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
一殺了余厭倦。
――以鬼魅一般的“失神指”雷卷為主力克殺了鬼一樣的“劍鬼”。
二抓住孫憶舊。
――以“八雷子弟”中的“天羅地網”加上孫魚的“屈神槍”以及張炭的“反反神功”終於聯乾捕獲了妖一般的“劍妖”。
三誅殺吳奮鬥。
――以灑脫、飄逸不減當年但當日為覓理想尋情義已易為而今“無一劍不刺向現實”的戚少商格殺了仙味十足的吳奮鬥。
得手。
即離。
由利小吉和朱如是斷後。
――劍妖、劍仙、劍鬼一死劍神、劍魔、劍怪不來“惜舊軒”裡還有誰能製得住當年蘇夢枕的四大護法、後來白愁飛的四名得力手下:“一索而得”和“一簾幽夢”?
答案是:
沒有。
所以他們迅撤離”懷舊街、
他們來的時候是戚少商、雷卷、孫魚、張炭、朱如是、利小吉、“實、屬、巧、合”共九人。
走的時候是十人。
―――個給擒住了的人。
“劍妖”孫憶舊。
――他們抓他幹啥?
既然連余厭卷、吳奮鬥都殺了惟獨還讓孫憶舊活著卻是何故?
不知何故。
連穴道給封住了的劍妖也完全不明所以。
他現在只希望能僥幸不死:
――好死不如歹活。
他現在才能真正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一死了便啥都沒有了而且也永遠下會有了。所以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他出道雖久卻在此際命懸一線、危在旦夕、命在砧上之時才領悟:
當武林人雖然威風;作江湖人雖然自在但一旦失敗當官的還可能隻失權退隱應考的隻是失意功名做生意的頂多不過破敗潦倒但當道上好漢的其付出的代價卻往往是:
死。
一無論多威風、多得意、多過癮若要付出生命的代價那確是太大了太劃不來了。
他卻到此際寸頓悟這些。
他深悔為何不早日領悟這個。
他卻不知道人未走到那個階段那心情是附會不來的。
頓悟也一樣。
啐啄同時該悟時自悟;摹回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
這是急不得、等不來的。
只看機緣:隨緣即興。
或看際遇:人生真理多在大苦大悲中看破、看透、看得!
悟得。
戚少商一行十人不是先到“小甜水巷”而是先至“回春堂”。
回春堂是當年王小石替人看病抓藥看跌打的地方:那兒在不久之前還流了遍地的英雄血朱小腰、陳不丁、馮不八等人都是命喪在這兒的廣場上。
――他們給王廷視為“劫法場的歹徒盜寇”正史自然不會記載他們為友仗義奮戰至死的事跡。
但人們自會記住了他們:
在心中。
到了“回春堂”向晚寂寂歌舞升平在瓦子巷、半夜街、黃褲大道那一帶。
回春堂前僅有一股藥的余香一點春意也闕如。
如果說有那在堂前還開了一盆豔紅的杜鵑在月下盡管照成了灰色但仍不改其盛、不變其豔的迎風招招曳曳。
杜鵑花旁有人。
一個漂亮、伶訂、眼睛亮亮的年輕人。
他在那幾仿佛已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好久好久了所以連臉上也蒙了瞑瞑的夜色、眼中也遺留了彤彤的花
他見了戚少商就拱手。
他的手勢沒有特別尊敬也無不敬之意但他服裡肯定隻有戚少商沒有別人。
他在等他。
他只等他。
――在這急若星火的緊急夫頭他為何要在這幾等戚少商?
――在這瞬息萬變的生死之際戚少商卻為何寧繞了路仍定要見他不可?
這眼睛很亮的人抬頭眼裡仿佛有點淚影但神情卻很平靜很愉炔。
奇怪的是這平靜卻有一種讓人感到“心死”的感覺而他的愉快仿佛也井非來自於“開心”。
這眼神很亮、但仿似“沒有心了”的年輕人說:“你終於來了。”
以戚少商做事迅若墾飛、講求效率的人居然也平心靜氣的緩緩溫和地道“對不起要你久等了。”
亮眼睛的年輕人訖“就是今夜嗎?”
戚少商道“就在今夜。”
眼睛很亮的年輕人籲了一口氣這才遊目看看大家道。“這之後過一段時間隻要你為我說明真相大白於天下我也算跟你們一樣是個吒叱風雲人了吧?”
戚少商看看他眼裡充滿了感激之情勉勵之色。
“你本來一向就是的。有日我一定會為你澄清的。
亮眼青年一笑道:“那麽我就等今夜――你們還等什麽?”
戚少商點點頭一手扶住了他大家這才現這人連輕功也施展不來――他根本不會輕身奔馳的功大又如何施展?
這青年忽“咦”了一聲好似想起了什麽還有話說。
戚少商立時停了下來:
對這人他仿佛很有耐性。
――乎尋常的忍耐力。
而且關心。
――一種頗不尋常的關切。
那青年果然說了。
也間了。
他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你……還記得我姓名吧?”
“記得。”戚少商即答。
那青年居然說:“你且說一次看看。”
戚少商亦不以為忤馬上就說:
“陳念珠。”
那青年笑了。
笑得是燦爛:燦爛得幾乎連眼眶裡的淚光也和月光一樣光一般的亮像一顆聖潔的念珠。
他居然還笑問。
“大家都記住了?”
又向戚少商追問了一句:“可記得我是哪裡人氏?”
戚少商毫不猶疑便答:“廣東。佛山人。”
那青年長吸了一口氣(這問題仿佛要他鼓起最大的勇氣才問得出口):“家父是――?”
戚少商幾乎是馬上就答:“陳禮。”
陳禮。
這是個極普通的名字一點也不炫人、震耳、耀目。
――就連“陳念珠”這人名至今也“名不見經傳”武林中、江湖上也似沒這一號人物。
卻不知為問在這重要關頭這青年卻來閑說這些而戚少商也答得倒背如流誠惶誠恐不亦樂乎。
大家都不明所以要不是一向服從戚少商隻怕還真個早就沉不住氣翻了面了。
直至戚少商說出這目有淚光的青年父親名諱時只見張炭臉色一變孫魚目光一閃。
雷卷則哼了一聲。
悶哼。
這時候戚少商卻向張炭問了一句像跟這時局毫無相關的“你記得他說話的方式了嗎?”
一--“他”這回是指不能動彈的孫億舊。
張炭即答:“記住了。”
為了表示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他是很有力的點了頭。
戚少商卻“嗯”了一聲仿佛對一切這才滿意了然後他才下令:
“這是個大好殺皇帝之夜咱們出吧!”
宋徽宗趙佶很忙。
他忙的不是國事甚至也不是家事更不是天下事。
他現刻最忙的是尋歡作樂、眠柳宿娼的風花雪月事。
為政之初趙佶也曾圖使滿目瘡痍的宋室江山恢復太平盛世是以他人繼大統之初曾一度虛心納諫弊政大革海內顆想天下靖平起用忠直敢言知名之士去好任賢對稱“小元佑”。
不過這段日子很短促。
廓清時弊、廢除陋規說是容易做卻難何況改革不是一天一夜垂手可得邁足可達之事趙佶仍在當節度使、郡王之際尚能自潔與那些喜逐聲色大馬的藩王弟兄不同乃至譽聞中外更以書畫工筆稱著一時獨步天下。人在艱苦歷劫時固然難以持志不懈但人在富貴享受之時更難奮鬥不息。徽宗亦過不了這富貴權位關。
他初即位有志革新政治大有抱負振作過好一陣子昭雪冤獄任用賢良以致朝野一致頌讚。
可是久而久之他懶了散了也耽於逸樂了。
他原本就是皇帝有的是無盡的權力要什麽有什麽那麽辛苦改革來作啥?反正與他利害元關。終日辛勞致力興廢。察納忠言審理國事剔除弊政結果是累了自己反而要常聽些所謂忠諫直淨諸多抱怨公肆抵誣隻虛擲了寶貴的時光何不及時行樂盡情揮霍風流快活去?
他本性就好大喜功喜歡奇巧酒色故而大興上本狂攫花石聲色狗馬玩物喪志窮兵黷武逐賢任佞迫害黨人不勤政事加上權臣左右劈佞包圍使他更放任聲色一改前態誰勸他便廢誰哪個讓他有好樂子他就重用那
這便所以蔡京、童貫、梁師成、朱耐、王黼等人得勢之故。
趙佶也成了個出爾反爾、奢靡荒淫的皇帝。
所以他很忙。
忙著玩。
――他什麽都玩:從詩詞繪畫到奇花異石到女人孌童他都愛狎玩。
忙著樂。
――從酒筵宮宴到祭祀遊園乃至與佞臣妃嬪作戲追逐為樂。
當然也忙著沉湎酒魚微服狎娼。
一一這皇帝仿佛還覺得在皇宮裡玩遍三千粉黛不夠過癮激所以他還不惜微服嫖娼眠花宿柳更得其樂。
他不這樣做身邊的佞臣看出了他心底裡的需求也會為他安排教他這樣做。
他這樣做了也沒人敢勸他勸也沒有用因為賢良忠直的人已給好黨排斥殆盡了哪一個敢勸就那一個先得遭殃。
朝中只剩下諸葛先生幾個還算正氣的人物、以較為周圓的方式來強撐大局。
那時局早已岌岌可危了。
――趙佶顯然不是中興君王而是禍國君主。
當日初登大寶意志廓清振翩九天粲然可觀的是他;而今昏憒荒淫揮霍無度玩物喪志縱欲敗度的也是他――其實原因無他:人總有振作、沉淪的時候、各有其善惡本性雖然君王也是凡人但凡人一旦成了皇帝不管為善為惡就出乎一心無人可以節製他的權力了:
試想為善即天下為之善但在這宮廷、朝廷那種制度和宗法下焉知民生疾苦?一心仁慈向善的人豈能持位久存?隻要一旦為惡則天下萬民很如風雨危樓卻有誰憐?
趙佶今晚可不管貧民百姓有無可憐的他隻醉捧李師師那張美人臉心裡隻歎:我見猶憐。
這時候的他眼裡只見簪髻亂拋、清歌曼妙的美人想的盡是風花雪月事國家興亡去他的!
也正是這時候曼妙動人的李師師忽然止歌罷舞道君不禁微愣便問:“美人舞正酣歌正暢朕聽得正高興怎麽不唱下去了?”
李師師卻收了琵琶斂了衣正色問:“官家。你這回幸臨可帶了幾人來?”
趙佶一怔說:“隻帶十幾親信隨行。”
李師師依然莊容道:“個中可有好手?”
趙佶這才明白以為美人是多慮了、也過慮了便笑道。“爾勿憂過甚朕來這兒蔡卿已為朕打點好了沒什麽好擔心的。”
李師師依然臉如寒玉道:“萬歲爺可知道在小甜水巷口那兒今晚初時還生了點枝節?”
趙佶輕松的道“不是已給蔡卿、童將軍他們擺布妥帖了麽!”
李師師抬眸向上望了一望以手指耳垂。輕聲說:“官家可聽到屋上有兵刃相交之聲?”
趙佶這回凝神一聽果有隻難細辨隻唬得腔都黃了三撇須也搐動了起來:“這些大膽狗賊……卻是如何是好!”
李師師隻問:“萬歲這次帶來的高手有兒人?”
趙佶一時六神無主隻依稀記得人數道:“有阿一、多指頭陀、童將軍、朱刑總、還有龍八和他的幾名武林高手……這……還應付得來吧?”
趙佶已感到慌惶了。
李師師歎了一聲約略估計便問:“舒無戲沒來?”
趙佶也急得在心裡直打轉:“這人老勸朕少來秦樓楚館朕……這次沒許他來!”
李師師白了趙佶一眼竟從衣抽裡掣出一柄鋒利的薄刃來。
趙佶嚇了一大跳顫聲問:“……你你要幹什麽?”
李師師隻輕描淡寫的說:“敵人已逼近賤妾這兒你的人隻怕抵擋不住……請官家人臣妾房內暫避妾身舍命應付一陣想諸葛先生在京內布防周密一有風吹草動必已派人來匡護聖駕。聖上勿驚委屈片刻讓臣妾為萬歲效命保駕。”
趙佶也一向知道李師師有過人之能聽她為自己護駕感“動”激“動”得眼淚也快流出來了隻聽屋上交鋒叱喝之聲更響更近便抱頭掀簾竄入師師房中一面隻拋下一句活:“美人小心朕今晚得保平安不忘了爾的好處。”
李師師持刀寒著臉一笑。
兩點火緋飛上了她的玉頰。
她剛陪侍時飲過點酒來。
所以臉上很有點醉意。
而她心裡又正好有點殺氣。
因此更美。
她隨手用刀在桌上的盤子裡挑了一粒橙出來。
橙色很美。
如燈。
她沒用刀剜卻用吳鹽勝雪的纖纖玉指剖開橙皮露出鮮嫩亮黃的橙肉多汁欲滴。
她噘起了唇啜了一口橙汁一面嚼食有聲一面似在等待。
“嗖”的一響瓦面並沒裂開卻給掀起了幾塊一樣事物掉了下來。
看影兒椰大概是一隻白鶴或是一隻白鴛;聽聲者那應該是一本書還是一束紙……掉落下來。
然而不是。
那是一個人。
一個白衣人。
和他的劍。
劍如月白。
人比月色還冷。
冷冷的人冷冷的問了一句冷冷的話:“他在哪裡?”
語音很低也沉。
李師師仍在吃橙。
慢條斯理斯文淡定閑出了一種媚麗的氣質來。
她手裡仍拿著刀好整以暇的說:“誰?”
那白衣人沉聲道“狗皇帝。”
李師師停止了咀嚼就這麽欲咀未嚼口裡仍有橙渣未咽之際她的臉頰、眼色竟飛出了一道殺氣一點怨意來。
隔了一陣隻聽她揚聲道:“這橙好吃。”
“這橙好吃”――宋徽宗這時已逃入李師師房中惶急間這裡那裡都不好躲看得床帳半垂那兒曾是自己翻雲覆雨的溫柔鄉隻覺一股熟悉、安穩感覺便再也不顧這許多一頭便鑽了進去隻望侍衛快點來救駕並痛悔為何不讓諸葛先生派人隨行。
――盡管有諸葛小花的人在定必老氣橫秋勸說進諫這更不能去那事不能做的但總勝於在這兒遭殃遇危呀!
趙佶匿蜷進床被內裳裡還有師師余香但他此際已無暇細聞、無心細賞隻為自己安危性命抖打顫強要斂定心神聽迎賓偏廳有什麽異動聲響。
果有。
先是屋瓦給掀了開來的微響。
――糟了來了來了……這些亂黨惡匪可是泯滅人性的……!
一一該怎麽辦才好!
然後他就聽到那幾句隱隱約約的對話還有李師師這一句:
“這橙好吃。”
――這橙好吃?
這句話竟在這時候說!
――這句話豈可在這時候說!
趙佶又狐疑又害怕心中痛咎不已英雄敗於兒女手沒想到自己堂堂道君皇帝卻折在這幾悔不該愛新鮮兒、到宮外獵獵豔、一晌貪歡遇了劫!為了這一點兒女私情值得麽!
這橙好吃?道君皇帝趙佶不禁苦笑心中大喊昔也一一難道這些惡賊闖進來是為了吃橙乎?師師真不會說話至少說的不是其時!
這時候他終於聽到了他該聽到的但最怕聽到的聲音:
交手聲!
――乓乓乒乒響得密集打得燦爛!
趙佶心中叫了一聲:完了!
――師師怎會是賊人的敵手!
――一旦師師完了隻怕自己也難逃……
說了“這橙好吃”的李師師左手遞上了剝開的橙像邀戚少商一道來吃。
戚少商臉上閃過一絲詭詫但狡獪的神色。
他搖了搖頭。
李師師卻突然做了一件事:
她揚手撒掉了橙。
橙瓣在燈色下燦開一片橙雨金黃。
她另一隻柔荑遞出了她的刀。
刀像她的手一般玉。
一般的白。
刀很短。
刃很鋒銳。
刀攻向戚少商--一
不是戚少商而是戚少商的劍!
這點也相當詭奇:
李師師的刀短本就該采守勢而非攻勢就算要急攻也
應在戚少商不及防范之下直取其要害可是她不是。
她竟用這麽一把短短的刀去硬碰戚少商月白色的劍。
更奇特的是。
戚少商也立時還擊。
可是他反擊之際更是奇特:
他隻用劍不住往李師師短刀上招呼而李師師也跟他十分有默契似的把刀不斷與劍鋒交擊。
於是乓另乒冷叮當不已兩人一刀一劍、一長一短已交擊了數十招戚少商肩上、上、衣上、仍沾有李師師嚼了一半撒掉的橙顆兒。
――但卻未攻過對方身體任何一刀一劍、一招一式。
他們在幹什麽。
――這樣做有何用意?
他們近身“交手”並用一種很低很輕很迅疾的語調交換了幾句話:
“你真的要殺他?”
“他該殺。”
“我跟你們有契約:你們能嚇他能迫他能威脅他做造福天下的事但就不能傷他、害他、殺他。”
“他能殘害天下百姓我們就不能殺了這荒淫皇帝!?”
“在歷代帝皇中他委實也不算太壞他初登位時也右革新之意治國之能隻是後被宵小擺布而又貪圖逸樂罷了。”
“要等他好不知還有多少人死、多少人受害我一劍殺了他一了百了。”
“你殺了他你能不能立即便找出一個更好的皇帝來取而代之?他雖然荒唐但至少絕少下令誅殺賢臣頂多逐之斥貶如果再來一個更殘暴的你難道又等天下受盡荼毒時才又去殺了他?目下趙家天下有能人嗎?萬一你弄了個更壞的怎麽辦?趙信一死蔡京梁師成這些權臣豈不更囂張跋扈無人製之了?天下無君怎生使得!你殺了他不是好事隻壞大事!”
說到這兒、兩人又各自出一聲叱喝刀劍交攻叮叮當當的交接了無數招。
道君皇帝在袁裡隻聽得刀劍交嗚甚是好聽像敲了節奏來似的他自來精通韻律心中難免有點奇詫:
(怎麽刀劍交擊之聲如此徐疾有致仿似各操音律心有靈契的合奏一般?)
但他心中也難免覺得寬慰:
(至少師師仍抵住了賊人:寵她真是寵對了。)
――不過趙佶一旦念及自己身在險境乃因寵惜師師而致心中不免大是悔吝。
不過他心寬大早未兒又聽金兵乍鳴叱喝連聲屋外喊殺之聲更烈知道情勢更是危急隻覺襠間一熱蓬地褲裡積了股騷熱知是自己慌急問竟撤了尿還迅擴染了被衾濕了一團臊腥。當下又急又驚知床裡躲不住便連爬帶滾蜷在被裡擠入了床底。
床底窄。
床下黯黑。
但宋徽宗隻覺安全多了:這下好至少賊人看不見他他也看不見敵人這就心安多了。
――可是他既看不見敵人又焉知敵人也看不見他?
這下這道君皇帝可就不管了。
也管不了了。
戚少商與李師師倏來倏去交手幾招故意出聲響叱喝。踢翻台凳之後又刀劍交擊趨近戚少商沉聲疾道。
“你對這狗皇帝動了真情吧?他風流成性這可沒好下場!”
李師師薄嗔微怒打翻的紅燭蠟焰燃著了鋪桌的緞布燒了起來火光如此一映更豔苦桃李。
戚少商看得心中一震:
(怎麽這麽像一一一)
――啊紅淚!
一時間劍熱一緩獨臂虛袖上竟給刀尖嘶地割了一道口子。
“當神了!”
李師師笑叱了這麽一句然後在刀劍聲中細聲急道:
“這皇帝待我有情有義。”
戚少商冷笑道:“莫忘了英雄敗在情義手更何況你是女子。”
李師師也冷笑道:“敗於情義手的英雄是你莫忘了當年叛你的是結義兄弟顧惜朝幫你的是紅顏知己息紅淚!”
這一句頓使戚少商一時為之語塞說不下去了。
“怎麽樣?”
李師師刀法一緊。
“如果我還是要殺他你勢必維護他的了?”
“是。”
李師師這一句也說得毫無周轉余地。
“好我不殺他”戚少商也劍勢一展低叱道“我這次來。本就沒意思要殺這狗皇帝!”
“好”李師師刀意一斂“我信你。”
話未說完隻聽房外火光晃動兵光耀目人聲雜遝有人大喊:
“萬歲萬歲爺你可無恙!”
隻聽有人喝道“還喊什麽衝進去護駕要緊!”
戚少商劍法突變。
凌而且厲。
攻向李師師
孿師師似意料不到吃了一驚“嘶”的一響她左臂緋色的衣抽已吃一劍割斷了下來。
戚少商嘿嘿一笑身形一旋已裹中蒙面拋下一句:
“但借汴京第一美人紅袖一用讓我誅殺獨夫之際更添余香。”
話來說完“砰”地一響蘭房門根已給踢倒七八紫衣侍衛已喊衝了進來。
――這人總有許多傷心事吧?
一個有大多傷心往事的人再開心時也是鬱勃難舒的。
這傷心人的劍絕對是把傷人劍。
才一下子七八名恃衛衝了進來但見血光紛飛血雨激飛不旋踵間已倒下了三、四人。
余四、五人抵受不住那驚龍走蛇的劍氣隻有邊戰邊追一面大喊:
“來人呀救駕!來人啊有刺客!”
叫聲未畢忽又有五條人影闖了進來。
五人都蒙面。
一個高大威猛長子長足但也予人笨手笨腳的感覺。
一人個子不高但露出一對頗為醒靈的眼。
另一人十分沉厚持重但未蒙上的額角卻已經用墨炭塗黑――難道他的額特別好認以致他蒙面之前還得先抹黑?
還有一人瘦小精悍手裡攢了柄飄紅枕黛主鋒槍。
最後一人很怪。
怪的意思是:這人手裡持著劍劍很妖:他的腰很細也很妖;他的眼神很奇特仿佛有點迷蒙有些驚惶更是妖。
但這些特點都隻是”妖”並不怪。
怪的是他的身法、劍法乃至於一進一退:如果是深諳武術境高低他倒是可以一眼就看個透徹。聽曲樂隻要一人耳便知韻律優劣。是以他喜人稱亦自稱為:“風流教主”。
惟對武藝他不行。
何況他也不在廳而在房。
而且是在床底。
榻下。
余下那五名衛士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算看出也沒有用因為再攻進來的四人隻是那高大個兒一手一個隻折了二人剩下二人也吃了兩道“暗器”扒在地上一時再也起不來。
――而那兩仵”暗器”竟是兩隻“飯碗”。
那竟是趙佶與李師師夜宴小酌台上盛小食甜品的碗!
一--趙佶依戀李師師曾賜她避寒金鈿、映月珠環、舞鴛青鏡、主虯香鼎也賞過她端硯、鳳硯、李廷矽墨、玉管宣毫筆、剡溪綾紋紙這些寶貴珍物這兩隻碗叫“龍風掬歡碗”當然也是趙佶自民間搜刮來隨手送給佳人的東西!
那幾名侍衛一倒“黑額的”與高大個兒分別向戚少商一頷、一點頭。
戚少商立即開路掀簾攻人李師師的閨房隨即大喝了
“狗皇帝!滾出來:今日奉命饒不了你!”
這陡地聲大喝不僅使李師師震了一震連匿藏在榻下正厭幸自己或能過此度劫的道君皇帝大吃了一驚。
何止大吃一驚簡直失了心、喪了魂、銷了魂、碎了魄!
猛地一震“碰”的一聲頭頂便撞在床板上!
這一下他可嚇壞了!
戚少商等人也聽著了!
額角抹黑的漢子自然就是張炭。
一一他的臉半黑半白太過好認不如盡皆塗黑。
他聽覺何等靈敏反應也快聞響立即跟那拿長槍的漢子點了點頭。
這時戚少商也頷了頷故意“嗯”了一聲道:“床榻那兒有異響是人是大還是耗子誰過去瞧瞧。”
隻聽那持槍的大漢叱道:“我去”
閃身上前長槍槍尖一挑掀開了床簾只見一床亂被另有一角被衾透人床底各人心裡明白了七八分。拿槍的孫魚故意大聲道:
“床上沒人隻一股尿騷。”
張炭沉聲道:“床上沒人床下呢?”
戚少商嘿嘿笑道:“堂堂九五之尊怎會在床底下那豈非與蛇鼠無異!――不過你既說了我得瞧瞧去!”
隻聽一聲清叱李師師又疾掠過來拔刀出襲一面叱道。
“大膽盜匪敢傷我官家跟你拚了!”
戚少商會意一澤手孫魚立刻挺槍跟李師師打在一起乒乓跌蕩好不熱鬧。
槍風勁。
刀意銳。
兩人兵器雖一長一短但故意應合也打得旗鼓相當。
是以戚少商故意讓孫魚“應付”李師師。
――白牡丹不放心他們是否真會殺害趙佶因而會掠人房裡“押陣”。
――再說趙佶遭困受辱李師師若全無表現這事追究起來隻怕李師師要第一個遭殃。
戚少商讓孫魚出手而他最明白如何分配當前形勢:
張炭身上另有重任。
朱大塊兒隻善戰不適合作假。
陳念珠隻用在得當之時。
――那受製的劍妖孫憶舊則不可用。
隻可拿來犧牲。
――因為那是“可以犧牲”的人。
而戚少商自己卻正要主持大局:
――要不然適才跟李師師一戰而今他還用了她的紅袖蒙面幽香尚在像這種紅顏豔娘他再跟她打上七天七夜也不嫌倦乏。
不過大事要緊。
他至多隻是個喜歡生香活色而致色香心動的男子他的愛念一面旋起旋滅像對息大娘的情意一往情深不消不滅畢竟是少有也僅有的。
――他愛色好色但見色忘義、重色輕友畢竟不是他的作風。
也不是他這種人的作為。
這是重要關頭。
盡管他久歷戰陣一向舉重若輕但今晚的事非同小可他也如履薄冰謹慎從事。
他明白李師師的用意。
但他所布置的一切也別有用心。
所以他暗示意:孫魚與李師師先行“交戰”。
而他則主持大局。
主持行動。
他先用劍在床底下撩了撩然後向朱大塊兒喊道:“你手長臂闊仰裡邊去看有個啥生蟲死物活絕兒把他給刨出來吧!”
其實他用劍往裡一撩之時就碰上了軟綿綿的人體。
他真想一劍刺下去。
――這樣一刺便殺了一個皇帝也除了一名昏君了。
他真有這個衝動。
――這個皇帝曾害得他流亡千裡、親朋喪盡臂斷愛滅!
但他仍強忍住了。
――該殺但仍殺不得。
因為殺了更糟。
――天底下偏生就有這樣的人這樣的事尤其越是權重天下的人越如是。
這種人也許作過不少好事、功勳但也造過不少孽、在殺不少無辜按照道理他所作所為早該遭孽報了但他又偏不死而且死了對大家也實在沒好處仿佛他生平的功德已足以為他彌補一切似的他偏生不死手握天下權就算再一個一萬個不該死的人給人狙殺了、身歿了他還是在那兒屹立不倒甚至長生不老。
戚少商真想殺了這個荒淫天子。
但他沒殺成。
這一劍沒刺成砰的一聲整個房子幾乎裂開兩半。
是給人一刀幾乎劈為兩爿!
能一刀把一間偌大的房子劈開兩邊的人天下沒有幾個:
他一定是其中一個。
第一個。
他是禦前第一帶刀總侍衛:
一爺。
他的刀很長。
一把長達十六尺七寸七分七的刀看去嫵媚多於肅殺・流俗多於傷人。
但這一刀撥出來劈下去勢足以開天辟地、斷山裂石但又恰到好處妙至顛毫因這一刀隻攻破了這房間的一個缺口把戚少商等人所布成的陣式先行一刀劈散但並沒有傷及任何人:
也就是說假如皇帝就在這“刀程”之中也決不致誤傷了他。
這一刀看似魯莽滅裂但其實又是極精極細像對待刻骨銘心的戀人一樣溫柔。
刀至。
人到。
一外身著藍袍臉很紅眼很眯鼻很勾眉很火很長個子卻很矮的人一步就跨了進來。
他隨著刀勢把戚少商的人馬隔成楚河漢界。
他就是一爺。
戚少商瞳孔收縮。
因為他不止看見一個一爺。
還有一爺身邊的人。
這人又胖又圓看來還有累贅更有些腦滿腸肥但他卻是悄沒聲息的隨同了一爺“滑”了過來在場每一個(包括戚少商)看見他的時候都不知道他在何時、如何“溜”進來的。
這樣的人才可怕。
但這樣可怕的人卻臉上一直保持了個笑容。
此人肥肥胖胖白白滿臉笑態可掬。
他像個生意人。
生意人最重和氣不和氣哪生得財來?
可惜誰都知道他不是生意人。
――如果一定要跟“生意”扯上關系那麽他充其量隻能算是個“死意人”。
他“買賣”的是“人命”。
他的“買賣”還十分合法、公開。
但一點也不“公正”、“公平”。
因為他的職銜是。
京畿路刑部總捕頭。
――朱月明。
有的人是平民見了他會怕;有的人是江湖人見了他會怕;有的人是惡人遇上他會怕;有的人是好人遇上他會怕:有的是盜匪見到寸怕有的卻是官宦見到才怕一--一但眼前這個笑臉刑總朱月明人人見之人人怕。
他常說自己沒啥特別之處:
不過就連”任勞任怨”這樣的人物也對他眼服帖帖。唯唯諾諾更是他一手培植起來的。
偏生他是個親切和氣笑容滿臉的兒
不像刑捕。
像商賈。
就在這兩人闖入的同一時間朱大塊兒用巨掌一抄已把床底下的人“掏”了出來。
那真是個皇帝。
一那是個蜷匿在被窩徑自在顫哆的皇帝。
隻不過膽小如鼠的皇帝也是皇帝。
戚少商、朱月明、一爺一見三人眼睛同時都亮了。
三人同時搶步出手!
戚少商劍快反應也快。
他一看到皇帝就立刻反應反應一生劍已刺向趙佶的咽喉。
他乍見朱月明和一爺已攻了進來也大可估量外面的兄弟已守不住保護趙佶的力量猛攻所以他立刻要搶先製住趙佶。
隻要皇帝的命在他手上、。便誆都不敢亂動了!、”
他本來可以下令朱大塊兒這樣做朱大塊兒也大可以這麽做:挾持皇帝要脅敵人!
可惜朱大塊幾是個老實人。
也是個鈍人。
他隻知揪住了皇帝卻不知可用以脅敵。
戚少商已來不及開聲下令。
因為他的劍比聲更快。
所以他立時出劍。
即時劍至!
劍快。
可是刀更快。
而且刀更長。
一爺那近十八尺長的刀已旋風般架住了他的劍。
刀劍相交隻一招戚少商已斷定了一件事:
取勝不易!
這時張炭已“拖”著那身段妖異的蒙面人貼近他身邊看樣子、是想三人聯手力戰合鬥這禦前紅頂紫衣藍袍侍衛一爺。
然而戚少商這時向張炭耳畔迅而低聲拋下了一句話:
“你的‘反反神功派上用場了。英雄盡敗你的手要為令師報仇把奸臣昏君一並幾折在這一陣上!”
張炭聽了沉實的黑臉似無所動但一雙眼自全布滿了紅絲:“盡力而為死而後已!”
一爺凝神。
聚力。
他的刀平放置於預前雙手握住了刀柄。
他似已人刀合一卻沒有即時動攻勢。
他仿似任由戚少商布署、下令。
他不急。
下管。
――也許他的任務正好就是:把敵人愈是吸引過他這邊來皇帝就越安全他就越是盡了職守。
可是一旦聽取了戚少商下今後的張炭卻不是與他的樓主合攻一爺而是拖著那妖異的劍手直取朱大塊兒那一路!
朱大塊兒要是懂得以俠持皇帝來阻止敵手的進犯那麽這兒的戰局一定會完全改觀。
但朱大塊兒下會這樣做。
他也不是這樣子的人。
所以朱月明的救駕就顯得十分及時和有效。
朱月明的攻擊很奇特。
他的人圓圓滾滾他也真的整個人圓圓的“滾”了過去又似整個人給什麽人或是什麽“力量”似的“踢”了起來突然衝近、突然攻擊、又突然停止了一切攻擊卻突然把趙桔護在他所布的滾圓罡氣之下。
他出手、出招都“突兀”至極一下子已把皇帝“奪”了過來。
他的招數誰也摸不著。
可惜他遇上的是朱大塊兒。
朱大塊兒因不擅言、也不善表現之故在”金風細雨樓”的地位不算十分之高但曾參與”甜山之役”跟“青龍”劇戰過的人都知道:
若論戰力朱大塊兒隻怕是樓子裡和“象鼻塔”裡新一代子弟實力最厚、功力最高的一個!
朱月明一向深藏不露在京城裡武功實力最堪稱諱奠如深的就要算是他、方應看、大石公、黑光上人、米蒼穹、林靈素等幾人但米公公畢竟也在破板門一戰露了底但當年曾在“六分半堂”總堂主雷損和“金風細雨樓”總樓主大決戰時出了手、出過手的朱月明就算是在場的人也仍是一樣摸不清猜不透他的底子。
――一如他出招、變臉誰也弄不清楚他的意圖。
朱大塊兒更不消說他本性魯鈍比誰都更不通世務更何況是奸詐人心!
他根本摸不透朱月明的套路。
他壓根兒就不去摸。
他隻一手刀一手劍。刀如大砧板劍似軟面條他一刀一劍一軟一硬劍法大開大合刀法大起大落刀刀不留敵頭劍劍不顧己身步法錯落腳法顛隕卻每一招每一記都使朱月明既飄忽又突兀招式為之打散、攻破!
連朱月明也忍不住喝了一聲:“好!”
他知道這是武林中失傳已久的。
――瘋腿!
――癲步!
一一大牌劍法!
――大脾刀法!
這“瘋、癲、牌、脾”一旦結合起來使用施展就成了一種絕世難破的怪招況乎以眼前這勇悍無懼的“巨無霸”使來更渾然天成心專志堅更難招架應對!
何況朱月明也生怕在如此猛烈的攻襲下萬一一個失手誤傷了聖上龍體那就真要吃不了連兜著走也走不成了。
是以他大有顧忌。
投鼠忌器。
朱大塊兒則沒有。
所以他揮淋漓一往無前。
這使得朱月明為了要全神貫注應對這巨人的猛攻不得以讓皇帝先行退到他身後。
可是戚少商不止帶了一個朱大塊兒同來。
趙佶一見一爺和朱月明及時趕援簡直感激流涕可是涕是流了感激已轉為驚怖。
因為一個連額頭也全抹黑的紅眼漢子已掩了過來。
他心中一驚以九這一回大劫難逃矣……
但那黑額漢子卻沒出手――說他沒“出手”似也不盡然反正他雙肩聳動雙手也似在搐動著:
真正出手的卻是另一個似妖異長劍但動作呆滯的家夥:
這人挺著劍舞動著似招非招、有劍訣無劍意的劍尖直向他窩心刺來――
這時黑額漢子張炭其實就在這完全“身不由己”的使劍漢子孫憶舊耳邊說了一句話:
“這黑鍋你背定了――誰教你出賣了你的同門孫尤烈他們!”
孫憶舊聽了一震。
但他穴道被封不能作聲自也不能說話說了也語不成音。
不過卻自有人替他、代他、跟他“說話”:
“賊皇帝你受死吧!”
說著一劍向趙佶刺了過去。
趙佶早已嚇得三魂去了七魄冠落披狼狽不堪不過這漢子劍勢並不穩定劍意倏忽倒似是想刺又不刺要殺又不殺欲撤招不撤招似的。
趙佶身後又來了七八名近身侍衛都不惜舍死忘生撲上前來救駕不過這時又自屋瓦落下四條大雙每人手上一柄斧頭幾乎都同時砍在前來護駕高手的骨頭上:
那斧頭人肉切骨的聲音使趙情頓時腳一軟、膝一麻整個人跪倒了下去。
卻因此正好避過刺向他胸前的一劍。
不過一劍落空一劍又至。
他情知自己避得了一劍避不了一劍……這一場大劫隻怕是躲不了的了。
他心中驚急卻偏在這危急關頭想到他一直寵信推崇為仙人的道長林靈素所言:“天有九霄柳霄為至高上帝號令長神霄玉清王主持南方號稱長生大帝君此神就是陛下”他一念及此隻望帝父打救心裡忙念”神霄玉清長生大帝君急急如律令咒”不已。
不過那劍手才不管他念什麽咒一劍又刺了過來他頭一偏肩上給劃了一道口子刺痛得驚叫一聲他還以為自己立刻便要死了隻聽李師師一聲怒叱:
“狂寇乃爾!”
隻聽那名白袍殺手卻也吒叱一聲:
“非此不可!”
卻在這時那劍手微微一頓劍勢稍止趙佶這才如夢神覺憬悟自己未死以為念那”長生帝君咒”有效又喃喃狂念不休不料那劍手背後的額漢反手一掌把他打得金星直冒才不管他念的是什麽咒卻先讓他挨了揍。
這時一爺見皇帝遇險揮刀回救但戚少商單劍深入搶攻使一爺自保力戰無法救駕。
朱月明也結朱大塊兒纏住了。
他布槌般的驕指掌背已先後擊中朱大塊兒五次按照道理就算這巨漢是一塊頑石內裡也定必“四分五裂”了。
可是未大塊兒卻越戰越勇。
愈受傷愈過癮――至少是戰志愈盛!
他甩不開這“巨無霸”自然也救不了駕!
或許以朱月明的怪異武功就算遏上一個在武術造詣上遠高於他的人隻要他要逃要走誰也截不住他那滾滾圓圓卻突爾彈起來跳出去的古怪輕功和身法的。
同樣就算是武功遠勝他的好手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他那種霎時間一拳已攻到他腋下卻猛然現他一腳已踹進你鼠蹊的奇門冷招。
可是遇上這大塊頭他沒辦法。
真沒辦法。
這巨漢隻攻不守。
隻進不退。
――就算遇上危險、絕境他也一樣一往無前。
他高大、豪壯。
但他的腿在抖。
這樣劇烈顫哆的步法使跟他同步踩在一方地板上的朱月明也感到地為之震連腳筋韌帶也為之激起了同一律動的震顫。
這巨雙雙腿狂抖就像一頭吃痛的狂牛驚極了但不能止歇的奔馬或如一個正在羊癰病的狂兒
但他卻不是因害怕而抖。
而是一種極可怕極具殺傷力的步法:
(――癲步!)
接著下來這巨漢的身法更是奇特。
此人體積龐大本來看來笨重魯鈍但他卻不知怎的隻要一扭、一擰、一閃就把朱月明突兀得絕不可能出手也就像壓根兒沒出過手的絕招避了開去了朱月明力盡招空正要收勢之際這巨人卻隻一閃、一扭、一擰間又回到原來的所在且向他動了攻襲。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攻擊。
他的招本應是用手才能生效的他卻用腳出此招。
也就是說這看來愚魯笨重的巨人一面踩出最奇最妙最巧又最凶暴的步法一面又在如此繁複多變且浮移不定的步法中以腳進擊。以足代手。
(――瘋腿!)
更可怕的是他的手並不閑著。
他從寬厚的背梁摸出一把刀。
砧板一樣的厚刀。
硬刀。
旦在肥腰間掏出一把劍。
棺板樣的劍。
軟劍。
刀似一把大葵扇劍卻似一根廢柴。
不過這一刀一劍使來卻軟時如麵粉、硬如磐石、而銳時卻似針尖之利。
他的劍法大開大合。
刀法更是大起大落。
(――大脾劍法、大牌刀法!)
最難對付的還不是這刀這劍這腳法這步法而是這“頭”巨漢的鬥志。
他簡直整個身體都是“武器”。
他用身體來攔住朱月明。
他不惜身。
他甚至以自己的軀體來。“抱”、“攬”、“截”、”擲”、“扔”、“掃”、“砸”“撞”、”壓”向朱月明其目的就隻有一個:
不許他搶救皇帝。
實際而言、以朱月明只露出如冰山之一角的武功未嘗不能突擊奇招殺傷這大塊頭奪圍而出。
可是這樣一定要有犧牲。
要付出代價。
――“代價”可能是受點傷、桂點彩、甚至是斷一臂缺一腿眇一目。
諸如此類……
可是朱月明是斷斷不肯的。
萬萬不願的。
――他奮身救皇帝、原是為了立功:但若要自己先犧牲那麽大、付出那麽多而且還不知救不救得了皇帝(看來今晚叛賊中高手如雲)這種事他是不乾的。
命是自己的。
不是皇帝的
――自己不惜命誰惜?
――自己不憐身準憐?
就算為了皇帝教他缺了一隻尾指他也決不情願。
――或許隻掉一根頭又另作別論!
趙佶吃了一掌給打得眼淚直流眼看那出劍古怪的反賊又一劍搠來他已退至牆角無路可逃援軍看來不是給殺完了就是給纏住了他一向養尊處優幾時這般狼狽卑微過雖然一時手足無措乃至屁滾尿流但也激出一點豪氣來朝指叱道。
“呔!大膽刁民卻因何事竟敢犯上行弑作出如此大逆不道之所為!”
只見使劍的漢於似微微一怔居然住了手尖著語音細著嗓子罵道:
“我因何殺你!告訴你殺你原因五百七十八數到天亮破了喉短了手指也數不清你逐賢任佞迫害忠良盡取國庫漁肉百姓荒淫元道揮霍搜刮窮奢極侈追聲逐色禽獸不如種種罪狀你有自知之明不必我數;若無我說一百句你聽一百次又有何用!你當百姓為芻狗我就當你狗一般宰!”
說著又要一劍刺下。
趙佶聽了忙道:“壯士住手有話好說!”
他這時身歷險境知命懸於一線能拖得一時是一時能說得幾句討好的話便說兒句。
“你說的朕有聽人心裡去;你罵的也有的有理。朕隻是不知知了便可以改你不予朕改朕又怎麽將功贖罪?你殺了朕今晚也決逃不了。何不棄劍投朕朕保不追究加封你為諫大夫與朕一起易弊去陋豈不更有意思……”
隻聽那劍手聽到這裡全身一顫似在忍受極大痛苦似的暗吼了一聲又似身不由己一劍又將刺來又像要自刺一劍似的。
反正趙佶也摸不透此人來路卻總覺有點眼熟不過既然對方看來不愛聽這個他就改而說其他的了:
“不過壯士罵朕當百姓是芻狗所以也當膚如狗一樣殺那就不對了。芻狗不是狗而是一種紙扎祭品而不是真的是犬隻……”
話未說完隻聽劍手(仿佛也自他背後)出一聲低吼:
“我不管你改不改過千錯萬錯今回我是奉人之命來殺你決不能空手而回!”
趙佶驚然一驚忍不住問道:“你受何人之命可知欺君犯上是彌天大罪!”
只見那劍手全身搐抽似的顧動起來皎緊牙齦異常艱辛的切齒道:
“反正你快要死了告訴你也無妨――我就是你身邊最信寵的、最有權的人下令殺你的。他殺了你就可以另立天子大權由他操縱於手到時候我非但不必治罪還是大功臣一名哪……”
趙佶聽了驚恐無比一股怒憤湧上心頭衝口便問:
“你說的是誰!?”
就在這時忽一瘦小的人影疾地衝近。
這人隔在趙佶與劍手之間叱了一句:“我不許你出賣恩公也不許你傷害皇上!”
這人一刀就刺人了劍手的胸腹間那劍手大叫一聲語音淒苦至極那瘦小人影拔刀而退。只見他雙手捂腹手中妖劍當然落地血水嘩嘩自指間溢出連腸予與內髒淌了一地也濺及趙佶一身。他尖聲嘶聲眼神也痛苦已極喊了一句:
“――不是我!我沒害過我的同一”
言至此盡。
他倒地。
歿。
死時眼睛睜得老大。
大變遽至趙佶可謂喜出國外。
大難不死雖給血汙濺了一身但他死裡逃生還真的大喜過望。
那劍手一倒劍手身後一直有著那名黑額漢子“護法”一般的如蛆附身跟著劍手而今變成了直接面對趙佶。
趙佶忙向那瘦小漢子求救:“俠士大俠你快救朕隻要倒戈殺賊朕許你要啥有啥富貴功名多大官兒任你挑!”
他雖昏淫但也自有其精強處也現了這瘦小但亮眼睛的漢子是跟這乾反賊同來的而今卻為救自己一刀殺了那名劍手那顯然就是“倒戈”、“窩裡反”了他抓準這點:只求這人能救人救徹解了自己危難再說。
卻在這時護駕侍衛源源擁入連同龍八太爺的部下:“太陽鑽”鍾午、“落日杵”黃昏、“明月鈸”利明、“白熱槍”吳夜以及”開閻神君”司空殘廢亦已殺到“救駕”部隊的聲勢於是大增。
那黑額漢子猛上前一步向那眼睛亮著情感的持刃漢叱道:
“陳念珠你這算啥:你身受相爺厚恩竟敢吃裡扒外!”
趙佶乍聽這句話腦袋裡轟了一聲又覺得此語音有些熟悉但細聆又覺混淆這時外邊喊殺連天趕來救駕的侍衛正不惜大殺特殺都要保住天子安危。
跟著那黑額漢正要動手但那“陳念珠”橫刃攔在趙佶身前大聲吼道:“相爺待我恩重如山但萬歲爺如天如地天不可欺地不可棄欺天遭夭譴棄地元地容他要我死裡死裡去做牛做馬都可以但殺夭子則萬萬不可、斷斷不能為!”
黑額漢頓足道:“你這是背叛……相爺!”
卻聽一聲呼哨那白袍人一連十六招急攻、十九招快打迫退一爺和他那把十八尺左右的長刀急叱道:
“不行了狼來了狗皇帝腦袋暫且寄下咱撤!”
他一說“撤”那用大刀細劍大砍大殺的巨漢也忽爾住了手朱月明也不反擊第一件事便是掠到皇帝處護住天子要緊。
――他後半生的功名富貴就靠這一“護”。
那黑額漢情知已殺不了皇帝一跺足向那雙目充滿感情的蒙面漢啐了一句:
“陳念珠你不得好死!……・爺下會放過你的你瞧著吧!”
話一說完黑額漢、白袍人、巨無霸一同奪路殺出重圍恰好遇上重貫帶了“五虎將”拚將、狠將、天將、猛將、少將衝殺了進來。
不過沒有用。
這五將對老百姓雖然一向如狼似虎但遇上了白袍人的劍、巨漢的刀和劍以及黑額漢子的怪異掌法全成了“廢將”、“倒將”“吹將”“逃將”、“棄將”一般摧枯拉朽的不成陣式給這三人闖出了重圍。
至於另外四名使斧的殺手雖與龍八四大部將交上了手但一時誰也佔不了誰的便宜四殺手見白袍人一撤他們也不戀戰龍八麾下的四名部屬正待追擊但聽一爺大呼。
“保駕要緊!”
鍾午、黃昏、利咀、吳夜等也立即收勢急回到房內重重團團的護住皇帝。
至於跟李師師交戰的纓槍客已早一步掠出窗外亡命而逃了。
戚少商、孫魚、朱大塊兒、張炭等完成任務、使命一氣殺出李師師的閨閣就遏上正在小甜水巷屋上街角交手的戰
雷卷正力戰多指頭陀。
至於利小吉、朱如是、龍吐珠、洛五霞、唐肯等人則跟龍八和趕援護駕的侍衛拚力交戰:不惜大殺特殺無畏身死也不讓援軍攻人這李師師的小館一步。
戚少商正居高臨下眼光瞥處只見東南方有數條影子迅疾掠來不知是敵是友孫魚眼尖隻望一眼便道:
“不好這是劍神、魔、怪三人他們自西北方來看來已知‘惜舊軒’生的事!”
戚少商情知此時不定隻怕就走不成了馬上加入戰團與雷卷聯手迫退多指頭陀但保衛聖駕方面的又趕來了“五大刀王”:
――“八大刀王”中杓L方風雨刀”苗八方已死信陽蕭煞、襄陽蕭白亦已歿但“伶仃刀”蔡小頭、“驚魂刀”習煉天。“五虎斷魂刀”彭尖、“陣雨二十八”兆蘭容、“相見寶刀”孟空空依然活著仍然為皇帝和蔡京效力、效命。
這時戰情緊急隻要諸俠中有一人給纏上後果就不堪設想但就在這時小甜水上有幾處忽然生起了火頭火舌閃爍濃煙直冒只見影影綽綽也不知來了多少敵人。
多指頭陀是老江湖見了就喊:“快攻人’醉杏樓’保護聖駕要緊別遭賊人調虎離山!”
這一下嚷嚷隻聽李宅裡的童貫也呼喝連聲:
“快來保駕他*有多少人來多少人你*那些逆賊狠得不似人!”
於是善戰重兵全調集回李師師閨閻其他的人又忙著挽水救人伯禍及天子戚少商、雷卷等人才得以趁隙分頭殺出重圍、一路奔殺不敢直返“金風細雨樓”先在”破板門”會集點清人數除陳念珠、孫憶舊二人外雖有負傷但無折損大家才松了一口氣雷卷冷哼一聲第一句就問:
“這火是不是楊無邪放的?”
戚少商知道雷卷與楊無邪有隙隻好點頭說:
“是我叫他如此應合的。 ”
“我呸!他忒也多事!”雷卷悻悻然啐道:“不過沒他這幾把火咱們今晚能聚在此地的恐怕還不到一半的人!”
大家這才聽出他沒有戒懷都笑了起來隻張炭憂心怔忡望月沉思說了一句:
“不知陳念珠那兒可濟得了事?”
眾人不禁望向戚少商卻只見戚少商在月下的神情似悲非悲似笑非笑手裡還有一角香袖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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