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撲撲的鬼面突兀撲至,張蕭條件反射就想偏頭躲避,然而,剛才微微有所動作,鑽心的疼痛瞬間席卷他的神經,讓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一雙帶著血絲的雙眼在這陰暗中死死的盯著眼前的鬼面,他喘著冷氣,面上一陣自嘲:“看來,我還真是自作多情了。”
“什麽意思?”鬼面發出狠辣的機械聲。
聞著鑽入鼻尖的香塵,耳中聽著屋外震耳欲聾的雷聲,他慘笑道:“什麽意思?”
“我,愛你啊!”張蕭像是瘋了一般,笑著、哭著、懇求道,“對不起,對不起,來吧,殺了我。”
“......”鬼面動作一頓。
“我們都像傻瓜一樣,相信著愛會純潔、永恆,可是,又怎麽知道,這世間最容易變得就是人心。
“我愛你,只因你與我是那麽的相像,所以,在我得知一切後才不想讓你死後依舊被人蒙騙,沒想到,這只是我自作多情罷了,其實,你一直都很清楚,只是不願意面對現實而已。
“想想,可悲的不是你,而是我,本以為我是在拯救無知愚愛的你,卻沒想到,我的所為反而打破了你自我的圍城,讓你體會愛人背叛後的錐心之痛。
“對不起,這不是我所想要的,你要真有怨氣,就向著我來吧......最後,謝謝你,給了我臨終之言。”
真誠、深情的吐露完心跡,張蕭淒涼的閉上了自己的雙目。
如同一個賭徒般,他已經往桌上下了身上所有的注碼。
從劇情與“李強對卜萬田的態度”,楚人美與田七的事情很有可能就如自己所推測一樣,再加上,如果自己所說有誤,那麽又怎麽能喚起早已入土的楚人美。
只能說明,楚人美本就是對此有所懷疑,只是不肯相信,自我欺騙罷了。
而作為捅破這層紗的自己......
此刻,張蕭就真像是看開了生死一般,充滿血腥的面上露出淡然的笑意,雙目緊閉,就那樣靜靜地等待著死神的宣判。
直到,耳中傳來淒厲嘶吼,他暗中緊繃的神經這才頓時一松,偷偷抹去面頰上的冷汗,看著四處亂竄的鬼面,耳中還依稀有著楚人美質疑聲:“不可能,不可能,萬田,萬田他愛我,他為了我才自殺,為了我的安全,才讓我去劇社,都是我,都是我的錯......”
“不,你別怪自己,這不是你的錯。”張蕭哭喊著、勸著、失心瘋般的叫做,“是我,我不該把這一切告訴你,也許這樣,你就能安生。”
“你,你說萬田,萬田他假死去了廣州。”飄忽的鬼面突然又湊到了張蕭面前,“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不,那是我騙你的。”張蕭矢口否認,“我騙你的,卜萬田愛你,他愛你。”
“不,你騙人。”鬼面發瘋般的炸開,四處飄散的香塵在空中發出“唧唧”的鬼叫聲。
“你,你真想知道?”張蕭像是撕心裂肺般的難受,面上的淚花模糊了雙眼,聲音沙啞,“好,我告訴你,不過你得答應我,你聽完後,要放過自己,放過自己的心。”
看著空中香塵所化的字跡,他這才繼續講述道:“或許,你不知道,在你死後,卜萬田的屍體神秘失蹤了,而與他私交甚好的張小三被人在廣州發現,所以我推測。”
鬼面再次出現,飄忽到張蕭面前,道:“這只是你的猜測,我就知道,萬田他愛我,他不會如此做。”
“如果,
只是這些那就好了。”張蕭淒然搖頭,“可是,我卻從李強口中得知了卜萬田之前所做的一切,你覺得能做出這樣的事,他會為了你自殺嗎? “他為何會這個時候送你去劇社,恰好就在你離開後自殺。而且,他怎麽知道你參加劇社的?別忘了,這之前為了隱瞞劇社的事情還送給李強一個手鐲,讓他為你保守秘密。”
“不。”鬼面一聲機械的時候慘叫,“他們,騙我,騙我,都騙我......啊!”
“不,我永遠不會騙你。”張蕭承諾道。
“我要回黃山村,我要殺了他們......”
“這?”張蕭遲疑道,“你答應過我,會放過自己。”
“你會幫我對不對。”鬼面激動不已,“對不對。”
“......”張蕭想要奮起承諾,似乎忘記了自己此刻的狀態,一聲淒厲的慘叫後,深情輕喚道,“好。”
“我需要媒介,需要媒介,我的身體。”機械的聲音說著說著,變得淡了下去,“你為何,會這麽好。”
“我,張蕭平生最恨負心人。”張蕭顫顫巍巍地扶著身旁的香爐,站直了身子。
飄在空中的鬼面用空洞的雙眼看了身下的男子, 虛無的嘴巴露出一個瘮人的淺笑,道:“謝謝。”
隨後,像是用盡了全身能量,鬼面拖著長長的身子落會到了香爐中,似乎之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一般。
感受著周圍壓抑的怨氣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張蕭腳下一軟,癱坐在香爐旁。
屋外的雷聲此刻也漸漸小了許多,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再次打進龕房。
借著光亮,他看清自己身上絢爛的色彩,血液夾雜著香灰調和的染料,顯得狼狽不堪。
呆坐了半響,這才艱難的起身,脫掉身上的外套在身上來回擦拭著。
隨後,他向著已經自己打開的龕位走了過去。
捧著這瓷製的骨灰壇子,張蕭感覺自己就像是捧著個定時炸彈一般,唯一能讓他感覺安心的就是自己知道這炸彈的啟用方法。
用上衣包裹嚴實,如同輕撫愛人一般,他小心翼翼的把壇子放入自己的背包中,拉上了拉鏈。
走出壓抑的龕房,陽光打在身上,讓他感覺一陣暖意。
總算,完成了......張蕭輕歎一聲,看了看時間,雖然腦中的系統沒能恢復,不過他卻清楚的知道,此刻的時間早已經過了世界崩壞毀滅的時間點。
穿越至今,到了此時,他的靈魂才真正意義上的得以喘息。
回望一眼身後陰暗、昏沉的龕房,張蕭在背帶上拉了拉,一刻不停,拖著疲憊的身子走下了大理石堆砌的過道。
接下來,他就得開始拯救世界的第二步,讓一切回歸到正常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