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幾人明顯能感覺得出那個聲音是吼出來的,但因為聽起來很低沉悠遠,感覺就象是從老遠的地方傳來似的。
“咦!什麽人的耳朵這麽靈敏?這麽遠也能聽到!不過這麽遠聽到了,竟然還要回罵過來,看來也是高人!”安祿山讚歎道。
腦中已經開始想象,是不是那個高人用天視地聽之術看到了這裡發生的情形,才不高興的罵過來!不過他怎麽會這麽罵?我又沒說他!
“這,這,這個聲音,好像是從門板後面傳來的!”
還是老板娘比較心細,察覺到這個聲音雖然聽起來挺輕的,但分明是在這間房子中環繞,而剛才那句話響起的時候,門板好像還動了一下。
“砰”
老板娘的話音剛落,門板就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把安祿山他們都嚇得往後跳了一步。
其中一個軍士甚至還大叫了一句“炸屍呀!”
“呸呸!喏們才作系恁!光才系雪作偶?”(你們才炸屍呢!剛才是誰砸我?)
門板倒下後,一個半邊臉紅腫得像個饅頭的光頭和尚,雙腿顫顫悠悠的站在後面大聲叫嚷著,兩支手臂雖然已經放了下來,但還是松軟的像沒骨頭似的在哪兒晃動。
從他那黑色的夜行衣上灰白的一大片,外加饅頭似的半邊臉,大家都猜到他就是那個被砸在門板後面的小蟊賊了。
不過看到他四肢抽搐,可憐惜惜的樣子,就算是明知道他是個蟊賊,眾人也狠不下心來罵他。
“啊呀!大師好筋骨呀!被這麽厚的門砸到,竟然還沒受傷,真是好本事呀!”安祿山剛剛還有點發愣,但隨即眼珠一轉,覺得這是個拉攏高手的好機會,臉上立刻露出了奉承的笑容。
雙手合十上前去行了一禮,恭聲問道:
“大師應該是少林寺的高僧吧?剛才施展的是少林絕學金剛不壞體神功?還是鐵布衫?”
“哦米頭否(阿彌陀佛)!嘶……不敢!小僧半行,是長安華嚴寺的和尚,不是少林的高僧!”看到安祿山這麽恭敬的對自己行禮,本來還嘶牙咧嘴的光頭和尚直覺反應雙手合十回了一禮。
甚至還強忍著痛,口齒稍微清楚一點的說完了後面半句話。
回完禮後臉色莊重,眼神寧靜,似乎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隻是配上他方頭方腦的外形,加上現在的打扮和大約十歲的年齡,實在不像是什麽高僧。
憑安祿山的閱歷,很容易就看出這是一個頭腦簡單,想裝大師的家夥。估計剛才就是因為自己的一句大師,讓他得意的忘了問是誰傷害他了。
“想不到竟然就是華嚴寺的大名鼎鼎的半行大師!安祿山久仰大名!對了,大師剛才用的是什麽功夫呀?”安祿山最關心的自然還是功夫,為此就算降低姿態也願意。
“呃!”聽到安祿山前面的讚揚,那個半行也不禁半邊臉微微紅了一下。
看來他到還有一點羞恥心,聽到安祿山這樣的吹捧,也知道害羞。隻紅半邊臉是因為還有半邊一直是紅腫的。
“這個……,那是童子功!”和尚還是比較老實的,微微臉紅後,?*雋稅猜簧狡詿丫玫拇鳶浮?
不過這個答案,卻讓安祿山大感無趣。
童子功?暈!好幾年前自己就不是童子了,這還有什麽指望。本來看到這麽好騙的一個和尚,隻要抓住機會,不難從他嘴裡套出一點武功秘籍,最感興趣的就是剛才被那麽重砸還沒事的硬功了,想不到竟然是童子功。
不過看小和尚既然沒否認會功夫,那麽應該不會隻有這麽一種,自己隻要想個方法把他留下來,就不難從他的嘴裡騙到一兩種武學。
“大師!你為何會出現在這個房中呀?”語氣在不覺中已經從剛才的恭敬,變成了正常的問話。
“這個!今年是家師四十華誕,小僧在半年前出來尋找禮物,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禮品(旁邊安祿山在嘀咕“看來還真是個呆和尚!”),聽聞幽州有種印刷機十分神奇,剛好家師最愛研究天文地理和機關器械,就準備取了這個印刷機送給恩師!想不到剛剛在屋頂行走的時候,突然被半塊肥肉襲擊……阿彌陀佛!罪過!罪過!不知道是那個施主做的……對了!還有,剛才是誰用門板砸我,要不是和尚我練過,還差點真著了他的道了!肯定是剛才扔肥肉的家夥乾的,是誰!站出來!別躲了!我好像看到是一個披散著頭髮的人……”剛剛還低眉順眼的小和尚說到這兒立刻變成了怒目金剛。
場中披散著頭髮的也就隻有@幹了,目標自然很明顯。
“哼!小和尚!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能和我過招嗎?”@乾毫不猶豫的彎了彎手臂,顯示了一下自己的力量。
剛才就是他,在後院遠遠的看到房頂上有一個人影,才把吃了一半的一大塊牛肉砸了過去,而小和尚雖然輕松躲開了,卻因為力道沒把握好,不小心踩穿屋簷跌了下來。他本來就還在為自己好不容易搶到的最後半塊肉而心痛,此時見半行和尚還想逞強,自然不會客氣。安祿山可是一直教導他們要痛打落水狗的。
“你……”半行和尚雖然很想出手教訓一下@乾,但手剛舉了一半,就又顫顫巍巍的放下了。
雖然因為童子功保住了小命,卻也受損不淺。
安祿山自然不會讓小和尚就這麽算了,剛才還在笑著看他表演,此時立刻稍稍往前一步,輕聲對小和尚說道:
“唉!大師呀!你可闖禍了!那印刷機是獻給當今大唐天子的貢品,你前來偷取,那可是劫掠貢品,要誅三族的呀!恐怕你的師傅不但不能收到你的禮物,還會因為你的行動而送命呢!”
聽到小和尚為了給自己的師傅送一份好的壽禮,而在外面跑了半年, 他很清楚的把握住,這是一個孝順的和尚。把事情往他師傅身上一繞,肯定能讓他上套。
果然,小和尚本來對安祿山的話還不在意,甚至對他上前的一步充滿了戒備。待聽到最後一句,卻是立刻神色一變,驚呼道:
“呀!這可如何是好?”
腦袋一低,低聲自語道:
“本來以為隻是那個暴發戶的東西,就算搶了,等他知道這件東西有可能會得到一行聖僧的賞識,高興還來不及呢!現在怎麽變成貢品了?要真是貢品,就算師傅被當今陛下稱為聖僧,恐怕也不一定能沒事!啊呀!這可如何是好?”
都快急得團團轉了。
安祿山就在他旁邊,剛剛還是面帶戲虐的笑容,等聽一行聖僧四字,頓時神色一變。一行聖僧,那不就是僧一行嗎?這個大唐最厲害的天文學家僧一行,第一次測子午線,編制《大衍歷》,製作大量天文工具,這可是在全世界天文學界都赫赫有名的人物呀。
嘿嘿!看來,這次自己真是撿到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