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甄理驚慌的坐起身,思緒從夢境回到了現實中的廢舊小屋裡。
小木屋的柴門已經被推開,微弱的晨光從屋外照射進來。
昨晚因為只有一張床鋪而和甄理擠在一起睡的兔子早已經起來,現在正蹲在火塘邊生火。
甄理爬出被子,穿上校服。
兔子看見甄理起床,發出了歡快的呼聲:“早上好!會長大人!啊勒?為什麽會長臉色好蒼白的樣子?”
被一個人形鉗子死死扣上一整晚,誰都會因血流不暢而面色蒼白的!
但是為了以後的日子還能勉強過下去,甄理也就隻敢心裡這麽吐槽一番,口中卻是另找借口:“大概是做夢的緣故吧。”
“什麽!會長做夢了?有沒有夢到兔子?有沒有夢到以前和兔子一起偷偷做的事情?”
怎麽回事?話題怎麽又回去到那件事情上去了?怎麽什麽都和【偷偷做】有關系啊?
甄理感到害怕,立刻轉移話題:“我們早上吃什麽?”
兔子連忙抄起燒火棍,將早餐從火塘中扒拉了出來:兩個紅薯。
真·簡陋的早餐。
條件艱苦,還能說啥?洗手洗臉,吃飯!
吃完飯就得準備出門了,這才是甄理真正不知所措的時刻:因為他不知道自己以後究竟能夠做什麽。
兔子聽了甄理的擔憂後,問道:“工作?會長是要賺錢養兔子嗎?”
怎麽又是這種話題……甄理抓狂。
“到了水閘村後,兔子可以問問藥婆婆有什麽辦法,只是……會長好像做不了什麽事的樣子呢。”
“你這樣說很扎心的。”甄理苦著臉說道:“我現在至少也是急遞鋪的鋪頭了,總有可以混到活計的辦法吧。”
兔子抖動了下耳朵:“會長的官位是真的沒錯,但正因為這樣,才沒人敢安排活計給你這官身了啊。”
頓時一種前途無亮的感覺籠罩在甄理心裡。
兔子將出門的東西放入竹籃中,由甄理用一根長木棍挑著,就算準備好了。
從高腳樓出院子時,甄理想了想,又將黑布包著的苗刀、令旗,和肩上的長木棍抗到了一起。
亂世之下,有武器、有身份的人,總能混的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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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牆外,傷兵營的漢子們,已經收拾完畢,背東西的背東西,拿武器的拿武器。分成兩列站著,正要結隊回去。
見到甄理和兔子下了高腳樓,爛臉連忙上前見禮:“大人這是要去何處?可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
甄理聳了聳肩,望向兔子。
“藥婆婆寫信示警,總得過去道謝才行。”兔子揪了揪自己的長耳朵:“而且傷兵營有幾位傷患,到了換藥的日子了。”
爛臉一聽兔子發話,連連點頭:“兔子小姐說的對。兔子小姐思慮周到。兔子小姐宅心仁厚、仙人再世。”
甄理蒙了,心想:我了個去!你們這些傷兵營的,舔起醫者,都這麽猛的嗎?!
倒是爛臉毫無自覺,喜笑顏開、手舞足蹈的招呼著隊伍快快啟程:“沒的說!是順道的!是順道的!抗家夥事的漢子們,前頭開路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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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著樸刀、鏜鈀、長牌、苗刀等等多種兵器的隊伍走頭,先行開路。
再就是幾個用扁擔挑著一些簡陋行李的挑夫,扁擔“吱呀吱呀”緊隨其後。
最後是甄理和爛臉,兩人一左一右,負責從後方盯住隊伍兩側。
唯一不安分的,
反而是兔子:她穿著一襲藍白色連衣裙,以極快的速度,蹦蹦跳跳的、肆意的穿梭在隊伍前後。並且兔耳隨著跳躍的節奏不斷抖動,間或還警惕的轉動下,像是在仔細傾聽路邊的聲響。 甄理突然覺得兔子就算是一個人出門,那些惡鬼,也大概抓不住她的……
清晨之後,秋日開始變得毒辣起來。
隊伍裡趕路的趕路、砍殺的砍殺,幾近中午的時候,大家夥實在受不住了,就在路邊尋了一片林子,決定暫且歇息一番。
“這麽悶熱,怕是要下雨啊!”甄理說道:“不過,真要下起雨了,估計那些惡鬼,就更加找不著人味了,說不定我們走得還快些!”
沒錯,經過昨天和今天的觀察,甄理看出,這惡鬼實力的上限、下限差別非常大。
雖然它們似乎都保留一定的生前記憶,會使用各式工具襲擊人類。但大多數都顯得比較遲鈍,只會攻擊走到面前的人。
只有個別顯得特別靈泛的惡鬼,以至於傷兵營的漢子一起上,都會和對方刀來劍往的糾纏好一陣。
所幸,惡鬼的智商終究是硬傷,試探多次後,眾人發現對方來來去去只會那幾招。
於是爛臉親自上前,冒著風險做了個突進的假動作,騙得對方姿勢走形,乘機處決了那礙事的家夥。
“這惡鬼……生前恐怕是練過些鄉下把式的。”爛臉有點惋惜道。
甄理無奈的讚同:“但他還是成了一個蹲在林子裡害人的惡鬼。”
“把這東西拖下去!”爛臉決然道:“大家輪流喝水吃飯,歇息半個時辰再走!”
眾人松了一口氣,除了兩個放哨的,紛紛圍到挑夫身邊,領了些炒米、炒豆子之類的乾糧,倚在樹下,取出自己裝水的竹筒或葫蘆,就著茶水愜意咀嚼著。更有甚者,居然獨自鑽到林子去,摘了些不知名的野果,讓大家嘗了個鮮!
然後,這種擅自離隊的行為被爛臉臭罵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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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理走到正在放哨的爛臉身邊,打開布包,將裡面的紅薯乾遞給了他——紅薯乾是兔子出門時,就收在竹籃裡的東西。
“大人……”
“你我之間,沒那麽生分。”
爛臉這才接過布包——只是接下來他完全沒有做出要試下這些紅薯乾味道的樣子。
“事情不對勁。是吧。”甄理笑道。
爛臉如逢知己:“太不對勁了。”他回頭望了望正在休息的其他人,小聲道:“昨天,我們送信過來的時候,路上烏壓壓的,到處都是惡鬼。我和弟兄們一路砍過來,光是砍掉的腦袋,只怕比瓜田裡的西瓜都多!”
甄理承認了這種現象:“我清楚,昨天那搶親隊,一路上砍掉的腦袋,只怕不比你們少。”
爛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但是今天,隊伍走了半天路,惡鬼比起昨天減少了不說,甚至和以前的平常日子比起來,還要少。簡直就像……”
“簡直就像有什麽在調動惡鬼,對吧?現在你心裡沒譜,就想問我,是不?”甄理深深的望了眼爛臉:“但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是我,也得避諱一番,不好明說的。”
爛臉沒想到甄理也不願講清,這讓他感覺世界的另一面,一定發生了某些可怕的大事,嚇得連忙再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甄理望了望四周,又說道:“我看路邊灌木上,有刀斧削砍和汙血揮灑的痕跡,還有被屍體壓過、草木倒伏的痕跡。這些都證明,你們昨日定然是在此地搏鬥過一番的,那麽昨日你們也一定向路邊遺棄了不少惡鬼的屍體。然而,現在多數屍體卻不見了蹤影……”
明明天氣熱的很,爛臉卻冷汗直流,現在他也顧不得擦汗了,說道:“平常這惡鬼屍體遺棄路邊後,不少會重新死而複生。極少數的,皮肉會被其他惡鬼啃食殆盡,僅僅剩下白骨。但這些,都是要時間的……”
“這確實不合常理。但卻讓我有了些想法……”甄理見爛臉情緒驚恐,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有地圖沒有?”
地圖自然沒有,但是爛臉在地上畫了個簡圖。
西邊,是急遞鋪,向西再過去些,是米鎮。
甄理畫了個叉:“這是我們剛剛來的方向。”
東邊,一條橫貫南北的河流擋在前路,過了河,有個鎮子,叫橋頭鎮。
得知橋頭鎮在“赤影山大戰”時,就被惡鬼攻破、變成鬼鎮,連河道上的橋也被燒毀後。甄理果斷的畫了個叉:“這地方已經沒有意義了。”
這下,只剩下兩條路了:
沿著河道北上, 去一個叫【冷渠村】的地方。
沿著河道南下,是去【水閘村】和【傷兵營】的路。
甄理表現的老神在在,說道:“這兩方向,有什麽見解,說說吧。”
爛臉想了想:“水閘村那邊,應該沒什麽問題。去年大亂,眼見惡鬼潮都打過來了,人心惶惶之際,藥婆婆卻說,已經求得【赤影仙子】的庇護,結果真的沒一隻惡鬼過界……”
話才說一半,就只見甄理果斷把【水閘村】給叉掉了。
現在,只剩一個【冷渠村】了……
爛臉坐癱在地上:“惡鬼被調動,惡鬼只能去……”
“哎哎哎!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吃錯飯隻害你自己,說錯話,可會害別人的!”甄理站起身,用腳“嘩啦嘩啦”劃掉地上的地圖,又拍了拍對方肩膀:“你已經很不錯了,就算有疑問,也要表現得鎮定些。畢竟同路的兄弟都是有疑問的,你當領頭人,先要你有自信,才能給其他人信心!”
說罷,甄理離開了。
爛臉滿臉惶恐,完全沒察覺到甄理已經走開,口中念念有詞:“道門世家,都似這般調動天地鬼神的嗎?”
……
而這邊,甄理回到隊伍中,坐在正躺在毯子上休息的兔子身邊,望著那恬靜的面容和微微抖動的兔耳,面露微笑的撫摸著對方柔順的瑩白色長發,心中卻別樣的緊張:“我去!為了騙個地圖到手,這牛皮扯大了!還好還好,最後穩住沒說詳細內容。只要以後預言的不準確,我就說你們理解的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