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極陰陽洲,陰陽先天山脈,水火陰陽宮。
這個時節,水火陰陽宮中上下總是忙碌的,賓朋來賀,迎來送往,十分熱鬧。凡是九洲之內稍有頭臉的人物,都會趕來為令狐老宮主賀壽。令狐老宮主萬年前已經證道。雖說證道之人,功行圓滿,無有漏處;日月爭輝,天地同壽。可現在令狐古世家改朝換代,早有了令狐飄雪主持寒冰陰陽閣。老宮主倒是樂的自在,安心隱退後方。平日裡調教孫兒,煉氣修真。安享這上慈下孝,兒孫滿堂的齊人之福。只不過平時令狐飄雪同寒冰夫人陳夢雲都是坐鎮在水火陰陽宮中,這整個陰陽先天山脈中,到底還是以水火陰陽宮為尊的。
這不,令狐閣主剛剛迎了陰陽先天山脈的大族司徒家家主司徒遠山,在水火陰陽宮的陰陽雙闕前駐足,遠遠的卻又看見天邊劃過了道道道光,道氣縱橫。幾個呼吸之間便落在陰陽雙闕之外。令狐閣主搖搖頭,抬步走出陰陽雙闕之外,揚聲說道:“皇甫絕,難為你還總是記得老爺子的壽辰。”
“令狐飄雪,你這個老狐狸,又在盤算什麽呢?”那道光褪去,化出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身著金紋蟒袍皇服,頭戴蛟蟒寶珠玲瓏冠,濃眉炯目奕奕有神。來人正是正南九天洲南極乾位古靜湖國國君皇甫絕。他身後,還站著幾個同樣身著皇服的青年男女,看著令狐飄雪,恭敬禮拜。
令狐閣主看了看跟在皇甫絕身後的那些青年,皺了皺眉,說道:“你這老長蟲,淵兒呢?”
“留他在宮裡了,有些卦象要推演。”皇甫絕有些不以為然的說道。
“你這老匹夫,你明知九幽和淵兒多麽要好,竟也不帶著他。明日小九回來,見不到淵兒,要是順帶著不待見你,我看你這張老臉怎麽掛得住!”令狐閣主瞥了那些男女一眼,“更何況,你要是怕淵兒見了小九,兩個孩子脾氣,鬧騰的厲害,好歹也該帶著草兒來啊。她和小九世老爺子親自訂的姻親,老爺子大壽,她這個孫媳該來賀一賀。”
皇甫絕偏過頭去,抬頭看著天,說道:“淵兒幾乎可以算是九幽養大的,他們兩個見面我怎麽會管。倒是青藤和九幽,雖說是對郎才女貌的璧人,但我還真是擔心。”皇甫絕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你早先也開壇作法卜算過,青藤的命格……”
“我才什麽道行,在老爺子這裡你也敢說。得了,這事情等到日後得空了,我替你跟老爺子求下吧。想來是為了自己的孫兒,老爺子也是願意的。”令狐閣主止了皇甫絕,“話說回來,既然是給老爺子祝壽,九幽和青藤一塊不才是正經嗎?你倒是跟我說說,青藤沒來,待會見了老爺子,你準備怎麽說?”
說完,令狐閣主便領著皇甫絕他們一塊進了宮裡。皇甫絕聽了,只是笑了笑,卻也是沒有說話。令狐閣主倒也是知道皇甫絕的性子,也就沒再問下去。
卻說著青藤,乃是南極九天洲乾位古靜湖國的三公主,大名皇甫青藤,小字草兒,世稱“迷夜公主”。只因其母靈草妃乃是世間奇珍“還魂草”化身,青藤降生便生有還魂草原身,且因為青藤身上生有南極乾位皇甫家的血脈,原身異變若玉雕青藤,美麗無比不說,且還魂異力也變得比靈草妃厲害不少。
那靈草妃名叫玉芝仙,身上有七千多年的道行,卻也在生育青藤的時候,因為青藤的異變給青藤一股腦的奪了去。青藤如今少了數千年修行卻也人形大成,多半也是因此。
不過靈草妃因此平白去了道行,加上月子虛弱,人形渙散,就連原身也日漸枯萎,所幸還魂草異力還在,一直撐到現在,卻也終歸是大限將至,苟延殘喘,終歸是可憐。 至於青藤與萬象,那是兩人青梅竹馬的情分在,郎有情妹有意,兩大世家的長輩也定下了,只是擔心這兩人的根本還不穩,怕成婚後兩人矜持不住再損了道行,一直拖延著罷了。不過兩人畢竟自小的情分,好的如膠似漆。雖為成婚,萬象卻每年離家一陣,住在乾位八門都中,同青藤作伴,倒是愜意。
再說那淵兒,也是乾位皇甫家的宗子,排行三十六,世稱乾位外道皇子皇甫泣淵,封號鎮玄王,位列乾位古靜湖國的四大國師之一,在乾位之中的也是小有神氣。只是皇甫泣淵對人總是冷冷淡淡的,且極易動了怒氣,便是對皇甫絕之類亦是如此,唯獨對萬象和青藤二人百依百順,旁人見了,尤為驚奇。卻不知萬象於這小王爺有再生之恩,才有這樣的情誼。此是往事,暫且不提。
中極陰陽洲,中極陰陽先天山脈,水火陰陽宮,正殿陰陽大殿。
說這水火陰陽宮,修建的時候極為講究,坐落在陰陽先天山脈陰陽平衡當中。陰陽大殿更是講究:在這陰陽先天山脈陰陽交匯平和之處,有一處雙生的風水眼,一陰一陽,相生相克,已是十分平衡。當年將這陰陽大殿建在這雙生穴眼上面,借著這風水眼的陰陽之理鎮壓住令狐古世家的氣運,保了令狐古世家萬萬年來一直強盛,居於九大古世家之首。
此刻陰陽大殿中,令狐老爺子頭戴鎏金寶冠,身著紫金衣袍,腰系白璧玉帶,足蹬踏雲靴履。正背對著殿門站著,雙手背負於身後,不知在思索些什麽。忽的老爺子雙耳微動,像是聽到什麽。一側腦袋,正趕上令狐閣主帶著皇甫絕他們進來。
剛進殿門,就看見老爺子身上一道道光朝著皇甫絕的面門逼來。沒料到老爺子會有這一手,皇甫絕身後的宗子們都嚇了一跳,忙縱身閃開一旁,運足了十成十的道行護在自己身前。但令狐飄雪同皇甫絕倒像是早已經猜到了一般,什麽動作也沒有。但見著那道光是愈逼愈近,眼見著是要實打實的落在皇甫絕的身上。皇甫絕身上驀地化出一道白光,在皇甫絕的身前散開,只是一個呼吸,便化成金色,成一環狀,金光閃耀,甚是好看。卻見著金光收斂,化作一螣蛇吞尾圖案,還有絲絲金霞雲煙繚繞。正趕上老爺子的道光逼來,皇甫絕拉著令狐閣主望著圖案後面一站,那道光打在圖案中間,竟是無聲消散了。
“呦,這‘騰蛇乘霧玄圖’用的是愈發的順手了。”聽得老爺悠悠說道。突的見著老爺子腳下一使巧勁,整個身子便向後滑去。令狐飄雪見勢向一旁閃去。老爺子的動作迅速,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滑至皇甫絕的身前。老爺子腳掌上用力一跺,腰上和肩上同時使力,身子旋轉著騰起,伸手向著皇甫絕頸上絞去。皇甫絕伸手在身前一擋,作勢向上一撩,緊接著彎腰下壓,右腿從身後迅速旋起,踢向老爺子頭頂。
老爺子反應迅速,順勢腰上向後使力,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下,腳上一個使勁,身子若離鉉之箭一般疾速前衝。皇甫絕也好像是來了興致,大喝一聲,腳上發力,迎上老爺子。突的站定,撩起右腿向著老爺子劈去。
這皇甫絕極善腿法,腿上功夫厲害非常。若是切切實實的用將出來,道行稍稍差者,挨上一下便是傷筋動骨,更別說是和他相抗衡了。而老爺子偏又拳法精妙,手上動輒萬石的力道,也是非同小可。只見他抬臂架住皇甫絕,肩上用勁借力抓著皇甫絕的右腿,順勢便將他向右摔去。皇甫絕見狀,大袖一卷,一股子道氣向地上一激蕩,借著返回來的力道從老爺子手中掙脫,腹上巧勁一使,身子向後一屈,又是一腿凌空從老爺子頭頂劈下。
老爺子右腿一屈,身子向下一矮,同時雙手交叉舉過頭頂架住皇甫絕,道氣一逼,用力將皇甫絕逼開,雙手猶如靈蛇一般靈活的纏上皇甫絕的雙腿。他老人家手上功夫本就神力,借勢一用力,就這麽把皇甫絕給扔了出去。皇甫絕在空中穩住身形,堪堪落地站穩。稍稍整理了下衣衫,皇甫絕不溫不火的說道:“老爺子雄姿不減當年,當真是老當益壯。”
“你這小子。能不能用點心思。次次都是一樣的說法,聽的老頭子耳朵都起了繭子了。”老爺子也理了理衣衫,擺了擺手示意讓令狐飄雪和皇甫絕坐下,接著說道:“對了,你們家那個小王爺呢?有陣子不見還真是挺想他的。”
皇甫絕剛坐下抿了口茶,忙放下茶盞,道:“您說泣淵那小子啊。最近國中總有些不太平,留他同其他的幾位國師一道推演了。”“他才多大,你就整天叫他做這做那,仔細明日九幽回來又不高興了。”老爺子雙眼一眯,道。
瞧著老爺子嘴上的一絲笑意,令狐閣主輕輕笑了一下,也拿起茶盞來,用杯蓋撇著浮在上面的茶葉,仔細吹著茶水,正等著看皇甫絕怎麽回答。誰知道著老滑頭偏也就不上套,從容說道:“老爺子,您也是知道的。我這整個乾位‘八門都’中,誰我都管得住,可就是有那麽一個,我的旨意從來都是愛搭不理。您說,管不住她,泣淵這小子,我管得住嗎?”
“全天下也就這個女兒叫你頭疼了吧?當年玉芝仙都治不住你,現在都是讓青藤逮著了。”令狐閣主嘴上淺淺一笑,還不忘嘴上對皇甫絕拌上幾句。倒是皇甫絕是個沉得住性子的,不論令狐閣主怎麽打趣,面上就是如同古井不波,看不出半分臉色。默然了一會,皇甫絕才悠悠道:“當年怎麽說也是我無用,沒能護住芝仙,叫她平白受了那賤人的折磨,才致身子虛弱,鬧得至今只剩那麽一點還魂草的異力吊著生氣。隻怪是我當年識人不清,原本顧念著多年情分,想著那樣的懲罰已經是足夠。卻不想這賤人不知悔改,竟然在兩個月前從八門都逃了出去,到處生事。待得回去之後收了這賤人,定要給芝仙和青藤一個交代。”
北極厚土洲,坤位古靜湖國,極西棺塚。
焚火、萬象同鬼臉娘依舊在僵持著。焚火的東極火德道火在空中燒煉不斷,鬼臉兒的陰魂幽靈也是無窮一般,焚火的東極火德離火雖說是厲害,但論起來終歸是鬼臉娘的道行高些,焚火的神火威勢再大,卻也只是看看牽製住鬼臉娘的招式。另一邊萬象雖說是有三千余年的道行護持己身,卻也終歸是比鬼臉娘差了一二千年的道行。之前鬼臉娘將萬象的三把仙劍給逼了回來,暗中使了手段,將一道陰氣打進了萬象的體內。到底鬼臉娘的邪術,陰狠霸道,不可輕視。一時間,萬象為了壓製住鬼臉兒的這陰招,一身道行,俱都使上。再想分心去幫助焚火,一時之間,卻也隻恨分身乏術。
陰魂看著焚火、萬象兩人對上了鬼臉兒依舊是僵持,心中擔憂幼弟安危,也顧不上什麽世家風范,腳下一蹬,駕起道光直逼空中,揮手祭出招魂幡,在空中猛地一搖,那幡旗舞動,其上一對銀鈴鈴鈴作響。這對銀鈴乃是水火陰陽宮裡面的一對寶物,一陰一陽,有定魂之效,所以又叫定魂鈴。定魂鈴隨著幡旗舞動,卻看那幽靈魂羅,一響百鬼定,再響幽靈隱,三響惡鬼寧。果真好寶貝:定魂鈴一響,那幽冥魂羅,陰煞鬼將,這四周烏壓壓的凶神惡煞,頓時受製,施展不開。真乃手到擒來,藥到病除。鬼臉娘見著所有幽靈魂羅被壓著,對上焚火的火德離火,勝算頓時從原來的七成變成五成,再算上陰魂的招魂幡定魂鈴實在是和自己的道行相克,五成勝算也變成了不到四成。無奈之下,這鬼臉兒也只能匆匆收了道術,以承受了焚火的一道火光為代價,卷起黑煙黑風遁出了棺塚。
“陰屍,休要以為此事就這樣算了!”
“這妖婦,當真是不要面皮。”焚火罵了一聲,同陰魂一起駕著道光從空中降下。
萬象受了鬼臉兒的一道陰氣,正寧神鎮壓著。他頭頂上丹田泥丸宮上立著一線青光;下丹田氣海穴被百草祭出一團青光罩著,唯有中丹田膻中穴上隱隱透出黑氣。焚火看著不解,便問道:“這是為何?”
陰魂忙止了他,道:“小聲些!運功被擾可是大忌。”說著又壓低了些聲音,“泥丸宮與全身百節相通,其中不同節度,皆能與全身各部的神氣息息相通。小九現在雖說有了寶輪,然而神氣尚不凝練。大哥的獨門青光針你也是知道的,日夜祭煉在藥爐中,下在泥丸,正好護住小九的神氣運行周天;而小九如今金丹已經穩固,頂上三花鉛花已開,大哥再用‘大清淨藥仙光’給小九護住氣海,叫那鬼臉娘的陰惡之氣不能下行,侵犯藏精之所。如此只剩下中丹田膻中穴。這中丹田乃是三花藏氣之所,況且小九如今煉氣,一片大好,化神之兆已現。大哥幫著小九把陰氣全都逼到膻中穴,正好幫著小九破了這煉氣化神的一點瓶頸,豈不大好?”
“原是如此。”焚火點點頭。
萬幸陰屍道人在察覺鬼臉娘一刻,便使了洞天之術,隔開外界。不然方才如此大的動靜,非要鬧的沸沸揚揚,惹得人心不穩。只見萬象雙目緊閉,盤膝坐著,雙手掌心向天放在膝上。他口唇微動,念誦真言,身後大道功德寶輪閃爍。突然雙手向內一轉,以雙膝為支點一繞,緩緩抬起,驀地將兩掌向身側打出兩道道氣,翻手掌心向天,竟是左手烈火,右手寒霜,一陰一陽,在他手上衍化的說不出的調和;萬象身下,突地幻化出一片湖澤,不大方圓,卻有烈火中燒。水火交融,竟也成功。
“水火兩儀陣法真訣?”陳銘雲見了,眉頭一皺,脫口說道。
“這是爺爺最初的道形,舅舅識得?”天罰說道。
陳銘雲點頭:“當年你們父親母親成婚時,在天昊宗時,你們外公出了三道題目,只有你們父親過了,才給接親。其中有一道便是要隻用水火闡明陰陽。水火兩儀陣法真訣真是那題答案。”
萬象雙手在身側一劃,交叉於胸前。聽見萬象口中吐了個音節,將兩掌一合。耀目金光一閃,一個陰陽道圈便在萬象指尖幻化,旋轉著向外擴散,見風就長,所過水火平息,一切複歸平靜。但是萬象胸口白、青、黑、紅、黃五色光華依次透出,一道黑氣從胸中上升。萬象面上黑氣一閃,從其七竅中紛紛溢出。焚火眼疾手快,幾道火光一閃,倒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見著萬象已經無恙,百草便收了青光針。千幻見著萬象無恙,正要說話,卻被百草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止下。正疑惑,聽見百草傳聲道:“我替小九醫治,已經功成。你大可不必擔心。只是現下正到了小九破關的緊要關頭:方才陰差陽錯,鬼臉娘反倒助了他一臂之力。那幽冥陰氣,在他胸中遊走折騰,激蕩他胸中五氣,誅邪護身。如此一來,他胸中五氣互相生化,反而將胸中五氣,煉的純熟。既然功夫已精,現在猶如破繭成蝶,我已無處助力。萬事只能靠他自己。不過小九天資,你也不必過分揪心。安心靜候即可。”
突然,萬象腦後大道功德寶輪之上大放光亮,一道冰藍光柱衝天而起,直插天際;從萬象身下,凜凜寒氣不斷溢出,四下飄散,霎時坐地起冰原;那衝天光柱插入雲天,頂端一個震蕩,平白的下起了鵝毛大雪,落地起冰花。萬象端坐冰天雪地之中,竟是一副莊嚴法相,瑞氣漫天。萬象呼吸吐納之間,周身氣勢陡增,陣陣異香不斷,大道輪音和鳴。驀地,又是一道耀眼金光從萬象身上透體而出,與此同時,異香大盛,從萬象的三大丹田中升起三道靈氣,匯聚在頭頂。只見那三道靈氣源源不斷匯聚在一起,終於靈光一閃化了頂上三花:那鉛花開的正盛,香氣最濃;銀花亦有淡淡異香,寶光朦朧,含苞待放;只有那金花,卻還只是剛剛成型,卻到底神氣凝練,足見萬象功行。
聞得萬象周圍的異香又是一濃,大道天音更是如黃鍾大呂回響不絕;萬象身上綻放出七彩寶光,榮寶華光,端的是妙相莊嚴。這一片冰天雪地的異象,忽的變得虛幻不實,亦綻放出華光,卻都是向著萬象體內融去。眾人看著這一片奇異,也不說什麽,只是默默注視著萬象頭頂那多愈見開放的銀花。
銀花愈見盛開,萬象身上的光華開始內斂,冰天雪地漸漸融匯進萬象體內,萬象周身氣勢陡增,眼見是要煉氣大成,萬象身上又是一道耀目神光猛地閃起,銀花盛開,萬象衝天而起,從容立於空中。光華收斂,靈氣歸體,頂上三花隱去,萬象發絲衣袂無風自動。他緩緩睜開雙眼,眼中冰藍光芒隱隱閃過,朗聲長嘯。
“臭小子,神氣夠了就下來,不臊得慌!”聲音傳來,中氣十足卻不失柔魅,絲絲余音若繞指柔絲一般勾魂攝魄,在心間回響。不知從何處竄出一直白狐,眼角生了一抹淡淡的紅毛,把那一雙狐眼襯的百般魅惑;毛色勝雪,寒冬臘月的純白冬雪亦仿佛不如它。生有九尾,尾梢皆為紅色,十分好看。
這九尾白狐在地上一轉,紅光一閃,化作人形。著白衣,袖口卻是淡淡的紅色,雖不貼身,但是也能隱隱見其身材曼妙;鬢絲輕綰,盤在腦後,不加修飾,卻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般的美麗。柳葉細眉,媚眼如絲,以淡紅妝彩作影,更是平添嫵媚;一隻瓊鼻如玉雕琢,之下朱唇鮮豔,殷紅欲滴;膚色雪白,更是美麗。她一眨眼、一舉手,一顰一笑間竟叫人久久注視,欲罷不能。
“天下狐族第一狐王當真厲害,我煙波峰絕學竟不及此中一半。”尹善若後退一步。
那女子伸手在嘴邊做噤聲動作,說罷側目看了一眼尹善若,又緩緩搖了搖頭。
尹善若摸不著頭腦,正要說話,突的從嘴角溢出點點殷紅,竟是不自覺的中了這狐王的暗招。狐王緩緩開口:“以你這般經脈鬱結,修煉的如此道行,倒也還真是難為你了。可惜你這是累時業力所攢的報應,以我之力,只能化解分毫。不過好在這一世勤奮修行,正念善道。若能持住本心,一心專修,日後機緣一到,這累世業力消解,你便可脫胎換骨,得享福報。卻也不急在這一時之間。”
說罷,也不再理會尹善若。繼續抬頭看著在空中的萬象,說道:“我說臭小子,不過是銀花初成,還沒神氣夠?”“紅姑姑整日就知道開小九的玩笑。”
萬象降下空中,落在狐王身邊,倒是十分的親密。這狐王也是伸出手來撫著萬象,雖說是嘴上不饒人,眼中卻是道不盡的疼寵。
“紅姑姑自得道以來遊戲人世紅塵,偏偏現在叫小九給絆住了。造化弄人,果然不假。”千幻看著,在一旁笑道。“臭小子,你們九個是我紅塵看著長大的,就算我遊戲人間,難不成對自己的孩子還會不管不問嗎?”
百草一笑,言歸正傳:“好了好了,紅姑姑也與我們玩笑夠了。倒是今日紅姑姑怎麽親自來了呢。”
紅塵莞爾一笑,眨了眨眼,那眸中秋水,更是流波瀲灩:“你說為什麽?明日就是你們爺爺的大壽,你們幾個還不回家,主人可不是要讓我出來找你們了。不管,反正消息我都傳到了,你們趕緊抓緊回家。”
“不行啊紅姑姑,人還沒到齊呢。”萬象忙道。
“你這臭小子,眼見著是有了心上人了,老宮主的大壽都不放在心上了。”紅塵一撇嘴,嗔道。之後又向一旁瞥了一眼,嫵媚一笑,說道:“那邊的,再不出來相見,這心上人可是當真傷心了。”
“紅姑姑莫開草兒玩笑。”另一旁,淡淡綠芒閃過,卻見一十六七歲的少女幻化。長發以綠帶束在腦後,模樣長得甚是可愛,粉雕玉琢,姿容勝雪,實實是尋不出什麽詞來形容,料想是因為乃是天地還魂草所化,身上淡淡的有些香氣,問著就叫人靈台清明。身著一件碧衫,清麗之極。
再看萬象,早已不是先前那十一二歲的少年模樣,已然變成了個十七八歲的青年,眉清目秀卻又卻又有他父親的劍眉星目,端的是個美男子。見著青藤出現,霎時喜上眉梢,叫道:“草兒!”“九郎。”青藤也是自然的回道。
眾人見著萬象變化,都是十分自然,卻只剩下孟仙兒一個愣愣的有些奇怪。許是這狐族之中都是善察言觀色的,紅塵移步至孟仙兒身邊:“怎麽,你喜歡這小子?”
“前……前輩說什麽呢?”孟仙兒一驚,說道。
紅塵只是輕輕一笑:“小女娃,你把我紅塵當成什麽了。你這點小女子的心思,當我還看不出來?只是啊,你和她,是沒得比的。”
“這個,仙兒自然知道。他們兩個才是天作之合,天生的一對璧人。我不過是個局外之人。只是,九幽實在是……”“你是現在看見這小子的模樣,有些守不住心神了吧?也難怪,當年我見者他父親的時候,也是這樣。”
孟仙兒又是一愣:“令狐閣主?”
紅塵點點頭:“這小子長的和他父親,真是像。不過混進了他母親的柔美,倒沒有他父親的氣概了。不過也難怪,當年乾位的第一美人,自然是不能差了。”紅塵忽的轉了聲調,看著孟仙兒,道:“你莫不是以為這臭小子為避尷尬,用法術變了形貌?”
“難道不是?”
“這才是他真正的自然本相!三百年前我就見著這小子有了這般形貌。身在九州,你應當是知道九極血脈的這些家夥都是有天生的異力護身,生長緩慢。你也看見了,他這幾個哥哥,雖說一個個都道行了得,卻也看起來不過是二十左右的模樣。這小子之所以三千余年的道行了還整日一十二三歲的面相示人,實在是現在這副模樣,在今日之前,這小子根本就控制不住。”
紅塵歎了口氣繼續說道:“這小子剛剛開始修行的時候,也同他幾個哥哥一樣,學的是他父親的道術。本來叫他自己的道體和血脈壓著,生長就已經十分緩慢了。誰知他十六歲的時候得老天傳道,自創了什麽冰霄大道,竟成了歲月難磨之人。如今這副模樣,才該是真正的他,只因是如今三花開了兩朵,總算是道基稍稍穩固,才得以變回來。”
孟仙兒聽了,又是一份震驚,半晌說不出話來。紅塵看著,輕輕道:“這事情,聽過就爛在肚子裡面。原來主人也是不叫我說的。”孟仙兒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萬象和青藤聊著,突然感覺什麽不對。左右看了半天,才看著青藤問道:“淵兒呢?”
正說著,聽得一聲破空之聲從身側傳來,萬象剛開了銀花,身上道行更進一步。只是運了道氣在身側一頂,順手扯著青藤一閃,左手在面前屈指一彈。只聽“叮”的一聲,一道黑光順著萬象指尖向外劃去,落在地上方才看清是支黝黑的短矢。“淵兒,跟哥哥還玩陰的?”
“你怪他啊?要不是七百年前你給他一個無量殺世的道行,他現在能這樣子?說到底是你自己自作自受。”青藤掩嘴一笑,“淵兒快來,你哥哥生氣了。”
“誰生氣了,草兒當真是變得刁滑了。”萬象回道,“淵兒,你再不出來,哥哥可就隻帶著你三姐走了。”
“哥哥無賴!”只聽個孩童聲音,萬象身側一丈遠的位置出現了個身著騰蛇錦袍的男孩,看著也就七八歲的樣子,頭上卻是帶著南極乾位古靜湖國皇甫家的蛟蟒寶珠玲瓏冠,看著眾人,面上也是淡淡的陰翳,正是南極乾位外道皇子皇甫泣淵。
萬象見著皇甫泣淵,忙招手叫他過來。不想這小子也當真是個陰冷的性子,做了個向前走的樣子,暗自腳下卻踩出七星罡步,立時在萬象周圍做了個土牢,地脈大氣湧動,壓得萬象不得動彈。
萬象看著皇甫泣淵這般動作,輕笑:“生哥哥的氣了?”說著,身上藍光閃爍,周遭幻化出許多冰壁,擋在土牢之下,身上的束縛之力輕了不少。萬象伸手一點,三道劍氣縱橫,硬生生的將土牢給毀了。劍氣急速劃過,萬象欺身逼在皇甫泣淵身前,一尺寒光被他反握在手中,抵在這小王爺脖子上。青藤看見萬象如此,忙衝萬象喊道:“九郎,小心分寸。”
“我知道!”萬象回了一句,手上寒光消失,一把將皇甫泣淵摟在懷裡面:“臭小子,在哥哥面前還裝什麽。”
“好了好了,時辰也不早了,你們兄弟要親近還不如等到回寒冰陰陽閣之後再說。看看現在都已經什麽時辰了。”紅塵出來說道。不知覺,竟已經是到了日頭西落的時間,中極先天山脈離著北極像隔極遠,就算是有紅塵這等絕世大能護著,再算上出了北極厚土洲後還要渡海,等到了中極陰陽洲怕是已經晚上了。再不走,怕就當真是趕不上老爺子的壽辰了。
故此,眾兄弟邊同青藤和皇甫泣淵一道向眾人道別,準備啟程了。陰屍道人因為青面屍傀一事,早同令狐閣主遞了消息,附上賀禮,算是慶賀。人卻要缺席壽宴,也是無可奈何。作揖施禮之後,紅塵身上紅光繞身一轉,化作一隻丈長巨狐,還是先前的樣子,看著卻是叫人有些害怕了。紅塵看著這一眾人,動了動頭,示意眾人都上她背上去。待眾人都坐穩了,她昂首一聲狐鳴,紅光一轉,縱身上天去,駕著道光走了。
中極陰陽山脈,水火陰陽宮,陰陽大殿。
茶過三盞,總算是老爺子有些乏了,眾人才散了。老爺子轉身回了內殿,令狐閣主則引著皇甫絕他們去擇一處寬敞的宮殿住下。正走著,皇甫絕突然問道:“哎,怎麽今天沒見你身邊那隻狐狸?”“哦,我怕以百草他們的腳力,明天怕是趕不回來,就讓紅塵去接他們了。”
“我說怎麽沒看見她,若是她在,聽見我叫你老狐狸,可不是要和我翻臉了。”皇甫絕一聽,倒像是心安了不少。令狐飄雪一聽,突然大笑了幾聲,又道:“你這老長蟲,我的紅塵有什麽讓你害怕的,你竟要躲著她。”
皇甫絕搖了搖頭:“老狐狸,你打量著瞧我玩笑是吧?我不是怕紅塵,而是不喜歡黃泉。真想不通,紅塵怎麽會有這麽一個妹妹。”
“你當天下狐族四大狐王那個又是好惹得了。紅塵莫非就是個善茬?當年收紅塵的時候,饒是以我的定力,也差點被她給魅惑了去,更何況是你這道行,連碧落都能壓你一截,更不用說黃泉了。”“我倒不是擔心這個,主要是這黃泉,從前與我也不是這般的,只是可惜了。”皇甫絕歎道。
令狐閣主拍拍皇甫絕的肩膀,沒說什麽,把皇甫絕他們送到了宮室,就轉身走了。離了皇甫絕所在的宮室,令狐閣主腳下一蹬,駕起輪光,騰空直上。
中極先天山脈,水火陰陽宮,上空三千裡,有一片浮空神土,正是寒冰陰陽閣的所在。
寒冰陰陽閣看著,和水火陰陽宮倒是沒什麽兩樣,只是比起水火陰陽宮的恢弘大氣,倒更顯得精致美麗。雖說是在空中,卻也和在地上沒有什麽兩樣。也有山水秀美,飛閣流丹;也有廊腰縵回,簷牙高啄。加之立於浮空神土之上,當真是上出重霄,下臨無地。
寒冰陰陽閣的浮空神土有八條鎖鏈,不知是什麽材質,連接著下方中級陰陽山脈的土地,與中極陰陽洲的地脈大氣相連。正南方是寒冰陰陽閣的門戶,立雙闕,又借地脈大氣成天生的道氣屏障。雙闕之後乃是一塊練功道場,道場上有清水細流縱橫,水源自空中來:道場上方,有塊浮空的巨大的萬載寒冰,以大道力雕刻成蓮花模樣,中有淨水,自蓮瓣縫隙中潺潺流出,源源不斷。水中有花,色純白,似蓮非蓮,獨有異香,甚是可愛。
令狐閣主看著,縱身飛上這萬載寒冰。其上有一美婦,身著淡紫衣裳的少婦,梳一鳴鳳朝天髻,斜插三隻上好的羊脂玉簪,柳眉鳳眼,朱嘴薄唇,面上施以薄粉,正是寒冰夫人陳夢雲。
“雪哥,你來了。”“夢雲,你怎麽又站在玄蓮池上面吹風,仔細身子。”令狐閣主站在一旁,看見陳夢雲現在風口上,忙將自己身上外衣袍子脫下給陳夢雲披在身上:“你說你,自從前些年身子就不大好,好不容易借著水火陰陽宮的地氣這兩年好些了,這又是做什麽?”
“雪哥,你說,小九他們怎麽還不回來?”“你啊,從九幽出世到現在操了多少心了,如今也該是省省心了。”
“我如何放得下心呢。這一出去多少天,又不是在八門都待著,你叫我怎麽放心。”陳夢雲點點頭,說到。到底是母子情深,萬象都有了這般道行,還是擔心記掛。“好了好了,我已叫紅塵去接了,你就放心好了。方才皇甫絕來沒看見你,還說起嶽丈本想同來,卻奈何國中事物繁多,叫他給止下了。”
“大約父親如今操勞國事,也是十分忙碌了,也就別再叫他老人家來回奔波了。“陳夢雲道,“以紅塵的腳力,怎麽說明天也該回來了。此番九幽出去可當這是想煞我了。“
“你啊,這般慈母心腸,當真就像母親對大哥一樣,只可惜大哥就那麽去了……”令狐閣主長歎一聲,抬頭看天。
陳夢雲走上去,輕輕用雙手握住令狐閣主的左手,輕聲道:“憑大哥當年的通天道行,奇謀絕策。若他尚在,有他輔佐,雪哥你也定然輕松些。”令狐閣主搖了搖頭,帶出一聲歎息,不知在想些什麽。陳夢雲見令狐飄雪如此這般,也便不再做聲。
北極厚土洲,東方無波碧海。
無波碧海長年累月,風平浪靜,總也生不出什麽大的波瀾來,只是這碧海之上霧氣極濃,就像是那空中濃厚的積雲一般,一眼望出去,根本看不出一尺的距離去。故這無波碧海也是人煙稀少。迷蒙之中,有那麽一點紅光隱隱約約,所過之處濃霧辟易,竟也擋不住這一點紅光的速度。終於進了,才看清是丈長的巨狐,正是紅塵。只見紅塵腳下紅光如烈火一般洶湧,就那樣在水面上奔跑,如屢平地一般不受阻礙,在那茫茫迷霧中化作一道耀眼的紅綢緞,明豔奪目。
“紅姑姑,走了許久您也累了吧。不若你先休息一會,我們九個共同,畫出出玄圖行走一段,您也可歇歇。”百草在紅塵的背脊上,看紅塵從棺塚地宮一路走過來,少說也是走了上萬裡路了,加上紅塵是令狐飄雪的貼身乾將,兄弟幾個就這樣也總是說不過去,便跟紅塵說道。
紅塵眼中暗紅有光一閃,身上用著腹語術說道:“你小子給我在上面坐好了,我再不濟也有數萬年根基, 人形達成之後又有數千年的修行。你當狐族的第一狐王是什麽?再說小九才煉氣化神,尚需沉澱,由我馱著,正好借機休養。行了。紅姑姑我還沒有老到才這麽點路就要你們幫襯的地步。老老實實在我背上待好了就是。”
“紅姑姑您真會說笑。”百魅聽了紅塵的話掩嘴一笑,“您有數萬年根基是不假,只是上次和父親落下的舊傷怕是尚未好全,為什麽不聽大哥一句呢?”
紅塵狐眼一翻,倒是萬分無奈的樣子:“想想當年就是不該將‘狐媚瞳’傳給你,如今倒是只有你能看見我這點惱人的傷處了。”說到這,紅塵回頭望了一眼坐在自己背上的百魅。他眼裡泛著淡淡青紅光彩,似是那幽靜湖面,恰是西子淡妝一般叫人沉醉。
百魅的眼中隱了靈光,轉頭看著紅塵,微微一笑說道:“紅姑姑,您這可就當真是說不過去了。狐媚瞳本就是您親傳的,還為此叫我飲下了靈狐血,將這狐媚瞳在我體內的根基打實了。現在又怎麽能說是錯呢?”
“你小子別在這了跟我用癡心術,論媚術在姑姑這你還不是個。”
“紅姑姑你就別說他了,老五這癡心術現在練得已經快要言出法隨了,父尊都治不住他。我現在和他說話的時候,還時不時的要用青光針壓一壓心脈。”百草說道。
突地,紅塵猛地吸了吸鼻子,在水面上停住了。
“紅姑姑,怎麽了?”百草問道。
紅塵沒有應他,又深深呼吸了幾次。猛的身子一震,將一眾兄弟從身上震了出去。自己身上紅光一繞,化作了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