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裡堡位於掖縣西十余裡,原本是一個只有數百戶居民的堡寨。如今這個小堡寨裡人頭攢動,有兩千五百余名軍士被困在這裡。而在十裡堡的外圍,兩萬余名黃巾賊將這兩千五百余名軍士圍了個水泄不通。 驍騎校尉華雄坐在燃燒的火堆旁,戰袍上沾滿了黑紅的血跡。他望著手下軍士東倒西歪滿臉沮喪的模樣,不由得好一陣英雄氣短。
曾經橫行隴西數年將野蠻凶悍的蠻夷打得落花流水的西涼軍士,曾經囂張不可一世不將一切敵人放在眼裡的虎狼之兵,自從隨著董卓進駐洛陽之後,被繁華迷了眼,沉迷於酒色財氣,逐漸就變成了眼前這般喪家之犬模樣的萎靡之軍。
他先前一馬當先,靠自身的勇武激勵著西涼男兒的士氣,與黃巾賊連番血戰,卻始終沒有衝破兩萬農民的圍困。若不是這些農民圍而不剿,兩千余條性命只怕早就埋骨他鄉了。
看了一眼正在他身邊閉目養神的賈詡,華雄更加喪氣。
東萊郡郡丞賈詡在知道他進了東萊郡的境內之後,帶著一千軍士前來迎接。賈詡到的時候,他已經被黃巾賊包圍了起來。賈詡帶著軍士躲在掖縣縣城內,默默地看著他突圍。眼看西涼軍士一次次無功而返,賈詡這才帶著一千軍士義無反顧地衝擊了黃巾大軍,和他的二千西涼軍士成功會師。然後兩方面剩下的二千五百余名軍隊一起被團團圍困在十裡堡,動彈不得。
華雄知道賈詡衝出來不是為了自己,所以更加搞不懂賈詡的價值觀。錢糧難道比性命還要重要嗎?一千萬錢和五萬石糧草對賈詡來說就那麽重要?重要到可以拿自己的性命來維護?
“生死懸於一線,文和先生一點兒都不害怕嗎?”華雄看不過賈詡一副沒心沒肺的悠閑模樣,故意開口詢問。憑什麽賈詡卻可以閉目養神,他卻一直憂心忡忡?大家一起擔驚受怕才好。
“我當然也害怕。”賈詡繼續閉目養神。
華雄瞪著眼,看著連眼睛都沒睜開的賈詡,實在看不出來他哪裡有絲毫害怕的樣子。
“文和先生可是有了退敵的良策?”華雄若有所悟,眼睛裡帶了一絲期冀之色。
“沒有。”賈詡的回答簡單直接,閉著的眼依舊沒有睜開。
“那麽先生這是在等死麽?”華雄有些惱火。
“自然也不是。”賈詡終於睜開了眼睛。
“既然先生不想死,也不願意等死,那還請快點兒拿些主意出來脫困吧。”華雄冷哼了一聲。
“校尉的兵士還有士氣可鼓嗎?”賈詡瞅了他一眼,臉上滿是疑問。
“士氣雖然低落,但是尚有一戰之力。”華雄為自己麾下的士兵精神不振的樣子感到羞恥,但是依然抱了一線希望,“和郡丞大人的一千郡兵一起突圍,應該可以幾分勝算。”
“我們領兵突圍了,這一千萬錢和五萬石糧草怎麽辦?”賈詡歪著頭看他。
“自然是棄之不理。事以至此,郡丞難道還要舍命不舍財嗎?”華雄嗤之以鼻。
“若不是為了這些錢糧,我早就在掖縣縣城內眼睜睜看你死了,又怎麽會衝出來救你?”賈詡實話實說,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話打擊了華雄。
“你既不想死,又不想舍財,總要想個法子出來脫困吧?”華雄有些惱羞成怒。
賈詡深深歎了口氣,臉上都是無奈:“你就沒想過黃巾賊為什麽圍而不攻嗎?眼下我的軍士極有可能與對面的黃巾是一丘之貉,我們被圍困在這裡是個局。
我們是誘餌,敵人在等著釣魚呢。” 華雄愣了一下,問道:“郡守大人是魚?”
“是啊。”賈詡意味深長的翹起了嘴角,“敵人以為我的弟子是條魚,卻不知道我那弟子可是比魚要凶狠得多了。我們走投無路,安心等待便是。我弟子領兵來援的時候,就是我們破困而出的時機。”
“我們還有二千五百名可戰之兵,為什麽就說走投無路了呢?”華雄依然有些不甘心。
“你的兵沒有士氣,我的兵不可信任。這般光景下,我便是有千般妙策,也不敢隨意施展啊。你不怕弄巧成拙,我還怕作繭自縛呢。”賈詡終於對這個沒腦子的武夫翻了個白眼。
“郡丞大人將脫困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郡守大人身上,看來您對郡守大人很有信心啊?”華雄被賈詡的情緒感染,對那從不曾謀面的韓狩隱約有了一絲期待。
“廢話,都這個時候了,不做出一副有信心的樣子,只怕等不到敵人來攻,咱們自己就先行潰散了。”賈詡瞪了華雄一眼,“你身為一軍之魂,面對困局一臉的苦鱉樣,兵丁們看了豈不是要心如死灰?快點與我談笑風生,作出一副信心滿滿勝券在握的模樣。”
十裡堡外黃巾軍營,一騎駿馬載著卞喜飛馳而入。
一個面孔焦黃的黃巾頭領上前牽馬墜蹬,恭聲道:“小渠帥,您來了。”
卞喜眉峰一挑:“鐵牛,那華雄和賈詡近況如何?”
那被喚作鐵牛的黃巾頭領回道:“起先那華雄帶領軍士衝擊了幾次,都被兄弟們打退了,華雄的西涼軍士,死傷大概有五百余人。後來那東萊郡丞傻子一樣帶兵衝進了十裡堡。十裡堡內,現在大概有兩千五百名軍士了。 從昨夜至現在,一直沒什麽動靜,那二人似乎已經認命了。”
卞喜有些謹慎地搖了搖頭:“加強防備,不可以掉以輕心。那華雄是一員驍將,那賈詡更是心機深沉,要小心他們和我們拚個魚死網破。韓狩小兒未到之前,再讓他們多活片刻。”
鐵牛看了看卞喜的臉色,小心地問:“讓那劉英在半途上乾掉韓狩不是一樣嗎,為什麽一定要將韓狩誑來十裡堡這麽麻煩?”
卞喜哼了一聲道:”五千郡兵,劉英真正可以牢牢控制的,只有三千。這三千裡面,也難保會有心懷異志之人。劉英若是親自出手殺韓狩,一旦事不機密被泄露出去,劉氏家族就算是皇室宗親,也一樣抵擋不住朝廷的怒火。這韓狩是董卓的心腹,必須讓他死的沒有一點疑點才行。”
鐵牛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小渠帥大可放心,渠帥派周炳帶來了三千輕騎,只要那韓狩小兒敢出現,管教他插上翅膀也休想逃得出去。”
鐵牛說到此處,湊到卞喜的跟前,眼睛裡閃過幾分熱切:“小渠帥,華雄這次到東萊押運了一千萬錢和五萬石糧食,劉家答應事後分給我們多少?”
卞喜臉色有些不好看:“糧食兩萬石。”
鐵牛愣了愣,面顯怒氣:”哼,這些王八蛋真是心黑,咱們腦袋別在腰帶上替他們殺人賣命,他們就給這麽一點兒糧食打發咱們?”
卞喜冷冷一哼:“咱們現在的實力不足,暫時不跟他們硬碰硬。總有一日,這才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八蛋,一個都休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