的何等大罪你可知道嗎?”

 語聲越來越是冷峭威重。

 蓮兒伏地道:“婢……婢子知……錯了但……”

 突然雙手抓緊了轎杆痛哭著道:“但……但是他武功既強力氣又大他……他要……婢子縱然拚死也不能反抗。”

 百維心中羞憤交集再也忍耐不住嘶聲道:“好……好個刁猾的賤人你……你竟敢血口噴人方……方才你……”

 轎中人冷笑一聲接口道:“莫非是蓮兒看中你少年英俊反來強*奸你不成?”

 百維心頭立刻又似被刺了一針面色更紅結結巴巴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轎中人道:“蓮兒你既已知錯且退下一旁靜候落!”

 蓮兒掩面道:“遵命……”

 膝行到一旁似又忍不住伏地痛哭起來。

 轎中人冷冷喚道:“殷大俠!”

 百維連忙道:“夫人如此稱喚屬下怎敢克當。”

 轎中人道:“你數十年前便已投入我南宮世家那時你已被仇家重傷九死一生我祖婆大人救活了你你這才感恩圖報為我南宮世家投身嵩山少林寺臥底數十年來你不斷將少林寺之秘密消息與不傳之技設法傳送出來功勞可算不小我年紀還輕實不敢以下屬之禮相待於你。”

 百維垂道:“不敢!”

 轎中人語聲微頓接口又道:“但此事―直嚴守秘密直至你已榮任少林羅漢堂護法之尊位不但少林寺眾僧絕不知情普天之下江湖豪傑也無人知道只因誰也想不到我南宮世家遠在數十年前便已有了稱霸天下之雄心竟遠在數十年前便伏下一著狠棋更想不到門規最嚴戒律最精的少林寺中也會有我南宮世家的眼線由此可見這數十年來你確實守口如瓶未曾泄露秘密。”

 百維聽她語氣中盡是稱讚之言心裡不覺恢復些勇氣抬頭道:“不是屬下邀功求賞但在這數十年中我為了保守這件秘密實不知受了多少折磨雖無功勞亦有苦勞!”

 他本來一直自稱屬下但說到後來屬下已變為我字顯見他口中雖說不敢邀功求賞其實卻在挾功自重。

 轎中人冷笑一聲道:“好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我南宮世家為你保守的秘密你難道就忘懷了嗎?”

 百維身子一震立刻便又垂下頭去容顏之間更是沮喪!

 轎中人冷冷道:“數十年前江湖中雖都知道粉面狐風流倜儻但也都知道粉面狐是位風流而不下流的君子哪知你表面看來雖是君子做的卻是小人之事竟敢誘奸了你恩師的如夫人後又將你師妹逼奸成孕等到此事被你師傅覺之後你竟又以毒藥將你恩師滿門十三口一齊害死!”

 百維雙拳緊握面上又是羞慚又是憤怒道:“往事已矣夫人何必再提!”

 轎中人冷笑道:“誰說往事提不得的?”

 百維不敢說話轎中人接口道:“你以毒藥害死恩師滿門生怕他們身死還魂竟又持刀肢解他們的屍身哪知就在此際竟被江東四傑突然走來撞見。江東四傑本是你恩師好友親見此等事情自是悲憤交集這才一心將你置之死地那四柄長刀出鞘你怎抵擋的了?”

 語聲微頓接口又道:“但你人性雖然不佳心智卻是聰明絕頂竟在身受七處刀傷之後還能以計脫身江東四傑怎肯將你放過―路追趕下來你縱然使盡千方百計以期能擺脫他們的追蹤但畢竟身受重傷氣力將盡眼見就將落入他們手中何況你那時縱能逃脫若被江東四傑將你那些事傳言出去隻怕你再也無法於江湖立足了!”

 百維血紅的面容又變得一片蒼白身子也不住顫抖起來顯見他每一思及這件往事縱然心腸再毒也不免要內疚。

 轎中人道:“就在那時你眼見已是走投無路不意竟遇著了我祖婆大人這位救星不但救了你的性命還將江東四傑一齊殺死滅口心想你必當感恩圖報哪知你傷愈之後竟想一走了之幸好我祖婆既有知人之明又有先知之能早已將你殺師奸妹之惡行留下了幾件證據你這才無計可施無可奈何這才肯投入我南宮世家效力這些話我說的不錯吧?”

 百維木立當地動也不動哪裡還能說得出―句話來?

 轎中人語聲稍見和緩接口道:“但縱然如此我南宮世家念在你數十年之功勞本來還是對你十分尊重哪知你初蒙內府召見之日便做出這般見不得人的事來君子自重方得人重你既然如此還有什麽話說?”

 百維心中又愧又悔又羞又惱此刻他頭上水跡已乾但滿頭大汗涔涔而落仍然有如被水淋過一般外貌的狼狽更減弱了他心中之自尊自重之心。

 突然間他似已覺得自己與轎中人實是隔著一段極為遙遠的距離自己實不配與人家相提並論。自輕自賤之心既生隻覺別人乃是高高在上情不自禁撲地跪倒。

 軟轎雖是長幕低垂但百維之神情變比一舉―動都逃不出轎中人之耳目。

 百維方自跪倒轎中已又傳出語聲語聲大見緩和道:“縱然如此但說起來你總是我南宮世家之功臣這些年來你立下之功勞實也不少尤其最近你幾乎―下手便將威鎮天下少室嵩山少林寺之主力完全摧毀百忍、百代、百攜等少林六大高手被你或以藥迷或以力伏如今不是重傷便是已為我南宮世家所用你這種機智深沉實非常人能及不但我欽佩的很便是上至祖婆大人也時常在人前誇讚於你說你是本門最最得力之人手。”

 她口風一變不但語氣大見緩和言詞中更是充滿了誇獎之意正如打了別人一掌之後又去輕輕撫摸那人的疼處一般。

 但百維聽在耳裡卻是大為感激垂道:“夫人如此說話叫屬下如何擔當的起屬下方才……方才……”

 垂一歎再也說不下去。

 轎中人柔聲道:“你方才所作所為雖然有些不對但小疵不能掩大瑜英雄豪傑之輩更如日月之蝕隻要過而能改仍無愧英雄本色但望你日後能一本初衷為我南宮世家效力則我也不會將今日所生的事說給別人聽的。”

 百維又是感激又是驚喜伏地道:“夫人對屬下如此恩德屬下便是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夫人日後隻要有所吩咐屬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要知以百維此時之年紀與身份若是被人知道與南宮世家之婢女有苟且之事叫他日後非但再無顏面去見江湖豪傑即使在南宮世家之中也再無顏面立足。

 而他卻已為南宮世家盡了無窮心力費了數十年功夫他今後之一切希望實已完全寄托於南宮世家若要他無法在南宮世家立足實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是以轎中人肯為他隱藏今日之秘密他心中感激之情實比三十年前南宮夫人為他隱藏弑師奸妹之事還要令他感激。

 自此以後百維果然對南宮五夫人田秀鈴死心塌地十分尊敬。

 轎中人似是早已看出他心意語聲更是溫柔道:“你肯如此那是再好不過日後我若有事我自會令菊兒和蓮兒來通知你……”

 說到這裡忽然微微一笑接道:“你若真是對她倆人有意日後大功告成之時我不妨將她兩人送給你這兩人姿色雖然平庸但自幼即受訓練棋、琴、書、畫、絲、竹、彈、唱倒還都略通一二既可做房中密友又可做閨中清伴。”

 百維面紅耳赤喃喃道:“這……這……不敢……不敢!”

 中雖說不敢卻又忍不住偷偷去瞧那青衣少女菊兒與蓮兒一眼。

 但見蓮兒身子輕顫嬌啼宛轉百維念及方才之情心中實不禁又憐又愛。

 那青衣少女菊兒雖然冷如冰霜但清麗絕俗另有―種誘人之態。

 若能將這兩人左擁有抱收諸一室此中之樂實是難以描述。

 百維一念至此更不禁怦然心動。

 轎中人柔聲含笑道:“你心裡想的事我都已知道你也不必說了……菊兒快去扶殷先生起來將地上衣衫拾起扶持殷先生穿好。”

 菊兒垂道:“是!”

 果然將凌亂散落四周的衣衫一一拾起婀娜走到百維身畔微微一笑道:“請起!”伸手去扶百維肩膀。

 她不笑則已這一笑將起來實是百媚俱生百維心中不覺一蕩突覺一股大力自肩膀湧起竟使他身不由主站了起來。

 百維這才知道這五夫人身畔小小一個婢女竟然也身懷如此驚人之內力、武功心頭不覺又是一驚道:“不敢勞動姑娘!”

 菊兒淺淺笑道:“沒關系夫人的吩咐你敢不聽嗎?”

 百維道:“這……這……”

 話還未說出菊兒已取出一條香巾為他擦幹了額角與身上汗水扶持他一件件穿起衣衫。

 百維數十年來日夜在少林寺中拜佛念經久已未曾享受過這般溫柔滋味。

 但聞鼻端幽香不住飄動那一雙春蔥般柔荑觸及他身子時更令他心神飄蕩有如身在雲端一般。

 一時間百維隻恨不得此刻便是南宮世家大功告成之日這蓮兒與菊兒此時便已為自己所有。

 他心中雖已再無挾功自重邀功求賞之意但對南宮世家效忠之心卻更是強烈。

 轎中人緩緩笑道:“衣服穿了嗎?”

 百維面頰一紅匆匆扣好衣扣垂手走過去躬身道:“夫人還有何吩咐?”

 轎中人道:“這裡有三隻錦囊上面各有開啟日期到時你看了囊中之言依計行事便是。”

 百維躬身道:“是!”

 只見軟轎垂簾輕輕一飄伸出了一隻纖長柔細較春蔥更美百倍的纖纖玉手手裡果然有三隻錦囊。

 百維目光動處竟不敢仰視更不敢伸手去接顯然對轎中之五夫人實己尊敬至極!

 菊兒含笑接過錦囊送到他手上。

 轎中人才藹聲道:“大計既定你好生乾去吧……菊兒先送殷先生出去咱們也該走了。”

 軟轎垂簾猶在不住飄拂那隻纖纖玉手又已隱沒於轎簾後自始自終百維竟都未見轎中人的神情面容就連她的玉手也僅是匆匆一瞥但縱然如此不但已足夠在百維心中留下一個永生都難磨滅的印象而且更令他對轎中的五夫人添加許多神秘的幻想。

 菊兒當先帶路領著百維曲折走出了墓地那始終不住在四下現身的黑衣人影此刻卻一個也瞧不見但百維無論走到哪裡暗中都有三兩雙銳利的目光在監視於他。

 百維垂急行哪裡還敢東張西望。

 將近走出墓地菊兒突然回身笑道:“你對咱們五夫人的印象如何?不妨說給我聽聽。”

 百維歎道:“起先我隻當五夫人乃是個群絕俗之人如今才知我想錯了。”

 菊兒娥眉微揚道:“此話怎講?如今竟將五夫人看成個凡俗女子不成?”

 百維搖頭歎道:“五夫人既非人更非俗女她……她簡直是天上的仙子在下隻恨昔日對她的估計太低了。”

 菊兒展顏一笑道:“仙子?你不覺得說的太過分了些?”

 百維道:“智計群美絕人寰還不是仙子是什麽?”

 菊兒抿嘴笑道:“你連五夫人的面都未見過怎知她美如仙子?”

 百維呆了一呆道:“這個……”

 他隻覺那轎中人有種神秘之魅力越是瞧不見轎中人面目越是覺得這魅力之攝人叫人時時刻刻都會想起這原因為了什麽?卻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菊兒見了他的神情又是一笑道:“這裡已快出去了你可認得路嗎?”

 百維笑道“認得!”

 口中雖是含笑而言心中卻在大罵:“這姑娘也未免將我瞧的太輕了我活了這麽大年紀還會不認得路嗎?”

 菊兒道:“既是認得你不如就自己尋路去吧五夫人還在等著我哩!”

 百維垂道:“遵命!”

 菊兒已嫋娜扭動著腰肢走將回去。

 百維瞧著她豔盈的身軀動人的風姿心中更是怦然而動。

 只見菊兒走了兩步突然回眸一笑道:“莫忘了……”

 百維道:“莫忘了什麽?”

 菊兒雙頰微紅含羞笑道:“莫忘了我姐妹兩人……莫忘了大功告成之日…―”

 腰肢微擰驚鴻般一掠而去。

 百維但覺心神又是一陣蕩漾仔細體味她臨去時的兩句話更是滿腹溫馨齒頰生香呆呆的出了會神方自一力向來路奔去。

 菊兒纖腰微擰三轉兩轉便已回到軟轎前。

 轎中人道:“那姓殷的冒牌和尚已走了嗎?”

 菊兒微微一笑道:“我瞧他神魂顛倒地去了才回來的。”

 笑語如花眼波流動竟已不複再是方才那種冷若冰霜的模樣。

 這句話說完一直伏在地上輕輕啜泣的蓮兒亦自一躍而起面上哪有一絲淚痕原來方才的痛哭啜泣全都是做出來給百維看的。

 菊兒纖指輕輕一戳她的面頰笑罵道:“小妮子整天價瞧著你倚在欄杆邊想男人今日可稱了你的心願了吧!”

 蓮兒撇嘴啐道:“那和尚一身臭氣誰稀罕?你要就送給你吧!”

 菊兒笑道:“唉唷?好不要臉那和尚是你的嗎?你就要拿來送人了。”

 蓮兒頓足道:“好……你……你……”

 笑著去搔菊兒胳肢菊兒笑著告饒。

 轎中人輕輕道:“好了莫再鬧了事已辦完咱們也該回去啦!”

 蓮兒扭著腰肢轉身面對軟轎說道:“夫人那冒牌和尚既然早已死心塌地的投在咱們門下夫人你又何苦再對他來這一套呢?害得我……害得我身子髒了又被菊兒這丫頭取笑。”

 轎中人緩緩道:“唉!這次真讓你吃虧了該怎麽辦呢?”

 蓮兒道:“怎麽辦……夫人真該好好補償才是……”

 菊兒笑道:“她既然那麽想男人夫人不如就賞給她個大男人吧!”

 蓮兒眼波橫飛輕輕媚笑說道:“別的男人我也不要我隻要……隻要……”

 轎中人道:“你要什麽?隻管說呀!”

 蓮兒道:“我隻要像任無心那樣的男人又英俊、又聰明、武功又高……唉!要是有那樣的男人陪著我、我再吃點虧也沒關系了。”

 她面上似笑非笑凝目望著遠方似是任無心那瀟灑英俊的身影此刻便在她眼前。

 軟轎中默然半晌突然冷笑一聲厲叱道:“跪下來!”

 叱聲中絕無絲毫暖意蓮兒身子一震笑容突失惶然跪倒顫聲道:“夫……夫人……”

 轎中人厲聲道:“菊兒給我重重去打這妮子十掌!”

 菊兒面色也被駭得鐵青垂道:“是!”

 身子一閃掠到蓮兒身前。

 蓮兒又驚又駭驚呼道:“夫人……菊兒姐姐你饒了蓮兒吧!”

 呼聲淒惻婉轉端的惹人憐愛。

 菊兒卻似充耳不聞鐵青著臉啪的一掌摑在蓮兒那吹彈得破的嬌靨之上。

 她方才雖與蓮兒那般嬉笑但此刻下手卻絕不留情隻聽一連串清脆的掌聲響過蓮兒雙頰已被打得又紅又腫哪裡還有方才那如花顏色。

 但她卻也不敢閃避直待十掌打過忍不住痛哭著道:“菊兒姐姐……你―…你好狠……”

 滿面俱是淚痕痛哭再也不是假的。

 菊兒背轉了臉不去看她冷冷道:“夫人之命誰也不得違抗夫人就是叫我殺了你我便立刻抽刀將你殺死。”

 蓮兒身子一震顫聲道:“咱們姐妹間難道……難道就沒有一分情感嗎?”

 轎中人冷冷接口道:“什麽姐妹間的情感?我南宮世家門下要的就是菊兒這樣的人隻知聽命行事別的任何事都不能放在心上!”

 蓮兒仰面流淚道:“但蓮兒也是什麽話都聽夫人的呀!夫人你為何……”

 轎中人冷冷道:“我南宮世家門下萬萬不能容有挾功自重的人今日我之所以如此對付那姓殷的隻是為了要他完全失去自尊自重之心要他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自己昔日的功勞永遠像奴隸聽命於我他若隨時隨地要提起自己的功勞時時刻刻要別人對他尊重我還怎能駕馭於他?”

 語聲微頓緩緩接口道:“我今日所以罰你是因為你非但也來邀功求賞而且問話大多要知凡是我南宮世家門下都得絕無條件的服從命令絕不能要求解釋就是要你吃些糞便你也得立刻去吃萬不能去問什麽原因。”

 蓮兒聽得身子不住顫抖垂道:“蓮兒下次再也不敢了!”

 轎中人語聲稍和緩緩道:“但今日雖然有過亦非無功!我南宮世家有功必賞有過必罰回去之後對你自有一番賞賜!”

 蓮兒伏地拜道:“多謝夫人!”

 轎中人歎了口氣道:“好走吧!”

 那幾條抬轎之大漢始終在一旁石像般木立不動聽得轎中人賞罰那般公平行事那般威嚴面上都不禁流露出欽佩尊敬之色。

 此刻轎中人一聲令下黑衣大漢們立刻俯身抄起轎杆抬轎向西行去。

 菊兒突然握住蓮兒的手腕微微―笑道:“蓮兒妹子咱們走吧!”

 伸手替蓮兒拭去淚痕撫著傷勢輕歎一聲道:“唉!打得好重……”

 似是全然忘記蓮兒面上的傷勢就是她這隻手打的一般。

 昔日那般溫良柔順的田秀鈴今日竟會變的如此工於心計指揮若定言詞間忽然有如十萬大軍統帥般威嚴又忽而有如慈母般溫柔對人臨之以威繼之以惠做事周詳嚴密信賞必罰……這種性格上的巨大變化別人若非眼見實是再也難以令人相信!

 百維恍恍惚惚直奔了盞茶時分已可望見那死寂的村莊頭腦方自略為清醒當下頓住腳步取出那三道密封的錦囊。

 只見第一封錦囊之上寫的是:“離此地約摸盞茶時分經過一番急遽的奔馳之後頭腦才會清醒才會念及這三封錦囊取出觀看隻要那時四下無人便立刻將此封錦囊拆閱。”

 百維還未看完這短短數十個字心頭已是怦怦跳動蒼白的面容也泛上一陣羞紅似是突然被人覺了猜中了心思一般情不自禁左右瞧了幾眼。

 風吹荒草四野哪有人跡。

 百維先是暗笑自己慌張想了一想方自大為驚歎對那五夫人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要知田秀鈴能窺破他心意倒也不難但田秀鈴竟能將他離開墳地後之情緒變化經過預先一一說出竟有如在場眼見一般這種驚人的判斷能力怎能不叫百維口服心服?

 過了半晌百維方自尋了個較為隱僻之處拆開錦囊。

 只見一張素色薛濤箋上寫滿了工整而娟秀的字跡寫的是:“任無心此人猜疑之心頗重尤其事已至此必將對你事事都存下防范之心是以你既在此逗留了兩個時辰之多回去後必將受到極為詳細之盤問你不妨盡量編造一些離奇詭異之原因回答於他任無心聰明過度想到你如要說謊必定會編造一些合情合理之原因是以你說的越是荒誕離奇他反而越相信必會絞盡腦汁去思索這些荒誕離奇之事生的原因反而不會去細想別的你便可安全渡過這一關。”

 瞧到這裡百維面上不禁泛起會心之微笑只因他也是老奸巨猾工於心計之人是以對五夫人這錦囊中之妙處深深了解。

 略一尋思繼續瞧了下去只見接著寫道:“我使百代失蹤玄真瘋狂再令你如此做法這一切隻是為了要令任無心分心他顧心志既不能集中精神必是渙散而事情變化越來越出他意料之外他苦心積勞之下甚至會瘋也未可知。”

 百維不禁暗歎忖道:“五夫人好狠的用心竟連叫任無心死去都嫌太便宜了他莫非他兩人之間有什麽怨恨不成?”

 百維雖然心計深沉卻也再不會想到田秀鈴對任無心之怨毒竟是因愛而生。

 “但那玄真卻非真的玄真瘋自然也是假的他乃是本門門下一位內功極為深湛之高手經二夫人易容改扮其人不但裝做逼真而且能將氣脈故意錯亂好教任無心再也診斷不出他是為了何種原因瘋而任無心一心注意到他瘋狂之事便不會留意到他是否偽裝改扮的是以你不妨在暗中與他聯絡無論任何事都可互相商量。”

 瞧到這裡百維更不禁為之擊節暗歎忖道:“好妙的計好高的手段!想不到五夫人年齡雖輕卻能運籌帷幄決勝於千裡之外。”

 但錦囊之中還另有妙計薛濤箋上下面接著寫的是:“你受盤問之後任無心還要大費苦心去安排田家村那些人之去處他身懷重任自不能帶著這些老弱一齊隨行但卻又想不出有何地方可共這些人食住那時便可毛遂自薦對他說少室嵩山有個少林下院正是這些人最最理想的安身之所仔無心必定大喜稱善你便可寫封書信令這些人投往嵩山路上自有我南宮世家門下去收拾他們!”

 另有一行字跡寫的特別明顯似是要百維特別注意寫的是:“你回去之後任無心若是絲毫不加盤問於你你便要立刻帶著那玄真以及百護等四人設法逃走但走的也不要露痕跡為妙。”

 看完這封書信百維更不覺將那五夫人田秀鈴視為天人一般暗歎忖道:“是了任無心若是絲毫不加盤問於我必是對我已有極重之懷疑甚至已看破我的行藏也未可知……唉!我縱然也能策劃出前面那些妙計但卻萬萬不會想到這最後也最最重要之一著……唉!那便要棋差一著而滿盤皆輸了。”

 百維自愧不如之心一生效忠南宮世家之心便更是忠誠。

 再看第二封錦囊之上寫著:“看到一盞以五色彩紙糊的燈籠時便可拆閱但燈籠下若無屍身便要將此信焚毀拆閱不得。”

 百維暗奇忖道:“五色燈籠?屍身?五色燈籠之下怎會定然有屍身?為何沒有屍身這錦囊便看也看不得?”

 再看第三封錦囊寫的是:“等到任無心覺自己兩鬢頭斑白時便可拆閱那時必定在一條溪水之畔溪畔若有垂釣之人便是我南宮世家門下你可暗中與他聯絡但無論你問他什麽他第一句話必須回答:錦囊妙計上天入地!”

 百維更是奇怪不禁又暗自忖道:“任無心正值盛年兩鬢怎會斑白……他覺自己兩鬢已斑之時為何必定會是在條溪流之畔……溪水畔又怎麽必定會有南宮世家的門下?”

 他想來想去隻有最後一點還可解釋隻要南宮世家在這一路上每條溪流畔都派個人垂釣就成了。但其余的道理百維卻是百思不得其解隻是他對五夫人早已完全信服是以不再細想。

 當下藏起那兩封還未拆開的錦囊將瞧過的那封放入口中嚼碎埋在地下展開身法直奔入村。

 任無心等人果然俱是滿面焦急之色在等候於他。

 那玄真道長雖已不再瘋但木然坐在那裡目光仍是癡癡呆呆別人所說的任何話所做的任何事他全都絲毫不了解一般。

 百維身形還未入村在外了望的村眾便已歡呼起來道:“百維大師回來了……百維大師回來了!”

 一面歡呼一面奔入通報。

 任無心驟然松了口氣大喜道:“在哪裡?”

 他屢經變故神情已遠不及昔日鎮靜匆匆長身而起便待奔出相迎。

 百維已一掠而入他衣衫還未乾透滿身俱是泥汙看來當真狼狽不堪似是曾經遭遇到什麽極為嚴重之險難一般。

 任無心果然吃了一驚失色問道:“大師怎地如此模樣?”

 百維道:“貧……貧僧…”

 故做出氣喘劇急之態連話也無法說的上來似是驚魂雖已略定卻仍未完全平複。

 任無心惶然道:“大師莫非又遇見了什麽驚人之事不成?”

 百維頷道:“不……不錯!”

 任無心長歎―聲眉宇間之憂慮又加深幾分道:“大師且請安坐慢慢道來。”

 百維依言坐下氣喘漸漸平複但面容間卻仍帶著驚怖之意。

 早已有人送上茶水百維連喝了三杯方自沉聲歎道:“南宮門下雖已遠揚但貧僧仍是放心不下見得任相公小憩之時便走出查看一番想不到……唉!貧僧此番出去竟險些再也回不來了。”

 手掌不住顫抖茶杯當的跌得粉碎這一番做作功夫果然可稱是當世無雙。

 要知他在那藏龍臥虎的少林寺一耽三十年竟能騙得少林寺上下數百僧侶對他深信不疑而且還將他推為羅漢堂之護法這份忍耐與做作功夫又豈是常人們能望其項背。

 任無心雖然觀察入微也強不過少林數百高僧哪裡能瞧得出絲毫破綻聞言更是色變道:“莫非那素手蘭姑竟又去而複返?”

 百維聽了這句話便知能令任無心最具戒心之人便是那素手蘭姑只因當今世上曾與任無心交手之人也唯有素手蘭姑能勝得了任無心一著半著是以任無心第一便是生怕蘭姑去而複返。

 百維是何等人物一念至此當下沉聲歎道:“相公且聽貧僧將此番經過一一道來……唉!隻望相公聽了莫要太過憂鬱。”

 他越是要任無心莫要太過憂慮任無心憂鬱之心便更加重。

 隻聽百維長長舒了口氣接道:“貧僧漫無目的四下搜尋見得四下毫無動靜方自略為放下些心事哪知就在那時草叢中突然鑽出個身穿輕紗之絕色少女向貧僧含笑招手。”

 他果然善於捉摸別人心裡就隻開場幾句話已說的離奇詭異之極教別人不得不凝神傾聽聽了又不得不怦然心動。

 百維目光一掃見得門外已圍了許多人旁聽面色俱都緊張的很百維心頭暗喜故做不見沉聲接道:“貧僧見那少女雖然容貌美如天仙但眉梢眼角卻帶著種妖豔淫蕩之態立刻對她深懷戒心便問她相召有何見教?

 “那少女嫣然一笑道:你過來我讓你瞧幾件東西。那語聲更是柔媚入骨貧僧若非坐關多年便已忍不住要為之心動神馳。”

 眾人雖末見到這絕色少女但聽他如此描述便已聽得心動神馳。

 百維道:“但貧僧仍是壓不下那好奇之心忍不住走向前去觀看那時貧僧早已將真氣貫注全身隻要稍覺不對便可立刻將那少女斃於掌下但……但貧僧一見了她手中所持之物真氣便立刻潰散身子也幾乎要倒在地上。”

 聽到這裡任無心也忍不住問道:“那……那究竟是什麽東西?”

 百維黯然長歎一聲道:“那少女手持之物竟是我百代師弟之佛珠與度牒!”

 任無心聳然動容大駭道:“如此說來百代大師莫非也遭了別人毒手?”

 百維歎道:“那時貧僧又何嘗不是如此想法這佛珠與度牒本是我出家人最最重視之物片刻不敢離身如今百代師弟之佛珠與度牒竟落入這妖媚少女之手中百代師弟豈非……”

 長歎―聲轉口道:“貧僧大驚之下便喝問那少女是如何得來的那少女又是一笑道:有人將這兩件東西交給我要我以此為信物請你跟我走一趟你也不必問我此人是誰反正一到了那裡你便可見著他了。貧僧……”

 任無心忍不住又自接口道:“大師想必定是跟著她去了?”

 百維垂道:“不錯!”

 任無心歎道:“大師若是回來通知在下一句或是留下音訊就好了。”

 百維道:“貧僧事後想來何嘗不覺如此但那時貧僧方寸已亂那妖媚少女更是在一旁不住催促貧僧也不及細想便跟著她去。那少女一路上風言*貧僧也不願理睬於她隻是在暗中猜測不知這妖女要將貧僧帶去何處?足走了兩三盞茶時分那妖女竟將貧僧帶到一處荒涼陰森的墳場。”

 任無心突然問道:“那女子輕功如何?”

 百維呆了一呆一時間還捉摸不透任無心相詢此話是何用意?沉吟道:“那妖女年紀隻有十七八歲模樣但輕功之高已與貧僧不相上下。”

 任無心雙眉微微一皺顯然正是為這少女輕功之高而暗暗吃驚尋思半晌方自緩緩道:“以大師輕功身法全力奔馳兩三盞茶時分至少已可奔出―裡開外…”

 目光轉向窗外接道:“貴村一裡之外可是有個墳場嗎?”

 窗外村眾之中立刻有人應聲道:“不錯敝村―裡之外正是有個墳場但那墳場多屬義墳乃是鄰近的村鎮專用埋葬無人認領的屍身或是一些煙花女子之用是以經常無人掃墓有些墳墓且已頹敗看來正是陰森荒涼的很。”

 百維冷笑暗忖道:“好個任無心心思果然精細連這些細微之處都要加以證實嘿!幸好我這篇謊話都有些事實根據否則此刻便要露出破綻了!”

 一念至此更是小心。

 只見任無心面色凝重緩緩道:“大師但請接著說下去。”

 百維乾咳一聲道:“貧僧見到那墳場那般荒涼不覺更是加重了戒備之心那少女三轉兩轉竟將貧僧帶到一個荒草漫漫頹敗不堪的墳頭前那墳墓已倒塌了一邊露出一角棺木墳前的墓碑字跡也模糊不清貧僧見了這情況心裡更是驚疑不定那少女卻已咯咯笑道:要見你的人便在這裡。”

 這時圍聚在窗外之人已越來越多聽了這句話都不禁出驚呼之聲。

 百維目光一轉接道:“貧僧聽了這句話心裡不覺大吃一驚那少女瞧見貧僧面色笑得更是得意道:你不信嗎?隨我來!走到那露出一角的棺木前伸手按了幾按那棺蓋竟突然滑了進去棺木中竟沒有屍身而是一條地道。”

 任無心動容道:“那裡想必便是南宮門下的秘密巢穴之一大師怎可隨意進去?”

 百維長歎一聲道:“貧僧本也不敢進去但就在那時地道中竟然傳出了我百代師弟的呼聲喚貧僧快些進去。”

 任無心身子一震駭然道:“百代大師的呼聲?大師你可聽清楚了嗎?”

 百維沉聲道:“貧僧與百代師弟同門數十年怎會聽錯他的口音?隻聽那呼聲道:百維快些進來!百維快些進來!接連不斷喚到第三次時貧僧已聽得清清楚楚絕無疑問!”

 任無心雙眉皺得更緊緩緩道:“如此說來百代大師並未遭毒手?但他卻為何要躲到那裡去?莫非已被南宮門下禁錮了不成?”

 百維歎道:“那時貧僧也和任相公同一想法身不由主舉足跨入了那棺木之中。隻聽那少女在身後笑道:少林子弟果然有些膽量!接著砰地一聲棺蓋便又合起那妖女竟未跟著下來幸好地道中還有些微光可以看出地道並不太長盡頭處乃是一扇銅門並未關緊燈光便是自門縫中透出來的。我緩緩走到門前也不知門後究竟隱藏著什麽?是否有著極厲害的埋伏?實是不敢輕易推門一看。”

 他不但說的活靈活現而且語聲抑揚頓挫傳神已極說到每個關口便微微頓住語聲四下眾人都聽得為他捏了把冷汗。

 隻聽沉重的呼吸之聲此起彼落更增加了氣氛之沉重。

 百維沉聲接道:“但就在這時銅門突然洞開一陣強烈的燈光射了出來貧僧不由自主閉了閉眼睛等我睜開眼時只見……唉!任相公你可知貧僧見著了什麽?”

 任無心突然被他一問竟有些不知所措搖頭苦笑道:“在下不知。”

 百維長歎道:“莫說任相公不知便是貧僧也做夢都未曾想到那銅門後竟是一間布置的極華麗的精室室中擺著一桌酒宴正坐上舉杯大笑的赫然竟是我那百代師弟!”

 任無心心頭一震竟不覺脫口驚呼出來道:“這……這真是令人難以相信!”

 百維沉聲歎道:“他竟已換了一身錦緞衣衫膝上還坐個身披輕紗的絕色少女而坐在下相陪的竟是皇甫少虹和兩個身穿黑衣面容蒼白的美婦人其中一人面上無一絲表情目光亦是冰冰冷冷雖然坐在酒宴之前卻不動著後來貧僧方才知道此人便是那武功詭絕的素手蘭姑!”

 任無心大駭道:“素手蘭姑也在那裡?另一人是誰?大師可知道嗎?”

 百維道:“另一人三十左右年紀風華絕代神情中卻隱隱帶著一種威嚴皇甫少虹與我那百代師弟都對她十分恭敬口口聲聲喚她夫人……”

 任無心呀了一聲道:“如此說來她想必定是南宮世家的四夫人陳鳳貞……唉!百代大師既與他們同席莫非……莫非竟已被南宮世家所誘投入了他們的門下?”

 百維垂下頭黯然歎道:“這實是少林派數百年來最最不堪之奇恥大辱貧僧實是無顏說起但……唉!事已至此卻又不能不說當時貧僧盛怒之下也曾不顧利害痛責於他哪知百代大師非但面無愧色反而大笑道:你我已虛度了大半生若不趁此時享受享受豈非太過冤枉。”

 任無心隻聽得連連頓足連連長歎道:“這實是令人難以相信……難以相信……”

 口中雖說難以相信但百維瞧他神色卻已知他實已相信了。

 當下又道:“坐在他膝上的女子更做出種種不堪之態竟似已得到那位四夫人默允是以毫不避忌她。”

 聽到這裡任無心雙眉微皺暗暗忖道:“想那陳鳳貞素來不是這樣的女子即使心性已變也不該眼見別人在她對面做出淫褻之態而絲毫無動於衷。”

 這念頭在他心中一閃而過但他卻將之忍住並未說出口來。

 百維口中在胡言亂語心裡卻已聯想到方才在墓地之上那一幕荒唐而綺麗的風光暗中不覺情動蒼白的面容也隱隱泛起一陣激動之紅暈。

 隻是此刻眾人俱被他言詞所動誰也沒有注意到他神情之變化。

 隻聽百維接道:“那女子諸般做作自是想以春情挑逗於我但見到貧僧不為所動竟又換了個容貌更是妖媚神情更是冶蕩之少女幾乎不著寸縷在貧僧面前做出百般媚態甚至投懷送抱我那百代師弟竟也在一旁笑道:隻要你投入南宮世家這樣的美女還不知有多少供你享樂。”

 任無心歎道:“若是此等情況之中連在下都要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百維道:“貧僧心知當時強敵環伺風光看來雖然綺麗其實卻是危機四伏那皇甫少虹與素手蘭姑等人雖然一直未曾言動但隨時隨刻都極有可能出手一擊貧僧性命雖不足惜但大功未成身若先死實是心有不甘何況他們雖想利用於我貧僧又何嘗不想自他們口中刺探一些消息。”

 任無心歎道:“大師想法實是精確已極……唉!在那般情況之中大師還能做如此想實是常人難及好教任某佩服。”

 百維說得更是興起道:“更何況貧僧即使不能自他們口中刺探出消息百代投敵之事已是極為重大的消息貧僧無論如何也要將此消息帶回來告知任相公是以萬萬不能逞一時匹夫之勇。”

 任無心讚道:“大師說得是!”

 百維道:“是以貧僧任憑那女子糾纏隻是神色不動卻聽那四夫人突然道:咱們有幾句話要問你盼你從實說出來便是第一大功。貧僧還未答話四夫人又道:本門叛徒田秀鈴此刻身在何處?貧僧微一尋思便道:不知道!四夫人似是知道貧僧說的不假便又接著問道:百忍大師的下落你該知道吧?貧僧實不知情隻有搖頭。”

 語聲微頓接道:“她問了這兩句話見到貧僧竟是有問必答毫無隱瞞眉宇間不覺隱隱露出喜色隻當貧僧已有歸順之心卻不知貧僧也在暗自得意只因她這兩句話並未問出貧僧任何機密貧僧卻從她兩句話中探出兩件事。”

 任無心道:“哪兩件事”

 百維道:“第一件便是田秀鈴姑娘直到此刻想必還甚是安全並未被南宮世家覺隨時隨刻都會尋著任相公的!”

 任無心長歎道:“但願如此!”

 百維道:“那第二件便是我那百忍師兄此刻也必定未曾落入南宮世家手中他一直未曾露面想必在暗中圖謀著什麽大事。”

 任無心又自歎道:“大師心思之周密判斷之正確實是可佩我方若多有幾個似大師這般的人物何愁大事不成?”

 百維暗笑忖道:“我將已入南宮世家門下之人說成下落不明卻將百代說成已投入南宮世家門下任無心非但不知還口口聲聲稱讚於我。”

 一念至此心裡不禁大是得意只因任無心素來極少稱讚他人此番卻一連稱讚於他達數次之多。

 心念閃動面上仍裝得愁眉苦臉接道:“但貧僧究竟是否能夠脫身而出在那時希望卻是渺茫的很。就在這時那將貧憎誘來此地的妖女突然走了進來附在四夫人耳畔悄悄說了幾句話她說話聲音雖輕但貧僧多年靜坐耳力實比常人稍勝幾分她說的話並無一字逃過貧僧之耳。”

 任無心道:“她說的什麽?”

 百維歎了口氣道:“她說的竟是任相公的情況而且說的詳細已極任相公的一舉一動似乎都瞞不過他們的耳目。”

 任無心變色道:“真的嗎?”

 百維歎道:“她說任相公已將玄真道長帶回醫治四夫人冷笑道:我在玄真身上已施用了九十一種毒藥任無心縱有通天的本領也休想將他醫治複元。貧僧聽了不覺一驚!”

 偷眼望去任無心果然也似吃了一驚。

 百維道:“貧僧聽了這些話便知任相公身畔必有南宮世家的耳目百護等三位師弟固是絕無可能那想必定是別的人但究竟是什麽人?貧僧卻是再也想不出。”

 只見任無心面色沉重呆坐在那裡不言不動顯見正是心事重重。

 百維又道:“無論如何這是非之地咱們總是越快離去越好。”

 任無心頷道:“正是如此。”

 百維目光四掃一眼語聲放的更輕道:“而且一路之上隨行之人也是越少越好絕不能令南宮世家之眼線混入是以除了玄真道長與貧僧三個師弟之外最好莫令他人隨行那南宮世家縱有通天本領也不能探知咱們的消息了。”

 他說的實是言詞懇切令人心動任無心似也不禁動容道:“正該如此。”

 百維心頭暗喜道:“這樣我等既可掩飾行藏行動也可方便的多任相公亦覺應該如此那是再好不過。”

 要知如此一來在任無心身畔之人便全都是南宮世家門下任無心實如置身虎狼群中而不自知還當這群虎狼俱是他的心腹其處境之險實令人想起便要不寒而栗。

 百維想到從此非但任無心之一舉一動俱都休想瞞過南宮世家便是自己隨時隨地要取他性命亦是易如反掌之事心下自是歡喜。

 突聽窗外有人道:“不知大師如何逃脫險境的小人們正等著聽呢!”

 百維不禁暗道一聲慚愧他歡喜之下竟忘卻將自己之歷險行程說完!

 任無心亦似渾然忘卻此事聞言方自歎道:“大師之脫險經過想必更是驚人非但他們亟欲知聞便是在下也正等著洗耳恭聽。”

 百維大師緩緩說道:“貧僧此番得能僥幸脫除實是天幸……天幸……”

 他方才只顧說的高興竟未想起無論任何人若是真的置身在那情勢之中若想脫險實是難如登天之事此刻竟不能自圓其說口中連說了幾句天幸天幸一時還想不出該如何繼續?

 但任無心等人還是在凝神傾聽絲毫未覺出他神情之尷尬。

 百維又長歎了幾聲突然靈機一動道:“那時貧僧本想做出被酒色所迷而誠心歸順南宮世家之態好教南宮世家將貧僧派到任相公這裡作為眼線於是貧僧也可乘機歸來而且貧僧還可捏造任相公一切虛假之消息回報於他一來可混淆他們的耳目再來也可隨時得知他們的行蹤。”

 任無心拊掌道:“此計果然大妙不知大師是否用了?”

 百維道:“但貧僧後來轉念一想南宮世家既以施用迷人心性之藥物見長即使相信了貧僧的話也必定先要逼貧僧服下一些迷毒之藥貧僧若是真的變了性情豈非弄巧成拙。”

 任無心歎道:“大師思慮端的周詳細密此點在下竟未想到。”

 百維冷笑暗忖道:“你想不到的事多呢!”

 口中道:“就在貧僧猶疑難決之時那進來通報訊息的妖女方待離去哪知……”

 說到這裡他雙掌緊握似是變的十分緊張旁聽眾人也不由自主跟著他緊張起來。

 隻聽百維接道:“忽然間那秘室之中竟湧入了大量水來大勢竟有如黃河決堤澎湃洶湧不可遏止那妖女的身子先被這股水勢衝得站立不穩驚呼一聲倒在地上!”

 眾人果然群相動容百維亦自暗暗得意忖道:“這一著果然是驚人之筆五夫人令我說得越是荒誕不經越好此番我說的總不愧荒誕不經四字了吧!叫任無心無法相信又不得不信。”

 心念轉動口中接道:“變生意外就連皇甫少虹那般深沉之人都不禁脫口驚呼出來但他驚呼還未出口桌椅已被那水勢衝倒碗盤杯盞珍饈菜肴俱都被衝得飄浮水上。”

 他面上初次泛起一絲笑容接道:“最妙的是南宮世家中人竟似全都不通水性見到水淹及膝已是惶然失色何況那水勢來的又是那般猛烈刹那之間便已沒及胸膛宛如江河倒灌一般南宮世家中人自顧尚且不暇怎能顧得了貧僧。”

 任無心喟然長歎道:“好水呀好水……不知大師可通水性嗎?”

 百維道:“貧僧幼時居於江濱於水性倒還略知一二那時心裡雖也吃驚但怎肯失去了這千載難逢之良機當下閉氣潛入水裡等到水勢越來越高已將那秘室全都流滿貧僧便自水中一躍而出南宮世家中人正在水中掙扎驚呼雖然眼見貧僧逃走卻也無計可施!”

 任無心瞧了他衣衫一眼歎道:“大師衣衫直到此刻還未乾透哩!”

 百維暗喜忖道:“幸好我未曾設法烘乾衣服……”

 口中道:“貧僧水淋淋出了地道正想瞧一瞧是何人放水救下貧僧哪知地道上面一無人影四下荒墳也仍是冷冷清清陰陰森森似乎與貧僧方才進去時毫無變化但貧僧卻已是九死一生。”

 語聲微微一頓眾人也情不自禁跟著松了口氣暗暗為百維高興。

 百維突又接道:“但貧僧方自走了兩步便瞧見乾燥的地面之上有一道水痕一路灑了過去似是那放水之人所留下的貧僧實是忍不住那好奇之心一心想要瞧瞧是誰放的水便跟著那水痕走了過去只見那水痕在荒墳中蜿蜒穿行到了一座長滿青草的荒墳之前突然消失不見……那……那放水之人竟似自這座荒墳中走出來的幽靈!”

 一陣風吹過百維恰巧說完眾人隻聽得忍不住機靈靈打了個寒噤良久良久百維方自沉聲道:“那一片荒墳地中既無溪流亦無水井那水自何處來的?縱然有溪水與井又有何法能將溪井中水倒灌入那墳底密室之中?那放水之人究竟是誰?怎會有如此不可思議跡近奇跡的神通?”

 長歎一聲接道:“貧僧心中實是疑雲重重百思不得其解但貧僧死裡逃生亦不及仔細思索便急忙奔了回來……任相公……任相公此中之真象你可想的出嗎?”

 他說完了話眾人俱都面面相望目定口呆任無心木然而立亦是做聲不得。

 窗外雲層漸漸沉重似是即將有狂風暴雨落下風生滿室卷的窗簾呼呼作響。

 但室中卻是一片死寂也不知延續了多久任無心方自緩緩道:“那內藏地道之墳墓大師你此刻還能認的出嗎?”

 百維沉吟道:“那一片荒墳地中墳頭可止千百看來也都是大同小異差別極小何況……貧僧那時始終處於極大之驚惶中―直未能靜心觀察此刻……唉!隻怕難以分辨的出了。”

 這番說詞他早已想好是以說來非但毫無疑難而且語聲中所帶那種自責自疚之意裝做的更是逼真已極教人聽不出絲毫破綻。

 任無心緩緩道:“此事想來必是如此大師也不必自責自疚若是換了在下也必是分辨不出的。”

 語聲微頓突又問道:“那墳墓之中除了那間地室外是否還另有秘室暗道?”

 這一問卻是出了百維意料之外百維沉吟良久方自說道:“貧僧所見不過僅有那間地室而已是否有暗道貧僧便不知情但從那地道看來並無通向他處的門戶。”

 任無心喃喃道:“哦……墳下僅有一間秘室那水勢想必還未能泄出……”

 百維連忙道:“那地室中雖無看得見之門戶但想必還另有目力難見之暗門以皇甫少虹與百代那等武功當時雖然驚惶但絕不致被那水勢困住必能設法走出將―切掩飾的不著痕跡。”

 任無心頷道:“不錯想來必是如此我等也不必再去查看了…何況縱然查看有那素手蘭姑在那裡我等亦非其敵手。”

 百維暗喜道:“任無心呀任無心你可知我說那素手蘭姑在座便是要你不敢追查。”

 心念一轉突聽任無心又自問道:“那素手蘭姑面貌看來是何模樣?雙目之中所帶的是什麽神色?大師想必是看到了。”

 這一問更是大出百維意料之外要知他從未瞧過蘭姑平時的面貌這一問叫他如何回答的出當下訥訥道:“這………那神情實是頗難描述貧僧……”

 忽然間那一直茫然呆坐著的玄真道長竟出了一聲慘厲的長笑身影緩緩自凳上站了起來雙臂伸張似是要擇人而噬!

 百維立刻做出驚惶之態大聲呼叫道:“不好了任相公……快……”

 任無心倏然長身而起閃電般出手扣住了玄真的脈門沉聲道:“各位大師請隨我來。”

 將玄真架入內室之中。

 百維、百護等四人相隨而入。

 隻聽任無心歎道:“在下此刻實已精疲力竭玄真道長若再作在下隻怕已難以製的他住不知四位大師可否助在下一臂之力在此看守於他?”

 百維早已想尋個機會與這玄真道長密商聞言立刻應聲道:“此乃貧僧等份所當然之事任相公隻管吩咐。”

 任無心將玄真按在木榻之上沉聲道:“但望四位大師各據―角在他四面坐下玄真道長若是作大師們出手也不可太重。”

 百維道:“遵命!”

 任無心仰天長歎道:“在下心力交瘁似已不能支持了!”

 百維暗暗歡喜面上卻做出關切之容道:“相公不如趕緊摒棄一切心事歇息一陣不然怎能應付來日之行程?此間事有貧僧師兄弟在此料理相公你隻管放心好了。”

 任無心謝道:“如此就偏勞大師了。”

 一揖到地轉身而出。

 百維究竟不敢追出查看與百護等分四面坐下過了良久沉聲道:“有勞百衛師弟去將門戶關起。”

 他料想任無心已走的遠了但仍提防著田家村有人前來竊聽。

 哪知玄真道長突然道:“不可關門!”他面上雖仍帶著癡迷瘋狂之態但這四個字說將出來語聲已極是清楚鎮定。

 百維早已知道他的真情自然不覺意外百護等三人卻顯然吃了一驚。

 隻聽那假玄真道長緩緩接道:“任無心精細無比你方才那番說話中他似已覺得有些可疑若是被他繼續追問下去必將是破綻百出是以我才立刻轉開他的注意之力教他不再追問!”

 語聲不但清楚鎮定而且聚而不散百維等四人雖聽得清清楚楚但室外卻無法聽聞顯見這語聲是以內家真力自喉間逼出來的說話時嘴唇也絲毫不見動彈使人縱在暗中窺望於他也覺察不出他在說話。

 百維也未料到此人行事竟如此周密內功竟如此精湛當下肅然道:“多謝兄台。”

 假玄真道長道:“是以你我此刻萬萬不可再有絲毫行跡可疑之事落入任無心眼中我說不可關門也正是此意。”

 百維大是讚佩道:“兄台說的是。”

 更是忍不住要想知道這假冒玄真之人究竟是怎麽樣的角色悄聲又道:“不知兄台大名可否見告?”

 假玄真緩緩道:“你此刻也不必問我姓名我身份此刻也絕不能泄露總之我與你一樣乃是南宮世家的屬下之一說不定……說不定昔日與你也是素識!”

 百維呆了一呆心下更是驚疑遍思故交舊識也找不出任何一人與此人有相似之處。

 若是任無心在此聽了這玄真道長的語聲便可覺他便是那日與皇甫少虹一搭一擋狼狽為奸殺了自己的同伴卻要嫁禍於任無心之人。

 那田秀鈴雖覺皇甫少虹陰險毒辣但任無心便已覺此人不但武功高絕來去無聲若論陰險毒辣之心計亦高出皇甫少虹甚遠。

 而此刻此人已在任無心身側那情況當真有如自己臥榻之旁有毒蛇猛虎在側一般。

 就連百維亦是越想越覺此人來歷之神秘行跡之詭異心計之深沉均在自己之上心頭不覺泛起一陣寒意神情之間便更是恭敬。

 那假冒玄真道長之人眼神中微微現出一絲暖意沉聲道:“常言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過於低估對方之實力自驕自滿將因輕敵而敗;過於高估對方之實力則必自輕氣餒而致喪失信心是以我方此刻雖已佔必勝之優勢但卻萬萬不可有絲毫輕視任無心之心。”

 百維道:“是!”

 假玄真接道:“是以你從今而後言語行動都切需備加留意若是被他覺破綻豈非功虧一簣?”

 百維垂道:“是!”

 他神情之間越來越是恭謹假玄真眼神間也隨著他神情之變化而冷峭之意越來越見減少暖和之意越來越見加深。

 假玄真道:“你方才此去必是見著了我南宮世家中當今權位最重的五夫人。”

 百維囁嚅道:“雖聞其聲卻未見其面。”

 假玄真道:“雖然未見其面但僅聞其聲已可知此位五夫人實是天縱奇才任無心縱是算無遺策卻無一事不在她計算之中。”

 百維心悅誠服道:“正是如此!”

 假玄真道:“五夫人必是要你將方才一去多時之事編造的越是荒謬越好是嗎?”

 百維暗中吃了一驚忖道:“好厲害的角色連五夫人之算計也落入他算計之中。”

 口中道:“正是如此。”

 假玄真道:“你必定以為你方才那些說詞已是荒謬絕倫是嗎?”

 百維道:“實是荒謬的很但望任無心那小子莫要看出破綻才好。”

 假玄真鼻孔裡冷冷哼了一聲道:“你以為那番說詞已是荒謬絕倫但我看來。卻是太不荒謬之極!”

 百維呆了一呆呐呐道:“真……真的?”

 他實是無法想象方才那番說詞若非荒謬世上還有什麽更荒謬的故事?

 假玄真冷冷道:“自是真的只因你心中還是時刻不忘你親身經歷之事是以說話時便不知不覺流露出來隻是換了個方式而已此種心理上之弱點便形成了你說話間之破綻你若能完全拋開自己心中所思而另外編造個絕無相關之故事任無心便再也生不出絲毫疑心了。”

 言詞雖然簡短但卻中肯已極三言兩語便切中問題之症結。

 百維不禁大是讚歎暗中忖道:“我方才心中始終未能忘去那蓮兒之綺豔菊兒之清麗更未能忘去那一段時刻是以說話間不知不覺將這兩人說了出來又不知不覺描述了一段綺麗之風光正是借題揮聊作泄……”

 他瞧了假玄真一眼接著忖道:“他方才這番話說的必是此點……唉!此人當真不是平凡之人竟能料出別人心底之秘密。”

 要知百維亦是心機靈敏之人是以一經別人點醒便立可分聽出真情。

 但想到這裡百維心中突又一動忖道:“他心計縱然非同常人可比但卻又怎能知道我方才那一段經歷?他若不知道我方才那一段經歷又怎會說出這一番話來莫非……莫非方才那所有生之一切俱早已經過周密之計劃與安排而這所有安排與計劃此人也俱都曾經參與其事?”

 一念至此心頭不禁泛起一陣寒意。

 隻聽假玄真冷冷道:“幸好任無心還未聰明到此等程度縱然暗懷疑心也萬萬不會看破其中真象更萬萬不會窺破你的心意。”

 百維道:“但願如此!”

 玄真道:“五夫人除了教你回來編造一番說詞可還交代你什麽別的嗎?”

 百維心頭一凜道:“正是還有交代。”

 玄真道:“可是要你為田家村這些人安排―條出路?”

 百維道:“正是如此!”

 玄真道:“既是如此便不可遲疑你快快去吧!”

 百維道:“是!”

 當下長身而起匆匆奔去。

 這時距離他入房時不過僅有頓飯時分但外面之情景卻已大不相同。

 方才還在四面遊蕩窺望之村眾。此刻竟都已整理起簡單之行李聚集在長街之上整裝待。

 百維面色微微一變一掠而前道:“各位要去哪裡?”

 村眾中有一位年紀看來最長之人恭聲道:“此間已非久居之處我等雖不願離開這裡但……唉……但卻也隻好出去暫避一時等到任相公大功告成南宮世家一敗塗地之日再做歸計。”

 百維目光環掃一眼道:“但各位人數非少此去不知可已有食宿之處?”

 那老人道:“雖然尋不著安居之鄉但聊蔽風雨之處總是有的。”

 百維沉吟道:“各位行列如此眾大一路上必然引人注意而南宮世家耳目那般眾多各位行蹤難保不為其現是以各位此去之地必須十分要妥當安全否則又與留在這裡有何兩樣?”

 那老人枯澀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欣慰之笑容道:“小人們此去之地乃是任相公為我等安排的想必安全的很。”

 百維呆了一呆訥訥道:“任……任相公已為各位安排好了嗎?”

 那老人道:“任相公方才臨去之際才告訴小人們的。”

 百維雙眉皺得更緊道:“不知任相公為各位安排的是什麽地方?”

 那老人道:“此事連大師都不知道嗎?哦想必是任相公匆匆決定還未及通知大師。”

 語聲微頓接道:“任相公為小人們安排之地乃是由此東去五百裡―個叫聚賢莊的任相公還說那聚賢莊主6大俠為人不但急公好義古道熱腸而且揮手乾金絕不吝嗇小人們雖然食指繁多但去吃個三五年也絕無問題。”

 百維默然半晌喃喃道:“江湖中若有此等人物怎地貧僧卻不知道?唉!想必是貧僧坐關多年自對江湖間俠蹤生疏的很了。”

 那老人含笑道:“想來必是如此但任相公也曾說過那6莊主雖然好義多金但一向不惹是非江湖中知道其人姓名的並不甚多……”

 百維道:“是嗎?”

 忽然抬起頭來接道:“任相公到哪裡去了各位可知道?”

 那老人道:“任相公自從聽了大師那番經歷之後面色十分沉重眉宇間似有重憂自屋中出來交代了小人們那番話後便說要去尋個清靜之地稍做休息略事思索……小人們也不敢多問任相公便自管去了但任相公究竟要去哪裡小人們卻不知道。”

 百維又自沉吟半晌沉聲道:“任相公所去之方向各位總該知道的吧?”

 那老人略一尋思指著正東方向道:“任相公是往這裡走的。”

 百維見他手指之方向並非那一片荒墳所在之地暗中不覺放下了些心事沉聲歎道:“任相公如此辛苦也該好生休息休息了。”

 口中說話之間已自轉過身子向那老人手指方向大步而去。

 那老人凝目望著百維身形逐漸去遠目光仍未移動一下隻是口中喃喃道:“任相公果然所料不錯這位大師果然盤問得甚是祥細…”

 任無心此刻卻早已到了那―片荒墳之外以鷹隼般敏銳的目光窺探著墳地中之動靜。

 他方才出村時走的確是與這片荒墳相反的方向出村之後也曾尋了個隱蔽的樹蔭閉目倚樹而坐靜思養神。

 只見他面色忽陰忽晴雙眉時展時聚顯見正是為了那許許多多可驚可疑之事而思慮憂煩心情哪裡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風吹木葉四野無人誰也不知道他心裡想的究竟是什麽?

 片刻之後他霍然長身而起在村外繞了個大大的*又尋找片刻便已瞧見那―片陰森之墳地。

 任無心展動身形在墳地四外迅快地探視了一遍荒墳地中哪有絲毫動靜?

 夜色漸深但見磷磷鬼火飛舞於荒墳野草間令人不由自主心生寒意。

 任無心又自遲疑半晌突然轉身一躍闖了進去借著天上星光地下鬼火一個個墳頭搜了過去其實他究竟搜尋什麽此刻就連他自己心裡亦是一片茫然毫無線索。

 忽然間荒草中似有光芒一閃任無心閃電般一躍而去俯下身子。

 只見荒草中閃光之物竟是一隻銀盤覆面扣在草中若非星光恰巧射來映出了反光那是誰也不會現的。

 任無心目光閃動撕下一塊衣角包起手掌將銀盤拾起盤下扣著的竟是一排清蒸魚翅湯汁卻都已浸在土中魚翅也已涼透但卻仍帶著種香甜之氣絲毫未曾腐爛。

 四面望去左面一片地上竟打掃的甚是清淨再也尋不著別的什麽?

 隻是地上偏偏又擺著些枯草斷枝殘瓦敗石若是稍為粗心大意之人便根本無法覺這些草石之屬乃是此地經過打掃之後故意擺將上去作為亂人耳目之用的。

 但任無心心細如一眼望去便已覺這片草地異常之處。

 雙目微皺目光閃動忖道:“瞧這銀盤的形狀必是遠遠飛來扣在草中是以未曾被打掃之人覺而盤中魚翅竟未腐臭更可見這魚翅蒸熟絕不會過一日。”

 心念一轉接著忖道:“以此情況看來這片空地上必曾布下一桌酒筵後來不知經過什麽動亂將桌上杯盤都震的飛了起來是以這盤魚翅才會落入草叢之中而魚翅既未腐臭擺筵之時也必定是在這一日之間也正是百維到這裡來的時候。”

 但這酒宴是何人所擺為何要擺在這一片荒墳地中?百維所敘的那故事究竟是真?是假?抑或是有些屬真?有些是假?此地既已顯然擺這酒筵是否此間還另有一處孤墳地室中也曾擺過酒筵?

 最令任無心難以解釋之事乃是:這―盤魚翅在中原一帶可算得是極為珍貴之物南宮世家擺下這一席珍貴的酒筵若是為了招待百維那卻是為了什麽?

 百維若非南宮世家中之奸細南宮世家擺下這一席酒筵便是為了要款待於他拉攏於他但這理由亦是勉強已極。

 只因誰都可以知道單憑一席酒筵是萬萬無法會使少林護法變心的這―席酒筵豈非擺的毫無價值?

 何況百維若非南宮世家中之奸細回去便萬萬不會編造那―番荒謬之故事!

 但百維若真的早已是南宮世家之門下則南宮世家便更不必在此等地方擺下如此珍貴之酒筵來款待於他。只因此時既非擺酒之時此地亦非擺酒之地。

 任無心獨立於四面鬼火之中翻來覆去苦心思索了頓飯功夫。

 他想來想去隻覺此事無論怎麽去想其中都有極大之矛盾。

 頓飯功夫的苦心思索後任無心是否現了什麽?想通了什麽?他未說出別人亦無法猜測。

 只見他蒼白之面色絕無一絲表情隻是用那方撕F來的衣角包起了那隻銀盤與那排魚翅仔細地藏入了懷中這一銀盤魚翅中似也隱藏著―些秘密的線索而任何線索他都不願放過。

 忽然間風中傳來一陣極是輕微的腳步聲似是有人自遠方急奔而來。

 任無心精神一震凌空一個翻身便已隱身在一座墳頭後行動之迅捷靈敏身法之乾淨利落端的無人可望其項背!

 頃刻之間遠方便已有兩條人影先後奔來。

 前面的一人身形小巧似是個女子輕功身法竟不在一般武林高手之下。

 後面的一人身材魁偉黑衣勁裝但輕功卻遠遠不及前行的女子奔走的已是極為吃力那腳步之聲也是他出來的。

 兩人到了這一片空地之上驟然停下腳步。

 夜色中但見這女子明眸如水嬌靨勝花竟然絕美隻是此刻神情中帶著一種狠毒之意轉向那黑衣大漢厲聲道:“二十八件銀器只剩下二十七件那少了的一件若不是你拿的便必定在這裡你就給姑娘我找出來吧!若是找不出……哼哼姑娘我縱然有心饒你隻怕你也不敢活著回去!”

 那黑衣大漢生像雖威猛但神情間卻似是畏懼已極連身子也在不住簌簌的抖顫聲道:“菊……菊姑娘小人天膽也不敢……”

 那絕美少女輕叱道:“廢話少說快動手找吧!”

 黑衣大漢恭應一聲果然俯身尋找起來。

 隱身墳後的任無心聽了這一番言語已知這兩人必是南宮世家門下再瞧這少女容貌竟有七八分與百維口中那妖女相似。

 任無心不禁又驚又喜驚的是南宮世家行事果然謹密連少了一隻銀盤都不肯放過。

 喜的卻是百維必定曾經見過這少女他那番故事中至少有幾點是真的。那麽自這少女口中便必定可以追詢出此事之真相。

 任無心此刻若是飛身而出以他的武功不難在舉手之間將這男女兩人一齊製住。

 但任無心考慮再三竟未出手還是隱身墳後不動聲色他凡事必經極為周密之思考此番既不出手自有他的道理。

 只見那大漢雙手在草叢中瘋狂般撥動滿頭大汗雨點般落下直搜尋了將近頓飯時分那四下荒草都已幾乎被他翻了個身但仍是毫無所獲。

 黑衣大漢轉過身子撲地―聲跪倒在地上顫聲道:“菊……菊姑……娘……”

 豔美少女面上似是籠著一層寒霜冷笑道:“你還有什麽話說?”

 黑衣大漢伏地道:“小人……小人多年來無論流汗、流血從未有過……有過絲毫退縮但望菊姑娘……念……念在小人這一番話……”

 豔美少女面色一沉怒叱道:“好呀想不到你也敢自誇功勞了你難道未曾瞧見我家五夫人對那些邀功求賞之人所用的手段?”

 黑衣漢子身子一震再也不敢抬起頭來道:“小……小人不敢!”

 絕美少女冷冷道:“似你這樣豬狗不如的人我也犯不上親自動手殺你你還不自己快尋個了斷?等到姑娘我動手的時候哼!你就少不得要零零碎碎先受上幾個時辰的活罪了!”

 黑衣大漢不再說話隻是伏在地上不住磕頭叩的滿頭俱是鮮血。

 絕美少女卻連看也不看他一眼緩緩背轉身子道:“等我再回頭時你若還沒死那時……隻怕你想死也死不成了。”

 仰面向天輕撫著滿頭秀似是深信那黑衣大漢不敢活著等她回頭。

 黑衣大漢果然不敢霍然抬起頭來咬一咬牙狠狠瞧了那少女一眼目光中雖然滿含怨毒但手掌卻已自腕底拔出一柄匕向自己胸膛插下。

 哪知就在這刹那之間他耳畔間忽然響起一陣雖然輕微但卻極為清晰的語聲一字字道:“你活得好好的為何想死?”

 黑衣大漢身子一震掌中匕幾乎脫手跌下轉目望去數丈方圓內哪有人影。

 再看那背轉身子的少女亦是絕未動彈顯見根本未聽到這奇異之語聲。

 黑衣漢子這一驚自是非同小可想開口說話卻又不敢說出口來一柄匕懸在半空哪裡還刺得下去。

 隻聽耳畔那語聲緩緩接著又道:“我知道你活得正好是不想死的是嗎?”

 黑衣大漢情不自禁點了點頭。

 那語聲又道:“你若不想死就快些乘此機會撲上去將那少女攔腰一把抱住她萬萬殺不死你了而且說不定還另有奇跡生。”

 這話聲自是任無心以傳音入密之術說出來的。

 他內功實是爐火純青是以與這黑衣大漢雖然相隔數丈之遙卻仍可將字句清清楚楚逼入這黑衣大漢耳中而第三者卻毫無所聞。

 那黑衣大漢縱然知道世上有傳音入密這一類功夫卻做夢也想不到世上竟有人能將這類功夫練到如此驚人之地步。

 一時之間他心中自是疑神疑鬼舉棋難定只因他雖不想死但對那少女實是積畏已深要他上去將這少女一把抱住實比殺了他的頭還要困難。

 此時那絕色少女雖然仍未回頭但口中又冷冷道:“你的刀可舉起來了嗎?若巳舉起來了就快快插入胸膛去吧免得姑娘多事也免得你自家受苦……”

 冷冰冰的語聲無絲毫暖意。

 黑衣大漢忍不住心頭又自一寒但聞耳畔那語聲又道:“動手呀!你還怕什麽常言道:自古艱難唯一死你此刻反正已要死了縱然是死不動手也是要死的動手反有一線生機若不試試豈非傻子?”

 黑衣大漢抹了抹頭上汗珠忖道:“是呀!我左右都是個死為何不試試何況這語聲來的如此奇怪說不定真有奇跡生也未可知?”

 那語聲變的更是緩和但卻最是有力緩緩道:“你此刻可想通了好好站起來。”

 黑衣大漢但覺這語聲中似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身不由主悄悄站了起來那語聲道:“好撲上去!”

 黑衣大漢想也不想縱身撲了上去。

 但他身形還未撲到那絕色少女已自警覺霍然轉身怒叱道:“你……你找死!”

 其實她也絕未想到這大漢敢向自己出手也有些慌了手腳。

 黑衣大漢更是驚惶但已收勢不及隻得硬著頭皮撲上。

 絕色少女也不閃避冷笑一聲纖手微揚向他胸膛直劈而下!

 哪知她手掌方自拍起突有一縷尖銳的風聲斜斜飛來風聲強勁。

 若是換作平時這絕色少女勢必現也可能閃開但此刻她心神全被大漢所引根本未曾留意其他擊出的手掌還未觸及大漢胸膛當下期門大穴突然一麻。

 絕色少女連驚呼都未及出全身立刻不能動彈擊出的掌勢也變的軟弱無力。

 黑衣大漢這―撲將上去果然將她抱了個結實。

 絕色少女又驚又怒黑衣大漢卻是又驚又喜刹那間兩人―齊翻滾在地。

 黑衣大漢左足一抬竟將這少女整個人壓在身下。

 黑衣大漢揉了揉眼睛幾乎還不能相信此乃真實之事他望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少女一時間覺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殺了她那是萬萬不敢放了她那自己豈非便要死在她手中。

 突昕耳畔那語聲又道:“這女子已被你所擒生殺死活無論怎樣都由得你了你要拿她怎樣?”

 黑衣大漢訥訥道:“我……我……”

 目光不由自主落到那少女絕美的面顏嬌紅的櫻唇以及那豐滿而柔美的上。

 耳畔的語聲又道:“你可是還拿不定主意?可是怕日後難逃她們的毒手?”

 黑衣大漢點了點頭目光東張西望但身子卻仍壓在那少女身上。

 突見一個布包由半空中直落下來砰的落在大漢身側。

 耳畔那語聲又道:“拾起這布袋將袋中之物分成兩羋。”

 黑衣大漢此刻對這語聲已是視若神明唯命是從聞言趕緊拾起布袋解開一看裡面卻竟是一排已然冷涼但卻未的魚翅。

 他心中雖然驚疑不定猜不出這魚翅中究竟有何秘密將它分做兩半又為的是什麽?

 但他卻仍遵命將魚翅分做兩半那語聲道:“你壓著的少女身子雖然絲毫不能動彈但頸部以上都可活動你先將一半魚翅塞入她嘴裡強迫她吃下然後自己再吃下另一半。”

 黑衣大漢更是奇怪猜不出這是為了什麽?

 俯望去只見那少女眼睛雖閉著但滿面都是憤恨之色牙齒也咬得緊緊的。

 黑衣大漢遲疑良久還是不敢決定是否該如此做。

 隻聽那語聲又道:“你性命是我救回來的難道我還會害你不成?”

 黑衣大漢終於下了決心捏開那少女的牙齒將魚翅塞入她嘴裡。

 那少女自是聰明絕頂的人物知道在如此情況之下反抗亦是無用竟乖乖的將魚翅吃了下去。

 黑衣大漢也皺眉吞下另外一半心裡猶自奇怪不知那詭異的語聲要他吃下這冰冷的魚翅究竟是何用意。

 而此刻四下已無絲毫聲息那詭異的語聲似已有如來時一般神秘的消失。

 黑衣大漢四下探視四下搜索卻既不知那語聲自何而來更不知那語聲從何消失。

 他驟然失去這神秘力量之憑依心頭間不覺泛起一陣茫然、惶恐之感。

 既不知自己該去向何處更不知該如何處置這少女那情況當真有如大海中驟然失舵一般非是身歷其境之人再也不會明了這等心情之茫然惶恐與恐怖。

 哪知不到盞茶時分他這惶恐之心情竟也突然消失刹那之間黑衣大漢但覺一股熱流自丹田小腹直衝上來極快的遍布全身體內似是有一股熱力要脹破軀殼暴散而出。

 黑衣大漢又驚又懼俯望去那少女蒼白的面容亦已變為火燒―般雖然在這暗淡之星光下仍可看出她面色上驚人之變化。

 再看她那一雙眼皮之中也不再滿含怨毒憤恨之色反而充滿了―種奇異的渴求之色帶著種勾魂攝魄的光芒瞬也不瞬的瞧著那黑衣大漢。

 與其說是向他挑逗倒不如說是求他憐惜。

 她體內顯然也正在受著那欲念與熱力煎熬隻是身子不能動彈隻能自喉間出斷斷續續的呻吟將牙關咬得吱吱做響。

 黑衣大漢心房跳動也驟然加劇粗大的手掌在少女那豐滿而又誘人的上不住摸索看來猶如瘋狂一般又將那少女一身衣衫撕得粉碎露出了那晶白的肌膚。

 那少女渾身肌膚都在不住顫抖雙頰更是赤如流丹眼波中出野獸般之欲焰。

 但兩人卻都無法再進一步只因那少女穴道被點四肢僵硬的不能動彈。

 黑衣大漢不得泄行止自然更是瘋狂本在撫摸的手掌也變得拍打擰扭起來將那少女的嬌軀擰扭得一塊塊青腫起來。

 那少女非但全無痛苦之意反似覺得是舒服。呻吟之聲也更是。

 黑衣大漢拍打擰扭卻隻是要設法解開她的穴道但以他的武功又怎能解開被任無心這般絕頂高手所點住的穴道。

 伏身在暗處的任無心默然瞧著這幕魂銷在自己面前事情。他面上仍是石像般深沉冷靜絕不露絲毫表情隻是雙目中出逼人寒光地上的兩人仍在野獸般扭打滾動著全然失去了理智。

 任無心思潮卻在不住運轉暗中忖道:“菜肴中果然下有迷性的媚藥這一點已可完全證實但酒筵是為誰擺的?是否為了百維?百維究竟是否南宮門下?百維若是南宮門下南宮世家為何要擺下有迷藥的酒筵來陷害於他?百維若非南宮門下為何又要撒謊?”

 這些問題雖然仍是一個跟著一個接踵而來難以解決但任無心卻似已從這些混亂的問題中尋得了一些線索。

 忽然間暗中又有一條人影如飛掠來看模樣竟也是個少女而輕功身法卻也與先前那少女不相上下。

 在地上滾動著的黑衣大漢自是渾然不覺他那粗重的喘息竟已變做一聲聲野獸般的嘶吼。

 黑暗中人影一掠而至果然也是個容色美豔眼波明媚的青衫少女。

 她目光一瞧瞧見了地上兩人的模樣情不自禁出了一聲驚呼但立刻伸手掩住了自己的櫻唇眼神迅快的四下打量一遍。

 任無心有心要探個水落石出雖然見到有人到來卻仍然伏身暗處。

 就在這刹那間後來的青衫少女突然伸手輕輕一拍掌聲在靜夜中聽來甚是響亮。

 此聲剛落十丈外似乎也有掌聲一響接著在二十余丈外又有掌聲一響。

 這清脆的掌聲竟是一聲接著一聲遠遠傳送了出去。

 任無心雙眉一皺似待有所動作但這時荒墳四面突然燃起了一圈火把。緊接著那青衫少女身形已又沒入黑暗中。

 黑暗中卻另有兩條黑衣大漢奔去手提一桶冷水向地上兩人當頭淋了下去。

 那少女與大漢被冷水一潑神智突然清醒起來。

 那大漢怔了半晌翻身一躍而起目光四轉面上突然現出難以描述的驚駭之色脫口狂呼一聲向黑暗處奔了過去手提水桶的兩條大漢隻是冷冰冰瞧著他既未攔阻亦未追趕。

 但那黑衣大漢身形方自沒入暗處立刻出一聲慘呼呼聲慘厲可怖。

 顯見暗處還伏有他人黑衣大漢已遭了毒手。

 而那少女因穴道被製仍是不能動彈神情間亦是驚怖已極。

 前後不過是刹那間事而所有情勢俱已大變。

 任無心雖知南宮世家組織嚴密但卻也未想到他們調動人手竟有這般迅快。

 霎眼間便已將四面全部包圍當真猶如神兵神將來自天上一般。

 火光閃動風聲呼嘯四下仍是寂無人影也不知四面究竟有多少南宮門下的埋伏?

 任無心縱然藝高膽大此刻心中也不由自主但覺一股寒意直冒上來。

 若論他的武功要想闖出這四面埋伏並不困難可怕的隻是南宮世家調集門下既是這般迅則此地想必定有南宮世家中之主腦人物坐鎮那素手蘭姑也多半在此無論他衝向何處南宮門下必將傳聲告警頃刻間蘭姑便可趕來。他人單勢孤對抗蘭姑一人已是力有不逮。對方隻要再加上皇甫少虹或是其他任何一位高手任無心便休想活著回去。

 這優勝劣敗之勢任無心轉念之間便分析的清清楚楚。但情勢已然如此更不能隱身不動坐以待斃。

 隻聽一陣尖銳的哨聲響過那四面燃燒的火圈便漸漸向中央縮小。

 再瞧空地中那條大漢已抱起那絕色少女隱身而退。

 火光閃動越來越見熾烈夾雜著一陣陣沉重的腳步聲有如驚魂顰鼓動地而來。

 任無心力貫五指在墳頭挖起幾塊土石轉目四望但見東方火光最密西方火光最疏。

 任無心暗暗忖道:“我若是南宮世家必定在火光最疏之處設下最強的埋伏好教人去自投羅網我正好將計就計聲東擊西。”

 雖在此等危急狀況之中但他行事仍不慌張每一行動都經過極為周密之思考。

 先將自己置身於對方之地位再設法安排自身之對策這正是兵法之中最最精奧之理。

 任無心一念至此當下再不遲疑抖手將第一塊泥土投入西方兩丈前荒墳間最陰暗之處跟著將第二塊泥土投至四丈外陰暗處。

 等到他第三塊泥土出手四面果已騷動東、南、北三方的火光已都向西方抱抄過去奔騰的腳步聲中還夾雜著一聲聲輕微的叱吒。

 任無心精神一振擰腰奔向東方。

 隻是他並未凌空飛躍而是貼地奔行有如狸貓般無聲無息的穿行於零亂的墳頭中。

 抬眼望去東方的火光果然都已轉開前面黑沉沉的連鬼火都已消沉。

 任無心松了口氣暗自估量自己隻要提氣三個縱身便可掠出這一片荒墳。

 那時縱然有人來也休想能追得上他。心念一閃聳肩而起身法之快黑夜中幾乎令人目力難見。

 哪知他身形方起黑暗中竟突然出一聲冷笑道:“任無心果然是你你果然中計了哼下來!”

 五點寒芒早已在說話時劃空擊出分擊任無心前胸後背。

 任無心大驚之下也不知射來的是什麽暗器哪敢伸手去接隻得一沉真氣落了下來。

 他惶亂之中也無暇顧及自己落足之處竟是一片毫無隱避的空蕩之地而四面卻是長草荒墳每個墳頭後卻可能都有埋伏。

 隻聽黑暗中―人冷冷道:“任無心此刻你前後左右俱伏有高手隻要你動上一動至少有幾十道暗器要向你身上招呼你躲得了嗎?”

 任無心雖不相信四面真能出幾十道暗器但卻又不得不信只因此時此刻他突然覺自己一切行動都似早已被人料中。

 對方竟似早已知道他的計算如何是以先布下那火光腳步聲等種種疑兵之計卻將高手都伏在此地的黑暗中等著他自投羅網。

 常言道:“知己亂彼百戰百勝。”

 此刻任無心行動既被對方摸得清清楚楚還有何勝算之望可言?

 而對方這人物究竟是誰?怎會這般厲害?任無心卻全都蒙在鼓裡―無所知。

 刹那之間任無心掌心已沁出冷汗他平生所受驚駭雖多但卻要以此次為最。

 黑暗中那人又冷笑道:“百忍、百代俱已投入了我南宮世家門下就連你身旁那百維也都是我門下之人你孤身一人還能與我南宮世家相抗嗎?隻是我家夫人念在你也是一條漢子不忍殺死了你是以才讓你活到現在!”

 任無心暗中一凜暗忖道:“百忍師兄弟果然已投入南宮世家……呀不對他們若真的投入南宮世家為何要相告於我?這目的想必是離間之計……但我此刻已落入南宮世家網中他們已算定我無法逃走是以縱然將實話說出也無妨礙……”

 刹那之間他心中已將此事反反覆複想了三次猶自不能分解真假。

 黑暗中又有人說道:“依我看來你不如也歸順了我南宮世家。”

 任無心想也不想突然笑道:“好在下歸順了!”

 舉步向話處走去。

 黑暗那人中厲叱一聲道:“停住難道你真的不怕暗器?”

 任無心笑道:“在下已歸順於南宮世家難道還動不得嗎?”

 黑暗中那人冷笑道:“你當咱們全是呆子不成嘿嘿!以你這般詭計多端之人口中言語豈能令人相信?”

 任無心苦笑道:“閣下既不相信在下亦是無可奈何。”

 黑暗中突然拋出一隻錦囊落在任無心足畔那人道:“你若真心歸順就請先將這囊中藥物服下我南宮世家絕不會虧待於你。”

 任無心拾起錦囊竟連看也未看―眼便隨手藏入了懷裡。

 黑暗中那人叱道:“你這是做甚?”

 任無心微微一笑道:“你們若真要任某服下此包迷藥大可先以暗器擊傷任某……”

 說話間竟一步步向黑暗中話之處走了過去口中接著道:“那時任某已毫無反抗之力莫說一包迷藥便是十包迷藥也隻有被你們強迫服下了。”

 他面帶微笑步履從容看來似是鎮靜己極其實掌心早已捏了一把冷汗。

 但說到這裡他已向前走出七步黑暗中竟毫無動靜更無一點暗器襲來。

 任無心暗中松了口氣接著道:“但你此刻舍易求難為的隻是你們的高手此刻並未在此這隻不過又是你用的疑兵之計是嗎?”

 “是嗎”兩字出口他身子已站在那話處的墳頭之前四下仍無動靜。

 任無心不禁大喜揚手一掌向墳後揮了出去。

 此掌無論是否得手隻要掌力一動他便要立刻旋身而退再有兩三個起落便可掠出這一片充滿危機之陰森墳地。

 哪知他掌力還未動突聽身後有人冷冷道:“別動!”

 這一聲別動實有如一支冷箭一般筆直射入任無心之心底。

 任無心心頭一寒大驚轉身。

 只見遠處火光仍在閃動那閃動的火光襯著三條黑衣人影當先―人赫然竟是素手蘭姑!

 蘭姑身旁一人滿面俱是詭笑正是皇甫少虹。

 蘭姑身後還有一條人影。穿著寬大的長袍竟是背向著任無心負手而立神情顯得甚是悠閑似是在觀賞著火光閃動中的景色一般。

 此人身形並不高大雙手俱都藏在黑色長袍之中頭高高挽起也分不出是男是女。

 任無心瞧他神態心頭一動忖道:“莫非這就是南宮世家在這裡的主要人物?”

 仔細瞧去隻覺人影似是十分熟悉又似從未見過但他縱然用盡心思卻也想不出此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而此刻情況實也不容他多加思索只因他平生唯一的敵手此刻便在他面前。

 他目光凝注著蘭姑藏在衣袖中之雙手絲毫不敢移開他暗中調息氣達四肢隻要蘭姑衣袖微微一動他便要搶先出手免得蘭姑佔了先機自己便要落入必敗之地。

 皇南少虹陰森森詭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任無心你莫非活的不耐煩了嗎?嘿嘿!你且轉頭瞧瞧身後是什麽?”

 任無心非但身子未曾動彈就是連目光都未曾轉動一下。

 皇甫少虹咯咯怪笑道:“你為何不轉身?可是不敢轉身嗎?”

 任無心全身真氣俱已進入飽和狀況之中不敢有絲毫的松懈。

 無論別人說他什麽甚至出口辱罵於他他也無法開口說話。

 皇甫少虹大笑道:“好你既不敢轉身去瞧本座不妨告訴你此刻你身後已站著本門七十二地煞中五大高手除了兩位當代暗器名家外其余三位俱練有最最陰毒之掌力你無論中了誰―掌都要痛哭慘呼七日七夜然後不治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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