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澤嘴裡的謝總,其實不過36歲,是位於嘉航區伊寧路派出所裡的一名普通民警,而且還是後勤民警,在警務保障室擦了近十年的槍油子。
趙梓琛的同事張偉,跟這位謝總年齡相仿,這正是一線乾警的黃金年齡,按道理不可能給他安排這麽個養老的閑職,除非家裡有關系。
可話又說回來,如果真有關系,誰願意把大好青春浪費在保障室裡,天天跟一堆被淘汰的槍支打交道?
徐浪滿腹狐疑,覺得艾澤的這位“線人”一點兒也不靠譜,等真見到本人,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看法:
這根本不是個警察——這就是徐浪對謝總的第一印象,謝總名叫謝曉飛,黑瘦黑瘦的,穿一身休閑裝,手上拿著個錢夾子,印著lv的logo,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這位謝警官有種生意人的江湖氣,一看就是警局裡的老油條,說句不好聽的,“鹿角殺手”王鑫當警察都比他當的像模像樣,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謝警官入座,艾澤立刻遞煙倒茶,像孝敬大佬一樣,一旁的徐浪沉默不語,靜靜地看著這個人裝-逼。
艾澤明顯和這位謝警官很熟,而且關系不錯,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謝警官講起話來老氣橫秋,對現在的年輕乾警冷嘲熱諷,字裡行間都透露著一種不屑。
徐浪實在想不明白,這樣的人是怎麽當上警察的?但艾澤卻告訴他,謝曉飛在嘉航區當警察已經有十余年了,早在嘉航新城還沒有開始規劃,周圍全是弄堂和棚戶區的時候,他就已經扎根在這裡了。
很快飯菜上來了,這位謝警官沒急著動筷子,反而讓艾澤再等等。
“你們是從山東過來的吧?正巧,這兩天我們所裡也來了兩個山東的偵查員,我就把他倆也一起叫上了,他們一會兒就到,別急…”
可是謝警官話剛一說完,徐浪和艾澤就蒙了,面面相覷,兩個從山東來的偵查員,徐浪立馬就想到了趙梓琛和那個痕跡專家。
果不其然,謝警官的電話忽然響了,他拿起來,說了沒兩句,飯店的櫥窗外就出現了趙梓琛的身影,還有跟在他後面的王聰聰,正扭頭朝飯店裡看,剛巧與徐浪目光相遇。
徐浪心裡咯噔一聲,白局長提到過的那個采集到自己血液樣本的人,該不會就是他吧?
趙梓琛推門進來,謝警官立刻朝他笑著招了招手,可是當他看到坐在對面的徐浪時,不禁愣了一下,臉色刷的一下子就變了,走過來,說道:“你怎麽在這兒?”
謝警官微微一怔:“怎麽?你們認識?那就更好了!來來來…”
他招呼趙梓琛和王聰聰入座,五個人圍在桌前,徐浪和艾澤在一邊,趙梓琛和王聰聰在另一邊,謝警官像個大家長一樣坐在中間,氣氛一時之間顯得特別尷尬。
“來來來…吃菜吃菜…”謝警官忙著打圓場,他雖然看起來不像警察,但不代表沒有眼力見,一看就知道那個趙梓琛和徐浪有事。
“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麽?”趙梓琛問道,眼睛直勾勾盯著徐浪,打進門起就是這樣。
徐浪搖了搖頭,說實話他還真不知道。
“林飛和鮑昌運出事的那天晚上,就是在這家飯館裡吃的飯。”趙梓琛一字一頓的說道。
徐浪一聽就蒙了,趕緊扭頭朝艾澤看了一眼,
這事兒他可沒告訴自己。 只聽趙梓琛不禁歎了口氣,接著轉頭看了一眼謝曉飛,說道:“謝警官,你知道他們兩個是幹嘛的嗎?我不管你們私下裡交情有多深,但是這個人,他在查‘11-5天橋傷人案’,可他不是警察,只是我們的一個線人,你可不能做出違反規章制度的事情,我這也是好心提醒,告辭了。”
說罷,趙梓琛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轉身便走,連看都沒有看一眼,留下坐在那裡的四個人,全都一臉懵逼,搞不清楚狀況。
“我去…這人是怎麽了?跟吃了槍藥似的…徐浪,你是不是跟他有仇啊?”艾澤問道。
徐浪朝他瞪了一眼,媽的,還不是因為他找來這個什麽謝總,否則的話能跟趙梓琛遇上嗎?中午才被對方在電話裡教訓了一頓,結果晚上又撞見了,而且還被對方發現自己又在想方設法追這個案子,他趙梓琛能不生氣麽?
徐浪甚至懷疑自己拿錯劇本了,這簡直比電視劇還狗血…
更可笑的是艾澤隨後又補了一刀:“喂喂,要不要出去追一下,勸勸他回來得了。”
“我尼瑪…”徐浪差點要拍桌子開噴了,這趙梓琛是他什麽人?這特麽的又不是狗血言情劇,他跑出去追人幹嘛?
“我去吧。”誰知就在這時,王聰聰站了起來,扶了扶眼鏡,朝謝曉飛說道:“抱歉,謝警官,你們吃吧,我去看一下趙警官。”
說著,只見王聰聰朝謝警官欠了欠身子,便轉身走了。
“完了完了,你這正宮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艾澤小聲嘟囔了一句,徐浪聽了殺他的心都有了,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就在這時,只聽謝警官笑了笑,說道:“沒事沒事,都是這麽過來的,我很理解現在這些年輕警員的心態…來,吃菜吃菜…”
徐浪頓時無語了,這姓謝的心也太大了,居然還吃得下去,剛才趙梓琛的那番話難道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嗎?瞧趙梓琛那副態度,好像連謝警官也不放在眼裡似的,不過仔細想想也很正常,這謝曉飛屬於後勤民警,跟趙梓琛這樣的一線乾警比,在職位上就有差距,而在公安系統中的身份地位就更不一樣了,待遇也不一樣,所以說,趙梓琛雖然年輕,又是外地來的,但人家畢竟是刑警,一個保障室裡負責槍支保養的管理員,確實沒必要放在眼裡。
可明知道自己和艾澤是為了案子來的,這謝警官也不避諱,還跟他們打成一片,吃吃喝喝,這就讓徐浪有點不太理解了,要麽就是他根本不在乎別人說什麽,要麽就是他壓根兒對案子毫不知情,畢竟只是一個負責擦槍的後勤民警。
然而喝了幾杯酒之後,徐浪發現事情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
原本謝警官是開車來的,嘉航不是上滬市中心,沒那麽擁堵,可是他貪杯,經不住艾澤念叨,於是就喝了幾杯,結果越喝越來勁兒,話也多了,便聊起了警局裡的那些事兒,這些話他也只能對外人說,因為現在的年輕警員,已經沒有人願意聽他一個管理員嘮叨了。
“你們別一口一個謝總,叫我老謝就行。”謝警官說道。
老謝也有年輕的時候,曾幾何時,他也像趙梓琛一樣,是個講原則,但不拘泥於規章制度,對刑偵辦案充滿熱情,甚至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有案必追的一線乾警。
眼前的老謝,曾經的小謝,最開始是在重案隊工作,擔任偵查員。
老謝說,每一個警察都有屬於自己的“謎案”,那是一種警察的宿命,調查過程中時時刻刻的無望感,會在他的腦子裡揮之不去,以至於許多年後再回想起,依舊感到焦躁不安。
“那你的謎案是什麽?”徐浪問道,這是他除了見面打招呼之外,第一次開口。
但是這一次,老謝沉默了,而且笑而不語,正好飯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他便提出要走。
艾澤迅速結了帳,出門準備為老謝叫代駕,但老謝卻說吃得太飽,想散散步。
於是艾澤和徐浪陪著這位老警員,一起在空蕩蕩的大街上散起了步,此時已經臨近十一點了,除了偶爾穿梭在馬路上的車輛之外,一個行人都看不到。
“走,咱們去天橋上看看。”老謝突然說道,也不知他哪來的興致。
艾澤愣住了,徐浪還不明白是怎麽回事,艾澤悄悄跟他說,老謝要去的那座天橋,就是林飛和鮑昌運出事的那座天橋。
徐浪一聽,也愣住了。
幾分鍾後,他們登上了那座出事的天橋,這天橋比徐浪想象中要長很多,因為濱海市沒有那麽寬的馬路,而這座天橋下面,是一條六車道寬的馬路,這還不算兩側的非機動車專用道。
只見老謝就像受害人當時一樣,站在天橋上,靠著護欄,望著下方車來車往,邊吹風邊醒酒。
徐浪和艾澤站在兩旁,但他們的注意力都不在正前方,而是時不時朝左右兩邊瞄一眼,生怕會突然出現某個詭異的黑影。
畢竟還是冬天,風吹得特別冷,站在天橋上,徐浪忍不住打哆嗦,整個天橋上就只有他們三個人,就算旁邊是購物廣場,但是也早已關門打烊,除了廣告牌和路燈還亮著之外,街上全是黑的。
“媽的,大半夜跑這種地方來,不出事才怪。”徐浪心裡嘟囔了一句。
“知道麽,這裡以前都是弄堂,一條條錯綜複雜的裡弄,就像人手上的掌紋一樣…”老謝兀自感慨道。
“第一批來這裡定居的,都是來上滬打工的,以前這片兒很難管的,外地人抱團,很快就形成了一個個流氓團夥,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豹哥和小飛…”老謝繼續發表感言,一旁的徐浪和艾澤都有些心不在焉,隻當他是喝醉了,在說胡話。
“靠,曉飛不就是你麽…”徐浪心裡默念道。
然而下一秒鍾,老謝說的話讓徐浪和艾澤都蒙了:
“你們要找的林飛和鮑昌運,就是他們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