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他本來就不是斷眉石之敵更何況一上來他就完全失了先手。
斷眉石的武功更出乎他的意料不但比他想象中要高並且高出許多。
斷眉石才跟他對了一掌簡迅還來不及運勁第二掌突然感覺到身上幾處穴道已被封製包括啞穴。
而對方隻不過在他臂上沾了一沾而已。
斷眉石竟然可以不透過打穴點穴而隻要觸及敵手身上任何一處就可以內勁透入對方體內逆封敵手的穴道。
而且還隨他喜歡封哪一個穴道。
簡迅跟斷眉石才動上手花沾唇已掠了過來她的兵器叫
做“花刺”看來很柔弱使用時還帶著一股甜香但隻要一不小心給它刺了一下手上立即就會出血不管刺的孔有多小都會流血不止而且傷口會不住的擴大直至血流乾為止。
一個人的血流光了自然就活不成了。
所以這些年來在花刺下死做鬼也莫明的“武林高手”實在就像追求花沾唇的男子那麽多。
每天總會有幾張新臉孔但同樣懷著一個自命風流的心來追求這位十分棘手的花沾唇。
男人就是這樣越是不能沾手的女人越是想沾一旦沾上了又忙不迭把她甩脫。
所以花沾唇一向不喜歡人沾。
她隻喜歡刺人。
用她那枝名滿武林的“花刺”。
可是她的“花刺”才剛出手簡迅已經倒地。
顏夕也在這頃刻間現斷眉石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寧願落在小碧湖遊家的手也不能落在這人手裡!
――落在這人手裡恐怕比死還不如!
她也立刻出劍合攻斷眉石。
斷眉石長笑一面笑一面揮叉邊打邊跑身法詭奇已極。
顏夕刺了十四劍劍劍落空。
花沾唇的“花刺”連對方的衣襟都沾不上。
然後她們同時都現那剩下的四名抬轎人也都倒了下去不過都沒有死跟簡迅一樣也是穴道受製。
斷眉石在躲避她們攻擊的當兒“順便”製住了他們。
這時候斷眉石不跑了身形頓住也不回身。
花沾唇一咬下唇手中“花刺”疾刺過去!
斷眉石猛回身大喝。
他手中叉摧出!
這一叉脫手飛出聲勢駭人!
花沾唇手中刺離斷眉石尚有三尺遠叉已及頸花沾唇唯有飛退!
她退得快叉也追得快!
花沾唇全力急退她已逼出了生命裡所有的潛能。
顏夕卻出一聲驚呼。
因為她看見了柱子。
看見柱子自然沒甚麽好驚慌的柱子又不會殺人但可驚的是斷眉石回身摧叉像一早已算準花沾唇的退路似的花沾唇情急中全力退避正好背向牌樓的石柱倒掠而去!
花沾唇現時背部已撞上了石柱!
她剛把猛撞之力卸去一半鋼叉已至她再也來不及閃也不及躲更來不及避!
所以她隻有死。
連她自己也想不到;自己竟會這麽快就死竟會死得這麽快!
她沒有死。
她閉上了眼也可以感覺到臉頰一陣癢癢想必是鋼叉釘入石柱時所交迸的星火沾上了她的豔靨。
她睜開眼鋼叉就叉住自己的脖子釘入柱中叉鋒離自己的雙頰和頸側決不到半分就只差這半分所以自己才沒有死。
她正想拔叉忽聽斷眉石道:“你可知道你為甚麽還沒有死?”
花沾唇覺了一個事實。
很可怕的事實。
斷眉石原來就站在柱子的後面他說話時的口氣甚至可以吹起自己的鬢還帶一股腥味。
花沾唇覺得比死還難受。
她也立時明白了自己還沒有死的原因。
――斷眉石根本不想讓她死。
那是比死還可怕的事情!
花沾唇正想要不要自盡的時候隻覺腰間一麻她身上的啞穴和五處穴道都已被封。
然後斷眉石自柱後慢慢踱了出來。
他慢條斯理的拔下了鋼叉用手彈了彈叉鋒然後問顏夕:“你為甚麽沒有走?”
顏夕沒有走。
因為她看見簡迅受製花沾唇被擒知道這兩人的遭遇將要比死還悲慘這刹那她想走可是又不忍走。
武林中講求“俠義”二字有些事是非做不可的有些事卻是決不能為的就算她是女子也一樣。
所以顏夕暗吸一口氣面對這魔鬼一樣的人:“我知道你很想我走。”
斷眉石仍在看他的叉鋒隻道:“哦?”
“因為你喜歡看獵物逃跑你再去把它抓回來慢慢弄死這才能使你滿意”顏夕的眼神和語氣要比手上的劍鋒更有劍氣“就像貓抓耗子一樣。”
然後她昂然道:“我不是耗子。反正我逃不了。我不逃。”
斷眉石冷笑道:“你不怕我?”他這才抬頭第一次跟顏夕照面。
這一望之下他的眼睛似被吸住了再也移不開、挪不掉、收不回來了。
對斷眉石而言這絕非是驚豔。
因為顏夕清而不豔。
她在清麗脫俗中又讓人感到心折忍不住生起一種近乎虔誠的崇仰但又自心底的憐香惜玉。
他看花沾唇的時候是一個男人在看一個女人但他看顏夕的時候卻似是一個少男在看他所仰慕的女子。
誰都知道斷眉石是個怎麽樣的人。
他殺一個人的時候絕對使對方只求死得快一些;他對付一個男人的時候肯定可以使他後悔為甚麽要生下來;他折磨一個女人的時候完全可以使她恨自己為甚麽是一個女人。
這種人隻有獸性沒有憐憫。
可是斷眉石現在仿佛還很有情懷。
“唉。”他居然出了一聲歎息:“果然名不虛傳。”
顏夕不明白他說甚麽。
“看來這次洛陽城我沒有來錯”他說“今晚我來大隱丘更沒有決定錯。”
顏夕冷笑道:“你說不定待會兒就會後悔這決定錯得有多厲害了。”
“我受妙手堂之邀而來洛陽”斷眉石的眼睛像遇上了磁鐵看了顏夕第一眼之後一直到現在仍是第一眼因為一直移不開視線“我想未到回家之前先領幾個大功便決定提前趕來這兒一趟。我一路跟蹤這遊家的走狗他們還懵然不知。這次我可是把小碧湖的兩大重將:簡迅和花沾唇以及蘭亭的兩大要人:大夫人和洪三熱先擒了回去然後要會一會那個各方爭取的方邪真。”
顏夕被他看得心頭涼颼颼的隻覺頭上雲湧月移心中很有些驚懼寒著語音道:“說不定你很快就會會上他了。”
“但我遇上你了。”斷眉石慨歎地道“我終於遇上你了。人說蘭亭池大夫人不是美人但卻能令美人都折服的麗人這句話倒令我心服口服。”
斷眉石的結論是:“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顏夕知道她自己所面臨的局面恐怕要比洪三熱所面對的還要凶險得多了所以她盡管心中驚懼但仍很冷靜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我還在這裡手裡還有劍你未必能勝得了我縱勝得過我我也可以死”顏夕臉若寒霜地道“所以我不是你的人。肯定不是。決不是。絕對不是。”
斷眉石望定了她好一會才小心翼翼地問:“你的意思是說你寧可死也不會讓我得到你?”
顏夕冷然道:“是。”
斷眉石似下了極大的決心道:“好這幾人我就都放了我隻要你你跟不跟我?”
顏夕斷然道:“不跟。”
斷眉石想了想又道:“如果我戰得勝你你立刻自絕決不讓我得手是不是?”
顏夕傲然地道:“你只會遇到一個勝利者或者是死人決不會是個戰敗的女子。”
斷眉石深沉地道:“可是你也別忘了我還是可以得到你的屍體為所欲為。”
斷眉石的說法令人指這句話的卑鄙和恐嚇意味之濃恐怕是顏夕一生人所聽到的最無禮的話。
顏夕冷笑道:“反正人已死了人在黃土下一樣會受蟲齧蟻噬、狼吻鼠咬死人一無所覺神魂都已灰飛煙滅甚麽東西來折辱我的屍體隻是折辱了他自己的人格與我無關。”
斷眉石長歎三聲:“好好好!”
他眼裡已流露出惋惜之色“既然如此我決不忍傷你一一毫為了讓你不死我就不跟你動手只希望你跟我交個朋友我就心滿意足了。”
顏夕沒料斷眉石竟會情癡若此不動手相強心中知道有必要暫時敷衍此人便道:“蘭亭池家一向有意結納武林豪傑你若有誠意化敵為友不妨把他們的穴道一一解去那就萬事好商量。”
斷眉石無奈地道:“好你說的我都依你。”
遂走去花沾唇那兒要解她身上的穴道。花沾唇眼裡露出又喜又懼的神色。
顏夕忽道:“慢。”
斷眉石回道:“怎麽?”
顏夕瞥見花沾唇的眼色頓想起這斷眉石是有名辣手摧花的淫徒花沾唇可能很不願意再給他沾上而花沾唇也不是自己這邊的人萬一在得脫後與斷眉石合力對付自己豈不更為凶險?這點倒不可不慮。
於是便道:“你先去解洪三哥的穴道。”
斷眉石聳聳肩道:“也無不可。”遂指指地上的洪三熱笑道“這賴在地上的就是大名鼎鼎的‘鐵甲開山’洪三熱麽?”
洪三熱當然沒有應他。
斷眉石緩緩的俯下身去要為他解穴。
這時天上月色一黯。
一團烏雲又把月裡罩其中只露出銀亮的鑲邊。
隻聽斷眉石詫道:“怎麽?!”
顏夕也是一驚:“怎麽了?!”
斷眉石驚道:“死了!”
顏夕訝道:“甚麽?死了?!”
斷眉石怖然回兩道淡淡的暗影又隱現在眼瞼上方:“他死了!是誰殺了他?!”
顏夕飛掠上前俯身叫道:“三哥……”
卻見洪三熱一雙大目充滿情急張皇正不住地向她眨動顏夕心中一動但還沒來不及反應斷眉石已一叉扳飛了她手中的劍在顏夕還沒來得及作出任何行動之前已伸手連封她三處穴道。
顏夕的身子軟倒了下來。
斷眉石居然還以教訓的口吻道:“這個故事教訓你永遠不要以為自己是個出色的女人便可以把男人控制住。告訴你沒有這樣子的事。”他歎了一口氣又道“不過我實在喜歡你你是個最讓我心動的女子。”
顏夕把頭一歪撞向石階。
但斷眉石更快。
斷眉石一伸手就封了她的廉泉穴和天窗穴。
顏夕登時連頸部都無法轉動。
斷眉石一笑問她:“你還想乾甚麽?”
顏夕知道這是寧死不辱、自絕保節的時分再不猶豫咬舌自盡。
可是斷眉石似乎洞透了顏夕的意圖。
他比她更快一彈指就封了她的天容、顴骨、承漿三穴。
顏夕的上下顎立即像脫了臼似的半點力氣也使不得。
斷眉石似在仔細端詳小動物垂死掙扎地問道:“你還有甚麽法寶?”
顏夕連語音也說不清楚:“你卑鄙!”
“啊才我隻是加點了那隻鐵甲烏龜的啞穴。”斷眉石淫笑道:“你可知道我為甚麽不封住你的啞穴?”
月亮又踱出雲層像一個悠閑的白衣文士但月光照在斷眉石的臉上他的笑容令人不寒而粟。
他雖沒把意思說出來不過隻要一見他的笑容場裡每一個不能動彈的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他們現在才知道斷眉石的可怕。
別人的可怕可能是因為心狠手辣可能是因為武功高強可能是因為口蜜腹劍可能是因為翻臉無情可是斷眉石的可怕卻不是這些。
斷眉石簡直不能算是人。
他隻能算是一隻有原則的禽獸。
他的原則當然是:他不殺在正常情況下的人不殺折磨得還未令他滿意的人不殺被他強*奸過的女人。
現在斷眉石已全面勝利。
他已一口氣殺了蘭亭池家四人、小碧湖遊家八人連眼也不多眨一下並順便把另外蘭亭池家的四個穴道受製的人一並封住了啞穴。
而今蘭亭池家舉足輕重的人物顏夕和洪三熱都落在他手上小碧湖遊家的花沾唇和簡迅也一樣在他掌握之中。
他大可為所欲為。
這時候受製的簡迅、花沾唇和洪三熱、顏夕多想在一起合作禦敵解決掉眼前這個可怕的魔頭可是他們現在都自顧不暇、動彈不得。
――人為甚麽要在面臨危艱的時候才想到合作團結的好處?而在平時為甚麽互相殘殺、相互傾軋?
――顏夕有沒有後悔?
――洪三熱有沒有後悔?
――簡迅有沒有後悔?
――花沾唇有沒有後悔?如果他們能活得下來把“後悔”的訊息帶到蘭亭、帶到小碧湖“洛陽四公子之爭”是不是就可以平息?江湖是不是就可以不掀千丈浪萬丈濤?
人突然遇上了絕境就會開始後悔他們平時絕不會感到後悔的事情至少也會思省平日他們決不會去思省的問題。
可是他們也沒有時間思索下去。
因為他們聽到了歌。
一淒落、憂傷而甜美的歌。
遠遠的傳來。
――他們等的豈非就是這個人?
――他們期盼的豈不就是這歌?
歌聲近了人還會遠嗎?
斷眉石笑了。
他詭異的眉毛又在額上映現。
“這就是你們所等待的人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