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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一棍》第14章 龜國鶴人
一 上得虎多遇著山

 王小石苦笑。

 撫臉。

 不明所以。

 打了人的溫柔還興致勃勃、喜孜孜的睃著王小石似有所期待笑靨就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王小石卻以為緊接著還會來第二下耳光等了一會豈料卻無。

 所以他問:“沒有了?”

 這一問卻把溫柔問得一怔。

 “沒有什麽?”

 “只打一下?”

 “你不問我為什麽打你?”溫柔訝異極了“卻隻問我還要不要多打幾下?”

 王小石心想:問她為什麽打自己?那有什麽好問的!溫姑娘火可不管青紅皂白、是非曲折的。打了便打了給她泄了火就好問究竟隻得糊塗!

 所以他隻笑笑說“原來只打一下那就好了。”

 溫柔眼珠子一轉嘿嘿笑道:“我知道了你少騙我。”

 這又到王小石莫名其妙了:“騙你什麽?”

 溫柔聰明伶俐的說“我知道了你一定做了些對不起我、見不得光的事這才不敢還手、不敢駁我。”

 王小石聽了隻好笑:“哪有這種事。”

 溫柔湊過臉去逼視著他“沒有?”她像是在審問王小石。

 王小石隻聞一陣氣苦蘭如麝香氣心中一蕩當下十分懇切的答:“沒有。”

 溫柔仍是不信:“真的沒有?”

 王小石不慍不怒地道:“真的沒有。”

 溫柔這時看見王小石臉上漸浮現自己所摑的五道指痕心中難過了起來澀聲道:

 “小石頭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是……”

 盡管王小石跟溫柔已有多年相處但對她的嗔怒悲喜、又哭又叫始終有點措手不及。

 溫柔眼眶濕潤語音哽咽:

 “現在我才知道你對我是……”

 王小石吃驚的望著溫柔他擔心她受過什麽刺激了。

 好不容易溫柔才把話說下去:

 “……我現在才知道:你的而確之的是‘天下最笨小石頭’。人家平白無故的打你你都不還手還等人打第二下、第三下你說你這人不是腦裡壞了哪條筋。就是心裡了病連反應都遲鈍過人!你這種人怎麽還能在江湖上闖?能活著真是奇跡。”

 她為王小石惋惜。

 十分惋惜。

 ――就好像看到一個俊男美女卻是一名白癡一般的可惜。

 她當然不知道:以王小石今日的武功、地位、才智、機變、能力要是他有防范、不允可當時天下能一掌就摑在他臉上的恐怕絕對不上五個人不只怕一個也沒有。

 所以溫柔能一掌就打了他一記清脆的耳光才絕對是一個奇跡。

 “別人打你你要還手就算不還手也一定要閃躲;”溫柔對王小石作出諄諄教誨“要不然別人要是貫注了真力你吃了這一記豈不是一早都死蹺蹺了?”

 王小石隻好答:“是。我自當小心。”

 溫柔這才滿意些了特別叮嚀“你要記住我的話哦。我都是為了你好。下次有人這樣暗算你讓你給及時閃躲保住了命你要記住本小姐的大恩大德唷!”

 王小石笑道:“這個當然了。溫女俠之恩德如江水滔滔、延綿不絕救萬民於水深火熱之中……更何況我區區王小石。”

 溫柔展顏笑道:“你記得就好。本小姐可不是喜歡認功認勞認風頭的人。”

 王小石道:“你當然不是。”

 溫柔這才滿意道:“好了到你了。”

 王小石道:“什麽好了?到我什麽?”

 王小石吃了溫柔一記耳光到底為啥也不問一句現在才算真正的問溫柔的話。

 溫柔詫然道:“到你說話了呀。你老遠趕來這兒的不是要跟我請教嗎?那就說話呀。”

 王小石怔了怔喃喃道:“我本確是來這兒跟你請教有關幾樣藥材的性質的不過……”

 溫柔不耐煩的催促:“不過什麽!要說快說!”

 王小石垂下了頭他的眼睫毛跟溫柔是一樣的長而彎隻不過這兩人一個男的一個女的但卻都有著長而彎翹的睫毛。

 王小石靦腆了半天才終於鼓起勇氣:“溫姑娘。”

 溫柔眉心一蹙:“嗯?叫我溫柔好了。這樣叫我不習慣怪別扭的。你要說啥就快說呀要向我借錢、求我教武、央我指點明路都好說話犯不著拐六七個彎抹五四隻角的。”

 王小石暗籲了一口氣咬咬牙終於道:“溫柔我們也相識了好一段日子了不是嗎?”

 溫柔似也若有所思點點頭。

 王小石舐了舐乾唇說了下去“我們一直也相處得很好可不是嗎?”

 溫柔臉上乍嗔乍喜既似有所期待又像有難言之隱。

 王小石見她不言語隻好硬著頭皮說了下去“那麽你有什麽打算?”

 溫柔隻不經意的道:“打算?什麽打算?”

 王小石隻好再進一步直言了:“……你對我的印象怎樣?”

 溫柔眼波流轉沒有直接回答隻說:“你的人……很好啊沒怎樣啊。到底怎樣了?”

 王小石隨她眼梢望去只見寺院有口清池池子裡長了幾蓬蓮花不是紫的就是白各有各的美態。池裡有三四隻烏龜有的在爬有的伸著頭有的趴攀堆疊在一起有的在啃著菜梗殘苔。

 旁邊還有兩隻紅嘴藍翹黃腿鶴:仙意盎人單足而立凝神逸志。

 池對面還有兩座雪人一個高高瘦瘦、一個矮矮胖胖也許是因為堆久了雪漸消融也剝落得七零八落了很有一種消殞的味道。那株高大的喬木到春初時仍枯葉多於新芽更加強了這種氣息。

 雖然是早已入春了但寒意仍是很濃烈可能因為這是高山上的緣故。

 王小石見了便正好有譬如把他要說的話說出來。

 “那蓮花好美像……”

 “嗯?”

 “像你。”

 “像我?”溫柔似是一怔“為什麽像我?”

 “出汙泥而不染”王小石指著池中央那朵又大又白的蓮花說“你跟我們混在一起但你亙常是你跟我們是不一樣的總是俗不了。”

 溫柔頓是嗔叱:“我不要!我才不依!我要跟你們大家一樣我要當江湖中人、俠義中人!我不要不一樣!我才不要你用花來形容我多俗氣呀!”

 王小石隻好紅著臉說:“可是你還是像……花一樣有種清香呢。”

 溫柔這次聽了倒受用“是嘛?是麽?我倒不知道呢!”說看還用鼻子嗅了自己的臂窩笑說“我昨天沒洗澡呢。山外路上沐洗真不方便――當江湖人就這點不好吃的拉的洗的躺的總是不稱意。”

 王小石心裡幾沒笑出聲來:你又要當江湖人又嫌江湖多風霜這點那點不好的又如何當江湖人――當江湖人可辛苦著哩!

 “不過”溫柔仍嘟著腮幫子說“我不喜歡像花。我不是個普通的女子我是女俠我不要像一朵柔弱的花。”

 盡管王小石並不認為花有何柔弱:相反的他還認為花是很堅強的:無論再惡劣的環境任何一朵花都會開得如斯美一樣豔。

 但他可不欲跟溫柔爭辯所以讓步的說:“那你像鶴那樣優秀和自逸你看旁邊的烏龜都給比下去了真是鶴立龜群風采奪目在這池的龜國裡你是最出色的人物。我們大家都是這樣看你。”

 溫柔這次好好的專神的看了一陣又不以為然“什麽龜國鶴人我才不像鶴又高又佻又長嘴巴的我也不要像鶴。這兒倒有像我的卻不知你看出來了沒有?”

 王小石這回拍溫柔的馬屁老是拍在馬腿上要說的後未說出口說出口的又給句句噎了回來心中也大不是滋味聽溫柔這樣問又似有了一條退路目光逡巡了一下像現了牛上樹的叱道:

 “噯我知道了像……”

 “像什麽?”

 溫柔也興致勃勃寄予厚望。

 “雪人!”

 “雪人?”

 溫柔又是一呆。

 “你說我像雪人?”溫柔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道“雪人那麽醜我怎會像它?”

 王小石也愣住了。雪人醜?這他倒沒真正好好的想過。

 “這兩口雪人一個胖一個瘦又那麽髒那麽單調――不是白就是灰色哪一點像我?”

 溫柔咄咄的問:“雪人那麽死板、單純哪裡像我?”

 一向很憨直的溫柔生平最不喜歡聽到的就是有人讚她“單純”她希望自己也能像大家一樣都是“複雜”的人但遇上她不能理解和處理的問題時她又會理直氣壯的說:“明明是那麽簡單的事你們又何必弄得那麽複雜!”

 王小石隻好訕訕然後分辨道:“可是這兩座雪人扮相卻很靈動的呀你看它們眼神也很靈活――”

 溫柔啐道:“什麽靈活!靈得過活人!這兒最像我的當然不是什麽長腿鶴呀、苦心蓮啊、褪色雪人什麽的而是――”

 王小石倒要仔細聽聽到底是啥?

 “烏龜。”

 溫柔說。

 她說得笑眯咪、自得其樂的。

 “烏龜像我像我一樣能屈能仰背得起、心底好、喜歡吃菜、功夫夠硬――就像它殼一般硬。我好喜歡烏龜。我覺得它們優美動人可愛長壽。要比就把我比烏龜這才劃算。”

 沒辦法。

 遇上了這姑娘王小石沒辦法。

 誰也沒辦法。

 王小石在吃一鼻子灰之余心中很有點泄氣溫柔卻在此時問他:

 “你剛才到底要跟我說什麽?”

 王小石定了定神強笑道“沒什麽。沒什麽。”

 溫柔沒好氣的道:“是什麽就說什麽哪有沒什麽的事。”

 王小石隻覺這時候不好說而且說的興兒早已給三五道寒風、七八記冷刀子削回肚子裡去了也沒啥好說的了。

 但溫柔卻還是催促他說。

 “說呀你為什麽要先把我比喻成花啊、鶴啊、雪人的……一定沒好路數。”

 王小石摸摸下頷剛長出來的一粒痘子苦笑道:“也沒什麽啦。在烏龜的國度裡雪人、鶴、花……這些都是異類吧?”

 可是溫柔還是不滿意。

 “我就知道你其實是有話要說的。快說出來嘛快說!”

 “我……”

 忽聽一陣風聲一人急掠而至人未到已驚落了三五張枯葉。

 這人來得雖然莽擅但輕功甚高足尖在蓮花瓣上輕輕一沾已越過池塘來。

 隻是那時蓮花本純白如雪給他足履那麽一沾印上了一方鞋印。

 那人一面掠來一面大嚷:

 “不得了不得了今回是上得虎多遇著山了。”

 王小石眼也不抬已歎了一口氣道“大方又惹著了什麽事啦?是上得山多遇著虎不是上得虎多遇著山。”

 “都一樣一樣。”方恨少已落身到王小石、溫柔之間笑嘻嘻的說“反正都一樣是虎、是山。”

 溫柔故意板著臉道:“那麽我叫你做方歌吟是不是也一樣?”

 方恨少強笑道:“一樣一樣都是姓方的我不介意他沾了我的光。”

 溫柔嘿聲招呼道:“那好。哇哈!方寶牛別來無恙可好?”

 方恨少立刻苦了臉。

 “你啥都好叫好應的”他幾乎沒哭出來“可不要叫我做什麽‘寶牛’的好吧?我的派勢可沒那麽低莊!”

 溫柔這可樂了:“誰管你派勢?你不是說都一樣的嘛!”

 方恨少反唇相譏“那好我也叫你做溫第七好不?”

 溫柔不解:“溫第七?”

 方恨少提省道:“第七啊天下第七呀!”

 溫柔立時變臉:“你敢把玉潔冰清的本姑娘我和那個猥瑣的東西擺在一道――!我淒!”

 我淒!

 ――“我淒”是什麽意思?

 當然不是“我的妻子”的意思。

 那是打人的聲音。

 那是溫柔一巴掌就摑向方恨少的破空之聲。

 不過方恨少不是王小石。

 他的武功不若王小石高。

 反應恐怕也不如王小石快。

 可是溫柔就是打他不著。

 他一矮身就閃過了。

 然後他一巴掌反刮了過去。

 “啪”的一響。

 挨耳光的卻不是方恨少。

 而是溫柔。

 終於輪到溫柔。

 輪到溫柔挨耳光。

 反手打了溫柔一記耳刮子的方恨少仿佛要比溫柔還要吃驚七八十倍!

 他慌忙解釋:“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要打你的隻是你一巴掌打來我一慌避過了就順手還了過去……我不是有意要打你的!這次糟了真是上得虎多……不上得山多遇著虎了。”

 溫柔給打了一巴掌子任誰都愕然。

 王小石愕然――但在愕然中也不無這種想法:好啦一天到晚高興打人就打人喜歡罵人便罵人而今可報應循環給人打呐。

 溫柔也愕然――她一向只打人很少給人打耳光。她甚至驚奇得忘了閃躲。登時她淚花已在眼眶裡湧現了。

 方恨少更愕然――他是自然反應一閃開了便一巴子回了過去沒料真的打著且打得溫柔左臉五道指痕紅當當的。

 他眼看溫柔要淚灑當堂心中更沒了主意隻說:“你不要哭你不要哭好不好?我卻不是故意的我隻是――”

 溫柔忍悲含忿抽泣的道:“你打了我一掌還說不是故意的!這樣豈不是說你還不是故意的都打得著我要是故意的我焉有命在!?”

 方恨少嚇得又要分辯忽見溫柔一曬居然能在這時候破涕為笑並說:

 “這回真是上得虎多遇著山了――平常打得人多而今給人打了也是活眼報!”

 方恨少更正道:“是上得山多遇著虎――別跟我學壞了。”

 然後他小心翼翼的問:“我打了你……你……你不生氣?”

 溫柔灑然道:“我打人人打我江湖兒女鬧著玩的一巴掌也沒把人給打死我不上火不生氣不變臉隻不過……”

 她恨恨的瞅著方恨少:“我最生氣就是別人糾正我。本姑娘愛講上得虎多遇著山就上得虎多遇著山的我們不愛說上得山多遇著虎!怎樣!不可以嗎!”

 “是!是!!是!!!”方恨少隻要溫柔不哭不鬧便如蒙大赦什麽都好說“你說啥是啥!你說黃瓜我不說青的你說苦瓜我不說涼的你叫賊阿爸我不認強盜他媽!”

 溫柔破嗔為笑啐道:“你這賊瓜子偏生這時候溜過來討打呀?”

 方恨少傷佛這才記得他這下來此的任務似的忙湊近王小石耳邊吱吱咕咕的說了一陣。

 二 龜國雪人

 溫柔一見人有得聽她可沒份兒就七火八燒的躁了起來毛虎虎的說:“怎麽?來是為了見不得人的事啊?”

 只見王小石聽得一再頷嘴裡說:“我早有現謝謝相告。”

 方恨少這才笑嘻嘻的向她回話:“沒啥沒啥值得驚動你溫女俠的大事。隻不過聽你們什麽龜國鶴人、雪人的講個不休也合湊應應景罷了。”

 “我信!”溫柔覺得二人把她見外了“你閑死了沒事乾!”

 “你說對了我是閑死了”方恨少也不懊惱隻說:““隻不過這當合不想沒事乾。”

 溫柔本要追問下去但見池子裡龜你趴我背、我跨你殼、他爬我背、你翻池身全打了結有三幾隻還在池邊轉了肚子一時翻不過來皺了皺秀眉說“你閑慌就跟我去把龜殼子翻過來。”

 方恨少聽了如蒙皇恩大赦他寧願去幫溫柔翻龜殼也不願見她號淘泣。不過他不忘向王小石悄聲說了一句:

 “看來溫在姑娘可真有閑該給她找些活兒乾幹了……說不準像剛才‘老天爺’說的該為她找一處婆家。”

 王小石笑眼睛出奇的亮瞅著溫柔那兒隻說:

 “她是閑著不過別人隻怕都閑不了了――”

 話未說完場中突然起了很大的變化。

 變化很大:

 而且是那種閃電驚雷、烏龜掩月、天狗食日式的突然而生之變化。

 雪真的消融的。

 隻不過不是一點一滴的溶。

 而是極快、極、極不可思議的:兩座雪人一齊都雪落冰剝。

 兩座雪人還一齊彈起!

 畢竟雪人是雪人不是人。

 ――雪怎麽會自行動作?

 隻有人才會動。

 莫非這兩座雪人成了精吸取了雪之魄、人之魂真的不光是具備人形還成了真人不行?

 原來這兩隻“龜國雪人”真的是人。

 不僅是人而且是極厲害的人物。

 這兩人突然而起方恨少卻正過去俯身陪溫柔翻轉龜殼。

 隻要未加提防誰也避不了這二人的攻擊――就算加以防范隻怕要從這兩人手裡逃生也是極難。

 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用在這二人身上不甚正確:

 因為他們一動手、答案便隻有一個:

 沒有。

 ――他們要攻擊的對象一定“沒有”命了的“沒有”。

 “沒有”活口可言。

 因為他們使出的是看家本領。

 也是殺手鐧。

 他們隻兩個人但卻有三道殺手鐧:

 落鳳爪

 無指掌

 素心指。

 這三種絕門武藝卻有著五個共同的特色:

 狠

 辣

 絕

 毒

 而且都是指法。

 其中“落鳳爪”是婦性才可習的惡武功練此功法的人一旦修練出岔便得成為非男非女身。

 “無指掌”更狠不但對敵手狠對自己也狠。這種掌力練得最高深時連手指也得一根根斷落萎謝下來手指越少功力便越精深。

 另外“素心指”是專讓男性學的陰毒武功。這種指法一旦修練不得法就會陰陽逆形形同自宮。

 要知道任何人就算天性聰悟、勤奮過人但練武跟學醫、學藝、學工一樣總有出岔遇錯的時候但這三門武藝其中一樣學了如同自殘另外二樁更不能習否則陰陽大變裂情況危殆――偏生還是有要學、苦習。

 他們既然隻有兩個人卻使出三種絕門指掌功法顯然的有人已兩者並練:

 這兩人一個堆得胖胖肥肥一個砌成高高瘦瘦他們的真人也是一樣。

 高瘦的那個同時使出“落鳳爪”和“素心指”。

 矮壯的那人打出的是“無指掌”。

 他左右手各只剩下一根指頭。

 甚至連那根指頭看去也不像是指頭了:根本分不清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還是尾指了。

 不過就算沒有手指了那仍是指法而且是極其歹毒的指法。

 王小石認得這兩個“雪人”:

 張烈心

 張鐵樹。

 ――“鐵樹開花”!

 這兩人一顯出真面目就立即下手。

 都向溫柔下手。

 隻向溫柔下手。

 而溫柔卻正在專心替那些翻轉了的烏龜扳正過來。

 溫柔與人無憂。

 溫柔也不是什麽第一號欽犯――事實上她在各地城樓上掛出的緝拿逃犯海捕公文中的懸賞價格還是最低的不但遠比王小石低連唐七昧、蔡璿等也還有不如連何小河、梁阿牛等也不及甚至有時候根本就沒把她給繪上去。

 為此溫柔也跟大家過脾氣!她覺得自己給小覷了太不受到應有的重視了。

 可是敵人為問卻偏要第一個找上這個本與世無仇的女子並第一個就向她逞下殺手?

 按照道理這驟然而至的暗算溫柔全沒提防是絕對避不過去的。

 而且這兩名“雪人”下手的“方式”很特別。

 他們用的都是指法。

 可是指短勁長手指未到手上已祭起一藍一青一黑三道指勁攻向溫柔。

 指勁足有十一至十三尺長溫柔俯身翻轉龜殼距離本近而今那三道指勁真是說到就到幾乎不容溫柔閃躲。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刹那。白衣書生方恨少卻似早已料到有這場伏襲一般的忽然扯著溫柔的肩膀在雪人動手的前一刹已叱了一聲:“起!”

 他振衣而起。

 扯起了溫柔。

 他整個人就像給那馬上就要攻到的指勁“激飛”了起來似的。

 馬上就要攻到――就是說還沒真正攻到。

 方恨少身形一起他的“白駒過隙”身法也激起了溫柔的“瞬息千裡”輕功自然反應同時掠起。

 在指勁襲至前掠起。

 ――由於太急溫柔把一隻烏龜正翻轉了一半還沒完成就激飛急掠了開去溫柔第一個感覺竟不是驚慌而是遺憾。

 “白駒過隙”的輕功是怪你不動他他就停下來你一打他還沒打著他仿佛就已給你“打”了起來你卻沒真個能打著他。

 “瞬息千裡”卻隻是快快得隻要她的輕功一施你就來不及出手出了手也來不及打著她。

 這兩種輕功同時施展、三縷指勁都告落空。

 就在這時砰砰二聲寺院的東西二道月洞門同時給震了開來三道人影同時掠了出來!

 來自西邊的是梁阿牛。

 “太平門”的子弟輕功當然好。

 來自東面的是何小河。

 “老天爺”素來長於輕功。

 他們一齊掠向、攻向、殺向那兩座出了手同時也失了手的“雪人”。

 那兩人當然就是“鐵樹開花”張鐵樹和張烈心。

 看來這兩人是一直充當作雪人窩在這兒為的就是要施

 暗算。

 ――隻是他們為何卻偏要先找上溫柔?

 難道溫柔特別重要?

 難道溫柔特別好下手?

 難道他們特別恨溫柔?

 三 比蓮花還純更白的公子

 張鐵樹和張烈心暗算失手立即要走。

 ――至少是要走、想走的樣子。

 但何小河、梁阿牛立刻截住他們。

 他們一早已伺伏著伺伏暗算的人。

 ――可是他們又怎樣知道有人暗算?

 原因很簡單:

 現這件事的是何小河。

 她把那匿伏著偷聽的羅白乃叱喝出來的時候已覺那兩個雪人誤以為自己行藏已給看破略顫了一顫抖了一抖。

 這一顫一抖間揮落了幾片殘雪。

 這就夠了。

 何小河可不動聲色。

 她先出暗號:江湖上有著各種不同的暗語何小河這幾年在“孔雀樓”裡並沒有白過。

 她的暗語卻不是從口中出來的。

 她一面跟溫柔聊天談心事。

 一面悄地用炭筆寫了幾個字。

 她把手裡的紙趁在喂鳥兒食谷之粒之際交“乖乖”銜了飛去。

 “乖乖”就是王小石的愛鳥。

 它自然飛到王小石處。

 所以王小石立馬就過來這寺內別院裡。

 何小河藉故離開並通知了方恨少。

 方恨少會合了王小石他的任務倒不是要保護王小石王小石也不必需要這讀書忘字的書生保護――但有他在溫柔會安全些。

 何小河另外去把梁阿牛喚了來。

 他們要布下天羅地網:

 抓人。

 ――抓兩個“雪人”。

 所以“鐵樹開花”才一動手何小河和梁阿牛就馬上出現了。

 他們要打擊打擊他們的人。

 他們矢志要殺掉來殺他們的殺手。

 尤其自菜市口、破板門一役之後他們已沒有退路。

 他們已走上不歸路。

 他們正在逃亡天涯。

 他們要血債血償。

 他們要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仇已深結。

 仇結深了。

 有些仇恨是解不開的。

 要解得要用血來洗清。

 ――一旦見了血、鬧了人命的仇除了歲月恐怕是難以消解的了。

 愛也一樣。

 ――一旦破了臉、傷透了心的愛很容易就會變成恨。

 恨本就從愛極處來。

 要是這世上的愛不變成恨恨而不反目成仇該多好。

 如是這世間就非人間了。

 因為人間總有愛恨。

 且愛易變恨海難填。

 張鐵樹、張烈心三招失手立馬要走。

 但梁阿牛、何小河已至。

 梁阿牛的兵器是一對牛角。

 那是一對他自己所飼養的心愛的老牛死後所切下來的角。

 他舞動那一對角:招招遇險攻險旦招招進逼、招招用老。

 本來招式最怕用老力至恐用盡出手切忌用死。一旦用老、用盡、用死一旦打擊不著敵人反挫已身就來不及應變隻有老、盡、滅三條路。

 ――無論是哪一條都不是好路。

 也不是活路。

 可是梁阿牛卻不怕。

 他招招用老/盡/死。

 他勇。

 勇者無懼。

 他凶。

 盲拳打死老師傅。

 他悍。

 因為他戰志驚人。

 他每一招都經過長期浸淫每一式都下過苦功死功所以他敢拚能拚、勇於拚命。

 對敵時隻有拚才能保命。

 拚命才能要敵人的命。

 張烈心用的是女人指法夠柔夠陰也夠毒。

 但不夠勇。

 不夠凶。

 也不夠悍。

 所以他二招失利已給梁阿牛欺近身去一時也真打個狼狽不堪隻有招架的份兒。

 然而何小河卻正好相反。

 何小河外號“老天爺”待人處世潑辣大路但她的招式一點也不大開大闔。

 反而十分“小心眼”。

 她用的是“流雲袖”、“裙下腳”、“襟裡刃”、“匣背弩”“腕底矢”沒有一樣不陰不險不毒不教人防不勝防的。

 張鐵樹練的是“無指掌”。

 “無指掌”是歹毒指法練的人通常也比較鈍――把自己的手指練得根根掉落也有所不惜的人當然神智比較鈍些、硬些突些。

 他實在應付不來何小河的攻勢:

 袖子一甩暗器撲臉而至。

 裙子一掀兜心一腳喘到。

 襟子一撂露出的不是而是一把寒刀。

 烏一掃才閃過去背弩連矢已當頭打到。

 這才架了她一掌小臂一辣已著了她腕底利刺。

 一下子張鐵樹跟張烈心一樣額上已開了花:

 汗花。

 四人才交手高下立見險象環生。

 要不是還有以下的一個變化“鐵樹開花”很可能就栽在阿牛小河的手下。

 那變化是:

 花。

 蓮花。

 在池中央那朵又大又純潔的蓮花忽然離水激上半空:

 成了飛花。

 蓮池裡忽然冒出一個人。

 一位公子哥兒。

 他的衣衫雖已濕透但他冒出這潭濁水時仍是那麽玉樹臨風面若冠王丹頜朱唇眼若鳳睛氣定神閑意逸精蘊此際他飛身而起動若脫兔時面目仍靜若處子甚至比那一朵白蓮更白更純更美更翩翩。

 他一出現就出手。

 向何小河、梁阿牛、方恨少三人背後出手。

 他一出手另外一個人也就出了手。

 王小石。

 王小石一直都沒有出手。

 他沒有出手的緣故是因為他一直要等這個人出手。

 現在他終於等到了。

 所以他出了手。

 四 無劍神劍手

 見到蝴蝶就知道近處有花香見到蒼蠅就知道附近有汙穢你在大海上見到鳥飛就知道6地不遠了在大漠裡遇到綠草就知道沙堆下有水。

 是這樣的。

 所以王小石見到張烈心和張鐵樹馬上驚省出一個事實:

 那個貴介公子少侯爺隻怕也在這兒!

 他不但是警惕到這一點而且還感覺得到。

 他感覺得出來:

 這兒有大敵!

 (然而“鐵樹開花”還不能算是他的大敵。)

 那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他曾跟一頭寂寞而凶暴的野獸一同關在籠子裡日後放了出來就算它走到自己後頭自己也可以感覺得出它的味道來。

 那股獸味。

 ――那種凶險的味道。

 血的感覺腥的味道。

 他在這裡!

 他一定在這裡!

 ――他果然是在這裡!

 正在遠處一個天然隱蔽而不會讓人覺的所在正在伺伏偷窺觀察王小石等人在明孝寺、六龍塔(也有人把六龍寺、明孝塔給混叫了)之一舉一動的“大四喜”和葉神油乍見蓮池中躍起的翩翩俗世佳公子也都震住了失驚失色的也有失聲叫道:

 “方應看!”

 “翻手為雲覆手雨他怎麽也來了!”

 “神槍血劍小侯爺――他來作啥!?”

 是的這等京城裡的不世人物、人中龍鳳、千山萬水的來這

 窮山惡水之地作什麽?圖個啥?

 蓮花連根拔起破泥濘飛起旋舞於半空。

 方應看破池而出。

 他一出現就出手。

 他的出手十分奇特。

 這時候他的衣杉仍是純白的手背肌膚亦是純白的給人的感覺也是純的白的但就在他出手的一刹間他的臉上忽然金了一金眼色遽然綠了一綠。

 ――仿佛他的頭殼裡有人點然了金色的火瞳中忽然有人點起了兩盞綠色的燈一樣。

 王小石乍見隻覺眼熟。

 ――這熟悉卻使他有一陣陌生的驚恐。

 雖然他一時也想不起這熟稔的感覺從何而來。

 方應看出手卻不是直接攻向他。

 而是攻向方、何、梁三人。

 他也不是直接攻向三人。

 他飛身而起右手緊執左手左掌中、食、無名三指並伸就像施法木一般口中念念有詞這時他左手通體血紅哧的一聲一道紅芒如赭破指而出中分三路三縷血線分別射向張鐵樹和張烈心。

 ――他為什麽要攻擊他的得力手下?

 他的指勁要是襲擊向王小石王小石則早有防備。

 但不是。

 這也令王小石大為意外。

 但他還是馬上感應到:梁、何、方三人有險了!

 直覺。他的直覺比反應還快。

 他頓時大喝一聲一掌“隔空相思刀”飛空了出去要截斷這三縷神聖詭奇的指風。

 他截得到嗎?

 那隻小龜仍在騰身伸爪試圖把溫柔翻了它一半的身子翻轉過來。

 他截得到的:

 ――如果不是在這千鈞一之際有人猝然出手阻撓。

 阻撓的人是那跟在何小河後邊一齊掠進來的人。

 一個瘦小、靈巧、窈窕、苗條的人。

 她的身子那麽輕那麽靈那麽巧以致何小河可能根本不知道她掠進來的時候後頭竟緊貼了這麽一個人。

 就連王小石也不覺眼。

 ――他還以為是自己人。

 至少以為是何小河帶進來的人。

 然則不然。

 這時候來人是“自己人”還是“敵人”足以改變整個戰局。

 何況這不是個普通的敵人。

 這是一流的高手。

 一流的敵人。

 ――這人既非一幫之主、一堂領也非蔡京、梁師成、朱勵等身邊紅人。

 她隻是一個女子。

 一個神清骨秀、豔媚自蘊的女子。

 一個比少年男子還英氣的少女。

 然而她卻曾使“六分半堂”為之四分五裂、“金風細雨樓”為之淒風苦雨連同相爺手上第一紅人白愁飛的江湖武力也在一夜間瓦解的少女子。

 她手上沒有劍。

 但她卻是一流的劍手。

 她的名字叫做:

 雷媚。

 雷媚手上仍是沒有劍。

 可是她一伸手劍氣已至。

 ――就像她手裡正拿著劍:而且是縱橫凝聚著足以驚天動地鋒銳無匹的神兵一樣。

 他一劍就向王小石迎面“刺”到。

 她沒有劍。

 但她卻是劍手。

 神劍手。

 ――無劍神劍手。

 雷媚是個很奇特的女子她在江湖上不是很有名在武林中也不算是極有地位但很多比她有名氣有地位有權力的高手一一都死在她手裡。

 而且自她出手以來好像還沒有生過失手的事。從她刺激雷恨到殺雷損暗算蘇夢枕猝擊白愁飛她的對象一個比一個強也一個比一個險但她卻乾得一個比一個成功。

 並且她不只是奇特也很奇怪。

 因為她去到哪裡為誰服務就背叛誰對付她的主人。

 而她隻一個人。

 獨行。

 她甚至手上連劍也沒有。

 ――一個沒有劍的“神劍手”

 她一劍刺向王小石。

 她這一劍刺得理所當然。

 刺得猝不及防。

 刺得出乎意料也理直氣壯。

 她的劍沒有劍。

 隻有氣。

 劍氣。

 長江一般的劍氣。

 五 是她!

 三千道急流、四百道瀑布、五十道電極聚於一線疾迸出來的:

 劍氣!

 王小石見那人心中一凜:

 是她!

 他的“隔空相思刀”已給切斷。

 但他立即拔刀。

 他的刀就在劍柄上。

 他的劍柄特別長刀就是那道彎彎的鍔。

 刀很短。

 很美。

 美得叫人驚豔。

 快得像流星自長空劃過。

 他的右手的刀及時架住了劍。

 沒有劍的劍。

 劍氣。

 ――空無的劍氣比室劍還鋒利可怕。

 刀劍交架。

 刀是實在的。

 它美它鋒利它快得追鳳截電。

 劍是無形的。

 就在這刀劍互擊的一刹那間王小石心中再一栗。

 ――無形的劍氣擊在刀身上竟要穿透刀身攻入自己胸臆。

 他的刀竟擋不住她的劍!

 ――第一次他的“相思刀”居然擋不住敵人的兵器。

 而且敵人隻是一個女子。

 手上隻有一把無形的劍!

 那朵給激到半空的蓮花已去到了至高點凝了一凝又隨著泥濘、水珠落了下來在微陽映照下五彩繽紛煞是好看。

 眼看劍氣就要穿過刀身王小石已來不及閃躲不及施展任何一種變化雷媚正滿心愉悅的要去享受又一個絕頂高手死於她劍下之快意之際王小石身上卻突然生了一種變化。

 這變化是預伏的而不是在這要害關頭才應變――如是則不及。

 她刺在“相思刀”上的劍氣忽然“不見了”。

 什麽是不見了?

 ――就是消失了。

 為什麽“消失了”?

 ――答案是:不知道。

 那劍氣就如七千道烈陽的光線匯於一點正要熔解、衝破王小石手中刀的一個小孔:隻要一個小洞就可格殺對方――但那力量忽然給“移走”了。

 ――移到哪兒去了。

 王小石突然清叱一聲左掌突然合駢如劍一掌打了出去!

 “碰”的一聲十二尺外寺院裡的圍牆一塊磚頭給激飛“嘯”的不知飛到十萬八千裡哪兒去了。

 雷媚這才知道:

 她的劍氣已給引走。

 雷媚這才省覺:

 她已失手。

 ――至少是未曾得手。

 而她幾乎已生起了殺死大敵、高手的快感。

 但她已功敗垂成。

 功虧一簣。

 雷媚這時才記起:

 王小石會使“移花接木神功”。

 ――當年王小石負責吸住雷恨以俾自己刺殺得手時用的就是“移花接木神功”去化解雷恨的“震山雷”掌力。

 她一劍不成王小石已拔劍。

 “劍”。

 一把沒有柄的劍卻帶著三分驚豔、三分瀟灑、三分惆悵。還有一分不可一世。

 那是一種驚豔、瀟灑、惆悵得不可一世的劍法。

 還有劍。

 王小石向她還了一劍。

 劍風始起劍光剛亮雷媚眼前見劍芒背後劍鋒已至。

 ――那是什麽劍!

 ――這是什麽劍法!?

 如此惆悵、驚豔、瀟灑而又不可一世?

 雷媚愛劍惜劍一見如此劍法還未思籌如何招架已忍不住出一聲讚歎:

 ――好一劍!

 ――好一把劍!

 ――好一位劍手!

 ――好險!

 這是王小石心頭掠過的一聲驚呼!

 他的“移花接木神功”隻要再遲一瞬息之間運使自己便可能身異處或胸腹穿洞了。

 因為這女子的“劍氣”已在他刀身上熔下一個凹口子。

 隻要再片瞬之間劍氣就會穿刀而出。

 幸他及時把“劍氣”移走。

 並拔劍。

 ――以的劍還她一記要命的劍招!

 那池中的龜即將把身子翻了過來。

 就在這時冒媚手上突然多了一把劍。

 那是一把細細的、秀秀的、涼涼的、美美的像冰雕雪琢一般的劍。

 ――原來她還是有劍的。

 王小石見過這把劍。

 ――雷恨、白愁飛死的時候他都見過這把小、細、秀、白、冰的劍在他眼前閃了一閃亮一亮。

 然後人就死了。

 死的都是高手。

 一死便足以使整個武林都失卻了平衡的絕頂高手。

 雷媚一劍在手便架住了王小石的那一劍。

 “玎”的一響。

 非常清脆。

 動人。

 而且好聽。

 六 歎息女子

 架住了王小石一劍的女子身子一轉嬌巧如一隻雲雀騰飛疾閃婉轉如意已退出十一尺遠微微嬌喘頭上束給披落了下來――可見她接住王小石那一劍之險――雲一落只見那女子清秀得人間而不入煙清麗得比江月更江南美得七分英氣麗有三分俠情而今烏一旦散還多了她帶有些微喘息更教人蜜意輕憐。

 她居然能及時格住了王小石的一劍。

 雖然彼此都遇了險。

 王小石

 雷媚:

 交手一招

 各出一劍

 大家都遇了險

 也脫了險。

 那朵蓮花正和著泥濘、水珠一齊往池塘蓬然落了下來。

 相交一劍。

 ――人相交以言語。

 ――知己相交以心。

 ――劍手相交以劍。

 交手一劍後雷媚心悸且帶著微微喘息和歎息。

 王小石則瞬息不停。

 他不停。

 是因為不能停。

 他的戰友正遇險。

 極險。

 險極!

 方應看由“血河神劍”衍化出來的“血河神拽”攻的是何小河、方恨少、梁阿牛三人但指勁卻先打了一個轉射向張烈心和張鐵樹――

 ――的手!

 方應看這攻襲之怪、之詭、之奇、之異令人絕對摸不著腦袋。

 這時王小石正要出手阻截方應看的出手。

 但雷媚卻出手阻攔了他的出手。

 圖窮匕現。

 水落石出。

 方應看的“血河神指”既已彈射就有它的目的:

 圖已窮。

 匕自現。

 方應看第一道指勁先彈在張烈心左手“素心指”上再折射方恨少。

 他第二道指風先射在張烈心右手“落鳳爪”上再反射梁阿牛。

 他第三道指力先打在張鐵樹“無指掌”上再轉射何小河!

 方應看那三道血紅色的指勁立時變了。

 變了色:

 變成了一青一藍一黑三種扭曲千蟲駁合成一長蛇般勁氣噬問梁、何、方三人!

 這時王小石正出刀逼退了雷媚。

 梁阿牛現時要避。

 但――現――時――已中指。

 他中了一指。

 ――方應看那摻合了張烈心“落鳳爪”的一記“血河神指”!

 吃了方應看一指的梁阿牛好像井無不妥。

 這時王小石已現方、粱、何遇險。

 他要飛身/騰身/掠身――不――都來不及了。

 他突然做了一件事。

 他的手一掣刀劍一合手已急打出二物!

 三物疾打方應看。

 攻魏救趙。

 ――狗急跳牆。

 他本來一直不想與這如花似玉的魔一般神一樣的翩翩俗世佳公子為敵但此際已管不了那麽多、理不了那麽多、顧不了那麽多了!

 他要截擊――

 ――截住方應看的攻擊再說!

 雷媚一見又出了一聲輕歎。

 她似乎是個多歎息的女子。

 何小河想躲。

 她――想――躲(但猶未躲)的時候已著了一指。

 她著了方應看凌空一指。

 ――那一記揉合了張鐵樹“無指掌”的一招“血河神指”!

 著了一指的何小河好像也沒什麽異樣。

 那隻龜終於翻了身。

 王小石擲出二物:急、疾、迅、、飛、射、投、揎向方應看。

 那是:

 石子。

 ――兩顆石頭。

 他是王小石。

 石頭一向被江湖上認定是他最厲害的武器!

 也是他的暗器和明器!

 剩下那一指摻和了張烈心“素心指”勁飛射方恨少。

 方恨少幾乎是跟何小河、梁阿牛同時現、同時要避。

 所不同的隻是:

 他一想到閃躲的時候身形已然動了。

 ――“白駒過隙”。

 稍縱即逝。

 他一閃已避過了一指。

 指快。

 勁在指先。

 他更快。

 身法還在意念之先。

 所以居然在千鈞一間避過了那一指。

 那朵蓮花連花瓣、泥水一齊往池水落了下去。

 方恨少雖然身法快而且奇但那指勁竟會自動拐彎的。

 那黑色一指打空了居然破室出鬱悶的爆炸之聲折回來再攻一次。

 這次是攻向方恨少咽喉。

 死穴。

 ――這一指勢道凌厲似要一招了結方恨少。

 方恨少躲得了一指躲不了第二指。

 何況他的身法比意志還快――所以他隻意識到躲開了第一指第二指攻到時他還反應不過來。

 反應不過來就得中指。

 中這一指就得死。

 武林高手江湖中人講究的是:反應。

 反應要夠快、準、狠最好還能出人意表。

 做到這點就可以反敗為勝;做不到遲早要敗死。

 其實翰林、仕林、商場、官方都一樣。

 七 紫晶

 他沒死。

 因為溫柔。

 ――他反應不過來溫柔可反應得過來。

 在第一指攻向方恨少前溫柔猶在張烈心、張鐵樹的猝襲而驚魂未定但到了第二指她已生警覺。

 方恨少不及避。

 她一扯方恨少就飛/翻/轉/移/騰/滾/掠/挺/彈/扭/擰/甩/閃身十三勢齊。

 她畢竟是“小天山燕”:

 她以輕功:“瞬息千裡”稱絕江湖。

 她扯住方恨少而動居然又躲過了方應看第二指。

 這連方恨少和方應看都意想不到。

 方應看第二指也射了個空。

 方應看冷哼一聲臉色大金凌空施勁又要把第二指余勁轉化為第三指務要置方恨少於死地方休。

 電光石火。

 風馳電掣。

 這時際那隻小龜才把身子翻正而蓮花才剛落回池水上!

 然而王小石扔出的石子已到!

 兩顆石子一先一後疾打方應看。

 方應看拔劍。

 血色的劍。

 劍一拔池水盡映血光。

 寺院亦為之通頂血紅。

 方應看第一次跟王小石交手。

 ――他們當然不是第一次相遇但絕對是第一次交手。

 他們之間一直未分過勝負。

 也不知高下。

 誰也不知雙方一動手:

 誰死?

 誰生?

 不死。

 不生。

 方應看一旦拔出了他的劍之際眼色、臉色、膚色全通紅劍血紅欲滴劍氣如飛血他整個人都似越了生越了死隻有他和他的劍定生決死。

 他的人劍已合一。

 但沒有飛起。

 未掠起。

 也無振起之意。

 他凝立不動。

 隻劍往前指。

 劍尖出嘯嘯勁氣從紅轉赭由赭變紫。

 劍尖遙指王小石。

 王小石的第一粒石子飛到。

 “波”的一聲石子四分五裂。

 然後一陣“”連聲全打入池裡像一陣密雨。

 血劍仍遙對王小石。

 劍勁一振一丈一已擴侵向在他對面的王小石。

 就在這時王小石的第二粒石子打到。

 “啪”的一聲石子粉碎。

 ――成為粉末的那種碎裂。

 劍氣更盛了。

 血氣更熾。

 且烈。

 血光已把王小石整個人浸住了隻要方應看人劍合一飛刺過來王小石便上天入地無可遁了。

 這時候王小石想拔劍。

 劍拔不出。

 ――難道那血氣已讓他的“劍”失了魂?

 他要拔刀。

 刀抽不出。

 ――難道那血勁已把刀縫合在劍鍔上!?

 王小石的絲忽然垂落於額遮住了他一隻眼。

 這刹那他已還擊。

 他向這個出道以來生平未遇的大敵打出了他的第三顆石頭――

 第一顆石頭失利。

 第二枚石子無功。

 ――第三塊石能改變一切、扭轉乾坤麽?

 不可能。

 可能。

 ――所有的可能都是在不可能中來的。

 正如所有對的事都在錯的事中習得一樣。

 王小石一石就擲了過去。

 方應看手中劍正血氣大盛、澎湃不已之際那石飛來立即給劍氣最銳最利最無可匹處吸住眼看也要震碎、激裂、絞成粉末之際……

 石子也真的給激碎、震裂。

 但在碎裂這衫忽然天地間紫了一紫。

 原來那是一塊晶石。

 紫色的。

 它擊中了劍尖。

 石碎滅。

 但血色劍氣就像盈滿的桶子忽然給人加了一塊大石似的大部分的血氣都宣泄一般的溢了出來……

 一下子亂了泄了瀉了所剩無幾了。

 劍氣已弱。

 劍芒已減。

 劍勁已挫。

 方應看立時收劍。

 他頭上玉冠落下甚至忘了拾起血劍回鞘兀自於鞘中顫抖、哀嗚、呻吟。

 ――就像是一個病人躺回他的病榻上。

 方應看看去無疑有點狼狽他眼色也很狠說:

 “我終於能逼出你的殺手鐧了。”

 說完這一句話時他已經可以笑得出來了。

 他一笑仍是能令翩翩俗世變紅塵蝴蝶飛鴛鴦仁夢如人生夢如夢……

 “你的絕活兒不是石子而是水晶紫水晶。 ”他笑著他的笑依稀如少女的綺夢“你用的已不是‘天衣神功’而是元十三限的‘傷心箭法’!”

 這時剛僥幸逃過二次指的方恨少卻驀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朵蓮花已落回池中。

 水上。

 他仍是他花還是花。

 但花已不是白的。

 而變成紫色。

 紫色的蓮花。

 白色的蓮花刹那間竟變成了紫蓮。

 王小石出的是什麽武器?

 他施的是什麽法力?

 那是什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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