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謝訂的餐館離徐浪他們不遠，步行五百米就到，餐館的名字叫虎嘯山莊，是個吃本幫菜的地方，裝修是新中式風格的，看上去古香古色，十分典雅。35xs

　“靠，這公家消費的地方就是不一樣。”徐浪評價道。

　他和艾澤走進了飯店，謝警官訂了個包間，已經提前到了，正坐在包間裡一個人喝茶。

　服務員把艾澤和徐浪領到了二樓的包間裡，一進門，就看見老謝坐在那裡，一邊喝茶，一邊欣賞魚缸裡的遊魚。

　進門後寒暄了幾句，艾澤和徐浪入座，老謝盯著杯子裡的茶，過了片刻，說道:“我問過豹子和小飛了，但是這些年我待在後勤，從不記口供，更不寫卷宗，所以沒準備什麽紙質的口供記錄，只有錄音，你們可以拿回去聽，喏…”

　只見老謝將一支錄音筆拿了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但是艾澤和徐浪並沒有急著去拿那支錄音筆，這個錄音他們可以留著回去慢慢聽，反覆聽，現在最主要的是要先感謝對方，讓對方滿意。

　“謝警官，您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太感謝您了。”徐浪說道。

　老謝笑而不語，招呼服務員拿來菜單，讓徐浪和艾澤看看想吃什麽，隨便點。

　艾澤和徐浪交換了一個眼色，恭敬不如從命，於是二人點了幾個菜。

　只見老謝拿出一包煙，開始抽煙，艾澤和徐浪也接過煙盒，陪老謝一起抽。

　半支煙下去，只見老謝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豹子和小飛的口供是一樣的，都說自己是撞見鬼了。”

　撞見鬼?徐浪心裡咯噔一聲，道:“這麽說他們認識凶手?”

　老謝吸了口煙，說:“認識，但他們認識的凶手不叫高蜜，是另外一個女人的名字。”

　徐浪和艾澤同時一怔，只聽老謝說道:“他們倆都說那晚遇見的女人叫‘麗姐’，但這個麗姐早在一四年就死了，而且是被人殺的，你們猜殺她的人是誰?”

　徐浪搖了搖頭，只見老謝朝他看了一眼，一字字道:“就是你們要找的高蜜。”

　徐浪頓時蒙了，這什麽情況?明明現場提取到了高蜜的指紋，但是受害人卻說凶手是另一個女人，關鍵是這個女人也是高蜜殺的。

　“等等…他們倆也認識高蜜，對嗎?”徐浪忽然問道，因為剛才謝警官提到了一點，說那個叫麗姐的女人已經死了，而且是被高蜜殺死的，他憑什麽這樣說?高蜜失蹤了七年，直到兩個月前指紋才被發現，所以殺麗姐的事不是警察查出來的，而是鮑昌運和林飛告訴謝警官的，他倆認識高蜜，也認識麗姐。

　只見老謝點了點頭，把他了解到的情況告訴了徐浪和艾澤:

　鮑昌運和林飛在離開弄堂之後，北上來到了濱海市，在這裡他們找了一份給ktv看場子的工作，重新開始。

　這家ktv的老板，就是麗姐，當時她三十來歲，總是穿黑色的裙子，抹最豔的口紅，ktv裡沒有哪個男人不喜歡她，當然，客人們也很喜歡她，總要讓她陪著一起喝酒唱歌，麗姐也很能喝，總能把客人們喝的趴在桌子底下叫苦連天，整個ktv裡沒有人不服她。

　麗姐這麽有魅力，自然會有人對她動心思，但也僅限於想一想，沒人真的敢動她，據說都是因為她那個神秘的老公——是的，麗姐結婚了，

她老公幹什麽的，沒人知道，有人說是搞房地產的，有人說是經營酒店的，還有說是政府高官，銀行高管，但只有麗姐本人知道，這些統統都不是真的，她老公，其實是開賭場的。 鮑昌運和林飛第一次見到麗姐的老公，是在2010年的夏天，也是他們二人到濱海市的第三年，那天晚上麗姐把他們倆叫出去，開車來到開發區的一處爛尾樓附近，把車停好，然後帶著他們二人走進了那座爛尾樓。

　在爛尾樓的地下室裡，他們見到了一扇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華麗木門，門上安裝的電子鎖，麗姐按了密碼，打開門，帶著二人走了進去。

　這是另一個輝煌的世界。

　沒想到門的後面別有洞天，竟然出現了一間富麗堂皇的大廳，裝修極盡奢華，天花板上懸掛著一盞盞耀眼的水晶吊燈，地板是黑白相間的大理石，表面光滑鋥亮，能夠反射出頭頂的燈光，猶如滿天星。

　偌大的屋子裡擺有四張桌子，其中有三張用紅布蓋著，唯一一個沒蓋紅布的桌子上，堆滿了麻將牌和籌碼，以及一摞摞半米高的現金——鮑昌運和林飛以為自己來到了神秘的上流社會，窺探到了有錢人世界裡的秘密。

　原來，這就是麗姐老公的生意，一家地下賭場。

　當時麗姐的老公也在，一個叫“二爺”的光頭男，身材高大，手上戴著三枚明晃晃的金戒指，一臉和氣，滴水不漏。

　麗姐帶著兩人和她老公簡單認識了一下，告訴他們以後不用去ktv那邊了，就負責在這裡看場子，說完便走了。

　從此鮑昌運和林飛就成了地下賭場的保安，但他們需要防的不是來砸場子的客人，而是外面的警察。

　地下賭場裡的客人各式各樣，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很有錢。

　這個賭場很有意思，隻接受包場，四張賭桌代表東南西北，有人會根據風水挑桌子，每次隻用一張桌子就夠了，因為包場的客人也不喜歡太嘈雜的環境，來這裡就是圖個清靜——這一點其實很諷刺，因為鮑昌運和林飛在賭場裡待久了，就能看出來，所有客人進來時都是神采奕奕，幾乎沒有邋遢的，但是玩兒到中途，不論是誰都會瘋狂，紅著眼睛，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贏的時候喜歡使勁兒給周圍人撒錢，輸的時候就不停地要抽煙。

　煙是由賭場提供的，在這裡不能抽客人自己的煙，每次煙都是抽出來擺好，放在一個白瓷盤子裡，由服務員呈遞給客人，並親自為客人點煙，而且煙灰不能彈到除煙灰缸以外的任何地方，桌子上不行，地板上就更不行，有時候客人玩兒的太盡興，沒及時彈煙灰，服務員必須馬上用手接住煙灰，並拍入自己的口袋裡，有一次有個服務員不小心將煙灰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結果被罰用嘴接了一晚上的煙灰。

　鮑昌運和林飛以為二爺有潔癖，所以對煙灰才會如此苛刻，但在賭場裡幹了兩年後他們才知道，原來賭場提供的煙裡混了毒品，所以才不敢讓煙灰落在其他地方，一旦被警方抄家，開賭場事小，搞毒品可就事大了。

　所以二爺不僅開賭場，他其實還販毒。

　在濱海市摸爬滾打了五年，鮑昌運和林飛逐漸成為了麗姐和二爺的心腹，也知道了兩人更多的故事，比如，二爺在外面還有一家底子很乾淨的貸款公司，手續齊全，利息比銀行還要低，據說這是他用來聯系客戶的辦事處，所謂的客戶，當然就是來地下賭場的那些賭徒，賭場才是二爺真正賺錢的地方。

　至於麗姐，她和二爺只是表面夫妻，實際上各玩各的，鮑昌運和林飛有一年多沒看見麗姐，再見面時，發現她懷裡多了個小男孩，據說是跟外面人生的，但二爺對此毫不介意，見了鮑昌運和林飛也不尷尬，該什麽樣還是什麽樣。

　又過了一段時間，賭場裡來了一個新的服務員，是個女的，看樣子像高中生，鮑昌運從麗姐那得知，這女孩是林飛的女朋友，他一聽就蒙了，自己和林飛是一個弄堂裡混出來的，又是一起離開上滬，北上謀生路，一路摸爬滾打走來，自己的好兄弟有女朋友這事兒，他居然不是第一個知道的。

　而令鮑昌運更沒想到的是，林飛的這個女朋友，在六年之後會將他們兄弟倆打成重傷，差點丟了性命——這個女孩正是高蜜，彼時她以林飛女朋友的身份進入賭場工作，只有麗姐知道她一個小丫頭不好好上學， 為什麽要跑來地下賭場上班。

　然後麗姐也死了，按照鮑、林二人的共同說法，在高蜜進入賭場工作大約一年多之後，有次麗姐組織大家一起去她的ktv唱歌，二爺，鮑昌運，林飛，還有高蜜，這些人都去了。

　當時大家都玩兒嗨了，喝的酩酊大醉，但是突然之間，包廂被一團火光點亮，不知為什麽，地毯莫名其妙起火了。

　火勢來的很突然，當時大家都嚇壞了，趕緊往外跑，誰也顧不上誰，但等到林飛和鮑昌運跑出包廂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慘叫，回頭一看，只見麗姐倒在地上，正在掙扎著往外爬，她背上插著一把刀，高蜜的手緊緊攥著刀把，猙獰的面孔像鬼一樣——那一刻林飛終於意識到，這一切原來都是高蜜計劃好的，她要殺了麗姐，並且和對方同歸於盡。

　鮑昌運和林飛二人沒有救麗姐，也沒有管高蜜，兩個人逃出了失火的ktv，連夜回家收拾東西，第二天便離開了濱海，麗姐和高蜜是死是活，他們根本不清楚，也不想知道結果。

　於是就這樣，二人回到了嘉航，靠著這些年在濱海攢下的錢，兩個人合夥開了一家裝潢店，正好趕上嘉航到處都在蓋樓改建，生意逐漸做了起來，二人如今都已是小有所成，但誰也沒想到，就在那麽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夜晚，兩個步入中年的老友借著酒勁，登上天橋，望著腳下那片曾經住過的地方，正感慨萬千的時候，那個紅唇黑衣的女人，又出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