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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弧》第7章 走馬川行雪海邊
  走馬川,是一條貫通南荒沙州中南部和西部的河流,也是這條路上的一個咽喉要道。因為西部與中南部中間有一道狹長的‘無綠地帶’,顧名思義,在這條路上是沒有綠洲存在的,若是想要跨過這條狹長沙漠,走馬川是必經之路。否則能選擇的只能是從中南部往北邊一直走,越過無綠地帶,從北邊繞道而行。當然,這會延長一半的行程。所以來往在南部和西部的商賈大都會選擇這條有些蜿蜒的道路。

  此時,走馬川行雪海邊。天空上飄灑而下的鵝毛大雪紛紛揚揚,早已將走馬川兩岸黃色染白。初時,白色鑲嵌在黃色裡,漸漸的,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在白色裡的粒粒黃沙,又過了片刻,白茫茫的已經一片。

  倏忽一陣聲音打破這漫天的寂靜,馬蹄滾滾,猶如耕田的老農費力地使用鋤犁翻地,將已被白雪覆蓋的深不見底的黃沙翻出地面。雪盡馬蹄輕,言外之意便是雪濃馬蹄重,現在便是如此。即便是連錢良馬在這樣的鬼天氣都不見得能夠疾步如飛。

  馬蹄有些凌亂的二十八騎順著走馬川踏雪而來,身後數百騎緊緊跟隨在其後。

  被追殺的十幾騎領頭的是一個身材消瘦,身著一襲白色大衣裡套著複襦,長相文質彬彬,一頭烏黑中夾雜著雪花的頭髮披肩,其左腰間掛了一把刀、一把劍,右腰邊掛著一把火槍,非但不會給他破壞他那文質氣息,反而襯托得更加英氣勃發。

  夜色撩人,幽靜的夜空中總是能使人想入非非,那是因為夜色中,人性得到了無窮的綻放,黑夜如同一片保護色,令人癲狂。而今夜大雪中的走馬川,則不會撩人,會殺人。

  那名刀劍雙客為首的二十八騎,從西南而來,一條走馬川東北橫穿而過,擋住了二十八騎的奔襲路線。刀劍雙客勒住馬韁,正在疾馳的烏黑發亮的良馬驟然停下,轉過馬頭,朝向了後方,馬毛掛雪,汗氣蒸騰,但轉眼結成了冰。其余二十七騎見狀,也勒馬轉身。

  緊追不舍的數百余騎以及數百余步卒將這十幾騎密密麻麻得包圍在走馬川邊,圍之數重。為首一人身披金甲,手下騎兵行軍戈矛彼此相撞,發出金屬碰撞所特有的響聲。

  “加爾,不要再抵抗了,今天你是必須要死的!你主動自裁吧,我可以饒過其他人的性命。”披金甲,戴金盔的中年壯漢聲音中氣十足地道。

  刀劍雙客加爾還未說話,周圍二十幾騎兵都神色堅毅,語氣鏗鏘,舉起手中的武器道:“死戰!死戰!”

  刀劍雙客沒有說話,只是從刀鞘、劍鞘中取出武器,一手持刀,一手柄劍,刀劍雙客馬術精湛,良馬更是通靈,不需勒馬韁,微夾馬腹,渾身烏黑的墨虎便向前奔去,仔細看去腳下,雪上不留印跡,‘墨虎不真,踏雪無痕’,如同錐子一般,以刀劍雙客為首,身後是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黑者執刀,白者拿劍。其余的二十五騎緊隨其後。

  加爾首先接觸敵人,雙手並用,同時揮出兩道芒光,衝在最前方的數騎連人帶馬砍翻在地,人破甲、馬破皮。

  身後的黑刀、白劍也不甘示弱,一人出刀、一人殺劍。前方的幾人紛紛跌落馬下。

  一個衝刺結束,刀劍雙客身後只剩下十三騎,敵人卻是不給其任何喘息的機會,還不停歇,便又是如蟻附之,將這僅余的十三人團團圍住。

  站在最首端的刀劍雙客加爾,左右手拿的刀劍尖正緩緩滴血,加爾又是舉起刀劍過頭頂,從空中向前一劃。

世間最可怕的聲音是沉默,如今的加爾便是如此,從開始拚殺到現在一句話未說,只是反覆的舉起刀劍,向空中劃去,指去。在加爾身後的黑刀和白劍便更是如此,好像犯錯的孩子一樣,每次向前看那道文質彬彬的身影,總是不自覺對望一眼,隨即低下頭。但每次要衝殺時,兩人總是叫的最歡,吼的最烈!  ......

  已經是第幾輪衝刺,沒人記得了,只知道原來的二十八騎已經只剩下三人外加一匹馬還站在那裡。站在走馬川河邊。

  雪依舊簌簌地下著,毫無半分停歇之勢。屍體堆積在地面上,已經覆蓋了一層。

  三人都渾身鮮血,站在走馬川邊。敵人依舊緊緊圍在周圍,就像一群野狼,凶狠地注視著自己的獵物,就等著頭狼的一聲令下,便能夠將三人一馬咬成碎片。

  依舊一身金甲的中年壯漢不染半點血跡,全程他只是在命令手下,並未親自操刀。勒馬走進最裡層包圍圈。

  “加爾,今天你們不可能活著出去,說罷,還有什麽心願?畢竟老朋友一場!”金甲大漢歎了口氣,並沒有顯得多麽開心。

  “廢話少說吧,布奇。”加爾緊了緊手中的刀劍,臉色毫無變化地又道:“無非一死而已!”

  “我並不想讓你死在我手上,加爾,你死也應該轟轟烈烈,兄弟我就用這些死囚,就當是給你送行了!”

  說完,布奇就騎馬向後走去。身後,這些身沒穿囚服的囚徒一哄而上。

  一道驚人的氣息從加爾身上衝起。

  布奇轉眼望去,只見加爾已經自斷了一臂。剩下一隻左臂揮舞著白色的劍,而黑色的刀以及手拿黑刀的另外一臂正被痛哭的‘黑刀’抱著,‘黑刀’和‘白劍’正在冰冷的走馬川中央,依依不舍地向這邊看著。

  “文質,彬彬!你們倆個若是膽敢回來,老子就沒有你們兩個徒弟!難道你倆想要讓我死不瞑目嗎!?”氣息正在上漲的加爾朝著河對岸吼道。

  接著轉過身子,撫摸著還在身邊,死活不願意走,隻願意和主人一起赴死的黑虎頭顱,笑道:“老夥計,今天我們倆就最後一次一起征戰沙場吧!”

  黑馬似乎有些高興,跳起前腿,“哼~哼哼~”衝了衝鼻子。

  說完之後,加爾大笑一聲,一個越身就到了馬背之上。

  朝著布奇道:“布奇,不是想讓老子死麽?今天,老子我就陪你們玩玩!”

  氣息暴漲的加爾左手拿刀,勒馬朝著囚犯們跑去。猶如鬼魅般,瞬間便近身。一劍揮出,劍氣縱橫,站在第一梯隊的準備渡河追二人的數十人紛紛倒地。一劍數十甲!

  接著加爾又揮出一劍,這一劍明顯沒有了剛才的威勢,氣息明顯弱了許多。加爾從剛開始殺敵到現在使用秘術前,體力已經消耗大半,現在使用秘術,也只是無根之木,所以才有這第一劍,至於這第二劍自然遠遠不如,大打折扣。

  不消片刻,已經筋疲力盡的加爾就被一個魁梧的囚犯壯漢割掉腦袋,被一個尖嘴猴腮的拿了白劍。但是也足夠為黑刀白劍二人爭取的足夠的逃跑時間了。至於那隻戰力同樣不俗的黑虎,在主人死之後,便以自殺式的方式衝向敵陣。

  布奇手下頭目還想要去追兩個逃跑的人,被布奇攔住。

  “不用了,兩個嘍囉而已,還翻不起什麽大浪。”

  布奇說完之後,深深的看了一眼有些寬闊的走馬川,便帶領屬下撤退了。

  ...

  夜依舊深,雪依舊下。蒼茫的白雪快要將剛剛的戰場淹沒,兩道從走馬川對岸又重新遊過來的身影出現在這邊。冰涼的河水似乎並沒有影響二人的行動,二人對這冰冷的河水也置若罔聞。趟出水,便開始瘋狂的挖開白茫茫的雪地,尋找屍首。 幾乎翻遍了整個戰場,才從那重襦中認出是師傅的屍體,只不過這屍體少了一個頭。

  兩人看到無頭屍體便開始大哭起來,似乎要將前半夜一直沒有哭出的聲音哭出來。

  “我要報仇!!”黑刀拿著黑刀,對著正蹲在地上掩埋師傅少了個頭顱的屍身的白劍。

  “你沒聽到師傅說什麽嗎?啊?不準我們尋仇!不準我們尋仇!要我們從此隱退,遠離這個地方!”白劍對著怒吼的黑刀,神色有些微冷地道。“難道你想讓師傅死不瞑目嗎?我們都答應過師傅的!還不是因為你,師傅才......”

  “什麽?因為我?是你和我一起說的那件事情!”

  “那是你先說的!”

  “現在還說這個有用麽?”

  ....

  “黑刀是你黑刀的,但是這件白色大衣,就讓我拿走吧,師傅僅有的遺物除了你那把黑刀,就剩下這個白衣了。”

  接下來兩者便開始相對無言,黑刀和白劍一起掩埋師傅的屍身。掩埋之後,又開始埋葬黑虎的屍體,將黑虎和加爾埋葬在了一起。

  白劍記的,師娘臨走前對師傅說過的話,

  生隨君,死,亦伴君。來世,以此來逢君。

  當夜,兩人就在那個地方,師傅死的地方,兩人相識的地方,拜師的地方,一起喝了一次人生中最高一次的酒,互相罵了對方一次狗血淋頭,就分道揚鑣而去了。一個奔別鄉,一個回家鄉。

  臨走前,黑刀拿著黑刀,白劍沒有拿他那一隻白劍,白劍只是穿上那件白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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