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關七愴然吟道:
“富貴浮雲兩無定殘山剩水總無情秋風吹醒英雄夢成敗起落不關心……”
他這幾句詩信口吟來別人聽來還不怎麽但戚少商卻如遭重擊:
他沒聽過這幾句詩。那想必是關七此際心情悲淒之際漫聲吟唱出心中鬱結。他向隻以為夫七是武學宗師十分心儀但今夜一戰始知關木旦確是武林怪傑為之折服。可是他還不知道關七竟有文才。他的文采之好詩才之捷完全大出戚少商意料。這幾句詩敢情是關七有感而但卻是至深至甚的刺傷了戚少商使戚少商勾起了息大娘以及他和息紅淚的未了之情。
其實這情愫不僅於戚少商萌生連狄飛驚同時也驚動
不但驚動還驚痛。
隻不過戚少商的感觸是在於息紅淚狄飛驚的感慨在於雷純。
――小姐純兒恩君如明月夜夜感清輝啊。
隻聽關六還當空對月長吟。
“禍福依伏從無路吉凶悲歡有盡頭。畫圖有約春無價情深不壽夢乍醒。”
然後他三招大呼“天可憐見小白溫小白溫小白我找得你好苦我為情所苦!天無意天意何苦如此欺我!這般戲我!”
聽他這般召喚眾皆動容:
一看來關七之瘋癲一半可能是因為這叫“溫小白”的女子跟以前他們調查所得顯然有錯處、出入。
二聽來關木旦不但已有點恢復了神智還回復了部分記憶。至少他已記起“小白”不是“雷純”。
三“小白”原來姓“溫”!莫非…!?
大家想到這裡已來不及再揣想下去:因為關七已然動。
他動了攻擊。
最大也是最厲害的攻擊。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
他找不到小白。
一一小白甚至不是雷純。
他感覺到受騙的憤怒更可怕的是唯一的寄望都破滅了粉碎了――。
這使得他的憤懣無處宣泄。
“他唯一泄的方式就是:
戰!
戰鬥原本就是他生存的方式也是他生命的方式生活的方式。
――何況他現在萬念俱灰根本就不要活了不想活了。
就算死他也是要選擇這種方式。
戰死!
――戰死為止!
他一劍砍向朱月明。
劍氣凌空劈向笑臉刑總。
朱月明又一次猝然受襲。
他原以為他那一番話已擠兌住、困擾了關七令他無所適從再度癲狂。
要不然至少也可轉移關七的視線他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讓他轉而去對付“低神龍”狄飛驚。
他還很慶幸。
慶幸他這“刑總”沒有白當。
――他利用他的“位置”找到不少人們所不知的資料大家給瞞在鼓裡的事實還有許多不為人所知的秘密。
而今他就利用這些“機密”“救”了自己。
因為關七實在太難對付。
――此人武功大高、太雜、太可怕、也太不可思議了。
那不是人。
而是戰神。
鬥神。
――既是武癡亦是殺狂。
朱月明自信:隻要是人他都可以“收拾”得了:要是今天收拾不了慢慢來總可以一一“收拾”。
可是對關七不能。
――這已是妖物不是個普通的人:一個人又如何把他剛見過、剛交手過的不世絕學馬上就可以吸收過來而且立即便可以應用並且隨手便能夠運用!
他以為他自己足以憑那十分要害的“訊息”擊毀了關七的鬥志。
至少也利用關七摧毀掉狄飛驚。
他一向擅長於“霸王卸甲”不僅是招式武功連待人處世也如是一一今天狄飛驚“陰”了他一著他就一定會“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狠狠的“擺”回對方一道!
要知道在當時為官之道最重要的要訣就是。
“卸”。
舉凡是有“黑鍋”要背要懂得“卸”:卸給同僚部下、朋友、乃至無辜百姓。
有功當然要“頂”著。
大凡有“重責”要負更要知道“卸”避重就輕見風轉舵借力使力借刀殺人。其奧妙都在於一“卸”字。
有過定當要“閃”得快。
但凡有危險冒犯的事不乾有危害自己錦繡前程的不做有危及自己富貴榮華的沾也不沾這都是要把“卸”字訣掌握得恰到好處。
至於有好事自然更要把握個妙至顛毫。
朱月明是靠“卸”字決一路升擢上來的直至今天坐穩了“刑總”之職。
不過他隻當是一個裡程碑而不是終結他還要扶搖直
直上青雲的。
是以在他的部門裡雖然也害了不少人坑了不少好漢結了不少梁子冤了不少百姓生了不少怨隙但他在“刑部”一直聲名不墜外面對他的風評一向仍是不壞:
至少一個笑臉迎人的”刑總”總比一個殺氣嚴霜的刑總好。
至少可親多了。
而且他也不是光替達官貴人做狗腿子隻替人製造冤案害人他有時也為人(為己)平反了幾件冤獄甚至一口氣辦了好些十惡不赦之徒還大快人心的一氣處決了不少土豪劣紳。
所以朱月明也頗得人心聲望不壞。他一向是“牆頭草”牆內牆外哪處風來他往哪邊倒而且倒得快不礙眼也不礙人事。
就是因為這樣深諳此道的蔡京才特別洞悉他的企圖現他的不老實因此而懷疑他的不忠才要找心腹來替換他的位子。
朱月明什麽都好像無所謂啥都能卸什麽都可以讓但這名位他可是絲毫不退半步不讓的。
因為他知道:這是退不得的也讓不得的。
――退一步則無死所。
――讓半分任人魚肉。
像他擔當過這種職位。做過這種事的人人在權在人在勢在人在威名在人在人情在一旦人去、位易、職權空那就極危險了:
以前造過的孽做過的事全都會向自己反撲就算是悉心培植自己的心腹班底做接班人到頭來如果遇上龐大的壓力就算是椎心置腹的親信也一樣會棄車保帥哪怕答允了決不出賣、追究也一樣會以“大義滅親”的名義去把自己送上刑台;要是讓別人佔據甚至推翻了自己的位子那下場就更慘不堪言了。
是以像他這種人“名位”就是性命身家失不得也放棄不得的。
他常常說自己是流水性運用了道家的說法:天下萬物莫柔弱如水者但若論韌力、堅剛又莫有勝於水是故滴水穿石。他還常說自己:“大力不幸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其實他不是不爭他隻是曉得以退為進不爭不能爭之事――對於利害攸關的他是必爭必取決不禮讓的。
人家因而說他能“大肚包容世上一切難容之事”又說他似水善於適應因此甚至容器皆變其形。這才是位能隨機應變、擇善而從的大人物是故做人處世如魚得水。他總是笑嘻嘻的、笑眯眯的來個不答之答仿似默認模棱兩可。
其實他要是認真計較之事他可跟你爭持到底抵死不相讓別說水性了他連火性都迫上來了燒不死你更來個水火交煎把敵人煎成焦炭炸成白骨熬成一鍋濃血湯。
他更進一步在做人上深請此理之外還把這“卸”字決練成他獨門武功。
這就是他的“霸王卸甲”。
“霸王卸甲”奇功的最妙處就是在“卸”字訣。
卸!
――卸膊!
不允諾。
不承擔。
不道德也不道義。
不讓人有可趁之機也不讓自己有可隙之危。
這就是“卸”:
霸王卸甲!
這頃刻問戰神關七已向朱月明出手三次。
――三度出手!
朱月明也迭遇三次的險!
可是關七也無功而退。
退?
不退。
隻進。
武癡關七一向隻攻不守、隻進不退。
他寸不退。
他是遇強愈強見勇更勇鬥悍越悍逢惡益惡的人。
的確在這詭麗清亮的古都月色下關七先後己跟吳其榮、張漢、張威、詹黑光、狄飛驚、楊無邪、孫魚、無情、戚少商、孫青霞、朱月明等十一大高手支過手他雖然隻有一個人一隻手之前還受過禁製神智未完全恢復可是他跟這麽多人動手過招都一味搶攻不退不守猛進猛擊沒有一個跟他動手的人不感到窮於應付沒有任何一名與他交手的高手不覺得險死還生。而他還一面動手一面屢試新招即學即用更一面在思念他乾回百轉朝夕難忘蕩氣回腸夢魂牽系溫小白。
不過他向朱月明動了三次攻襲三次都讓朱月明成功的避了開去。
朱月明是有驚無險。
他以“金蟬脫殼”“脫袍讓位”、“霸王卸甲”分別避過了關七的禦劍之術、大棄子擒拿手和小棄妻擒拿手法。
朱月明總共“脫”了三次”殼”也褪了三次衣。
這一次是關七向朱月明的第四次攻擊:這一次他以為自己已成功的讓關七乍聽“小白”的消息而神魂顛倒、失魂落魄之際沒想到關木旦卻對他動了要命的攻勢。
他沒想到關七會完全不關心溫小白的下落。
一一為她辛苦為她忙為她受盡風和霜為他心焦力瘁衣帶漸寬終不悔怎麽到頭來知她消息反而無動於衷聞她下落反要殺人滅口?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他滿以為自己的一番話至少會使關六再喪神鬥志大減不然也會對自己不敢猝下毒手。豈料不然。
關七又一劍劈來。
這一劍猶如開山裂石獨劈華山。
朱月明知道這樣當頭劈下的一劍劍未至已使他身邊一切氣場為之凝結所有殺氣為之引他再也卸下去、泄不了、瀉不開唯一的方法隻是硬按也隻有硬接。
他跟關七先前三度交手都隻是“避”並無還擊。
他用的是一種跟他侍人處事一樣的方式和風格所演變出來的身夫“霸王卸甲”來應付關七的凌厲攻勢。
就算是數年前“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兩大勢力決戰於“六分半堂”的總堂內兩派人馬均力邀朱月明出手助拳。
當然他們希望“神槍血劍小侯爺”方應看也支持他們那邊。
那時“有橋集團”的勢力雖還未到今天的權大勢高威重:已是可取代當日之“迷天七聖盟”而與“金風細雨樓”及“六分半堂”備領風騷但潛力已非常可觀;方小侯爺雖未如今天“露出真相”足令武林、仕林心寒膽驚但也潛質盡顯頭角盡露更由於他忠奸未分、立場未明大家都渴望得到他的支持和聲援。
不過到頭來方應看還是志大才高野心壯還是自成一派與他的“有橋集團”從獨霸一方進一步要威震八方從吒叱一時更進而要獨步天下。
他不甘於屈人之後又不願俯仰任何人的鼻息。
他得米有橋之助更得其義父方歌吟的余蔭加上他得天獨厚的機智以及討人好感的俊貌還有他不擇手段修練得成的武功很快的他已足以領袖群倫跟朱月明雙虎霸門在京師武林裡與“金風細雨樓”的戚少商和王小石“六分半堂”的雷純和狄飛驚、鼎足而立各今天下。在京城官場中他跟蔡京、梁師成、童貫等一黨“六賊”以及諸葛小花。舒無戲、四大名捕一夥人馬也恰成三分天下雄霸一方。
朱月明呢?
他是“刑總”誰都不希望得罪他誰都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隻要他肯了、認可了、一旦有他的支持就形同做什麽都不怕背上受律法追究的危險而且也不犯禁更可了無憚
那一次會戰朱月明到頭來還是出了手但未盡全力。
他隻是要“試一試”。
他兩邊都幫兩頭都打。
這頭他打狄飛驚為的是要試探這“低梟雄”的真正實力。
可是他試不出。
那一回合他隻“試”出了狄飛驚的應變很快輕功很好余皆欠奉一概探不出個結果來。
直至今天他才真正見識了狄飛驚的“大棄子擒拿手”以及他那一記更要命的“脫袍讓位”、“移目嫁禍”之法使他幾乎立馬就喪命在關七手下。
他另一“試”是對蘇夢枕。
――一個是“六分半堂”裡最深藏不露的第二號人物一個是“金風細雨樓”中最有權力的病君煞星蘇夢枕。
這一次他試出了蘇夢枕的戰力非同小可更可怕的倒不是蘇夢枕的武功而是他還有兩個忠心而且武藝也非同凡響的兄弟。
白愁飛和王小石。
這一試他當時也試出了一件事:
蘇夢枕右腿之傷的確十分嚴重不但已使戰力大減甚至已有點不良於行。
他曾把這一點向白愁飛有意無意透露過:這個消息無疑是加強也加了白愁飛背叛蘇夢枕之心。
不過就算在他那兩戰裡他也隻是用十分“突然”的身法和非常“突兀”的攻勢暗襲猝擊蘇夢枕和狄飛驚。
這一次則不行了。
關七一劍砍來。
他不能往左閃。
――左閃會給劍鋒切看!
他不能向右閃。
――右閃會讓劍尖劃著!
他不能向上竄。
――上竄會給劍氣斬著!
他沒有向下伏。
――下伏會為劍身劈中!
他不能向後退。
――後退必為劍氣所傷!
他不能向前進。
――前進勢為劍所殺!
他隻能站在那兒。
硬接。
他全身鼓起像一隻龐大而正在脹的蛤蟆以他一雙鼓槌般的手雙掌一拍驟合要夾住關七的劍。
他這招很簡單。
也很利落。
可是卻是精華。
――戰術的精華。
這吹連那長街上的更大也忍不住又叫了一聲:
“空手入白刃”。
――空手入白刃。
平凡至極的名字。
在武林中這種武藝、誰都會使誰都學過。就算不是在江湖上連尋常百姓文人婦孺就是沒見過也一定聽說過有這一種“武功”。
這種武術並不罕見。
但使得好卻絕無僅有。
“空手人白刃”是指以空手去奪取別人手上的武器這決非是容易的事:你大可出手對付武功遠遜於你的對手一旦敵人武功遠比你強你又如何憑一雙肉掌去攫取他手上的兵刃呢?
這要比“擒拿手”更考功夫。
擒拿手還有可能是赤手對空拳“空手入白刃”則必須是:你空手對方卻有兵器在乎。
而今朱月明不但照樣施為而且還對著一個至強極強最強頂絕的敵人施為:
他在關七面前施展:“空手人白刃”!
刀鋒冷。
劍鋒更寒。
一把名為“錯”的青鋒劍在一名絕世高手手上使用更寒意侵入、驚人、逼人、殺人。
關七使這一招的挪情很有點古怪。
甚至很有點詭異。
他在笑。
他的眼神都是憂傷的。
一一憂得很傷、很傷心、很傷情、很傷懷的那種傷。
他出劍時笑笑殺人。
但他的神情卻很駭人。
嚇怕人。
他用劍的神情很唬人但他的眼神很多情笑意十分傷
你說呢?
關七顯然是個為情所傷、為愛所苦的人他是為了溫小白而失魂落魄、半癡不瘋過一生。
可是他要是真的這般深情不悔為何隻得悉小白下落之際他卻是要一劍誅殺朱月明滅口?
他是白情深不永?還是情到濃時情轉薄?或是看似我情卻無情到頭來眾裡尋她千百度衣帶漸寬終不悔望斷天涯路。卻是欲迎還拒隻換得個沾淚薄幸名?
誰知道?
“你說呢”永遠是一個問題答案每人都不一樣:“誰知道”卻不是一個問題它的意思其實就等同”不知道”或“由他去吧”。
――世上有許多事許多問題許多煩惱雖然人人不同輩輩不一但都隻能:“由它去吧”!
下由它又如何?隻是自苦。斤斤計較的結果是事事不由人。
是以有時候聽天由命也不一定是消極的它隻是一種有欲無求、不尋煩惱的人生態度而已。
朱月明欲以一招“空手人白刃”反奪關七的劍。
關七手上拿的其實是他從孫青霞手上奪過來的劍。
劍名為“錯”。
朱月明也“錯”了。
他那一招奪不了關七的劍。
但他也沒有死。
他也不是接不下關七那一劍。
因為關七根本沒有劈下那一劍。
所以朱月明白接了這一劍這一劍並非在他身前所來。
――而是身後。
朱月明中劍。
一一在背後。
朱月明身後著了一劍。
他沒有死。
甚至也沒受傷。
因為關七隻劍沒力。
劍尖就抵在朱月明背肌隻聽關七“呵呵”的笑了兩聲喃喃著淒狂自語:
“……天可憐見……天可見憐――終於讓我知道溫小白的去向下落了…你告訴我(說著不由自主的把劍尖向前一抵/朱月明痛得向前挺一挺身)……你告訴我吧(說著又不禁得將劍在前一送/朱月明疼得眼淚都標出來了)……你一定要告訴我(朱月明在心裡狂呼:我說我說我一定說一…)你一定得告訴我(這回朱月明是真的叫出聲來:“我說!我說!”)――小白在那裡?小白在哪!?”
關七在朱月明身前出劍。
朱月明卻在背後中劍。
關七沒殺朱月明。
但朱月明已然受製。
受製於關七劍下。
――但卻不是關的劍法。
劍法是孫青霞的:
“意馬劍法”。
――劍意兩分有時是以劍殺人有時是以意傷人。你擋得了劍就守不了意;你抵得住意便架不了劍。
這是孫青霞所創的兩大劍法:“心猿”、“意馬”二訣之一。
他曾用後者對付過關七。
關七卻即學即用馬上用“意馬劍”製住了朱月明。
朱月明乃為關木旦所製。
“無可見憐今回可真讓我覓得了小白的下落……”關七的劍勢往前約略一送朱月明隻疼得悶哼了一聲。
他萬未料到自己本來洋洋自得、以為得逞的提出“溫小白”消息之計卻讓自己處境更加狼狽性命完全縱控於關七手裡真是可謂弄巧成拙他聽關七一味說“天可見憐”他心裡暗中叫苦:天要見憐先見憐他好了。他現在的形勢已非常的不好十分的不妙。他的命就在敵人的手上――而且還是一個瘋了的人的手上。
有什麽比落在一個武功高絕的瘋子手上任他宰割這一件事更危險?
有。
那就是那“瘋子”手上還有一把以殺氣稱著的利器。
“錯”。
――孫青霞的成名兵器他之所以命名為“錯”據說有幾個迫不得已、也情非得已的理由:
一他曾用這把劍殺錯了人。
二他認為每殺一人都是一種墮落又一次的“錯”。
三武林中、江湖上誰都以為他的兵器就是這把劍其實不然。是以他的武器本來就是一個惜誤。
而今關七手上所執的抵住朱月明的性命要害的就是這把向以為殺錯人名成天下的凶器怎教朱月明不膽戰心寒?
所以朱月明隻能囁嚅地但也及時把握時機的道:“我也不知道小白姑娘確實在哪裡――”
話才到這一句他已覺背後的人低嘶了一聲而且背後一疼他慌忙把話說了下去:“說真的我雖然不大清楚她落在誰的手上但卻大致可以猜估得出來……而且我還知道有兩個人一定知道她人在何處。”
關七怒吼了半聲:“誰!?”
朱月明道:”你真要我說?”
關七隻說:“你敢不說!”
朱月明這次卻不覺刺痛卻覺一陣寒到極致的冰意自後自透心顱心知此人不可理喻忙道:“我不是不說我在刑部任事久矣許多嫌犯正要說出慕後主使重犯的名字和犯罪證據之前多遭暗算殺害我看多了見久了也怕有一天下場跟他們一樣――我這賤命還不打緊怕隻怕秘密永埋肚裡害你和溫姑娘不能相見那就是罪孽深重永留憾恨了。”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涎著笑臉一付乞求的樣子很可憐。也很誇張。
他把話說得很婉轉到底還是暗示給關七知道:
――不能殺人。
――他一死小白的消息便要斷絕了。
――他不能死。
不過他所說的什麽“我這賤命還不打緊“當然都是故意自抑的無稽之談。
朱月明這樣當著京華群雄面前裝小醜、乞憐場中至少有三種完全不同的反應:
一是孫青霞。
他看不起朱月明這種人:他是寧死不屈與其跪著生不如站著死的人。
他投想到以朱月明“刑總”之尊平常作威作福慣了而今一旦受製於人便如此卑屈求生骨氣盡喪氣慨盡失:在他心目中這個人是已經“死”了活不活下去都不重要了。
他不曉得這樣苟活下去還有什麽意義。
另一是戚少商。
他感覺到十分震動而且佩服起這個他一向隻鬥爭、本來一點都不欽佩的人來。
因為他逃亡過。一個逃亡過的人當然曾歷過忍辱偷生、忍聲吞氣、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局面。他當時雖然斷了臂、受了傷、家破人亡面對一路知交盡掩門的難堪情境但他仍然是一頭龍。
悲憤的龍。
怒龍。
他始終桀騖不馴、傲慢哀憤去逃他的亡覓他的生路。
他卻沒想到為了生存在當眾(乃至部屬)面前朱月明可以卑屈求饒到這樣子這般的不留余地也不給自己留任何面子。他本來憶記起過去逃亡時所逢所遇覺得無限苦楚、十分委屈可是如今一見以朱大胖子的江湖地位隻不過是為了要活下去(何況關七還不一定會殺他)居然如此在大庭廣眾之下厚顏求憐使他頓然覺得自己過去所受的冤屈恥辱並不算得上是什麽了也簡直不算是啥了。
還有一位就是孫魚。
孫魚善變。
他在待人處世上應變功夫還遠勝於他的功夫武藝。
他本來一向就從善如流而今一見朱月明才知道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自歎不如。
――原來一個人為了自身的安危居然可以這般委屈求存這樣寡廉鮮恥這樣忍辱討饒的。
他這回算是大開了眼界。
隻聽關七厲聲道:“誰敢害你?隻要我在誰都不敢動你!”
朱月明道:“關聖主神功無故天下第一你在自然沒人敢動我也衝著你的面子或許也一時不敢動我――可是要你一旦離開怎麽辦?我爆了他們的秘密揭了他們你想他們會放過我這胖不嚕都的可憐人嗎?我不是不說我隻是敢說。”
關七一聽即大聲道:“你別怕隻管說――我在不在都好誰敢動你就是惹我姓關的我關七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
他這句話一說朱月明喜的眉飛色舞眾人不禁相顧駭然為關七惋惜無情還盡不住歎了一聲。
隻孫青霞冷哼道:“一個半瘋的人說的話別人不足掛齒他自己也未必作得了主做得了準。”
他的劍給關七劈手奪了去且信手使出他的“意馬劍法”來而且威力更大身法更奇他的心情會好才算怪。
設想到這句話一下去又引動了朱月明的“打蛇隨棍上”進一步用語言擠兌關七的承諾:
“這便是了。聖主是親耳聽見了。今天你還在主持大局還有這樣難聽的話聽著了要有天你走遠了我的命隻有聽天的份了!”
“聽天?聽天!”關七兀然一格格狂笑了起來:“聽天!聽天由命不如死!我聽天聽多了由命由久了今日就要乾坤由我、風雲任我我們要聽天不由命聽命不由天!”
然後他向朱月明咐囑似的道:“你別怕!我不但教你絕世武藝讓你不再憚忌這些宵小之輩還會跟你想個好辦法讓你下半輩子都讓我關某人保著你絕無人敢欺你!”
朱月明一聽真是意外之喜還大喜過望!
眾人一聽皆為之色變深知關七雖武功高絕稟賦得天獨厚但待人處世、人情世故仍猶如純真孩童一樣加上神智上一直半醒半瘋竟給朱月明一番流言套語蒙蔽住了:幸好。關七看來也癡癡呆呆半清朱醒他說的話就算算數也頂多不過說說罷了未必盡能當真。
――要不然朱月明真有關七這等絕世人物在後支撐著他真的會飛、能飛、可以飛了!
隻聽關七這回喝問道“你還不快說!”
朱月明道:“我猜想小白就在京裡。”
大家都為之聳然動容。
要知道:誰都看得出來關七是十分深愛溫小白的。看來關七對她的愛是雖死不悔九死無怨的那種。
――隻是有人控制了小白豈不是等於製住了關七?隻要操縱了關七這等人物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要雪得冰封了!
關七陡然道:“京裡?她在京裡!?”
朱月明道“對。”
關七緊接著問:“她在京中哪一處?你告訴我我馬上找她!”
朱月明道“我不知道。”他馬上又接了下去:
“但有兩個人想必一定知道。”
“誰!?”
――眾人都想知道究竟是誰。
到底是誰?”
“溫晚。”
“他……?嵩陽溫晚!?”
“他是小白的義父……江湖上流傳了幾個猜測小白姑娘可能就是他的情婦也可能是他的私生女更可能是他布在京城裡的一顆重大棋子他這顆‘棋子’一度對‘金風細雨樓’的蘇夢枕、‘六分半堂’的雷損還有聖主您閣下都造成重要的影響………本來就是他一手送小白姑娘人京的小白還曾跟從他姓‘溫’哪――他若不知還有誰知!”
“――那……還有誰知?”
“方應看。”
“他!?……他是誰!?”
“他是近日京城中新崛起最有權力武功也最高的年青人。”
“…・・他又怎麽會知道?小白又關他什麽事?”
“他當然知道。這個人利用了他義父大俠方歌吟的關系賣了不少人情面子獲知了不少人所不知的事。年前溫晚試圖入京表面是要找回小女兒溫柔其實他更旨在尋回小白。不過他未入關前已遭綁架把他‘截’回去的正是方應看。好聽的說法是把溫嵩陽勸了回去其實是‘威脅’他不許入京――否則方應看一夥人會先拿小白姑娘開刀。人傳洛陽老溫是投鼠忌器怕方小侯爺會加害溫柔其實不然。當然溫柔姑娘已與王小石和‘金風細雨樓’派系的人過從甚密結成一夥連妄圖染指溫柔隻怕也不容易――敢情是溫老前輩另有把柄落在‘有橋集團’的手裡他才不敢強行入京敗興而返。”
關七神思迷惚:“你是說……這一切都是什……哪另一個知道小白下落的是――!?”
朱月明道:“自然就是方應看方公子了。”
關七厲聲道:“那麽溫晚和方應看人在哪裡!?”
他現在忽算已弄清楚了一件事:隻要找著方應看或溫嵩陽小白就有著落。
未月明道:“洛陽溫晚當然是在洛陽。”
關七追風“那姓方的呢!?”
朱月明道:“他在城裡。”
關七道:“京城!?”
朱月明知道關七近年已得失心瘋已不太了解現近江湖武林的局勢便道:“方小侯爺目下在京師武林舉足輕重極有份量。”
關七淒聲道:“那你立即帶我去找他!”
朱月明苦笑道:“這人隻怕不好找――”
話未說完隻覺背心一疼他幾乎錯以為劍尖已自胸前破體而出了!
幸好還是沒。
一一還沒有。
所以他馬上接道:“這人不好找他追擊王小石去了、也不知他返京沒有不過他有一名死黨同夥也是一直極力扶助方小公子平步青雲、領袖群倫的重要人物而且此人跟小白姑娘隻怕也有特殊淵源――”
關七已不耐煩:“他又是誰!?”
朱月明道:“他就是侍禦監米公公。”
關七一時沒會意過來:“公公?”
朱月明道“米蒼穹。”
關七驀然省起:“米有橋‘朝天一棍’米有橋!?”
朱月明聽關七語氣如此激動也很有點意料之外:“就是米有橋――聖主認識他!?”
關六激憤的道:“我會不認識他!?他便是當年傲嘯天下、威震江猢的:斬經堂總堂主淮陰張侯的嫡傳弟子米蒼穹!我怎地不認識他!淮陰侯自從‘風刀霜劍’一千另一式居然敗給韋青青青的‘千一’一訣後他就痛定思痛把那一千另一招重新改革、改良、改進、改頭換面收之以簡禦繁、化零為整歸納整合成一招於是創了‘朝天一棍’!我會不認識這偷拳竊招的老賊!”
朱月明和別人一樣不意關七竟在一番和一連串的話語裡道破了米有橋的來歷和武功來路。
隻聽關七逼問道:“他會在什麽地方!?”
朱月明隻有也隻好一反指道:“他就在這兒。”
眾人隨他手指一看他指的正是黑夜、長街、狹巷口:
那是更夫!
更夫在打更。
卜卜――將篤篤……將!
三更二點。
打了這一次更鼓之後那更夫微歎了一口氣深笠微斜朝上手上燈籠映出他的幾綹玉蜀黍一般的須份外蒼黃。
“沒想到還是給你認出來了。”
這句話他是向朱月明說的。
朱月明笑了:“這些日子以來我也想先人一步找到天下無敵的關聖主所以我也派人跟蹤樹大夫和張漢、張威結果戚氏兄弟現了‘鐵樹開花”行蹤閃縮可疑追蹤到了這司馬溫公大宅附近又現了驚濤公子出沒在此地所以知道必有蹺蹊然後戚哭、戚泣仲又現了一位神秘更夫近日常徘徊附近我派鹽平去查他推測是你――我想連米公公都能驚動大駕、親自出於的事自是非同小可隻怕關聖主是不離十就在屋內了所以我也不打草驚蛇是留心這兒的一切活動金風細雨樓……有你米公公主持的事大事就沒我的吃公門飯插手的余地嘿嘿嘿……”
米蒼穹道:“因此你就把我推給關木旦了?”
朱月明依然笑容滿臉:
因為他已確實關七一定下會殺他的了。
――自後面來的強大殺氣忽然都消失了、不見了甚至還幾乎可以聽到“呼”的一聲自他的頭上飛翻過去了一直掠至那“更夫”的上空、頭上去了。
他笑態可掬的答“你本來就是要找關聖主而關七聖也正要找您。”
米蒼穹道:”你果然是個善於把握時機、從善如流的人。你利用你的職位知道了不少秘密又運用這些機密為你做了不少事。我佩服你。”
朱月明依然笑得像座彌勒佛似的隻說“彼此彼此不敢當不敢當。公公在您所司的職位上一樣也掌握機遇促成了不少風雲際會我這一切都是向前輩吸收學習也僅得其皮毛而已。”
米蒼穹道:“好個皮毛我看您是青出於藍呢。”
朱月明陪笑道:“我頂多也隻是藍但公公卻一直都青還大紫大紅嘿。”
卻聽關七沉聲道:“米有橋?”
米蒼穹的語言也很沉重:“關木旦。”
關七道:“我記得你。”
米蒼穹凝重的道:“我們又見面了。”
關七單刀直入“小白在哪裡?”
米蒼穹笑了一聲笑聲裡有無盡的寂寞、無奈還帶點歐啞嘶嘎的喉頭沉聲讓人真的也正式的、正確的感受礙到:
――眼前的是一個老人。無論他武功再深、地位再高到底他還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家。
歲月不饒人。
米蒼穹道:“我也在找她這麽多年了我都在找她。”
他苦笑又道:“我以為這兒關的是她沒想到卻是你。”
關七怒道:“你要找小白何不大大方方的尋她覓她卻要這般躲躲藏藏、鬼鬼祟祟的找!?”
米蒼穹乾笑了一聲。
笑得很澀。
“七少爺真的很少出來江湖上沉浮了。你大概還不知道我米某人現在成了江湖上武林中好漢人人喊打的落水狗我這正是過街的耗子誰也要踩上一腳、打上一棍子呢!”
關七沉默了半晌然後才說話――現在看來他經連番血戰後神智似已完全清醒了過來人也不那麽囂狂猖獗反而愈見沉著凌厲了。
隻聽他道:“我記得你的棍法本來就很好的――街上能有什麽人犯得著你米有橋擔驚受怕?“
米蒼穹蒼深的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仿佛也是透過風、透過霧、透過千萬裡的風沙與懷沙傳遞了過去光聽聲聞響已令人易生起滄梅桑田、海枯石爛的感慨。
“我就是這棍法惹的事。”他說。
“我今晚想再會你的朝天一棍。”關七正色道他這句話說得無比虔誠、意摯。
米蒼穹仿佛遭了一記晴天霹靂好一會才能默然的道:“這卻是我最不願意聽到的一句話。”
關七嚴肅地道:“今天的我已不是昔日的我;今天的你亦不是往昔的你。我們這一次交手一定十分精彩。”
米蒼穹黃須無風自動”我不要精彩。我隻想平平凡凡過在後的日子。我已沒有夢了。沒有夢的人生命已失去了最精彩的部分。我不像你你一直活在夢中小白就是你的夢。這些年來你集中在武功我則瑣務大多武功跟你已不能相提並論我決非你之敵。”
他真的連一點火氣也沒有居然公然承認自己武功遠不如關七。
他近日已幾乎是京城裡公認的武功最高不可測的人自從他一棒打殺“龍頭”張三爸後白道武林中誰都想殺他但也誰都不敢動手;黑道江湖裡無不拍手稱快不過暗底裡對他也又愛又恨。
――因為打倒米老公公就足以稱雄武林、獨霸天下。
可是誰都沒這個實力把他撂倒。
他現在京裡已獨佔鼇頭、一枝獨秀也十分高處不勝寒並且樹大招風。
他在菜市口那一戰已名動天下但也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不過而今他在這一眾高手面前直接對關七甘拜下風。眾皆動容。
關七卻毫不動容:“你要退出江猢所以才想找小白與你共度?”
米蒼穹長歎一聲蒼槍地道:“你別胡思亂想了。別忘了我是名大監是個閹人而且還是個老大監。”
關七冷峻無情的道:“幸好你還沒找到她。天見可憐找到小白的應該是我也隻有我才會找到小白。小白是我的。”
米蒼穹慘笑道:“天見可憐我隻想平平安安的過晚年歲月。小白是我師妹我找她隻想了結當年一段宿緣別無他
意。”
關七決然道:“好就算我相信你你也得告訴我怎樣才
能我到純兒……不小白!”
米蒼穹百般無奈的說:“我不是也找她不著嗎。若是知道她
的下落早已找到她了。”
關七道:“但你卻知道有人會知道她在哪裡。”
米有橋問:“誰?”
關七道:“方一一”
然後他用中劍略住前一抵。
朱月明立即說活了。
他接下去說:“方應看。”
關七問:“――那方應看現在人在何處?你帶我去找他我
可免去與你一戰。”
米蒼穹隻有淺歎手中黃火閃縮不已:“他?小侯爺今不
在京。”
“哦?”關七似有遺憾也有振奮:“那麽公公我與你之
戰已在所難免。”
大戰一觸即。
其實一路拚鬥下來關七已先後跟十一大高手決戰過。
他沒有敗反而愈打戰志愈旺鬥志愈盛。
十一高手盡為他所挫他邊打邊吸收他們的武功絕學而
且還能即時運用甚至能進一步馬上創招辟新像從狄飛驚的“大棄子擒拿手”他便進而開悟使出了別人苦求不得的絕招:“小棄妻擒拿手法”而且十一高手中他還打殺了張開花另外張鐵樹也給他打得個下落不明黑光上人也讓他打得落下舊宅一時翻不了身。
但他意猶未盡。
意仍不足。
他還要再打。
還要再鬥。
他似乎打上了癮打得正是興酣意豪。
他還不夠。
所以他找上了米蒼穹。
當然。關七今晚遇上的都是高手。
一等一的高手。
一流一的人物。
但米有橋在這些群龍眾豪風雲際會裡是十分特出的一外。
他雖然隻是一名太監一名內監統管但因接近服侍皇帝、太子又與宦官、權臣十分親近所以掌有暗權。
他的武功高絕但又深藏不露――是以人人都知道他武功高、武功好、武功出神入化但卻不知道他高在哪裡、好在哪裡、出神人化到了什麽地步。
特別是這樣大家都對他的武功來歷就更多猜測更莫測高深。
――莫測高深永遠要比高和深似乎更高更深。
不可測的向未都比可測的可怕。
米蒼穹很少出手。
跟他交過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成為他的部下、朋友要不然也決不敢提起跟米有橋交手的任何情形。
也就是說他一旦動手就算沒把人打死至少也讓人心死、心服。
一般高手隻能做到打敗或打死對手但米蒼穹卻能做到戰無不勝敗者還甘願為他心服口服、守口如瓶。
這並不容易。
直到在菜市口那一戰米蒼穹這才多少露了底。
他施了“朝天一棍”。
眾目睽睽下他的“朝天一棍”到底仍是取得了絕大的勝利但他總不能殺盡群豪以滅口。
大家都看到了他的棍法。
大夥兒皆目睹了他的武功。
大家都歎為觀止。
他技壓群雄。
不過大家都知道了他的武功來歷:
“棍法”。
――淮陰張侯的“一千零一式風刀霜劍”慘敗於韋青青青“千一”一招之後痛心疾、痛定思痛、痛下苦功所創的“朝天一棍”。
於是江湖上的博識之士都慢慢推測到他的武藝來歷。
大家都知道張侯到晚年武功更高到聳人聽聞的地步可是他不肯收徒對任何可能或可以威脅到他權力、聲名、地位的人一概不予信任。
至少他聲言沒有再收過任何男性的門徒女弟子倒是收了兩個。
――許是因為:女徒不可能影響他的江湖地位、武林聲威之故吧!
他好像也曾收了一位年齡較大的徒弟不過一向在江上默默無聞連“斬經堂”裡的子弟也只知道這人就叫“沒有”都不大知道他的來歷、姓名他仿佛就像是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人連存在都“沒有”這回事。
至於張侯為何“破例”收納這個男徒大家也不明其故、不知底蘊甚至也不明白為何這“得天獨厚”得到張淮陰真傳的“弟子”並沒有在江湖上竄起從來都不見其大紅大紫。
原來他到底還是竄起來了。
――隻不過誰都不知道他就是“他”罷了。想來所謂“沒有”的名號其實可能是姓“米”名字裡有一個“有”字之誤。
米蒼穹雖然露了他的“家底”但在那一役他確也做到了震懾全場:
他一棍打殺了張三爸。
――天機龍頭張三爸是個非凡人物他在江湖上的影響力非常之大他在武林中的聲威也十分之高他一死登時群龍元同時也群情湧動一眾豪傑既恨死了米蒼穹但也怕死了米有橋。
米有橋這一棍可說是結下了深仇但也奠定了他的宗主地位無可動搖。
是以在京師武林提起米公公這號人物就算恨之入骨的人也無法不承認:
――恐怕京師武林裡武功能比米蒼穹好的人隻怕除了諸葛先生、王小石等極少數幾人外余者根本不能相提也無法並論。
至於王小石能否是米蒼穹之敵眾皆存疑。
王小石畢竟年紀太輕了:武功再高畢竟仍是火候未
其實就連諸葛先生武林中有許多人也開始懷疑。
他是否寶刀已老?
他久未出手是否已功力大不如前?有人甚至還說他走火入魔成了半廢只靠旗下的四大名捕強充個場面而已。
故爾在京華武林裡米有橋的地位已一枝獨秀;無與倫比他遇上的是關七。
關七是戰神。
也是鬥魔。
他是個武癡。
更是武狂。
關七找上了他。
――如果說關七還會有誰打不過的想怕就隻有這個米蒼穹。
――要是說京城裡還有人可以收拾米有橋隻怕就是這個關木旦。
在場的高手無下作如此推測。
而且眾人為這即將一戰而雀躍、奮亢。
他們都在期待:
期待目睹這震鑠古今的一戰。
――就像一個真正的珠寶鑒別高手遏上一塊絕美無暇的寶石一個真正愛畫如命的畫家看到一蝠絕世無雙的名畫一般就算這室石、這字畫到底不一定是屬於他的他也想好好看一看、摸一摸、觸一觸要知道它的來歷想看它到底是怎麽琢磨出來的這樣也就滿足了。
人同此心。
心同此理。
何況誰都巴不得有人能敵住關七誰都恨不得終於有人把這深沉矍鑠的內監頭子米公公收拾掉――不管是出自於報仇還是妒嫉人到了高處總是有人希望他們掉下來摔個半死:樹長到了高點總有些螞蝗小蟲要咬要齧要讓它誇拉一聲崩塌下來。
不一。
盡管希望關、米二大高手決戰的目的下一但都總是不約而同、不由自主的希望他們一戰。
就連楊無邪也不例外。
他原跟米蒼穹沒仇沒怨。
但米有橋卻殺了溫寶和張三爸。
張三爸是他所欽佩的人。
“毒菩薩”溫寶本來是“金風細麗樓”的大將。
他當然想替他們報仇――更何況米公公還是“有橋集團”的主腦和主將也是方應看陣營裡的智囊。
這“位置”天生便是楊無邪的敵對。
他當然希望關七能好好的“重挫”米蒼穹――在情在理皆如是。
孫魚則不是。
他是喜歡看。
一一看一場大戰。
(那想必非常精彩、好看。)
但他仍不志向楊無邪請教一件事。
“誰是小白?”
那是他心中的疑問。
也是大家心中之疑。
他不問“小白在哪裡?”因為他也很明確的看得出來:關七是勢必要尋找“小白”的。不論是誰隻要有可能知道小白的行蹤他都必定下會放過。所以他不能問楊無邪這句話。就算楊無邪知道也斷不能在大庭廣眾回答他。要是不知道或者不能說孫魚是聰明人自然知道不必問。
他視楊無邪為師。
他知道自己向楊無邪學習的地方還多而且還多的是哩。
他總是不放過任何學習的機會。
――一個人會孜孜不倦、鍥而不舍的向學勤習是因為他自愛。
說穿了更確切的是:
他認為自己的成就還不止於此。
孫魚也是這樣自許。
――一個人隻有知道自己還可能有更大的成就後才會努力不休不然虛擲精力又有何為?如果一個人知道自己再大的成就也不過如此僅止於此那誰還要努力不輟?不如庸庸碌碌、休休閑閑度日算了。
孫魚看到王小石就是那麽一個凡人也能平步青雲、獨領風騷他期許自己有一天也能夠但感有一天他也可以。
他覺得他至少比王小石還有志氣。
――王小石就是大無所謂了除了情義這人仿佛啥都無所謂。
他則不然。
他忍辱負重、力爭上遊他要在青中年時就已攀爬上人生的巔峰然後才再放手功成身退至少下枉來人間走一遭建下了豐功偉績再撒手管山管水;任意平生。
這才是最愜意不過的事。
所以他才把握每一個機會學習把握住每一個學習的機
因為他要越:越自己同時也越非常凡卓越的
這自然包括楊無邪。
――一個徒弟要是不能越過他的師父就不是個好徒弟。
“我也不清楚。”
“但根據我在白樓現過當年蘇老樓主最信寵的愛將蘇春陽所收集得的資料曾查到一條線索張斬經晚年曾收三徒男的身世神秘倏忽隻侍奉過張侯非常短暫時期他沒有名字代號就是‘沒有’。我到近日才弄清楚他的來歷。”
楊無邪口裡所提的“蘇老樓主”當然就是當年一手創立“金風細雨樓”的故老樓主蘇遮幕。
“另外還有兩位女徒名字、來歷都不清楚但人多稱之為‘三姑娘’和‘白姑娘’後來‘三姑娘’似出了家並與天衣居士相交莫逆我這還是從諸葛先生聽回來的消息呢!”
諸葛先生是天衣居士的師兄他聽回來、傳出去的消息自然合情合理並不離譜可信程度應該是非常之高。
但孫魚最有興趣知道的當然還是第三人:“白姑娘”了。
“有一段時期武林中是完全失去了這‘白姑娘’的影蹤據蘇春陽的追查他記載過這“白姑娘可能不姓‘白’而跟嶺南‘老字號’溫家很有點淵源。後來蘇春陽為‘六分半堂’雷損所狙殺、追查就在些斷了線。”
蘇春陽當時是“金風細雨樓”一方強將卻死於雷損之手實令人無限唏噓。
但事情沒了。
“我把原來的資料追索下去現了一些蹊蹺:‘迷天七聖’聖主關七有一胞妹名叫關昭弟她後來下嫁雷損雷損因殺蘇春陽而在武林崛起且因娶得關昭弟而聲威大壯從此號令武林獨掌六分半堂’。”
孫魚知道他忽然把話題轉入關昭弟和雷損身上去事必有因:
“關昭弟曾有一手帕交便喚作‘小白’據聞她長得天仙化人閉月羞花美豔不可方物而且善解人意多情俠烈。關七因而對她極為癡迷。不過在關昭弟下嫁雷損人多以為關七不久必也辦喜事迎娶小白姑娘但小白姑娘卻從此失了蹤斷了音訊有人說曾在‘六分半堂’裡見她出現過……”
楊無邪說到這裡苦笑了一聲:“當然這也無從查究。”
他的確無法稽查。
因為“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本就是死敵。
――他是“六分半堂”的軍師當然無法親身去追查這件事何況他就算派臥底、內應、奸細也得先辦別的生死大事這一筆胡塗帳就隻有在風雲際會時先擱一邊了:誰又會想到這股來龍去脈到頭來又翻成了關鍵要害?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查索的。小白姑娘芳蹤杳然凡近二十年關七的神智大抵也從那時開始失常。二十年後雷家有女初長成長得婷婷玉立娉婷動人婉轉柔靜便是雷純。據說她長得便頗似當年的小白姑娘隻不過小白姑娘靈巧活潑雷純小姐溫文沉靜。那位關昭弟也一早給雷損的‘風流債’氣得吐血三升誰也不知玉人何在。而今既然米蒼穹就是那位‘沒有’‘三姑娘’也很可能便是王小石目下流亡江湖並肩作戰的方外之交那麽‘小白姑娘’的身世下落隻怕遲早也會大白於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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