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發了大願,下了重誓。九極血脈,天道親傳,是夢九天中極尊貴的身份;分掌九極,代天行令,更是頂要緊的所在。如此大願,老天自然感應。只聽天上一聲洪鍾大呂,響徹西南海面;瑞彩千條,煙霞萬道,在君星河道場上空,繚繞照耀,把西南海上瘴氣驅散一片。一團鬥大的祥瑞功德,從天上那一片耀眼祥光之中降落下來,落在萬象身上。所幸老爺子的瓔珞華蓋遮掩,除了天生異象,並未弄出太大的異動。
雖說天道無情,該是萬象應劫,無所轉圜。可終歸萬象是老天傳道,從小便是天之驕子,如此大願,老天自然嘉獎。況且現前萬象誅滅君星河,終結百年殺孽,替天下除害,且時時留心,同千幻一同,救下不少還可度化的冤魂幽靈,便是一件無量功德;加上萬象為了應損傷之劫,更為了化解困魂骨中不知幾何的怨氣凶煞,心甘情願的發了重誓,將自己身子做了媒介。他有自墜地獄的犧牲,老天也有賞罰分明的明斷。這一團祥瑞,從萬象泥丸,進入體內。萬象原本因為這萬年怨氣侵擾,隻覺如在冰窟,陰冷非常,全身關節,疼痛難忍。如今忽然一道溫熱暖流,從天靈之中,緩緩流入。那暖流中正平和,卻有無比神威:才進了萬象體內,便大顯神威,將萬象周身,四散的護體道氣重新聚集,還複身上;而後瞬間,一改厚重沉著之態勢,洶湧澎湃,好似江河決堤,威猛難當,在萬象四肢百骸,五髒六腑之中,走了三個周天,將困魂骨中的萬年執念,無比怨氣,驅趕籠罩,最後都聚在萬象右腿之上;如此過後,那鬥大祥瑞,還剩了些,又複回歸平和之態,涓涓細流,潤物細雨,溫養護持住了萬象右腿經脈,不讓他日後修行,行氣再有所阻礙。只是老天雖然施恩,到底一來萬象劫數,而來他發了宏願,終究還是要用這一條腿的筋骨血肉,承載這無匹執念怨氣,借以度化。
只看萬象化了困魂骨進自己體內,早因這詭邪陰氣侵體,失了大半氣力。即便有了天降祥瑞相助,收伏陰氣怨念入體,終究體內被至陰至邪的詭異之氣走了一遭,體內陰陽早已亂了。如今受祥瑞中正之氣規矩指引,執念怨氣循著舊例,附了萬象右腿骨肉,雖然萬象一身經脈,被祥瑞之氣,護持一遭,到底邪不能親,惡不能壞,可到底骨肉之上,邪氣盤桓,怨氣積累。萬象回過神來,隻覺右腿突然,冷熱相衝,十分難受;正邪交互,更是難熬。萬象試著一動,一個踉蹌,跌在地上,果真應了君書綰所說:萬象這條腿,如今被困魂骨中怨煞佔據,哪怕有老天相護,卻因這原不是該血肉之軀承受之害,到底現在使不上力氣,不中用了。
千幻見著萬象摔了,終於再也忍不下去。強行破了老爺子的定身法,衝了上去,要扶萬象。老爺子心中也是不忍,隻一個儀表堂堂的大好少年,一日之間,跛足瘸腳,日後便是終日輪車拐杖為伍,如何不能惋惜?萬象這般意氣風發,雖然他是奉行天命,做大功德,可到底是傲氣人生,天翻地覆,又怎麽能輕易放下?萬象這此,說是傷損劫數,可說到了底,這是九洲之中,一場大劫:細細想想,九極血脈,個個尊貴,天地佑護,代天行事。如此尊貴之人,一朝應劫,卻是一聲傷殘。於萬象,自然是意氣風發不複存,從此孤杖手中握的可悲業果,卻是他上好的修心之機。萬象日後成就大道,究竟還要感謝今日一劫。可到了旁人眼中,正道之中,也並非真正安寧祥和。拜高踩低,
耍弄心機之輩,卻也不少。再者九極血脈,天選貴子,傷殘難愈,可又有多少心術不正的人,要隱隱動了歪心思,也難盡知。終究萬象這樣的身份,禍福生死,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 千幻扶起萬象,看他那一條動也動不得的右腿,心裡揪的生疼。強忍住了淚花,千幻關照道:“怎麽樣?”
“沒事兒,就是廢了一條腿,已經是天道相護了。不然就這困魂骨的萬年積怨,透骨陰氣,化進身中,必定要大傷陰鷙,折掉道行。我如今這樣,已經是好的了。只是一時之間,倒是不知道怎麽見草兒和淵兒了。”萬象定了定神,直直瞧著自己那一條腿, 自嘲的笑了笑。他自己也知曉,只怕今後,任何腿上的功夫,都沒有念想了。想來幾日之前,還在坤位上,意氣風發,大顯神威。不過這麽幾日,便天翻地覆,再不複往日光景。萬象原本想要千幻摻著,站立起來,卻不想他這一遭,縱然由於令狐閣主祝禱攘災,稍稍改了化解了些許劫數,不複重傷之劫,可終歸像他所說,邪祟侵體,仿佛病來入山崩,即便接著大誓願鎮壓化解,到底還是像是病去似抽絲,不光右腿上萬般難受,動也動不了,就連身上也虛弱的厲害,幾乎沒有力氣:“哥哥,我好累,動不了。”
千幻一聽,便說:“來,哥哥背你。”說著一轉身,叫萬象盡力,雙臂盡力勾住了自己肩頸,自己雙手往萬象身下一托,背起萬象。萬象身上累的厲害,才被千幻背起來,就趴在千幻肩上,一副疲倦之態。老爺子瞧著也是心疼的厲害,想著左右百年殺業,三日死劫,已經過去。又化去了困魂骨,成全了劫數。萬象現在這個樣子,終究沒有什麽在西南盤桓的必要,於是道:“君書綰,此次承你相助,日後若有難處,水火宮中,自有幫襯。你用心修行,自有你正果一日。”說罷,也不等君書綰回話,收了華蓋慶雲,叫了千幻,駕起了輪光,往中極去了。君風棲一見老爺子去了,望君書綰,行了一套三跪九叩的大禮,道:“承蒙了姑母多年照料,如今侄兒得老宮主度化,此番之後,便該要不複舊名。這一拜,算是報答姑母,辛苦照料。姑母保重,我去了。”說完也不管君書綰,徑直拔高身子,禦空追老爺子去了。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