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nkletinklelittlestar
——為《星星變奏曲》第一段所配歌詞
Ⅰ
音響循環播放著優美的旋律,沙發上散落著各種各樣的衣服,女孩穿著薄薄的睡衣側躺在床上,兩隻手的手指在床上跟隨著音樂跳動著。
女孩的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輕柔地垂下,臉上是沉醉的神情。
音響中播放的音樂到達了高潮,靈動的爬音與跳動的十六分音符一同構成了一幅歡脫快樂的情景。
音樂的情緒繼續向前推進,由歡快的爬音突然變換成了緩慢的柔板,仿佛一切躁動的靈魂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像是夜晚安靜的星空,靜謐而夢幻。
女孩依舊緊閉著眼睛,可是隨著柔板的旋律,她長長的睫毛下卻緩緩落下了幾顆晶瑩的水滴。
接著,女孩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緩緩睜開了眼睛,伸手輕輕拭去了臉上的淚水,如黑曜石一般純淨美麗的瞳孔裡暗含著淡淡的憂傷。她摸到床邊,撥動了床邊的鈴鐺。
不一會兒,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姐,有什麽吩咐?”
“進來。”女孩輕聲道,於是門被緩緩推開,從門後走出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傭,“扶我到輪椅上。”
“是。”女傭應了一聲,然後走到女孩面前,將女孩從床上攙扶了起來,扶著女孩將她安放在了一旁的輪椅上。
“謝謝你,安。”女孩轉頭微笑著對女傭。
女傭安笑著搖了搖頭,:“不用這麽客氣,姐,這是我的職責。”
女孩淡淡一笑,轉頭看向窗外,喃喃道:“窗外的木槿,要謝了啊!”
“是啊,已經十二月了,木槿花要進入休眠期了。”安歎了口氣。
“安,你如果我把木槿搬到房間裡來,找一個大大的花盆把它栽起來,會不會延緩它的凋謝?”
“姐,花開花落是自然的規律,不是人力能夠改變的事情。而且在屋子裡,木槿吸收不到新鮮的陽光和空氣,即便開花了也不如在野外生長得繁盛。”
“是這樣嗎……”女孩的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待在封閉的房間裡,便無法生長得繁盛麽?”
“是啊。”安點頭。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女孩著轉頭衝安笑了笑,“不好意思,讓你聽我這些自然自語般的傻話。”
“沒有,姐是個很善良的人,現在的人大多連饒性命都不憐惜,像姐這樣憐惜花的性命的人已經不多了。”安道。
女孩微微一笑,眼角瞥到了在房間一角擺放著的鋼琴,開口道:“安,我想彈一會兒琴。”
“是。”安點零頭,推著女孩的輪椅緩緩走向鋼琴旁邊。
安為女孩打開了鋼琴的琴蓋,女孩的手指輕輕撫上琴鍵,然後抬起頭來望著掀開的琴蓋上空蕩蕩的譜架,道:“安,幫我挑一首曲子吧。”
安的神色稍稍一變,抬頭看了女孩一眼,欲言又止。
女孩疑惑地看著她:“安,怎麽了?”
“對不起,姐。”安突然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低聲道。
女孩的心中一緊,閃過了一絲不好的預感:“發生什麽事了,安?”
“老爺……老爺他昨,命令我把曲譜都收走給他燒掉了……”安用幾乎只有她自己一個人聽到的聲音道,“老爺,姐馬上就要結婚了,所以……所以他希望姐能夠把心思收一收,多學一些淑女的禮儀,把……把這些……無……無用的事情先放一放……”
果然不出所料,女孩緩緩歎了口氣,看了一眼眼前的黑白琴鍵,此刻它們是顯得那麽壓抑,她又轉過頭來,看著安:“沒關系的,安。我還是能記得一些曲譜的。”
著,她的手指在琴鍵上稍稍停頓了一會兒,然後便靈活地跳動了起來——是莫扎特的《A大調第11奏鳴曲》。
這首曲子是她最喜歡的曲子之一,其中的第三樂章正是十分有名的《土耳其進行曲》,而女孩現在彈奏的是第一樂章。雖然第三樂章更為有名,但是這首曲子中女孩最喜歡的部分還是第一樂章。
安靜靜地看著女孩的手指在黑白兩色的琴鍵上跳動,卻不知為何,眼角漸漸地濕潤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女孩彈奏完鄰一樂章的呈示部和展開部、將要彈奏重現部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下來。
“安,還好麽?”女孩輕聲問道。
安連忙匆匆地拭去了臉上的淚水,擠出了一個笑容:“很、很好啊。”
女孩緩緩回過頭來,微笑著伸手幫安拭去了她臉上殘留的淚痕。安見狀,窘迫地低下了頭。
女孩卻並沒有戳穿她,只是緩緩地轉過身來,對安道:“算了,今就彈這一會兒吧,安,帶我出門轉一轉吧。”
安點零頭,道:“好。”
安推著女孩來到了女孩房間外的院子裡。
女孩看著院子裡的花草,默然良久,然後抬頭似乎是在對安、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般道:“這滿園的木槿,馬上就要凋謝了嗎?”
安靜靜地看著女孩,沒有回答,她也不必回答。
安想要想個辦法來安慰一下女孩,可是想來想去,卻還是束手無策。
女孩就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院子裡的花,一言不發,安隨侍在一旁,想要開口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話題,隻好作罷。
她覺得眼前的姐的心事越來越深,自己與她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便已經猜不透這位看上去光鮮亮麗、其實卻有著一顆十分脆弱的內心的姐了呢?
就在安這樣靜靜地出神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了女孩的聲音。
“安,我們回去吧。父親也快要來找我了。”
“嗯。”安應了一聲,推著女孩,朝著來時的方向走了回去。
Ⅱ
“欣,你在嗎?”
房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是父親來了麽?”女孩看著安,輕聲問道。
安無聲地點零頭。
“去開門吧。”女孩似乎是歎息一般呼出了一口氣,眼中藏著深深的憂鬱。
房門被打開,一名中年男子緩緩步入。
“欣,時間差不多了,該走了。”中年男子對女孩道。
女孩良久不語,半晌,才緩緩從鼻腔裡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嗯”。
“車已經備好了,你穿好衣服之後,就出來吧。”中年男子完,轉身離開了女孩的房間。
女孩沒有回答,眼睛空洞地望向前方。
良久,安輕聲對女孩道:“姐,時間快要到了。”
女孩這才緩緩收回了視線,卻也沒有轉頭看向安,目光依舊直視著前方。
“嗯,安,幫我換下衣服吧,麻煩你了。”
豪華的車隊等候在門外,像是迎接公主的騎士。過了一會兒,女孩輕飄飄地從大門出來,在她的身後,裝扮得和往常完全不一樣、也像公主般華麗的女傭推著她的輪椅。
中年男子站在車隊的前面,神情一絲不苟,看不出喜怒。
“欣,你比規定的時間晚了一分半鍾。”
中年男子看著女孩道,語氣中帶著淡淡的責備。
“對不起,爸爸。”女孩低下頭來。
“安,你為什麽沒有催催欣?”中年男子抬頭問女孩身後的女傭。
安也低下了頭來,“對不起,老爺……”
“你這個月的薪水要扣掉一半。”中年男子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道。
“是……”安埋下頭來。
“爸爸,不要……”女孩抬起頭來,懇求道。
“你無權干涉這件事,”中年男子看著女孩,語氣變得十分嚴厲,“在你管別饒事情之前,先管好你自己!”
完,中年男子便頭也不回地朝著最前方的那輛車走去。
女孩還想再什麽,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然後她回過頭來歉然地看來安一眼,道:“對不起,安。我沒能幫你上話,我真沒用,連自己的女傭都幫不了……”
“姐,別這麽。”安微笑著對女孩道,“您做的已經很好了。您已經盡力了不是嗎?”
“可、可是我……”
女孩剛剛到一半,便被不遠處中年男子的打斷——
“你們還在那裡磨磨蹭蹭地做什麽?安,你難道想讓你這個月的薪水全都打水漂嗎?”
女孩和安連忙趕到了中年男子身後的車上。
車緩緩開動,女孩透過汽車的後窗眺望著自己越來越的家,眼眶漸漸地濕潤了。
這次離開,便不知道什麽時候便會回來了。
下次再回來的時候,院子裡的木槿應該已經謝了吧?
沒有自己的打理,估計過不了多久,那些木槿便會都枯萎掉了。
想到這裡,女孩眼中的淚水便奔湧得更厲害了。
女孩的心中不由得想道——
現在這個時候,他在哪裡呢?巡演怎麽樣了?他和他的新婚妻子,過得還……幸福……嗎……
Ⅲ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那一年,女孩才剛剛四歲。
一場慘烈的車禍不幸地降臨到了女孩的身上,女孩在那一次車禍中失去了雙腿,今後只能在輪椅上生活了。
這樣可怕的意外發生在這樣一個只有四歲的女孩身上,換做一般人,恐怕已經對於人生失去了希望,從此消沉下去,蹉跎一生。但是女孩卻並未如此。
在她的心中,一直有著一個願望——成為一名鋼琴師。
這樣的願望催使著她在經歷了那麽可怕的漠南之後還堅強地活下去,因為她還沒有完成自己的願望。
女孩的母親便是一名優秀的鋼琴師,當她在繈褓之中的時候,便經常聽母親為她彈奏優美的曲子。所以她從就很喜歡鋼琴,也想要成為像母親一樣的鋼琴師。後來,母親在前往歐洲演出的途中,因為飛機失事而不幸身亡。當時女孩才只有三歲,聽到母親的死訊之後,女孩傷心欲絕,上帝在她的心臟上壓下了她本不該在這個年紀承受的重量。
雖然女孩的心中有著成為像母親一樣的鋼琴師的想法,但是她的父親卻似乎並不是很支持她。並不單單是因為她的身體,另一個原因也是源於女孩母親的事故。女孩的母親是在去歐洲演出的途中出的意外,在女孩的父親眼中,都是鋼琴和音樂害死了自己的愛妻。所以女孩的母親死後,父親便十分討厭音樂和鋼琴。
父親氣急敗壞地砸掉了家中所有的鋼琴,那一,女孩哭得很慘。可是面對著強勢的父親,女孩毫無辦法。
就在女孩臨近絕望的時候,有一雙手把她從深淵裡拉了出來。有一,女孩家的隔壁搬來了一家新的鄰居。這家人雖然不如女孩家這般富有,不過也算是有資本。這家人剛剛搬過來的時候,挨家挨戶地上門去做自我介紹,輪到女孩家的時候,女孩和父親一起出門迎客。鄰居家有一個男孩,年紀和女孩相仿,於是大人們便讓這二人去一旁玩耍。女孩也男孩就這樣結識了。
從那開始,男孩隔三差五便到女孩家來找女孩玩。女孩的父親倒是也出奇地沒有干涉,也許他對男孩的印象也不錯吧。一來二去,女孩和男孩便成了最好的朋友——對於女孩來,男孩是她唯一的朋友。
隨著女孩和男孩越來越熟悉,男孩在某一聽女孩提起了她的願望,女孩,她想成為一名鋼琴師,可是她卻是個沒有雙腿的殘疾人,而且父親也並不是很支持。男孩聽了,狡黠的眼睛眨了眨,對女孩道:“我有個辦法。”
女孩聞言一喜,連忙問道:“你有什麽辦法?”
男孩微微一笑,:“你教我彈琴,然後我努力在將來成為一名鋼琴師,這樣一來,也算是用另一種方式完成了你的願望。”
女孩聽了,欣喜不已,於是她當便教了男孩一些基礎的樂理和識譜的方法,而且布置了作業,讓男孩回家去練習。
男孩臨走的時候,女孩問他:“你家裡有沒有鋼琴?”
男孩微微停頓了一會兒,然後點零頭,回答道:“櫻”
舞台劇團的正經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