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穆紅鸞卻是還在生氣,燕岐晟也不敢去撩她,一早兒吃罷飯出門便親自去東陵王府上接人。
王老太夫人聞訊又驚又喜,迎了燕岐晟進來便問道,
“怎得是長青過來,你那媳婦兒呢”
燕岐晟呵呵一笑,不敢說自家將媳婦惹毛了,今兒早上卻是連眼風都沒有賞一個給他呢
“老祖宗萬安我那媳婦兒事忙,長青便過來接了黃蕊妹妹過府上玩些時日”
這是答應了
王老太夫人聞言卻是眼圈一紅,取了帕子捂眼道,
“唉好孩子我就知曉你同你母親一樣,都是心軟良善的好孩子”
燕岐晟聽了也是心下一酸,自小崔氏去後,便是燕韞淓也少有在他面前提起小崔氏,倒不是燕韞淓薄情,反倒是太重情,提起來難免要傷心不已,父子倆都怕觸了對方傷口,卻是當著面兒都不敢提。
小崔氏早些年因著是大崔氏親妹又嫁給了蒲國公,在燕氏皇族之中也是很風光了一陣子,那時節眾人奉承討好的很是不少,到後頭蒲國公府閉門謝客,又後頭小崔氏身子有病,纏綿床榻,初時還有人來瞧瞧,到後頭搬到太原卻是無人過問了。
待到燕氏父子回歸臨安,小崔氏便如那風中的沙痕一般,早已被吹得煙消雲散,新人不知舊人不問,燕岐晟心裡也是記著的,自覺族中人薄情寡義。
又因著長真出身低微,臨安貴族中雖慕燕氏父子財勢,卻瞧不起新媳婦卑微,那些貴婦們也不願上門,在外頭見了不過撐著場面上不失禮罷了,燕岐晟的心便更淡了
幸好穆紅鸞是個性子豁達的,她也不計較旁人眼光,更不在乎有無人來往,自家關起門來過日子,倒也逍遙快活,在臨安城中很是自成一派
王老太夫人歎道,
“我早前也曾寫過信給你母親,隻那老頭子說崔後一去,官家不願有人”
聽王老太夫人提起小崔氏,燕岐晟心下暗歎,面上卻是笑道,
“老祖宗,不必擔心妹妹去了我們那處,必會好好待她的”
王老太夫人忙按了按眼角,吩咐人道,
“去把蕊丫頭叫來”
果然有婆子去後頭叫黃蕊,黃蕊出來時卻是由楊氏陪著的,燕岐晟上前去見禮。
黃蕊見著燕岐晟便是一愣,呆在那處不知如何是好,王老太夫人忙喝道,
“蕊丫頭,還不過來同你晟哥哥行禮”
黃蕊這才上來,燕岐晟仔細觀察她,見她一雙眼黑白分明卻是清澈純淨,神色有些懵懂,確是瞧著有些微的傻氣
她現下身上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衣裳,兩耳上戴著小小的珍珠耳環,其余再無首飾,燕岐晟對她道,
“蕊丫頭,跟著哥哥去家裡好不好”
燕黃蕊不明所以轉頭瞧向王老太夫人,王老太夫人對她道,
“好孩子,你哥哥帶你去他家裡玩兒,他那媳婦兒便是你穆姐姐”
說起穆紅鸞,黃蕊卻是雙眼一亮,忙點頭道,
“是到穆姐姐家去麽”
說著說著卻是一頓,又猶豫道,
“我若是走了,那那小弟弟們便沒有抱了”
燕岐晟瞧向王老太夫人,王老太夫人歎了一口氣,
“唉蕊丫頭,這些你不必管,自去哥哥家裡玩一陣子便是”
黃蕊聞言立時一雙眼笑起了彎月芽,
瞧向燕岐晟道, “我要回去拿幾件衣裳呢”
燕岐晟瞧她身上便知她必是沒幾件好衣裳的,有甚可拿的
當下哄她道,
“你跟我走就是衣裳讓丫頭給你收拾”
黃蕊聞言搖了搖頭,
“家家裡沒丫頭,我同琳姐姐還有萱妹妹住在一處,若是不收拾了衣裳,回來定尋不到了”
燕岐晟一聽卻是臉沉了下來,回頭瞧向王老太夫人,王老太夫人又歎了一口氣,
“蕊丫頭,你那屋子裡還有緊要的東西麽”
黃蕊想了想搖頭,
“沒有了”
“那便不用收拾了,哥哥家裡甚麽都有”
燕岐晟倒是真沒想到燕黃蕊的日子過成這樣,卻是心下有些不悅,他臉色一沉黃蕊倒有些害怕起來,轉頭瞧向王老太夫人與楊氏,
“老祖宗祖母”
王老太夫人道,
“去吧去吧你那穆姐姐在家裡等著呢”
黃蕊喜歡穆紅鸞,卻又有些怕燕岐晟,想了想咬牙問他,
“哥哥家裡有果子吃麽”
燕岐晟一聽心裡一顫,都是皇室子弟,怎得會有人連富戶家的女兒家都不如
當下放柔了聲音對她道,
“哥哥家裡有許多果子,還有一個大湖裡頭有魚,還有各式兒鳥、貓兒你穆姐姐還有一隻紅狐狸”
隻那小畜生是個白眼狼整日價在院子裡瞎逛,吃飽了便佔著穆紅鸞的床睡,睡好了便又出去亂竄,能不能尋到它還要憑運氣
黃蕊聽了這些雙眼越來越亮,
“哥哥哥哥,我我要去的”
“那好現下便跟我走”
燕岐晟讓她給王老太夫人行禮,黃蕊上前去行禮,
“老祖宗,蕊兒玩幾天便回來,給您帶果子吃”
王老太夫人笑眯眯道,
“好孩子,要乖乖兒聽話,不許淘氣”
黃蕊點了點頭又去給楊氏行禮,楊氏拿帕子捂臉,
“我可憐的”
“嗯”
王老太夫人一聲低呤,楊氏忙抬頭瞧見自家婆婆在瞪她,忙強忍了眼淚道,
“好孩子,你去吧”
黃蕊這才歡歡喜喜跟著燕岐晟走了
王老太夫人見兩人身影消失,長長歎了一口氣,眼圈兒也紅了,楊氏這時才敢哭出來,一面哭一面勸道,
“蕊姐兒這一走是好事,老祖宗不用擔心”
王老太夫人歎氣,擦了眼淚道,
“唉這孩子是命苦,好在心性純良,若是不然這些年她的日子更不好過了”
楊氏道,
“您也不用去想前頭的事兒了,總算蕊姐兒這回算是出頭了”
也不枉兩人舍了老臉去求人
王老太夫人冷哼一聲道,
“我如今是老了,家裡這麽多人我也管不了了,她背地裡做了多少事兒,你這做婆母的卻是半點沒有用處”
楊氏哭道,
“婆婆,都是媳婦的錯”
“自然是你的錯,但凡你剛強幾分,你那一房的事兒都不至這般亂又何至將自家孩子拖付旁人”
那頭黃蕊跟著燕岐晟進了臨翠園,隻覺一雙眼都不夠用了,東張西望間已是到了九曲灣,穆紅鸞迎出來見著黃蕊便拉她手道,
“好妹妹,你可算是來了”
黃蕊靦腆立在那處,瞧見穆紅鸞身後一眾人,卻是面露怯意,穆紅鸞伸手攬了她肩頭,
“莫怕,這都是姐姐家裡人,你同她們混熟了便好了”
卻是拉著黃蕊進去,連眼風都不給燕岐晟一個。35xs
燕岐晟見狀摸了摸鼻頭,訕訕跟在後頭進去,厚著臉皮進去坐下,小丫頭笑著上來給他奉茶,卻是連屁股還沒有坐熱呢,前院便有人來報了,
“小爺,外頭有孫爺府上的人來報,說是孫爺犯了事兒被官府的人被抓了”
“甚麽”
燕岐晟一驚騰的站了起來
來報信的是孫延榮那院子守門的瘸子,說起來這事兒也是該著
那拖忽兒原是藏身在臨安城中一處民宅,前頭被孫延榮漏了藏身之處,燕岐晟派了人去逮他,拖忽兒也是警惕,發覺不對勁便尋個空子跑掉了
拖忽兒狼狽逃出來卻是越想越不對勁兒,
自己藏身在這處旁人根本無從得知,只有那孫延榮知曉自己的藏身之處,想起前頭與他動手的年輕人,不由心中暗罵,
“那身手高強的年輕男子看起來便是姓孫的舊識,那男子分明對我有敵意,後頭又有人來逮我, 必定是姓孫的告訴他的”
想到這處自覺被孫延榮背叛,當下恨的牙癢,
“孫延榮,你敢出賣老子”
卻是懷裡揣著刀,尋到了孫延榮那外宅處,那宅子裡隻一個婆子和瘸子,自是沒人發覺他,拖忽兒悄悄潛進去,見那孫延榮醉得昏天黑地,正在床上蒙頭大睡,鼻中鼾聲大作,不由冷笑,
“哼老子在外頭吃風喝露,你倒在這處睡得舒服”
轉身出去在那院子裡的魚缸裡杓出一瓢水,手一抖便淋在了他臉上,隻孫延榮醉得太厲害,被淋了冷水隻嘴裡嘟囔了幾句,眼都沒有睜一下。
拖忽兒大怒似拖死狗一般將那孫延榮拖了起來,來到魚缸處頭將他腦袋按入了水中,
“咳咳啊啊”
孫延榮自睡夢中驚醒,嗆了幾口水立時驚叫掙扎起來,隻拖忽兒那力氣十分之大,死死壓著他不松手
“咕嚕嚕咕嚕嚕”
孫延榮被硬按著灌了一肚子水,眼看著要翻白眼了,拖忽兒才放了他,讓他軟倒在地上,伏在那處摳著喉嚨,吐了個稀哩嘩啦,這一吐倒是去了酒意,人也清醒了幾分,抬頭見是拖忽兒不由得罵一聲,
“直娘賊,你個遼賊弄爺爺作甚”
拖忽兒怒而又給了他一腳,這一腳正踩到了他的肚子上,令得他又翻江倒海的吐了出來,直到將肚子裡那點兒酸水吐得個乾乾淨淨,這才抬起頭來苦著臉道,
“拖忽兒,你想做甚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