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在物質意義上,自己還是自己。不存在換身奪舍的情況。
第二,醒來之前,還有人通過【電子腦通信】打過自己電話,說明這地方信號良好……大概。
第三,雖然甄理沒有看到有依舊運行著的高科技造物,但他剛才觀賞過的那面華麗令旗卻證明,這個世界的人類文明,依然存在有較高水平的社會生產力與組織力。
那麽,這種情況下……身為守法群眾,該如何是好?
不要問,問就是:有困難,就打妖妖靈!
甄理思維一動,熟練的呼出了一道虛幻的“光屏”。
【通訊錄】。
“緊急呼叫……”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不存在,請查證後再撥……”
“失算了,這個地方……根本沒有妖妖靈!”甄理抬手扶額,做無奈狀。
“等下!沒有豈不是更好?畢竟四周的工事上,都是廢棄的木棍、竹竿,挑挑揀揀,總有能用的。”他心想:“我乾脆直接幾棍子敲死它算了。”
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睜開眉下眼,咬碎口中牙。
抱著這樣的想法,甄理在一個還沒來得及徹底倒塌草棚中,找到一根兩米長、手臂粗細的竹竿後,返回到拒馬邊,開始用竹竿狠狠的拍打對方。
一寸長一寸強,在快速的拍打過程中,因杠杆原理,竹竿前端的速度極快,在空氣中發出“呼呼”的揮舞聲,“劈裡啪啦”不斷擊打著喪屍。
喪屍被卡在拒馬上,自然是沒法還手的,但甄理發現,對方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麽愚蠢:因為喪屍被打的時候,多次雙手架刀、試圖格擋,而且會在竹竿打到刀刃上時,傾斜刀把,卸去力道。
感覺就像是和一個專門耍刀的老把式對練一樣……
然而亂拳終究是會要打死老師傅的。甄理僥幸一竹竿抽在對方手腕上,只聽“哢吧”一聲,生鏽的長刀掉落在地上。
折騰了半天,竹竿的前端都裂成掃把了,事情才剛剛開始?!
他直接棄了竹竿,撿起生鏽長刀,繼續敲打喪屍。
這把長刀因鏽蝕變形,無法確切的辨別此刀的種類,並且刀刃砍在喪屍身上,不見刀光,反而是鐵屑飛濺的到處都是。
所以甄理直接用刀背那一面,當作鈍器去敲喪屍的腦袋。
“哢嚓哢嚓……”就像核桃一般,喪屍稀疏乾枯的腦門裂開數道裂痕,碎片“嗶嗶啵啵”的掉落在地面上,露出了內裡的核桃仁。
嘔……就是這核桃的油有點多,並且散發出一股鹹魚般的腥臭味。讓人在看到某些打滿馬賽克的物質後,會立即產生一種難以抑製的乾嘔感。
甄理丟掉生鏽的長刀,用衣袖掩住口鼻,換了個方向,重新省視喪屍:
對方穿著一襲布面甲,長發散亂,打扮頗具古風,整體看上去就像是電視劇中那種、一集就會死掉好幾百個的古代小兵……
甄理還發現了一個細節,對方手臂上有過包扎的痕跡:不是事後那種用繃帶仔細包扎的樣子,而像是當場隨意抽了塊布進行的緊急處理。
這生動的講述了這隻喪屍的生前經歷,那就是:戰況激烈……
因時間問題,布塊早就已經破爛不堪,只能算是松松垮垮的纏在手臂上,但鑒於布塊上的花紋頗為華麗,甄理強忍著內心再次湧起來的惡心感,從屍體上扯下布塊,鋪在地面上。
結果隨後展現在眼前的情況,讓他頗為意外……
實話說,
開始的時候或許沒在意,但現在仔細觀察一番,對於這種布塊的材質,甄理一下子就想到了一樣東西:那就是放在高腳樓裡的那面令旗。 只是這塊布是黃底紅字的。
上面赫然寫著:【明】。
各種毫無關聯的事務於同一地區先後展示在眼前,形成了一種強烈的錯亂感衝擊著甄理的思想。
“啊哈哈哈,這邏輯有點亂。我想我T麽的一定是眼花了……”
“你沒有眼花,當時是我親手把這塊布包扎上去的。”身後傳來一道雄厚男聲。
甄理循著聲音回頭,被嚇的直接坐在了地上:一名穿著短衫、腰配長刀、頭纏黑色護額、整張臉像苦瓜一樣扭曲變形的壯漢,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他的背後。
定了定神,確認了對方是人不是喪屍後,甄理說道:“這位大叔,你默不作聲的站在我背後,差點嚇死我了!要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
“大白天的,有什麽可怕。”壯漢伸出手,扶起甄理:“小夥子,你怎麽一個人跑到急遞鋪這邊來了?”
“急遞鋪?”甄理再次想起高腳樓裡那面令旗,那令旗上,可不就有個“急”字嗎!
他回答道:“額……你是說那個高牆院子?我就是從那裡面醒過來的。”
“你住急遞鋪裡面?幸會幸會,你叫我爛臉就行了。”自稱爛臉的男人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思索了一番:“我想起來了,你不就是那個一直被兔子小姐照顧著的那個昏迷的小夥子嗎?”
這話說的,信息量太多,隨之產生的疑問也太多,以至於甄理都不知道先從哪個方面談起為好。
“對不起,我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好像因為一些原因失憶了,所以不是很清楚現在的情況。”不論如何,甄理先編了個理由出來,方便之後套話。
爛臉像是有點惋惜:“這樣嗎?可惜了,兔子小姐可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女娃娃……”
你這種【自己女兒被女兒男友以無可奈何為理由甩掉了】的表情是什麽鬼?
“你之前說這塊布是你親手……”甄理指了指地上的“明”字旗,又指了指拒馬上的喪屍,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拒馬上的那惡鬼,生前是我兒子。”爛臉眼睛無神,只是用黑漆漆的瞳孔呆滯的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他死於去年的赤影山大戰,而我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
甄理頓時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因為打死一隻喪屍而道歉?
“不要在意,我一直留他在這裡,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罷了。”爛臉抹了抹臉:“我總想著有一天他能回來……”
落葉隨秋風而起,一股悲涼的意味充斥在空氣中。
“但這不過是一個膽小鬼的白日夢罷了。人死不能複生,竊居於我兒子體內的,恰恰是那些殺害兒子的惡鬼。而我連手刃仇人的膽氣都沒有……”爛臉將拒馬上的屍體搬下來,平放在地上:“謝謝你,小夥子,你今日也算是了卻了我一樁心事。”
甄理感到這個世界不光比想象中的危險,而且比想象中的更加悲慘。
他試圖安慰眼前的壯漢:“你不是膽小鬼,這種事情,任誰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後,都會難以下手的。”
“大概吧。”爛臉勉強算是認可了甄理的說法:“看樣子我得找張草席,還得弄些紙錢香燭,好把欠下的事情補上……”
欠下的事情……這大約就是“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甄理沒問爛臉為什麽不用棺材,因為對方衣著破舊,不像是有這種財力的人:“我去找下急遞鋪裡有沒有鋤頭。”
“那就麻煩了。”似乎因為借人家的東西辦喪事不吉利,這讓爛臉有點不好意思,他雙手抱拳說道:“請務必讓我一同前去,好親自向兔子小姐道謝。另外,今日前來,是因為東面【水閘村】的藥婆婆寫了封信,要我立刻前來帶給兔子小姐一閱。”
看錯你了,大叔!原來你今天來的真正目的是送信,結果到現在才說信的事情!這簡直是因私廢公啊!要不是在門口就遇到你,你是不是還要和你的“喪屍兒子”敘敘舊再送信?
“那個……其實……我才剛剛蘇醒不到半天。起來後急遞鋪內也一直沒看到有其他人。”甄理撓了撓頭:“而且我剛才說過,我失憶了,所以連兔子小姐是誰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她去哪裡了。”
爛臉似乎有點著急:“糟了,今日出門時,藥婆婆還提醒我要盡快趕來。說若是信不能及時送到,恐怕會誤了兔子小姐終身。”說罷,撒開腿就要往急遞鋪的院子那邊跑。
“慢著慢著,我都說了院子裡面沒其他人了,你過去又有什麽用?”甄理拉住對方:“而且你話都沒說清呢!總要把事情說個明白,才能想個辦法解決問題啊!”
“那你可知道去年冬季的赤影山大戰?”
本來不知道,但敲死你的“喪屍兒子”後,知道了。
甄理促狹著望著地上的屍體,略微點了點頭。
“去年冬日,羽林衛督師衛崇廣奉旨剿滅群鬼,在赤影山兵敗身亡。各地節度使自此再無朝廷的束縛,而這種桀驁難馴之下,是對天子號令的陽奉陰違, 這些都致使朝廷軍政急速敗壞。而赤影山大戰當日,天宮墜落,無數天界的珍奇財寶飄散人間,這些東西更加刺激了各地軍頭將主的明爭暗鬥,正好急遞鋪西面【米鎮】的將主龐千戶野心勃勃……”
甄理感覺像在聽長篇話本:“等下,你撿重要的說,這樣說下去,沒完沒了啊!”
“赤影山大戰後,兔子小姐突然搬到這裡來,雖然她對外說是因為照顧自己一個昏迷的朋友而暫居此地,但是她不光為被惡鬼咬傷的來往客商祛毒治病,還前往傷兵營為我們這種沒人管的殘兵敗將免費坐診。小姐妙手回春,活人無數,簡直是仙子再世……”
“我是叫你長話短說,不是叫你勿忘恩德!”甄理心態爆炸。
“但是不知道是誰把兔子小姐擅長醫術、能辨識古文古物的能力宣揚出去了。這引起了米鎮龐千戶的注意……”
“所以龐千戶打算聘請她做醫師?”甄理感到沒什麽奇怪的。
爛臉搖了搖頭,表示否認。
“那是看上了能辨識古文古物的能力,要她做顧問師爺?”
爛臉搖了搖頭,表示否認。
“那龐千戶要做什麽?”甄理因為被爛臉吊足了胃口而憤怒。
“龐千戶要兔子小姐做他的兒媳……”
“什麽意思?說人話!”
“在你昏迷的時候,照顧了你快一年的那位小仙子,被人家衙內搶去做老婆了!”爛臉都要哭了。
“一句話就能講清楚的事情,你弄了半天,總算憋出來了。”甄理已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