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這,張蕭退了兩步,等了片刻,並沒感覺到有任何不適的地方,面上往常的溫和不在,在四周龕位的注視下,變得猙獰起來。
坦然赴死?
張蕭相信有人可以,但絕對不是自己,於是他就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笑著、哭著:“好一個癡情的女子,可惜癡情讓你蒙蔽了雙眼,看不清卜萬田是那樣人面獸心的衣冠禽獸,難到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嗎?我不信,我不信。”
看著周圍注視著自己的人影,嘲笑聲到最後變作了咆哮,在這壓抑、陰暗的龕房內來回飄蕩。
不知何時,屋外滲透的陽光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轟、哢嚓!
閃電劃破長空,悶雷聲隨後而至。
正繼續做著最後掙扎的張蕭被這突來的變化,嚇了一跳,緩了緩緊張的情緒,正要開口。
突然,龕位房中霎時響起“嗚嗚”的怨哭聲,在屋外“轟隆隆”的雷聲夾雜中,如同鋼針一般不斷挑著他的神經。
終於,成了!
但,張蕭面上卻是不見絲毫輕松。
警惕環視周圍,感受著這要讓自己窒息過去、衝天而起的濃烈怨氣,他故作鎮靜地等待著。
與那些孤魂野鬼或是新生的鬼魂不同,他能肯定,以現在的自己想要吞掉楚人美的怨魂,簡直是在癡人說夢。
對自身靈魂的變異,他在藍星時就有了一定判斷。
這特殊的靈魂不僅沒能給他帶來絲毫便利,還得讓他時刻忍受這靈魂變異帶來的饑餓折磨。
這種饑餓折磨就像是有萬千螞蟻在他腦袋深處不斷地爬著、鑽著,唯一能夠緩解的方法,就是吞噬死人的魂魄。
這也是他為何換了多份工作,依舊不改初心的原因。
除開這種饑餓折磨,靈魂的變異還讓他對大多數食物失去了味覺,好在,只要滿足了靈魂的饑餓,身體也不需要攝入其它營養。
與之前完全無法控制、隱藏自身的周明銳相比,如果說楚人美是一條溪流,那麽周明銳就是溪流中的一滴水。
可哪怕是一滴水,若不是周明銳主動侵入他的靈魂,他想要吞掉對方,也並非那麽容易。
憑自己多年品鬼的經驗,張蕭得出了這讓自己絕望的答案,因此他能做的也只是故作鎮靜罷了!
很快,輕微的嘎吱聲在一旁突兀響起。
當張蕭條件反射向一旁挪動身子時,香爐的抖動也開始劇烈起來。
砰,一聲落地悶響與屋外的轟鳴交相呼應,香爐中的香灰像是受到某種牽引一般,向著屋頂衝擊而起,灰撲撲的身子死死地打在屋子頂端,而後向著四方如天女散花般盤旋落下。
感受著不斷往自己鼻尖鑽去的香灰,還不等他掩鼻躬身暫避鋒芒,盤旋飛舞的香灰猛然間聚攏在一起,化著一隻灰撲撲的大手,如同猙獰的怨龍向著張蕭頸部就絞殺而來。
這變化使得張蕭心中一驚,下意識就要翻身滾躲,哪料,怨龍來勢迅猛,一把就纏在了他的喉部,拉扯著他整個身子撞向了中央的香爐上。
砰!
慘烈碰撞聲中,張蕭頓覺胸口一悶,還沒等他壓下胸中的翻騰,整個身子又被拉扯著向著某個龕位飛撞過去。
噗,背後的劇烈疼痛感瞬間擴散到每個細胞,一口鮮血順著喉嚨向著昏暗、飄滿香塵的空中噴湧而去。
雙眼模糊間,他看見空中那由自己鮮血夾雜著香灰化著的斑駁字跡:死!
簡單,
粗暴。 張蕭面容慘淡,口鼻之間不時地向外滲著刺眼的鮮紅。
按他的想法,不管是找到楚人美,還是緩解這崩壞的劇情,第一步肯定得先要讓入土為安、化著骨灰的楚人美再度回魂歸來。
只是,他沒想到楚人美會如此凶狠,現身後沒有絲毫廢話,就先給自己就來個半死。
若是現在暈厥過去,恐怕就真完了,念及此處,張蕭艱難地壓下那向自己不斷席卷而來的疼痛、暈厥感,深情低喚道:“楚。”
“人美”二字還沒能出口,喉嚨處又是一緊,窒息感瞬間如同海浪般拍打而來。
艸,這是鈍刀宰肉,慢慢來啊!
在即將窒息暈厥的一瞬間,他如同嬰兒的咿語聲總算傳了出去:“你真是可憐得緊。”
砰,如願以償,張蕭的身子再次騰飛而起,隨後狠狠地向著地上摔落下去。
哈,噗!看著在空中盤旋不止的香灰,張蕭咬著牙關,艱難地向著一旁的香爐靠了過去,一口帶血的唾沫宣泄般打向一旁,口中艱難地喘著粗氣。
漂浮的香塵帶起嗚嗚的聲響,在空中畫出道道字跡:胡說八道,死。
“呵。”張蕭慘然一笑,自信的反問道,“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面上自信,可這心裡卻是慌得一批,崩壞後的劇情,他根本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
現在,他感覺自己就是在走鋼絲,眼看香灰又有向自己撲來的趨勢,面色一白,淒然道:“我是名記者,對一些詭異的事情比較感興趣,在得知黃山村幾十年前發生過一起詭異事件,屍體在眾目睽睽下消失不見,於是前往調查。
“隨後,從一名老伯口中得知了當年村中老師卜萬田自殺身亡,其妻隨後自縊而去的悲情故事。
“就和我之前所講的一樣,在一名叫做李強的老伯口中,我得知了背後的隱情,原來這一切都是卜萬田的陰謀,目的就是為了迎娶廣州第一錢莊的女兒,自導了一出通間戲碼,隨後假死脫身。”
話講到這,張蕭不在言語,坦然地望向遠處的龕位。
空中漂浮的香塵突兀的化著一張灰撲撲的鬼臉,空洞的眼中透出絲絲恨意,虛無的嘴裡發出野獸的吼叫:“你,撒謊!”
隨後,空中的鬼臉猛地衝將下來,張蕭頓時心裡一顫:自己猜錯了!
第一段話,是從黃山村村民口中得知的信息,應該沒問題,後面的話是根據原劇情以及李強談到“卜萬田”時的態度所猜測,至於假死脫身,那時她都死了,哪裡知道真假。
難道,她沒有與田七通。
腦中思緒如閃電般劃過,看著面前呲牙咧嘴的恐怖鬼臉,張蕭坦然道:“我,張蕭在此敢以人格擔保,若你覺得我說謊,那就殺了我吧!”
“好,那你去死吧!”
“......”張蕭,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