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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劇團的正經日常》第674章 離別的莫扎特・高潮
  只希望,能夠再見到他一面,然後演出如果能夠成功,那麽這次遙遠的旅行就圓滿了。
  就讓她在這裡享受完人生中最後的美夢,然後回國和父親、新婚丈夫一起過那索然無味的生活。
  雖然女孩已經22歲了,不過她的心中還殘留著一絲小女孩愛做夢的特質。
  她希望,能夠讓這夢,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這樣,即便是讓她明天便離開這人世,也算是值得了。
  因為到了那時,她已經沒有什麽要掛牽的了。
  可是,工作人員的回答,卻讓女孩的夢破滅了。
  “AmadeusLee先生昨晚剛剛離開維也納,坐上了開往柏林的火車。”
  “柏林?”女孩微微一驚,“他去柏林做什麽?”
  “AmadeusLee先生受德國音樂界的邀請,前往柏林舉辦一次個人音樂會。”
  女孩的表情僵在了當地,良久,她緩緩地歎了一口氣。
  “好,我知道了……”
  女孩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道,然後,她緩緩轉動著輪椅,朝著門外走去。
  “Mrs.Yang,您還沒有……”
  “不必了。”女孩擺了擺手,“這架鋼琴既然是AmadeusLee先生為我訂做的,那便不用試了。”
  距離演出開始,還有十五分鍾。
  女孩在後台不斷地深呼吸著,回想著自己今天要彈奏的每一首曲子的每一個音符、每一個細節。
  雖然自從結婚之後的這幾個月,女孩幾乎沒有碰過鋼琴,但是她每天無時無刻不在腦中想著她所熟悉的每一首曲子,這些曲子的曲譜,她早已倒背如流。
  她可以背下來莫扎特二十一首鋼琴奏鳴曲的全部曲譜,以及二十七首鋼琴協奏曲的鋼琴部分的曲譜。
  這次她要演出的曲目,就是莫扎特的A大調第11鋼琴奏鳴曲、d小調第20鋼琴協奏曲,還有結尾的、她一定要彈的《小星星變奏曲》。
  演奏的順序是d小調第20鋼琴協奏曲、A大調第11鋼琴奏鳴曲,最後是小星星變奏曲。
  樂隊此刻已經準備就緒,還有十分鍾,她就要上場了。
  不要緊張,不要緊張,放輕松,女孩這樣對自己說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女孩的心臟緊張得幾乎要跳出來。
  就在這時,一雙手突然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一個蒼老而有磁性的聲音對她說道:“不要擔心,放輕松。”
  女孩身子一震,慢慢地回過頭去,只見站在自己身後的,是一個面容慈祥和藹的老人。女孩認識他,他叫J.普洛斯特是金色大廳最有威望的指揮家之一,這次音樂會中,鋼琴協奏曲部分的指揮就是他。
  “普洛斯特先生?”
  女孩見到老人還是很吃驚的。她不知道為什麽老人會突然出現在這裡,按理說現在老人應該和樂隊在一起才對。
  老人微笑著對女孩說道:“我信任你的實力,所以,不要緊張。”
  女孩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素不相識的老者,心中的浮躁與不安莫名消退了下去,她看著老人,微笑著說道:“謝謝您,普洛斯特先生。”
  老人微微一笑,推了推女孩,說道:“去吧,維也納在等著你。”
  女孩淡淡一笑,挺起了胸膛,轉動著輪椅緩緩向舞台前進。
  台下的觀眾見女孩出來了,頓時紛紛停止了交談,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女孩一個人的身上。
  雖然之前觀眾們都知道女孩是殘疾人這件事,不過當他們真正看到坐著輪椅的女孩出來時,還是忍不住吃了一驚。這可能是第一個坐著輪椅登上金色大廳舞台的鋼琴師,是要被載入金色大廳的史冊的。
  他們對女孩並沒有任何的歧視,相反,他們對女孩很是敬佩——像女孩這樣坐著輪椅的人尚且能夠成為如此偉大的鋼琴師,可想而知她所經歷的痛苦與磨難,一定是常人所無法想象的。
  女孩的音樂會,就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之中開場了。
  第一首曲子——莫扎特的《d小調第20鋼琴協奏曲》。
  拿到節目單的時候,觀眾都很吃驚,因為這張節目單上的三部作品全部都是莫扎特的作品——他們記得,AmadeusLee最喜歡演奏的曲子也都是莫扎特作曲的,看來這對師徒都有一樣的愛好和偏執啊。
  音樂聲響起,音樂會正式開始。
  強而有力的弦樂響起,女孩坐在鋼琴前,閉著眼睛,面上的表情十分平靜。
  接著,弦樂的合奏結束,進入了鋼琴的第一段獨奏。
  女孩緊張不已,手指緩緩放在了琴鍵上。
  “當”,第一個音響起。
  女孩沒有抬頭去看譜架上的曲譜,所有的曲譜她早已熟記於心。
  她只需要按照自己心中所想來彈奏就可以了。
  可是,女孩卻沒有什麽自信,她不知道自己的水平,是否能入挑剔的維也納觀眾們的耳。
  她緊張無比地彈完了協奏曲的第一樂章,彈到最後的時候,手指已經幾乎僵硬地不能動了。
  自始至終,女孩都是閉著眼睛,用心去與耳畔的弦樂唱和。
  當最後一個音符終結、第一樂章在休止符中結束的時候,女孩的全身上下,已經布滿了汗水。
  她緊張地緊閉著雙眼,大口大口地做著深呼吸,仰起頭來將臉朝向半空。
  場下一片寂靜。
  女孩的心中頓時有些忐忑,為什麽場下這麽安靜?為什麽觀眾們沒有反應,難道是自己彈得不好,他們不喜歡嗎?
  不過,女孩這樣的疑惑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在沉默持續了半分鍾後,場上忽然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女孩驚喜交加,轉過頭去看向台下,只見台下的觀眾們全都一臉驚歎的表情,掌聲比第一樂章最後那幾聲定音鼓還要響亮許多。
  女孩的心中大喜過望。
  從觀眾的反應來看,自己這次的演奏,應該是很成功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慶祝的時候,她要完成她的這次音樂會。
  第二樂章馬上由女孩的一段鋼琴獨奏開始,緊接著是第三樂章,然後協奏曲結束,到了下一首奏鳴曲。
  兩首曲子全部彈完,女孩已經忘記了一切,她的全身心此刻都沉浸在了音樂之中,台下的觀眾、台上的樂隊亦然。
  最後,是本場音樂會的壓軸曲目——《小星星變奏曲》。
  這首變奏曲只有短短的十一分鍾,比起之前足足都半小時之長的兩首曲子來說,這首曲子的時長顯得有些過於短小。但是女孩卻執意在節目單上加上了這首曲子,因為,她一定要在維也納金色大廳將這首曲子彈奏給所有觀眾,這是她母親最喜歡的曲子,她一定要替母親完成這一願望。
  女孩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眼前的琴鍵,雙手分別放在中央八度和低音一八度上——這是《小星星變奏曲》起始第一段變奏的音位。
  深呼吸,深呼吸。
  女孩閉上眼睛,半晌又緩緩睜開,然後,手指在琴鍵上落下了第一個音符——
  Twinkletwinklelittlestar
  HowIwonderwhatyouare
  她還記得,當初男孩離開之前,她為男孩彈奏了這首曲子,當時男孩的口中輕輕哼唱起了這幾句歌詞。
  回憶瞬間湧上心頭,女孩手下的音符突然發生了變化。
  本該是歡快而充滿了童趣的音符,染上了些許悲傷的色彩。
  台下的觀眾聽到,頓時吃了一驚。
  女孩所彈奏的《小星星變奏曲》,與他們之前所聽到的任何版本都大不相同。
  他們能夠聽出,在女孩的演奏中,飽含著深深的哀戚與痛苦。
  女孩手下所彈奏的音符,竟比貝多芬的《悲愴奏鳴曲》還要哀傷。
  本來節奏很快的快板,卻在女孩的手下變成了中速的行板。而本該是行板的部分,卻被女孩談成了緩慢的慢板。
  到了倒數第二段變奏,節奏陡然轉緩,變成了抒情的柔板
  可是彈到這裡,女孩卻突然停了下來。
  觀眾們十分驚訝,他們看不到,此刻女孩的臉上,早已淚痕滿布。
  女孩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雙手緩緩放在了琴鍵上。
  柔和的音樂聲緩緩響起,少了許多之前的傷感,卻多了幾絲溫暖的意味。
  仿佛是溫柔的母親在用溫軟的手掌輕撫嬰兒的臉頰,為嬰兒輕聲哼唱著悅耳的搖籃曲。
  春日的微風拂過,帶來陣陣暖意。
  觀眾們頓時被這種情緒所感染,全場的觀眾都在此時同時閉上了眼睛。
  此刻,他們雖然閉著眼睛,但是在他們的眼前,卻能夠看到在他們心中,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
  長而緩慢的柔板,就在這樣的情緒和氣氛中結束。
  然後,節奏突然加快,進入了最後一段變奏的快板。
  觀眾們還沒有從剛剛的情緒中緩和過來,這突如其來的快板讓他們吃了一驚。
  然後,變奏曲在左右手交疊鋪開的旋律中走向結束。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女孩的手指從琴鍵上離開,全場頓時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
  女孩坐在輪椅上向觀眾們致謝,然後緩緩轉動著輪椅走向了後台。
  媽媽,你的夢想,我已經……替你完成了……
  VI
  女孩獨自在後台的角落裡哭泣,周圍空無一人。
  雖然演出很成功,母親的在天之靈現在也應該可以安息了,女孩一直以來的願望終於達成,不過她卻並沒有多開心。相反,她覺得有什麽東西堵在心底,讓她的心一陣陣地抽痛。
  為什麽?為什麽演出明明很成功,心卻還是這麽痛?
  似乎有什麽事情,在像尖銳的針尖一樣扎著心臟的深處,讓她難以忍受。
  該怎麽辦,怎麽才能讓自己好受一點?
  女孩將頭埋在雙腿之間,泣不成聲。
  這時,她忽然聽到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然後那腳步聲響了一會兒,在她的身前停下。
  女孩驚愕地一抬頭。
  “普洛斯特先生,您怎麽在這裡?”
  女孩看著面前的老人,驚訝地問,同時匆忙地拭去了自己臉上的淚水。
  “有人讓我給你一樣東西。”老人說著把一個信封交給了女孩,“打開看看吧。”
  “有人?是誰啊?”女孩接過了信,歪著頭疑惑地問道。
  “你打開看看就明白了。”老人說。
  女孩懷著疑惑的心情打開了信封,緩緩讀了起來——
  小欣,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到了柏林了。我聽說你已經結婚了,我很吃驚,不過仔細想想,你也到了該結婚的年紀了。不過這樣一來,我一直隱藏在心底沒和你說的話,恐怕以後便再沒有機會和你說了。
  可是就讓我這樣把這些話憋在心底,我想我還做不到。本來如果你是一個人來, 我便想親口對你說這些話的,然後讓你做出選擇。可是既然你是和你的新婚丈夫一起來的,我就還是不要出現了吧,那樣會對你們造成困擾。
  其實,小欣,你不知道的是,我一直很喜歡你。
  不是普通的喜歡,而是那種男女之間的特殊的喜歡——我想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而且,我是從第一眼見到你開始,便深深地愛上了你。
  當時我還很小,分不清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不過當時第一次見你的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你那總是含著淡淡的憂鬱的眼眸,在初見的一刻便吸引了我的心。當時我心想,是什麽樣的靈氣才能夠造出這樣一雙動人的眼眸。如果能夠讓這雙眼眸中黯淡的部分散發出光芒,那麽我想,那會是世界上最美的風景。
  所以,為了能夠讓你那雙眼眸中的憂鬱褪去,我費盡心思地去尋找讓你那雙眼眸染上憂鬱的原因。最後,我找到了。是因為音樂,是因為你那可望而不可即的夢想。
  於是我開始瘋狂地練琴,只為了能夠讓你開心——我一開始對你撒了一個小小的謊,當你問我家裡有沒有鋼琴的時候,我騙了你,其實我家並沒有鋼琴,不過為了能夠讓你開心,我從爸爸的房間裡偷了兩萬塊去買了一架二手的鋼琴。後來這件事被爸爸發現了,我還被打得很慘——哈哈,這些事我本不該和你說的,你就當成是個笑話看過吧。也許我說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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