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朝天一棍》第10章 與世有爭
一、苦笑

 四大名捕各有他們的聯系方法。

 迫命參與了製止破板門的廝鬥。

 冷血趕上了勸止愁石齋前的血戰。

 爭戰一開不易止息。

 但幸而還是能暫時停戰:就算和平是暫時的也總勝卻隻有爭戰沒有和平。

 崔略商和冷凌棄即把他們的情報用他們最特殊的方法迅傳達了開來。

 鐵手幾乎是馬上收到了這兩個消息。

 他一旦收齊了兩項訊息就立即進入了“別野別墅”。

 沒有人敢攔截他。

 因為蔡京的命“似乎”還在王小石裡。

 用“似乎”二字是因為:王小石那三箭一旦了出去是不是就能要了蔡京的命還是他自己就得立即血濺別野別墅這點大家都很懷疑。

 鐵遊夏大步而入。

 大家都望著他。

 當中有不少是在朝在野在武林在江湖中名動天下的大人物:蔡京、王小石、天下第七、一爺、神油爺爺、詹別野、童貫、王黼(他剛與另兩名親信、高手趕至)、蔡攸……

 他們就等他一句話:這句話好像隻是有關於兩名欽犯的性命但也同樣關乎堂堂當朝丞相的生死。

 鐵手一進大廳沉著臉神目如電睃視全場然後長吸了一口氣說:“唐寶牛、方恨少都沒死且已釋放劫囚者都在撤退中官兵沒有追擊。”

 鐵手說話一向一言九鼎重逾千鈞無論是他的朋友還是敵人全都會聽信他的話。

 當一個人平生過去都重然諾守信義言行一致別人自然會尊重他的話甚至比法規條文的約束更為有效。

 鐵遊夏顯然就是這種人。

 蔡京暗底裡長舒了一口氣。

 但又提起了一顆心。

 王小石也是這樣。

 甚至在別野別墅裡所有的虎視眈眈的高手都人同此心心同此感。

 蔡京哈哈一笑故作瀟灑地道:“解決了。幸好你要的人都沒死沒真的釀成悲慘下場。我們這下大可化於戈為玉帛成為朋友了吧?”

 王小石笑了。

 笑容很有點苦澀。

 “雖然停了手人也救了出來但犧牲隻怕極巨;”王小石苦笑道“蔡元長你作的孽還不夠深重嗎?你身為宰相普天之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為善則名傳千古萬民感戴;為惡則臭名遠播民憤難平你要為善為惡且好自為之吧!”

 說著忽把左右十指一扣弩本已拉得夠滿了這一拉居然又強自拉張了一半開來更滿且繃得死緊的不即斷弦就要迸濺了。

 蔡京和一眾府內高手均大驚失色。

 蔡京急嚷道:“慢著慢著王小石你你你你這可不能不守信諾我可是什麽都答允了也什麽都辦到了……你你可可可可不能不守信信信用”王小石長歎一聲、苦笑了一下雙目一閉即開目綻神光清激動人。

 “你會守信?”

 “我當然守守守信……”蔡京說“不守信不得好死”“好!”

 玉小石吆喝了一聲:“我放了你”話未說完就射出了他的箭!

 一弩三矢:太陽神箭!

 這三箭驟急射蔡京眾皆夫色豈料射到半途三箭分道折射竟分三個方向射了出去:一射天下第七!

 一射黑光上人!

 一射一爺!

 驟變遽然來!

 天下第七的手上本來是一個將解未解、要開未開的包袱。

 突然間他手上變得光芒萬丈!

 就像千個太陽在手裡!

 那一道箭芒本如午陽當空飛射出來的金矢一旦射入了天下第七手裡光芒中就像消失了、不見了既似同化了也似是根本融化了。

 黑光上人詹別野卻整個人好像變成一團黑氣。

 妖氣。

 他全身就像一條扭動的龍卷風那光芒萬丈的神箭一旦射入這“黑色地帶”立即就失去了原來的光芒失去了原先的威風也失去了力量。

 一爺則不然。

 他突然仰天打了一個噴嚏。

 那一支箭瞬間射到他突拔刀刀長那一把看來溫柔多於凌厲、媚俗大於殺氣的刀一刀就斬斷了箭。

 箭一斷就像是一個疾行的老虎霍然失去了頭也就失去了生命失卻了力氣。

 箭落於地。

 失卻了殺傷力。

 王小石出三箭。

 三箭都是射場中高手:但三箭都落了空。

 傷不了人。

 是傷不了人。

 更殺不了人。

 但王小石的目的不是殺人傷人:而是阻人:阻止敵人截殺他!二、虎笑

 出三箭的王小石遽然向天虎笑。

 他的笑不再苦。

 而是虎。

 虎虎生風、虎嘯龍吟的虎。

 他一拳擊飛別墅總管孫收皮一腳撐開要搶攻佔便宜的托派領袖黎井塘他虎笑聲把截著他去路的頂派老大屈完震退七八步後再意猶未足又退七八步別的圍攻上來的人全給他手上太陽神弩迫退。

 這時童貫、王黼(及他兩名手下)立即護著驚魂未定的蔡京。

 王小石立即就走。

 黑光上人、天下第七、一爺正分別在應付那三支要命的改道折射的箭。

 王小石忽爾急走。

 要是他要突圍而去他再怎麽厲害輕功如何高明都給這期間內至少調來的三千侍衛和大內高手封死了、堵住了。

 他斷然是走不掉的。

 不過王小石不是往外走。

 而是往內闖。

 這是別野別墅。

 也是蔡京的行宮。

 他往內闖闖入了也隻是死路一條。

 因為那兒沒有路。

 絕路。

 可是王小石照闖不誤。

 他似乎不要活了。

 在這時際他居然不是退而是進。

 進且攻進蔡京大本營的中心與核心!

 這一下倒大大出乎蔡京和他黨羽的意料之外一時沒攔得著他。

 卻隻有一人例外:“神油爺爺”葉雲滅!

 他恨死了王小石。

 他一直盯住王小石的一舉一動乃至目不轉睛。

 他認準王小石是他前程的障礙石:要不是王小石蔡京準已任用他為高官要職了。

 但他認為時機仍未失。

 他認準了王小石:隻要他抓了王小石、或殺了王小石這天大的功勳依然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與他並比。

 所以王小石愈是耗費時間心力愈是耗損得蔡京心驚神竭他便知道自己的功會立得愈大日後地位更加不可忽視故此他更聚精會神全力隻待必得必殺之一擊。

 終於他等到了。

 王小石箭射一爺、詹別野、天下第七三大高手。

 卻獨遺漏了他。

 所以他立即出手。

 出手一拳。

 一拳往王小石背門擂去!

 情況非常明顯:他要是能一拳把王小石打倒、打死他就能在蔡相面前立下不世之功績;要是不能他隻要能稍稍絆住王小石一下、一瞬、一陣子那麽王小石在眾多強敵聯手之下也絕逃不了命這功勞他也必少不了。

 所以他一拳就飛了過去。

 這蓄勢已久、待甚久的一拳竟隻像是一失手、一失足間便自然而然的打了出來。

 這一拳像沒什麽。

 其實世上所有的事物都隻像是“沒什麽”的:你隨便拿起地上一顆石子它也沒什麽隻不過如果你仔細研究、分析其實這樣一枚沒什麽的石子通常都經過億年萬載地殼的演變、風霜的侵蝕、火山溶岩的淬煉歷經過多少時代的演變看盡多少人情世態、夢幻空花今日才能成為你手上輕易拿著隨便拾起一顆看來“並沒有什麽”的小石頭!

 葉雲滅自從練成了“失手拳”他自己就是一把神兵無須再倚仗利器。

 他一直在等著要打這一拳。

 現在他便打出了這一拳。

 葉神油一向都認為:每一次奮努力的結果通常都有加倍的補償。

 所以他肯等。

 等待著一施所長的時機。

 所以他敢試。

 嘗試各種不同的方式和招式一次不成再一次直讓自己全盤獲得勝利為止。

 他也跟一般人一樣飽嘗著失敗的考驗和試煉。大多數的時候大家都嘲弄和訕笑他的失敗與挫折而不是鼓勵與同情。他也跟大多數人一樣在那種孤立無援而又得面對徹頭徹尾嚴峻考驗之際他覺得是上天虧待了他。

 他每次遇上這些重大挑戰、重要關頭之時都想放棄但最終都沒有放棄。

 因為在那種時候他總是在想:當年在武夷山之役武林第一人燕狂徒遭江湖上黑白二道精英盡出暗算圍攻重創下依然不死以一半功力換保一命十五年後依然重出爭霸吒叱江湖仍舊囂狂如故。

 燕狂徒以“不死”來通過了考驗。

 昔年“權力幫”幫主“君臨天下”李沉舟在開幫創業時七名結拜兄弟大都犧牲了但他依然一往無前轉戰不休終於跟柳隨風創立了“天下第一大幫”。

 李沉舟以“無畏”通過了磨練。

 近日“天機”龍頭老大張三爸在壯年時曾一度給人打得一敗塗地惶惶然如喪家之犬天下雖大幾乎無容身之所他帶著幾個徒弟到處流亡但終於仍能在絕境中重新屹立且把“天機”組織得更壯大強盛。

 張三爸是以“奮鬥”來抵抗失敗。

 昨日的“金風細雨樓”總樓主蘇夢枕一身患疾七十二病得半死不活而且還斷了一條腿子更因對抗強敵“六分半堂”而分心給親信手下白愁飛所趁先中了毒還著了埋伏以致大權全失但居然能隱忍潛伏保住性命一直到有一日能眼見目睹及一手造成仇人白愁飛敗亡之後他才自盡而歿。

 蘇夢枕乃以“不屈”來敗中求勝。

 葉神油覺得在人生裡在面對考驗的那一刻:自怨自艾、退縮畏懼是毫無意義的。有的人能通過這些磨練有的人則不。有的人能克服各種困境且以困境為淬煉自己剛強銳烈的火焰而有的人隻能終日旁徨、絕望、沮喪、憤世而活。

 他不管了。

 他可不顧一切掙扎到底。不死不屈奮鬥無畏。

 他堅信:隻要能堅持最好的並且堅持到底最後往往都能如願以償。

 他一廂情願的堅信這個。

 所以他能忍耐、等待用恆心和毅力一種武功練不好他改另一種;一樣絕招練不成他改練另一樣。

 他知道必經努力和磨難才能等到最好的。

 所以他忍。

 他等。

 他等著忍著來打這一拳。

 他這一拳的目的是要把王小石打下來。

 他要打倒王小石。

 要不是還有一個人和他的手掌突然、遽然、倏然、忽然、猛然、驀然、驟然、霍然、兀然的就夾在葉雲滅和王小石中間神油爺爺說不定誰也不知道真正的結果就真的可以一拳把王小石打倒。三、笑死

 擋在他們之間的是名捕鐵手:鐵遊夏。

 鐵遊夏看似也是要在此時搶攻並且進襲王小石。

 他並且還出一聲怒喝:“呔!王小石你逃不了的!”

 然後一個虎步跨前一掌衝出!

 他那一掌是拍向王小石背門。

 這一掌之勢足以山搖地動至少他的掌一起掌風已滿溢了整個大廳而掌勁也充斥於別野別墅中遊蕩回衝震震不己。

 以鐵遊夏向來沉潛、謙抑的性子他很少會動那麽聲勢浩蕩、氣功高昂的內功和掌功的。

 可能他今天是因為恨絕了氣絕了王小石所以才那麽大的脾氣出那麽巨大的功力。

 不過王小石可沒有因為他叫他不要走他就真的不走了。

 他反而還“溜”得更快一些。

 王小石原來“逃”的時候可比“追”來得更快一些:簡直像一枚給人大力擲出去的石子勁而且急;還十分快。

 鐵手一掌拍不著卻不知怎的卻迎上了葉神油的那一拳。

 不看去是神油爺爺那一拳正好打在他掌上仿佛是要故意替王小石擋去這一擊似的!

 轟的一聲一掌一拳擊在一起!

 兩人一個身子一晃一個退了一步。

 都沒有事。

 當天晚上葉雲滅吃的喝的全都吐了出來什麽都吃不下、喝不進胃裡去。

 有一次嘔吐的時候他還現裡邊夾著一隻牙齒。

 如是者三次。

 他總共掉了三隻牙齒。

 因為那一掌。

 他心裡明白:他不願意有鐵手這樣的敵人。

 他一定要殺掉像鐵手那樣的敵人。

 鐵手好像也沒有什麽事。

 但從那一天晚上起他的頭一天至少掉落一百根一直延續了三個月。

 那一段日子他幾乎成為半個禿子。

 而且那一夜開始他隻要閉上眼睛都在做噩夢:夢見自己陷身在浮沙裡。

 沙很浮他掙扎不得漸往下沉……

 一連七夜都做這種夢。

 所以他也心裡清楚:他也不想有像葉雲滅那樣的敵人。

 他一定要克服像葉神油這樣的敵人和他的拳勁。

 就在鐵遊夏和葉雲滅對了這一拳和這一掌之際王小石已迅衝破了包圍。

 衝進了內堂。

 衝入了堂內第一間房子。

 大房子。

 他踢開了門闖了進去。

 這時他的追兵:天下第七、一爺、黑光上人等人也追到了。

 但誰都沒有立即衝進去。

 因為門隻有一個。

 王小石在裡頭。

 盡管這三人武功高絕天下但要作第一個要單獨去對付負隅頑抗的王小石大家都沒意思要當其衝。

 所以大家都望向蔡京等他下令。

 蔡京驚魂未定。

 蔡京驚魂初定。

 鐵手已向葉雲滅叱喝道:“咄!你怎麽擋開了我對王小石之一擊!”

 葉神油正想回叱但張口一甜真力激蕩元氣大傷一時說不出話來。

 童貫扶著蔡京他是武官出身皇帝趙佶是先寵愛他而後因他引介而寵信蔡京所以更恃勢行凶目中無人改而向鐵手叱道:“你於嗎放那廝逃命!你這小子衙差不要活了!?”

 鐵手索性一負雙手淡然道“你們可都看見了是我出手對付王小石沒他那一拳王小石早就倒下了。”

 童貫也眼見“實情”如此所以更氣上頭來:“哼嘿諸葛老兒的走狗捕快也會追捕王小石?笑死我了!”

 鐵手氣定神閑道:“童將軍勿笑更千萬莫要笑死否則童家軍一定會誣構在下多一罪狀:那就是將軍是遭在下點了笑穴而笑死的了。”

 童貫氣煞眼暴瞪若銅鈴正要作王黼怕遭鐵手聲東擊西、移花接木忙安慰道:“童將軍別惱!王小石走得入別野別墅便插翅也難飛。他現在自投羅網困死房中如此更好這兒銅牆鐵壁咱們就來個甕中捉鱉他死定了才犯不著跟些衙差雜役慪心慪氣!”

 蔡京這回驚魂始定忽喊:“不行!”

 眾皆不明。

 蔡京這時驚魂已定叱道:“不能讓他在房中!”

 黑光上人詹別野第一個省悟叱道“對!這房裡有”話未說完他身上黑光大作。

 如一道黑雲遮星掩月。

 同其時天下第七手上出一道極其奪目眩眼燦臉亂神的強光。

 同一時間一爺出刀。

 長刀一揮。

 那房間登時倒了。

 塌了。

 房門也沒了銅鏡也給震裂了:沒了房門的房間一切遮蔽家具都給震碎、震倒王小石這時難道還能不現形、現身嗎?四、哭不得

 可是勢必也理應無所遁形的王小石卻還是遁了形。

 這一回連蔡京一向擅於控制的表情也哭笑難分了起來。

 笑不出:是因為王小石竟然潛入了自己的居所脅持了他還逼他下令釋放欽犯、不再對劫囚者追究格殺之後還居然在自己身邊多名高手截擊下公然逃離得了“別野別墅”!

 以自己一貫小心慎重身邊高手如雲加上起居之處向以守衛森嚴著稱而今這權威和形象都赫然給王小石一手打翻、一腳踢破這還了得!

 權威這回事就是這樣:隻要給人攻破了一個缺口、打倒了一次立即它就威信大失它必須不斷的複加上去權才有威威而有權一旦開始倒減那麽就冰消瓦解兵敗如山倒很快很快的恐怕就連最後一點的權力和威信也涓滴不剩了。

 所以權威的擁有者一定要一寸山河一寸血寸步不讓退一步便無死所隻能維護他的權威而且還愈要鞏固權和威不能讓它有任何缺口;因為一旦有了破綻很容易便完全崩潰瓦解所以權威是隻進不退、沒有回頭路、走向不歸路的玩意但又是人人都最愛玩的玩意兒。

 或許直至權崩威滅為止。

 蔡京同時也哭不得:盡管他剛才也許怕得幾乎淚涕交迸在皇帝龍顏大怒之時也曾涕淚紛紛求恕不已但在他一乾手下和擁護者面前他是不能哭的。

 一哭就給人覷出了虛實。

 在權位上連笑和淚都隻是一場戲、一次演出除了為爭取政治上的本錢都不該有任何大喜大悲的。

 對蔡京這種老世故的“大佬”而言喜怒不形於色是當官從政者的第一道不可有失的防線。

 盡管王小石剛才是脅持了他而且自出自入如進退於無人之境且不管在場的人如何驚詫、驚疑他自己也一樣震動、震撼但就一定不能先露了形跡。

 因為這是危機他一定要跨越過去。

 這麽多年來在政治上的翻雲覆雨在朝廷中的爾虞我詐使他知道遇上困難的時候第一個步驟是先冷卻它。

 困境是有熱力的那“熱力”使人難受而且有一種爆炸的迫人令人神眩目昏要對付它先要讓它冷卻下來。

 一旦冷卻它便回到“本來面目”無論問題、困難有多大隻要呈現了原來的形跡便不太難對付、應付。

 要使問題冷卻先要自己冷靜下來;要自己冷靜那就一定不能有任何驚慌心要安靜人才能冷靜。

 要解決困境第一要害是:絕對、絕對、絕對不可驚慌。

 因驚慌於事無補而危機往往趁驚怕和慌亂時趁虛而入而且一個緊張不安的人易為這種心理而擊潰不可能盡展所長。惟有冷靜才能認準困難所在、抓住問題核心甚至即時解決了問題。

 蔡京現在就是這佯:一、他先是怕、驚疑和生氣。

 他的命曾懸於王小石手中不到貪生怕死的他不怕。

 他在大房中確有秘道那是用來以備有日自己若遭親信手下叛變時亦有逃遁的後路王小石而今居然先行利用了這隧道令他驚疑極了!

 究竟王小石是怎麽知道這秘密甬道的?誰出賣了自己?誰告訴了他?這都令蔡京憤怒難抑。

 二、當他一旦現王小石已利用地道逃逸後他立即表現得神逸氣定好像早就知道了王小石必然能逃得了出去似的微微笑道:“果然給他快了一步!”他不慌不忙的吩咐道:“文世侄一爺你們帶人到萬歲山的皚皚亭去截他去看還截不截得著?”

 天下第七和一爺領命便去。

 三、他接著下來馬上思考了兩個問題:王小石既知這內堂第一間房:“心震軒”有秘道那麽別野別墅裡一定有臥底自己身邊也一定有內奸!

 他馬上聯想起當日王小石借受自己之令殺諸葛先生其實是要藉機狙殺自己一事;以及昨日才真相大白但他卻一早已暗中擘劃的:蘇夢枕原來沒有死卻受敵人包庇保護倒戈一擊逼死了出賣和背叛他的白愁飛!

 兩件事加起來蔡京腦佇立即產生了一個疑問:王小石是不是還沒有走?

 他會不會還留在地道裡俟自己盡遣人手追殺他時才反撲出來攻襲他?

 於是他立刻改換了人手。

 他要“神油爺爺”去取代天下第七。

 他的身邊一定要留下忠心且絕無2心的親信。

 而且還得要武功卓、高強。

 他信得過“天下第七”和“黑光上人”。

 因為天下第七對外的關系很不好:他父親也曾是朝廷命官但太工乾心計害過不少人後來終給敵對派系六扇門裡的高手殺了;天下第七一向跟他父親不和所以早無相乾但受過他父親迫害的人隻要知道他們份屬父子關系對他也不見得有好感深惡痛絕的還大有人在。

 世事本就這樣: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何況“天下第七”的武功很高做人功夫卻很不足他在蔡京手上行了不少惡事若失去了這個靠山他就什麽也不是必遭人追殺於江湖雖然要把他殺了也還真不容易。

 “黑光上人”則更信得過。

 因為詹別野現在“國師”的地位得要靠他一手扶植。

 他們倆唇齒相依、血肉相連。蔡京若有了這位國師為他造勢更加可以為所欲為如虎添翼;而黑光上人若失去了蔡京的支持隻怕變的種種戲法很快就要給戳破一切神跡都得要不靈了。

 像趙佶這種好玩、荒淫的皇帝今天會相信這位法師神通廣大明天卻可能去拜奉另一位活佛法力高深了如果沒有蔡京作為穩實的後台詹上人不見得能夠然了那麽久、權威了那麽長的一段日子的。

 何況這地方本來就是送給詹別野的甚至以他為名現在丟了人最丟臉的第一個仍要算是這位“黑光上人”。

 所以他先留住了詹別野和天下第七。

 他派葉雲滅和一爺去追擊臨行前還握著葉神油的手鼓舞而且關心地說:“你雖然才跟我今天也沒成功截殺王小石但我還是信任你。”他懇切得每一句如出肺腑:“天涯海角你給我把他抓了回來不然殺了也是一樣。”

 葉三滅頷。

 用力。

 很用力。

 他要做到這件事。

 他一定要做到這一件事:以報答蔡相對他的“知遇之恩”。五、笑不出

 一爺和神油爺爺領人才去蔡京立即著天下第七率人撬開櫃旁那大黃銅鏡後地道入口著童貫的親兵“五虎將”下去好好掃蕩一番生怕王小石就潛伏在裡面。

 這時他就跟童貫、王黼、詹別野以及蔡攸等迅商議出一個頭緒來:“王小石能懂得從這兒逃走一定有內應。”

 於是他們要馬上找出那“內奸”來。

 要知道這種人反而不一定擅於外爭但一定善於內鬥:他們最怕的是身邊的敵人而不是遠在天邊的外敵。這實跟他們的所作所為如同盜賊有本性上的休戚相關難免會特別忌諱。

 他們找出蛛絲馬跡推理尋由點清人數剔除可能在那所謂的五“虎”將回報地道並無敵蹤而留下的痕跡直達皇宮的百歲山雁池之時他們已約略得出了個結論有了一個極可懷疑的對象:蔡璿!

 在找出這個“線索”之前蔡京一直非常慎重的要天下第七和黑光上人守在他身邊要是有一個派遣出去另一個也定必在他左右圜視。

 例如在天下第七率人進入地道尋索王小石的時候黑光上人就在蔡京身旁;當黑光上人到處去搜查蔡璿下落之際天下第七便護著蔡京。

 懷疑蔡璿是王小石的內應黑光上人詹別野是第一個警省到的。

 但他並沒有馬上道破。

 他侍候像皇帝趙佶、宰相蔡京這些人已多年了十分清楚這種人愛聽什麽、不愛聽什麽各人脾胃早已摸得一清二楚;他也有不少徒子徒孫他要收服這些三山五嶽的人自然都有非凡手段且得要對症下藥對各人的心態喜惡亦了如指掌。

 他看透了這些所謂宮廷侯爵、大官貴人的威嚴嘴臉、大義凜然但私底下卻什麽好事都乾過。通奸、、凌弱、欺貧從勾結私營到強佔婦女、收養孌童乃無所不為。

 所以當皇帝忽然心血來潮、良心現的時候忽然祭了那麽一次神就責問他為何不就馬上風調雨順、天下太平?公卿大臣、宦官上將莫不如此希冀。他隻好找些好聽的話搪塞過去了但事實上他心裡想說的是:你們做盡這些喪盡天良的事沒馬上有現眼報上天已經很不公允的了。

 他當然不會這樣說。

 宮裡的人都當他是活神仙;朝中大臣對他又敬又畏。蔡京期許他做好一名活仙人百姓希望他是一個好神仙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一一勝任但他卻肯定自己是個對人情世故遍歷、通透的人。

 因此他看出了蔡京與蔡璿有暖昧當然也不只是蔡璿蔡京跟他的好幾個女兒與親眷都有不清不楚的關系。

 但他隻是留意。

 沒有說破。

 他一直都很留意蔡璿這個女子因為她很特別。

 她當然相當漂亮。

 可是這個並不是詹別野特別留意她的原因雖然黑光上人也相當好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既然空色不分家他好色也隻不過是好空而已不犯戒不破律。

 他留意蔡璿是因為她在蔡京的女眷裡是很懂潛藏的一個。

 黑光上人留意到蔡璿的舞姿必須要輕功非常好的高手才能舞得出來的她的力氣也很大有次府裡有位婢女不小心滾下井裡去了她單人用一個桶子就把對方平空吊上來了;她的應變也很快黑光上人曾派人試過她。

 可以這樣說蔡璿除了對自己愛唱歌並且把歌唱得相當好一事全不遮瞞之外其實她的潛質全部隱忍不一點也不透露出來形諸於外的反而是她那種官家小姐的脾氣、挑剔、火性兒。

 黑光上人因而覺得很有趣:蔡璿為啥要隱瞞這些呢?

 這不像是一個雙十年華女子的嬌憨無邪。

 詹別野卻隻心裡思疑口裡不說。

 誰知道蔡璿這樣的舉止是不是來自蔡京私下授意的?

 他要是先行點破了萬一蔡京惱羞成怒、認為自己多事礙事豈不功討不著反而惹人煩、討人厭?

 所以他不說。

 隻觀察。

 留心。

 也留意。

 而今王小石居然在別墅的重重包圍下逃出生大詹別野知道一定有內應他很快便想到了蔡璿:她受何小河脅持之後便走入了內堂詹上人有留神見她走入的正是之後王小石遁走的那間房子!

 他馬上去找蔡璿。

 蔡璿已不在。

 誰也沒現見著她。

 她走了。

 跟王小石一道兒離開了!

 黑光上人知道再也不能緘默了。

 再不作聲就得要背黑鍋了。

 所以他馬上通知了蔡京。

 收到這消息之後的蔡京一時真是笑不出來。

 他跟蔡璿確有曖昧關系他特別疼愛這個女兒但由於他行事十分小心謹慎他跟她也並沒有太多獨處的機會。

 他也故意讓黑光大師隱隱約約的知道他們的事他對詹別野的聰明和善解人意有著絕對的把握他知道黑光上人是既不會問也不會說予人聽的就算說了他也不怕他已隻手遮天打個噴嚏就能翻雲覆雨他還怕什麽!

 隻不過一聽是蔡璿他心道好險也真有點不是味道。

 他馬上去查蔡璿的一切資料:在這同時孫總管現有兩名親兵給點了穴道軟倒在帳幔之後。他們外服盡去孫總管初還疑為是敵。

 蔡京即命人解開他們的穴道才知道他們本是守在“心震軒”的但就給王小石欺入房門之前給點倒了。

 蔡京看到他們跌足道:“一爺他們那一趟萬歲山是白跑了。”

 童貫不明:“怎麽說?不一定追不上呀!”

 蔡京道:“王小石和阿璿剛才真的沒有走還留在屋裡聲東擊西故布疑陣讓我們以為他從地道遁走害我們分散人手白追了一趟。”

 童貫大吃一驚王黼忙按鍔四顧道:“他……他在這裡?他他在哪裡?”

 蔡京道:“不。剛才他是在的但現在卻已真的走了。”

 王黼狐疑地道:“你怎麽知道他已走了?”

 蔡京道:“他才不會留在這兒等我現。他見我身邊一直有高手護著沒把握殺我就一定走絕不會呆在這兒讓我們現。”

 童貫瞪著銅鈴般大目顧盼虎吼:“他在哪?叫他滾出來!本將軍要他死得好慘好慘。”

 蔡京的長眼尾睞睞一瞄微笑下令到處徹底搜索。

 王黼兀自不肯相信:“他走了?他怎麽走的?他怎能從我們眼前大刺刺的走過去?不可能吧?他會隱身法不成?”

 蔡京道:“他確是明目張膽的走出去的。剛才一爺領的兵其中有兩個便由他們喬裝打扮的。大家都忙著去追他卻不知追他的人便就是他。”

 王黼這才放了心怒道:“他好大的狗膽!”

 蔡京還沒說話卻聽詹別野呈來他所現的:在蔡京剛才坐著接見葉雲滅的太師椅下有一張紙。那紙上寫著幾個字:“狗頭暫且寄下信約不守必亡。”

 蔡京看得怒哼一聲劈手將信紙一甩卟的一聲紙沿竟直嵌入台面裡去。

 眾皆大震知蔡京功力高深。

 蔡京向黑光法師略微點頭表示嘉許:剛才他長時間為王小石持箭所脅顏面全失現至少撈回了個彩頭。

 不過他也確心寒骨悚:王小石剛才確在這裡且在自己身後不遠處要取自己性命著實不難幸好自己一直留有高手候在身邊否則隻把重將全派去追捕後果不堪設想。

 更可怕的是蔡璿。

 一個就常在自己身邊的人!

 他想到王小石和蔡璿這兩個“危機”就警省到:自己日後一定要更小心、更慎重更要有萬全的防范不可以有輕微的疏失。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何況這樣子的“失足”也得一失足成千古笑呢!六、哭笑難分

 蔡璿的“資料”很快便送上來了:這些“來龍去脈”的記錄在這兒都有孫姓總管為他編排整理。孫收皮在“別野別墅”裡的身份一如蘇夢枕身邊有個楊無邪一樣。

 蔡京一看卻頓時哭笑難分。

 原來蔡璿竟不是他親生女兒!

 這當然十分荒誕一個人怎會連自己兒女是不是親生都不記得?更何況以蔡京之精明機心更不致如此糊塗。

 一個大奸大惡的人通常都要比忠誠正直的人聰明。

 也就是說奸臣往往比忠臣更有機心。

 但世事偏就有這樣不可思議的事。當時雖然男女分際森嚴對倫常綱紀亦十分注重不過因為皇帝本身就荒淫奢靡乃致上行下效大家說一套做一套到頭來反而是民間百姓嚴守綱常但對當朝得勢有權者而言隻要興之所至淫心一起什麽倫常分際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許多豪門大室根本就是沆瀣一氣胡來一通。

 蔡京可謂是當時得令的人物。除了皇帝誰能節製他的權力?就算天子也未必不聽他的因為失去了這個人當皇帝就當得沒那麽快意了。是以蔡京更為所欲為、肆無禁忌妻妾成群仆從如雲。

 妻妾一多兒女更多不可勝數了。

 多得甚至連蔡京本人也搞不大清楚。

 他不清楚但他並不迷糊就像宮廷裡自有太監對生大小事皆有記錄一樣他的起居生活家庭細節都有人詳作記錄。

 監督和搜集這些記錄的是總管孫收皮。

 蔡璿便是這樣一個“畸型”的特例。

 她原來根本就是獄吏章宰之後。章宰因上書向皇帝陳情提出蔡京私改“鹽鈔法”印鈔廢鈔全力謀私危害天下宜以禁止約製。趙佶不辦此事卻交給了蔡京。蔡京一怒削其官把他黥面刺字配充軍中途毒死。王小石剛才在怒斥蔡京盡除異己的時候就提過這個人。

 至於這清宮章宰全家都貶為奴隸。其中章璿兒及其胞妹章香姑因長得雪玉可愛巧恰給蔡哀的五妾陳氏看中陳氏又並無所出故就納了來當乾女兒。

 當時章璿兒和章香姑年紀還小。一個八歲一個六歲大家都以為她們都未懂事也不怎麽為意。事實上蔡京家族已無限膨脹財雄勢大人丁旺盛他也搞不懂哪個兒子、女兒是乾的還是濕的親生的還是過繼的。

 其實章璿兒、香姑已懂事。她們眼見父親全家遭受迫害而今又賣身蔡家受種種苦力求生存她們隻好忍辱吞聲。

 陳氏讓這對姊妹花改姓蔡把名字的最後一字去掉於是就成了蔡璿、蔡香;蔡京於是乎又多了一對“女兒”。

 日子久了蔡京也忘了這對寶貝兒是不是真的自己所生了。何況他為爭權不惜斥弟殺子;為淫欲也不怕通奸:蔡璿、蔡香到底是不是“女兒”已不重要了。

 問題是:是不是仇家的女兒卻非常重要。

 還十分的重要。

 因為這是要命的事。

 現在已查出了個“究竟”:蔡玻竟是章宰的女兒!

 難怪在這重要關頭上會給自己倒上一耙了。蔡京心道好險。他是個善於自惕的人。一個人已手握大權又有足夠的聰明他卻用來思慮周劃如何鞏固自己的權力和財富上另一個他所注重的就是怎樣保命、延壽。

 他再次想到自己日後得要多加提防:王小石能混進別墅裡來蔡璿居然是常年在身邊的臥底……自己再要是大意下去隻怕就得要老命不保了。

 沒有了命還有什麽富貴?哪提什麽享受?

 所以他日後對自身安全防范更是講究更做足了功大致使日後謀刺他的俠客志士都不能順利得手。

 這不啻是王小石這次箭逼蔡京要他下令放囚的反面效果。

 蔡京也立即下令孫收皮追查另一名“奸細”:蔡香的下落。

 孫收皮立即領命。

 一直以來因為他覺察蔡京跟蔡璿有曖昧故不便對蔡璿來歷作仔細審究而今生了這樣的事他知道蔡京難免會遷怒於他他為保家安命所以查得分外落力連蔡京五妾陳氏的家世來歷也一並清查了。

 不過蔡香卻在七年前已“神秘失蹤”了。

 蔡璿跟王小石跑了。

 蔡香夫蹤了。

 章宰一家的後人下落到此就斷了線。

 蔡京知道在這些人面前不可以有受挫的表情。

 所以他想笑。

 笑總代表了成功和勝利。

 不過他笑容未免有點哭笑難分。

 無論是誰忽然現自己的女兒竟背叛了自己都不會好受。

 何況這個他養了多年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女兒”!

 還好總管老孫是一個很聰明、機警且善懈人意的人:他呈報那些不利於他的資料都是私下的。

 當蔡京審閱那些資料之時孫收皮就拚命的跟大家說話說話不是肉搏也許不是拚命但孫收皮的確說得十分“賣命”。

 他要吸引住大家的注意力好讓蔡京可以回復/掩飾過來。

 也就是為了孫收皮有這個特點蔡京不惜重金禮聘把他原從“山東大口神槍孫家”的總管一職挖來了當自己府邸的大總管。

 一個好的助理當然懂得什麽時候挺身出來替主人當“惡人”。

 大家都想暗中觀察蔡京看“報告”時的臉色但卻給孫收皮東問一句、西笑兩聲擾亂了心神。

 一位好的主管自然知道替自己的老板在重要關頭爭取“歇一口氣”的機會。

 孫收皮在這關節眼上寧可自己緩不過來一口氣也得讓主子先透七八口氣再說。

 他成功了。

 蔡京已轉過了臉色。

 其實他也不需要太辛苦、太刻意。

 因為他有一個一向喜怒不形於色萬一形諸於外也能迅恢復、莫測高深的主公。

 蔡京一手把“資料”和“報告”擲於地(當然孫收皮立即便收了起來)不在乎似的哈哈笑道:“在我好心好意替貪官章宰養大了女兒而今她竟恩將仇報勾結王小石這等逆黨真是知人口面難知心。我早知她暗懷禍心但總予她改過自新她三次害殺我不成沒想到還勾結了王小石今日來個倒耙一招!”

 童貫悻悻然道:“太可惡了。相爺真是宅心仁厚以德報怨!什麽東西嘛敢在大歲頭上動土!我們該怎麽對付這些逆賊是好?”

 “我會請皇上頒誥天下請各路英雄好漢、衙差捕役務必要緝殺王小石毋赦!我王兄、童將軍各派高手千裡追殺王小石和他在逃的同黨!”蔡京說殺人的時候臉上眯眯的笑紋看來竟有些兒慈祥“我會向京畿路傳下命令不許再給王小石踏入京城半步!”

 王黼忽問:“王小石當然罪不可恕但這次在菜市口和破板門二處官兵俱受亂黨劫囚衝擊這些暴民惡賊一日不誅京城豈有平靜之日?”

 蔡京嘿嘿一笑欲言又止。

 他當然更想一氣把反對他的人全部鏟除一個不剩。

 但他也記起王小石的話:你要追究隻能追究主謀。

 我就是主謀人。

 你至少有七道偽詔矯旨落在我手裡!

 隻要你一不守信我自會著人呈到聖上那兒去就算你有通天本領看皇上這次還信你不!

 是以蔡京垂著目像看到自己須角有隻小蜘蛛在結網嘿嘿的隻笑著孫收皮即接道:“這個當然但擒賊先擒王先把亂賊群寇的領拿下了其余的還怕不一一授嘛!”

 童貫、王黼是何等人物官場已混到成了精做人已做到入了妖一聽明了三四分再看更白了五六成都說:“對先格殺了王小石這罪魁禍再談其他的!”

 “便是!王小石不除其余小兵小卒宰一千一萬個也沒意思!”

 蔡京這才笑了跟大家離開了“別野別墅”商議如何一齊上奏天子請皇帝親自下令格殺王小石並順勢參諸葛小花一本說他勾結亂黨謀叛造反殘害朝中大臣:留在“別野別墅”裡的太陽神箭就是最好的罪證。

 蔡京與其說恨王小石不如說他“怕”王小石。

 像他那麽一個神威莫測、向來高高在上的人王小石卻每次都能迫近他、威脅他讓他喪盡了顏面。

 雖然說以他堂堂“相爺”之尊居然會怕一個市井遊民王小石實在是一件說不過去的事。

 但他更恨的卻是諸葛正我。

 他“怕”王小石隻要設法把王小石拒之於千裡就不愁他來對付自己。

 可是真正能威脅自己的卻是諸葛小花!

 鏟除諸葛老兒才是當務之急。

 這點他很清楚。

 十分明白。

 他們都離開了“別野別墅”之後孫收皮開始著人收拾“殘局”重整“場面”。

 其實所有的“大場面”不管是之前還是之後還必須有他這種人來料理打點才可以“上場”、“完場”。

 他特別小心謹慎的把有關蔡(章)氏姊妹的資料一一收起。

 他知道蔡京必然還會再審閱這些“資料”但又不許除了他自己之外有任何人會看到它。

 這點很重要。

 不明白這點的人根本幫不上任何“大人物”的忙也不會允許讓他靠近身邊成為親信。

 孫收皮還特別親自去收起了那張王小石留下來的、由黑光上人現的紙條。

 他拿到字條的時候還特別用手稱了稱留心看了看。

 紙條是稍微沉重了一些。

 果然在紙沿上給嵌套上了一圈刃鋒。

 刃鋒一旦鑲嵌在紙沿自然就有了重量:就算這紙張隨便往地上一落隻要不是石板地就一定像一支飛鏢似的釘插於地。

 蔡京當然不會寫一張字條來如此侮辱自己:敵人在他府邸裡出入自如、橫行恣肆畢竟是件極不光彩的事。

 但紙條卻是黑光上人先現的。

 是他遞給蔡京的。

 蔡京閱後就往寬大檀木桌上一摔卟的一聲紙張都嵌入台面裡去了。

 蔡京露了一手。

 大家都看到了。

 歎力觀止之余大家也頗佩服蔡京的深藏不露內力深厚鹹認為就算王小石真的放箭射他也未必傷得了丞相大人!

 孫收皮看到這張字條卻佩服另一個人:黑光上人!

 難怪他能當上國師而自己還隻不過是相府的總管而已!七、欲笑反成泣

 王小石三箭各射堂上保護蔡京的三大高手後並得鐵手及時反挫化解葉雲滅之一擊他不往外闖卻衝入內堂。

 一入內堂即見蔡璿向他招手。

 他逸入“心震軒”並見蔡璿已點倒了兩名守衛飛身上床示意叫他過來。

 王小石沒有猶疑。

 蔡璿打開床上秘道。

 她往下跳並叫他也往下跳。

 王小石也不遲疑。

 秘道很窄。

 兩聲息相聞肌膚相貼。

 王小石亦不避嫌。

 蔡璿沒往秘道裡走。

 她隻停在那兒微乜著眼相當媚。

 “我叫你下來你就下來?”

 “是。”

 “我不走你也不走?”

 “是。”

 “你相信我?”

 “是。”

 “你憑什麽信我?”

 “我相信諸葛師叔。他叫我相信你我就相信你。何況你剛才唱的歌很好聽壞人是唱不出那種歌的。”

 蔡璿對王小石後半段的說法無疑感到十分訝異但禁不住問:“舞我跳得不好嗎?”

 “也好。但還有更好的。”他在這時候居然還有心談起這個來:“我認識一個女子她跳得就比你更好。”

 他說的當然是朱小腰。

 他當然不知道朱小腰已在不久前、在一場舞後喪失了性命。

 蔡璿聽了有一陣子不高興但隨即又對這不說偽飾話的漢子另眼相看起來;她也是個妙女子居然在這時候仍有閑情談歌論舞還幽幽的說了一句:“希望有機會我也能見見她。”

 她以為那是王小石的情人。

 然後她下令:“我們已把氣息留在秘道裡現在可以出去了!”

 因為秘道太黯敵人太強以致王小石當然沒有注意到她本來孕育笑意的玉靨卻掠過一陣奈何奈何莫奈何的欲泣來。

 王小石沒問為什麽。

 他也溜出了秘道。

 兩人伏於梁上一路匍行回到廳上來不生半聲一息。

 王小石還掏出了一張早已寫備的字條彈指使之飄於剛才蔡京所坐的大師椅下這時候蔡京正與一眾高手攻入“心震軒”。

 王小石卻與蔡璿伏於梁上未趁這亂時逸去。

 他們以近乎腹語的低聲對了幾句話:旋:“你先走。”

 石:“你呢?”

 旋:“我在看還有沒有機會。”

 石:“我也是。”

 “隻要他把身邊的高手都遣去追我們我就有機會下手。”

 “我看他不會這樣不小心。”

 蔡璿聽了白了王小石一眼。

 那眼色很美。

 這麽緊張的關頭眼意仍是慵慵的似對世情有點不屑、相當厭倦。

 無奈。

 更特別的是無奈的感覺。

 蔡京本來已把身邊高手都派去追殺王小石但忽然改變了主意。

 他留下了天下第七和黑光上人。

 這回蔡璿沒有說話。

 她是用眼色。

 用眼波表達。

 她的眼很小。

 細而長。

 但很會說話。

 她好像是說:“你對了。他果然沒有疏忽。”

 然後她的眼波又在示意:“該走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王小石明白她眼裡的話仿佛也聽到了她心裡的聲音。

 他們的行動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們混在一爺所帶領追擊他們兩人的部隊中一起浩浩蕩蕩的邁了出去。

 當然那要經過易容。

 還需點倒了兩個相府的親兵。

 王小石這才現:蔡璿堪稱“易容高手”。

 她在這短短的頃刻裡在極不方便但她顯然有備而戰的情況下既替她也替他匆匆易了容居然一時還沒給人瞧得出來。

 葉雲滅沒瞧破那是當然的。

 因為神油爺爺根本還沒熟知軍隊人馬、誰是誰不是相爺手上的兵卒。

 但一爺好像也完全沒現。

 這位禦前帶刀侍衛大概隻習慣“帶刀”並不怎麽“帶眼”要知道精擅於“易容術”的高手是絕對有辦法把人改頭換面使熟人相見難辨的但要在這麽倉促急迫的情形下化裝成一名軍士躲過“別野別墅”眾多高手與侍衛的眼力這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尤其蔡璿是個纖纖女子要扮成雄赳赳的軍人可更不易欺人耳目了。不過看來蔡璿的“易容術”確是高明加上有部分禁軍是一爺率統並由他帶入別墅裡來保護蔡京的;他既沒現大家也就無法指出其偽了。何況在禁宮裡手掌大權的太監梁師成、大將軍童貫、宦官王黼等手下有不少侍衛、奴仆都專挑長相俊美的大家也不引為異。

 既然“一爺”沒有現大家就更沒現了。

 盡管蔡京縱足智多謀、算無遺策但他畢竟高官厚祿、養尊處優慣了並不是江湖中人出身不知道江湖人有的是天大的膽子賁騰的血氣這不是他那種膽小如鼠、但隻大膽的貪財蠢國的社鼠奸臣可以揣想得出來的。

 或者一爺是個聰明人。他能在極聰明機詐、擅於偷竊權杌、蠹政於朝、呼風喚雨、以權謀私的檢校大尉梁師成手上成為三大紅人、高手之一並指派他跟從保護皇帝地位自非比尋常。他若不是也極聰明、機智在這樣的位子上是決活不長、耐不久的。

 一個聰明人當然會只看見他該見的事而“看不見”一切他不該看見的事物。

 可不是嗎?

 這年歲裡連清廉明斷的包拯也給毒殺了數十年矣。

 忠臣良相圖的是萬古流芳名傳萬代但唯利是圖、急功好名的人隻嫌百年大長隻爭朝夕。

 其實對一招半式定死生成敗的武林中人而言朝夕也太緩爭的是瞬息。

 隻是皇帝徽宗送給蔡京的這一座“西苑”(“別野別墅”隻是蔡京用以巴結、招納詹別野為他盡心盡力、鞠躬盡瘁的“雅稱”)大得不可置信。

 他這一座西花園本就幾乎跟皇帝的“東苑”相媲毫不遜色但他還要重新擴建拆毀四周民屋數百間還代皇帝下詔要開封府內靠近他別墅的七條街全統歸於他田產名下任意處置。一時間這數百裡方圓之地的居民全都流離失所無家可歸淪為乞丐、饑民乞食求施於道京城比屋皆怨。

 這一來西苑更見其大珍禽異獸瓊草奇花盡收苑裡。王小石和章璿要混在軍隊中溜出去想做得不動聲色當然要相當時間才能辦到。

 王小石心懸於菜市口和破板門的兄弟安危但心焦歸心焦卻急不得。

 他若是自身一人或可說走便走得脫圍而出但身邊有了章璿(這女子還有恩於他替他解了劫圍還一齊落難)他可不想輕舉妄動。

 他是個不想犧牲自己身邊任何親朋戚友的人。

 他是個武林人必要時可以斬惡鋤好以暴易暴。

 到大情大節、大是大非上他傷人殺敵可以毫不手軟。

 但他卻下也決不為一己之利、一心之私而傷害任何人就算朋友、敵人、乃至不相識的人也都一視同仁。

 他自認這些是他性格上的壞處和弱點:所以他成不了大事。

 他自覺並非成大業的人材;隻不過他來人生走這一趟只求盡一個人的本分能幫多少人就幫多少人能做多少好事就做多少好事他卻沒想要成大事、立大業。

 如果要傷害許許多多無辜無罪的人才能成功立業他豈可安心?他隻想快樂、自在的過此一生不安心又豈能愜意?

 這種功業對他而言不乾也罷。

 所以他入開封、赴京師隻為了完成他那麽一個自小地方出來的人到大地方龍蛇混雜之所在闖一闖的心願。之後加入“金風細雨樓”是為了報答樓主蘇夢枕的識重而他也認準了透過“風雨樓”就能或多或少的牽製住橫暴肆虐的奸臣佞官勾結黑道人物魚肉百姓、毫無憚忌的禍患。他後來退出“風雨樓”就是不想與自己的兄弟爭權奪利;他逃亡江湖為的是要格殺貪婪殘忍、惟務聚斂的蔡京。他流亡天下也不覺失意;重回京師第一件事便是要打探結義兄長下落然後為他復仇重振“風雨樓”聲譽。而今他直闖西苑脅持蔡京為的是營救兩位拜把兄弟、好友:畢竟他是一個見不得有人為他犧牲、也忍不得有人犧牲在他面前的人。

 別看他那麽個武功蓋世、血灑江湖、大風大浪幾許江山多少刀劍當等閑的不世人物他卻連貓狗雞魚也疼惜雖未食長齋(但嗜吃蔬果)偶也吃肉但對一切為他殺生的動物(不管家牛羊鹿)一概謝絕。

 沒有必要的話他也絕不殺生。

 何必呢?大家活著何苦殺傷對方而讓自己逞一時之快?如果不是非這般不可活又何苦不讓他人(甚或畜牲)好好的活下去?

 這種事他不乾。

 他雖急於知曉一眾兄弟是否已然脫險但他再急也不想牽累章璿涉險何況剛才她已為了救他而暴露了身份再也不能待在蔡京門中臥底。

 所以他忍著。

 等著。

 終於等到一爺率領著隊伍出了西苑他才示意章璿趁隙脫隊但章璿卻早一步已混入街外人群裡去。

 王小石生怕章璿出事所以躡後追去又因不敢大過張楊隻好在人群擁擠中閃身、漫步不敢施展輕功。

 在西苑外的大街店鋪林立行人如梭。這兒的大宅自然是蔡京的府邪靠近他住所之地全給他老實不客氣一人獨佔了但離開別墅范圍外的店戶、百姓本都對這權傾天下的人物有避之則吉的心理避之還猶恐不及卻非但避不了連逃也不可以。那是因為蔡京要他住處興旺熱鬧繁華威風以顯他富貴本色便下令不許商賈百姓作任何搬徙還把一些在別處營業的生意遷過來這兒開業不管賠蝕虧損一概都得賦重稅否則將財產充公(入蔡京庫府)重則殺頭破家。

 這樣一來就算明知虧蝕一般商家也隻好過來開店不敢遷往別處;蔡京令下隻有這一帶買得到別的市肆所買不到的絹、麥、監、茶、米等貨品把價格訂得奇高但人們不得不借貸賒求所賺的都落入蔡京口袋裡。

 是以這兒一帶雖旺但卻隻旺了蔡京。本來要看某地有無太平盛世的繁華氣象只須觀察在市肆做買賣的和遊人是否一片和樣、歡顏之色否則那再靡華也不過是虛飾之象。八、反笑紅雨落紛紛

 這兒一帶行人便無歡容。

 但他們仍好奇。

 尤其當他們知道他們鹹認為神憎鬼厭、權傾天下的人物就在這兒跟眾小對全國子民作竭澤而漁、焚林而獵的大搜刮他們更想遠走高飛但卻不是人人都走得了避得掉的不平的不一定可以起而鳴不服的不一定能反而抗他們隻能逆來順受、卑屈求存。

 隻不過他們雖失去了期待但仍有希望。

 人們雖然無奈但仍有好奇心。

 尤其好奇的是:看這些挾邪壞法、禍國殃民的人最終是個什麽樣的下場!

 今天他們一旦得悉西苑出了事更有消息傳來:丞相還給人脅持了!大家無不屏息以待引頸相盼。

 當他們知悉以一弓三矢單人獨力脅持住權相蔡京的人竟是他們一向仰儀的王小石;而王小石孤身犯難是力救前時打了皇帝和相爺的兩名好漢而義不容辭更令他們欽敬不已喜在心頭。

 他們也聽說菜市口和破板門都有人劫囚衝擊蔡黨、閹黨的人莫不是天下好漢一起造反?如是那就太好了。

 可惜結果好像不是。

 東、南兩面的劫囚者已退走聽說還死傷枕藉。

 蔡京好像也沒死。

 王小石呢?

 他在哪裡?

 為何不殺了蔡京為國家社稷除一大害?

 但大多數的人並不怨怪他們只希望王小石能無事就好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他們都極擔心他的安危。

 他們有所不知的是:王小石已經潛出了西苑。

 那號稱極奢窮侈、銅牆鐵壁的別野別墅卻留不住這一個來自遠方小地方的“小人物”:小石頭。

 而今王小石就在他們眼前。

 他們都認不出來。

 這樣也好:世上有些大人物你聽他們平生事跡、功勳、所作、所為大可仰儀、豔羨思慕平生但卻不一定須見得才了平生夙願。

 大部分了不起的人物如以真實面目、原來本性相見、相交不見得也如他名氣或你所想像中那麽不得了。

 何況王小石根本就不認為自己是什麽“大人物”。

 他一向樂於做“小人物”:惟有小人物才可以自由、自在不必拘束、了無牽掛這該多好這才好!

 當“大人物”太辛苦了。

 不過人物不管大小他仍有志、立志且堅志不移的當一名“人物”。

 做人不可不當“人物”。

 一個真正的人物才會有擔當的勇色。

 沒有肩負正義的鐵肩算不上是個“人物”。

 是以在王小石心目中:大人物或小人物都不重要他只求自己“是個人物”而且他交友不論名位、富貴只希望對方最好也是個“人物”。

 此際民眾都沒把王小石這個“人物”辨識出來這使得他漸能追上章璿。

 章璿的背姿很好看。

 瘦小得很好看。

 她扮成男裝另有一種爽氣這使得王小石忽爾想起了一個人:郭東神!

 雷媚!

 這是一個王小石永遠也不能理解既猜不透也摸不清楚的女子。

 他不明白她為何要叛殺雷損。

 也不知道她因何要背叛蘇夢枕。

 他甚至也不清楚到後來她到底為什麽要倒過來殺了白愁飛?

 為啥?

 伊好像是一個天生叛逆、獨嗜暗殺的女子!

 想到那樣的女子王小石不覺有點不寒而悚。

 但卻又偏想起她。

 章璿走得很機伶但走得不算太快。

 她好像有意在等他。

 等他追上來。

 他追上來的時候她也沒理會他而且蜂擁而至來看“熱鬧”和“亂子”的民眾仍多他們仍不便交談。

 俟章璿的身子轉過了一方破舊的牆角後走到一棵正飄落著緋紅色花朵的樹旁這才停下來半掩著臉吃吃的笑著一張笑靨在白臉飛紅成兩片紅雲。

 王小石看了一回癡了一會忙左右回顧。

 章璿不悅問:“看什麽?”

 王小石道:“怕人看見。”

 章璿道:“怕什麽?他們沒現。”

 王小石道:“不是怕敵人、軍隊怕老百姓。”

 章璿道:“老百姓也好怕?”

 王正色道:“怕當然怕。老百姓是水大江大河大海皇帝趙佶、奸相蔡京他們隻不過是船、是舟再凶也隻能一時乘風破浪總有一天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頓了頓才又笑道:“我怕的倒跟這些無關……而是你笑得那麽好看那麽美旁人看了以為蔡京、一爺麾下都有著這麽出色的人物可都去投靠他們去了豈不害人?”

 章璿眯眯的笑開了。

 她擷掉了自己的帽子一種二八年華迫人的清和俊以及不怕陽光耀面的俏盡現眼前。

 “沒想到。”

 她說。

 “沒想到什麽?”

 王小石問。

 “沒想到你堂堂大俠還那麽會逗我這小女子開心嘿。”她似笑非笑但隻要一眯起眼兩個蒸包子似的玉頰立即現出個淺淺的梨渦兒來:“我沒救錯你看不出你還有點良心懂得逗我喜歡。”

 王小石近年流亡多地也跟市井布衣打成一片笑諺慣了看這女子笑起來時雙頰漲卜卜的一片雪意又像蒸熟透了的包子便也調笑了一句:“小心救錯了有時我的良心小得連自己也險些兒找不到。”

 章璿正是笑著、笑著梨渦忽深、忽淺這爾兩頰雪意玉色一寒笑容就不見了梨渦也馬上填平了、消失了隻聽她峻然道:“你可別騙我我為了你可失去一個報父母家人血海深仇的大好機會!”

 王小石聽得一怔心一寒一抬頭只見章璿本來滿腮都孕育的笑意裡掛上了兩行清淚還正簌簌的加墜落了下來。

 王小石心頭更是一震:(這)女子怎麽這麽易哭!

 才笑卻已翻成了悲泣!

 他忙道:“你你別著惱我是說笑的你今天仗義相救我我很”章璿冷哼了一聲臉上嚴霜隻盛不消截斷道:“我不愛聽假話。”

 “不是假的”王小石邊留意這兒一帶的平民百姓有沒往這兒瞧“你雖然救了我但總得講理哇!”

 他壓低了語音抗聲道。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來來往往卻恰好把他們遮擋了。

 他本來是想多謝章璿相救之恩的要不是為了章璿安危他剛才在蔡京已下令釋放唐寶牛、方恨少及劫囚群豪之後就想放手一搏看能不能格殺蔡京這個禍國殃民的奸雄再說:若能則能為民除一大害;若不能最多身死當堂。

 可是王小石不能。

 他不是個讓朋友因他或為他而犧牲的人。

 他不能把章璿犧牲掉。

 所以他隻好強忍下來。

 甚至不能快意的痛快的殺出這耗盡民脂民膏的蔡京府邸。

 他本來也想好好的謝一謝章璿但她看這女子忽爾笑忽爾泣動輒怨人動輒不悅他反而把謝意吞回肚子裡去了很想說些硬話。

 這一來反惹得章璿跺足、蹙眉(但眼兒仍媚就算是忿忿時也睜不大)、叉腰(叉腰的動作對女人而言就像是位大家閨秀卻忽然成了八婆但這女子這樣一叉腰卻叉出了一種舞蹈般的擰腰折柳的風姿)、叱道:“原來你感激我的就是這句話!”她竟悲從中來又珠淚盈眶:“你說我不講理!?”

 她又想哭了。

 忽然一陣風過。

 她身後的花樹嘩啦啦的落了一片花雨翻笑成紅雪紛紛落在坡上、瓦上、垣上、地上、坡上。

 王小石和她的衣上、上、肩上。

 仿佛心上也落了一些。

 落花如雨花落滿地。

 兩人本正要起衝突卻為這一陣風和花心中都有了雪的冷靜和月的明淨。

 好一會王小石才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章璿一笑說:“那又是什麽意思難道我講理了嗎?你也沒說錯隻是怎麽說話老是慌慌張張的老往人裡望?”

 她帶點輕蔑(仿佛對自己還多於對對方)的說:“也許我是個不值你專心一致的女子。”九、未明是他苦笑卻未停

 這一句可說重了王小石忙不迭的說:“我不是不專心”章璿輕笑一聲“你又何必安慰我?我跟你素昧平生你本來就不必對我說話專心。”

 王小石可急了:“我是怕這些老百姓。”

 章璿倒有點奇:“怕他們?有高手混在裡邊麽?”

 王小石道:“這倒不是。我隻怕百姓好奇萬一看到我們脫了軍隊而且你原是女子必定過來看看一旦圍觀那就不好了。”

 章璿眯著媚絲細眼在長長的睫毛底下一轉活兒就說:“我知道了。你名頭大管過事。不少小老百姓都跟你朝過相你是生怕他們認出你居然和我這樣一個小女子在一起……”

 王小石這回可真要跌足長歎道:“你好聰明但心眼可太那個了……前面都說中了但後頭卻偏了。”

 章璿抿著嘴笑。

 她喜歡看男人急。

 尤其王小石這樣乾淨、明朗的男子一急就很好看。

 (本來一點都不憂鬱的他一急躁就憂鬱了起來了。)“你倒說說看。”她好整以暇的說。

 “老百姓一好奇就會驚動一爺和葉神油他們一旦現就會在這兒開打我個人生死早豁出去了但老百姓可有爹娘有妻兒的一個也不該讓他們為我給誤傷了。我就擔心這個。”

 王小石這番話說得很急也很直。

 因為那真的是他肺腑之言。

 他天性喜歡熱鬧但卻是平民的那種喜樂熙攘而不是奢華的那種追聲逐色。他還喜歡去買萊、逛市場、找新鮮好玩的樂子邊吃著粒梨子邊趿著破鞋走這對他而言端的是無比的舒服、自在。

 他還喜歡跟人討價還價跟他老姊王紫萍一樣減價他最在行。他曾試過磨地爛一樣的跟一個開高價的奸賈減價減了兩個時辰他癱著不走到頭來他還是成功了:把三十緡的東西他用一個半緡就買了下來了。而他也心知那奸商還是賺了該賺的他總會讓對方賺的。

 後來他可名震京師了見過他的人認出是他他去酒館不必付帳他買烤肉不必給錢水果、名酒、山珍、海昧、綢緞、寶刀全送到他踉前他可全都拒收。

 不要。

 要不得。

 要了就沒意思了。

 他也是個好奇的人以前他隻要見兩三個人聚著談話的聲音高了一些或都往下(上)望時他也跑過來上望就仰脖子俯視就低頭。人要是抓賊他一定眼尖心熱窮賊他就奪回失物把他趕走算了惡盜則要一把揪住往衙裡送。人要是出了事他一定第一個肩上背負往跌打、藥局裡衝要不然把人攤開來他自己來醫。

 而且做這些事兒他都不留名。

 有什麽好留的?縱留得丹心照汗青也不是一樣萬事雲煙忽過!還真不如任憑風吹雨打勝似閑庭信步。

 有時他看小孩兒在髒兮兮的水窪旁彈石子用柴刀、菜刀、破盆、烘皿反映著日光比亮芒也如此過了一日。

 隻覺好玩。

 有時在鄉間忽聽一隻鳥在枝頭啁啾一頭牛在田間呻吟也十分充實的過了一個懶洋洋的下午。

 有時他看幾個人圍在一起罵架你罵他一句他罵你一句你推他一下他推你一下忽然收手了沒趣了各自散去他還覺不過癮、沒意思恨不得摟大家聚攏起來再大打大罵一場才痛快呢!

 這就是王小石。

 他自認為:不是做大事、當大人物的人材!

 (可是真正當大人物、做大事的到底是些什麽人?名人不都是從無名的來麽?大人物未“大”之前誰都是小人物大事其實都從小事堆疊上來的。)他深明人們這種看熱鬧的習性。

 所以他怕大家現他和章璿。

 在這種地方展開廝殺很難不傷及無辜。

 章璿卻沒想到這個漢子顧慮的、想到的全不是自身安危而是這些:這不是忠臣烈士、大人物、大英雄才乾的事嗎?但那些名人高士多年也隻嘴裡說說卻從來沒有也不敢去做。

 章璿長年在蔡京府邸裡這種人和這種事可見得太多太多了。

 沒想到現在還有這樣的人。

 眼前居然還有一個。

 看他樣子愣愣的卻愣得好瀟灑愣得好漂亮!

 是以章璿隻聳了聳、嘴兒牽了牽淡淡的說:“是嗎?這又怎樣?畢竟沒釀成傷亡就是了。”

 她好像已開始忘懷了、至少不再計較這件事了。

 看來她是個惱得快但也喜得的女子。

 “你能不介懷那就好了。”王小石這才放下了一半的心另一半仍不敢怠慢“我也有事不明白。”

 “嗯?”

 章璿在看著落花。

 每一朵落花是一次失足:她看見土坡下有一灣清清淺的水渠載落花如此遠去使她想起一歌竟不禁幽幽的在心裡頭哼唱了起來:想當日梢頭獨佔一枝春嫩綠嫣紅何等媚人不幸攀折慘遭無情手未隨流水轉墮風塵莫懷薄幸惹傷心落花無主任飄零可憐鴻魚望斷無蹤影向誰去嗚咽訴不平乍辭枝頭別恨新和風和淚舞盈盈堪歎世人未解儂心苦返笑紅雨落紛紛願逐洪流葬此身天涯何處是歸程且讓玉銷香逝無蹤影也不求世問予同情她隨意哼起這歌所以對王小石問的、說的是什麽話她也沒好生去注意。

 王小石正問:“你混在蔡京身邊己好些時日了盡管今朝殺不了他但人總有疏失的時候你總有機會殺他的……你為救我出來而犧牲了這報仇良機是不是有點你會不會後悔呢?”

 章璿沒聽清楚。

 她又:“嗯?”了一聲。

 隨後她依稀聽到了“後悔”兩個字就隨意的說:“後悔?才不。”

 然後又加了一句:“落花都失去了下落世事還有什麽可悔的?”

 王小石當然不以為然她那不以為意的回答。

 他隻有苦笑。

 他試著說:“那你不再惱我了?”

 章璿漫不經心的問:“惱你?惱啥?”

 王小石一怔:“惱我沒專心聽你的呀!”

 章璿蹙了蹙眉:“專心?為什麽要專心?”她倒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王小石又隻好苦笑:看來這女子可不光是惱得快消得也快遺忘功夫比記憶能耐還到家說時遲那時快晴時多雲偶陣雨隻怕比溫柔還多變難耐。

 他試探著說:“既然你不惱咱們好不好走了?”

 “走?”章璿四顧只見牆前左右來往穿插的都是陌生人想牆垣之後的行人也不少但沒有一個是她識得的。這麽多年來她窩在“不見天日”(其實天日仍是可見的而且那兒還有許多宮燈彩燭、珍禽異獸、奇花怪石、達官貴人但那對章璿而言無異於行屍走肉她向來視同不見隻小心周旋)深宮後院一般的“西苑”裡向往著外邊的世界外邊的人卻很少機會可以看得見、加得入。而今自由、自在、回復自身了她見到這些互不相識的人隻覺得防范大於親切。

 “走去哪裡?”

 她不禁茫然反問。

 “我不能再呆在這兒了”王小石可真有點急了“我要趕去和剛脫逃和露了相的兄弟們會合先離開京城這是非之地再說。”

 章璿聽了就說:“我聽明白了你要逃亡。不過你也最好能明白一件事。”

 王小石眨眨眼睛:“你說。”

 章璿眯眯的笑開了。王小石看著她的笑容覺得這笑笑得實在非常旋轉:要換作是個好色之徒隻怕得要暈暈的呢。

 “你得要記住我為救你而敗露了身份失去了伺機殺蔡賊的機會我要你欠我一個情。”她說得非常直截:“我要你記得報答我。”

 王小石本來想說:救人何苦望報?幫人也不必圖謝。像他這次全面策動拯救方恨少、唐寶牛也沒指望誰會感激他感謝他的。不過他回心一想他是這個想法但別人可不一定這樣想呢。何況是章璿如此身在坎坷、且歷經長年伺伏敵側的弱女子呢?他又何必把想法強加諸於對方呢?是以他忍住了不說什麽了隻說:“我聽明白了記清楚了。”

 章璿展顏一笑:“你明白就最好。告訴你我是個孤苦無依的女子我隻能用我有限的力量去辦幾乎是不自量力的事。你別怪我自私我不顧惜自己又有誰顧惜我?女人本來就應該自私的。我覺得這上天欠了我許多、許許多多。”

 王小石苦笑道:“其實誰也沒欠誰的誰都不欠什麽。天予人萬物人無一物予天是你欠天的還是天欠你的?要說欠的隻是人欠你的。”

 章璿薄唇兒一撇下來翹邊不服氣的道:“你說的好聽。你還不是在爭雄鬥勝嗎?誰在這俗世洪流裡爭強逞能誰就免不了人間斷定成王敗寇的規律你要救朋友、殺蔡京、幫諸葛先生就未能免俗。”

 王小石想自己無論如何都得要在跟她分手之前勸她幾句所以道:“說的也是。一個人當然不該白來世間走一趟。人盡其材物盡其用得展所長不負初衷。若是隻修行了一輩子無甚作為豈不如同木石?木石尚且有用人則吃的是白米飯聞的是稻米香豈非連木石都不如?所以真正的佛是同體大悲無緣大慈的不是隻躲在佛廟寺院裡念經拜神敲木魚就可以成佛的。”

 章璿眯眯的看著眼前這個人她開始眯著眼隻想勾引勾引這個青年就像她在蔡府別墅裡隻要她想勾引的人就必定能成事但她勾著引著卻忽然聽到了些道理反而覺得自己正給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所勾引過去了。

 她不禁有些震動幾乎以為自己面前站著說話的並不是一個“人”所以她忍不住問:“什麽是同體大慈?什麽是無緣大悲?既然上天沒有慈悲、世間沒有慈悲我為什麽要大慈大悲?”

 王小石決定把話說完了就走。他常常聽人把“慈悲”之義誤解而今也一吐為快:“無緣大慈是一種真正的、沒有利害關系的愛。我愛他他愛不愛我都不重要我依然是愛他的。我跟他無緣無故我愛他全不求回報。這就是大慈。”王小石說:“蒼生眾人與我們非親非故但我當他們的痛如同己痛視其苦如同己苦;傷他痛我人苦我憂。這便是大悲。”

 章璿欲言又止。

 王小石知道自己還是應該說下去:“你別看這種想法傻其實有了這種大慈大悲的愛在感情上反而不會有得失既沒生收回之念就不會有煩惱心。沒有生什麽事的時候對人好那隻是應該的;但當人家對你不好的時候你還一樣的待人這才是功夫。”

 章璿“哈”的一聲“你是要我不求你回報罷了卻說了那麽多的話!”

 她本來還要說下去卻見王小石一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正端視她那麽友善、真誠、真摯一點敵意和怒氣都沒有;她說了一半已覺理虧竟說不下去了。

 “生命很短所以特別美。人應該加緊腳步盡前進沿途不忘觀賞風景自尋快樂。記住‘前腳走後腳放’要是前腳已跨出去了後足就不要拖泥帶水顧惜不前。你而今的處境就是這樣:既已離蔡京魔掌你已是自由身了。昨天的事應該讓它過去、消失且把心神力量放在今天的事情上。”

 章璿澀道:“我……我該做什麽?”王小石這種話她雖聰明過人在相府裡各形各式的人見遍、各種各樣的書覽遍一早就通曉如何防人、整人甚至怎樣害人、殺人但王小石這種話她卻從未聽說過。

 “你不要輕視自己的力量。世上並非絕無難事有些確是很難辦到的。但很難辦成並不是辦不成。一個人若辦不成很多個一個人就能水到渠成了。隻有不肯為的人才會做不到。我們若是一滴清水滴到水缸裡就是一缸水了因為已分不清哪一滴是你、那一滴是我。同樣的滴到臭溝渠裡和汪洋大海中都是一樣的結果。‘你自己的力量’本來就是可以大到這樣沒有製限的。”王小石平和的說“我們不應該為自己付出的心血和勞苦而畫地自限、迷戀著過去的成就。施予人者莫論回報莫圖人情。過去的過去吧;未來的反正猶未來。守住現在當下即是可貴可珍自重自愛。”

 章璿緘默了半晌幽幽問了一句:“你所說的種種你自己可能做到?”

 王小石哈哈一笑:“我?還差遠哩!我道行哪有這麽高!我要做到還用得著這陣子忙來忙去卻仍是一場空!”

 他坦然道:“我還是與世有爭的。”

 他這樣爽然一笑使章璿也與之釋然了輕松了也開心了起來:“好你說了這麽多使我決定了一件事。”

 “什麽事?”

 “我決定”“嗯?”

 “跟你們一起走。”

 “什什麽!?”

 “你不歡迎嗎?”

 “我?”

 王小石隻覺一個頭有七個大。

 “你看我現在若不跟你一齊逃走我還有地方可去嗎?天下雖大無可容身你能不顧我死活嗎”說的也對可是我這是逃亡啊……

 “有你在可以保護我呀。何況你說話那麽好聽我想聽下去嘛。”

 哎呀呀誰叫自己一時口快猛說了那麽多那麽久那麽長篇大牘的“金剛經”!

 “怎麽啦你?卻又反悔了不是!什麽‘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全都是騙人的!你就忍心讓我送死了嗎?”

 “當然不可是”“可別可是了趕快去跟你的朋友會合吧!”

 “不過。”

 “什麽不過嘛!你說話好聽我唱歌好聽咱一路上可不愁寂寞了。”

 “但……”

 “但你的頭走!”

 章璿再不理會扯著王小石就走。

 王小石本能反應略一掙動一不小心卻使得章璿頭上盔帽落了下來露出了烏雲般的長王小石自己也扯落了一些臉上的易容之物。

 他們正防有人現惟一現的是人們簇擁過這邊來一名行人走近之時低聲道:“王樓主你走你走我們掩護你。”

 王小石一怔在眾人掩飾下與章璿相扶而行不數步有一老太婆佝倭著蹣跚地走過他們身前澀聲道:“小石別往那兒走那兒狗腿子多。”

 王小石忙折了方向又走了一回只見人多穿插於身前一替人磨菜刀的大漢一面故意快力磨刀一面沉聲道:“小石頭快走快走我們支持你。”

 王小石跟章璿相覷惑然。走出了西城門那守門的一名領隊也不搜查他們隻細聲疾道:“王少俠保重好走。跟那運柴的隊伍走較易掩人耳目。”

 王小石二人走近那走在碎石路上的運柴的隊伍一名背著山柴而且也骨瘦如柴的老頭兒對他咧開黃黑不齊的牙跟他喀地一笑。

 這回王小石不待他先腔已問:“怎麽你們都知道我是王小石?”

 那老者一笑咳地吐出一口濃痰:“誰不認得你?天下誰人不識君?一雙石頭般的眼睛、石頭般的顏臉、還有大石頭般的膽子你不是王小石誰是王小石!你本來就是我們。”他指著地上給他們踩得哢啦哢啦的石頭“你鋪的路我們好走;今天你要走了咱們不要命了也得讓你好好的走。”

 王小石隻覺一陣熱血衝上喉頭隻覺自己所做的都沒有白做;所活的都沒有白活:上天對他煞是慈悲給了他多於他所應得的。

 章璿卻俏聲道:“你又多愁善感了?是怪我易容術不精吧?”

 王小石這才省了過來心道不是才要開口章璿退了一步怯生生的說:“你你你……你不是又要講長篇未完完不了的金剛經吧?”

 王小石隻好苦笑。

 “你看。”

 章璿忽又叫道。

 王小石隨她指尖看去只見路邊又有那樣一棵開著紅花的樹風過的時候花瓣正一個旋一個旋的轉降下來憂傷美豔有一種殺人般的好看。

 王小石苦笑:他覺得自己像在旅遊多於逃亡。

 “我還不明白一件事。”

 章璿忽又狐媚和狐疑且帶點狐惑的睨睇著他眯眯笑:“你為什麽老是苦笑未停?”

 嚇?

 “嗯?”

 章璿側了側頭用鼻音問。

 陽光突破了陰雲映照下鼻尖和頸很白。

 像隻狐。

 白狐。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