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蔓延,小雨淅瀝。
廣闊無邊的湖面邊界便是陡峭的懸崖瀑布。
天是灰的,湖面之下卻是白的。
千鈴猛然驚醒,盤坐在湖邊晃了晃腦袋,喝過酒後的沉悶感盤踞在他的腦中。
他發覺有些刺痛。低下頭看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滿是滲著血的傷口。不過還好,惡鬼們的攻擊並沒有傷到他的內髒,只要他的內髒沒有損壞,本能便會利用妖氣釋放小型的“塑形化物”來修複細胞。依靠這種堪比蠑螈的強大恢復能力,千鈴能夠很快的就恢復行動。
“果然,我差點死了麽?”他抓住自己的腦袋,狠狠地用力掐腦殼,想讓自己清醒點。
想到自己剛剛脫離死亡,千鈴就感到了些許後怕。如果不是他在土地婆督促下經常鍛煉,身體抵抗能力在21世紀慵懶的年輕人中算是非常好的那種,即使擁有蠑螈的自愈能力,也或許沒辦法從那些惡鬼的利爪下逃生。
“那個老僧人看起來有些熟悉。”他想著,眺望遠方的迷霧,那裡似乎有著什麽神秘的東西。
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恢復到能夠行走的時候,千鈴站起來走到了湖面邊界,然後鼓起勇氣向內張望。
沒有,什麽都沒有,他的眼中仍是最初見到時的清澈。
“那三百白骨呢?妖鬼骨龍呢?”他疑惑地俯下身子,將右手伸進了湖水中。
忽的,他的身體抖了個哆嗦,寒毛全都立了起來。本能告訴他,有東西在看著他。
他立刻匯聚妖力,將右手化為了巨大的狼爪。
嘶——像是蛇吐信子的聲音。
他想要把手抬起來,卻突然發現右手被某種線一般的東西纏住了。
“果然......”他警覺起來。
“想釣魚?可是要先失去魚餌的哦。”
這像是咕嚕咕嚕的魚在吐泡泡時發出的響動。
“誰?誰在?”
“什麽都沒有哦。”
“呃......”千鈴一愣,隨即臉一紅,怒喝道。“鬼信啊!”
“佛說,有即是無,真即是假,實即是虛。”那奇怪的聲音再次出現。“還有,我就是鬼,準確的說,是妖鬼。”
“唉?”
咕嘟咕嘟,千鈴正前方的湖水突然冒出了饅頭般大的氣泡。
“唉?這難道是噴泉?”千鈴一臉驚愕。
“什麽噴泉,是我噠。”
噗——!一道卷著氣浪的水柱衝天而起。千鈴因為驚嚇而本能地把右爪變回人手脫離束縛。在他眼前,一個小孩摸樣的東西跳出了水面,
“唉?”千鈴看到那東西,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起來。“啊哈哈哈,什麽嘛,是水虎呀。”
千鈴面前的家夥,頭上長著短毛,頂著一個骨質盤子,嘴巴像鳥類的喙,手腳上有蹼,眼睛外凸,皮膚溜滑、泛著綠色。個子很小,僅僅到千鈴的腰部,約莫兩三尺的樣子。
這東西在中原被稱為“水虎”,是一種甚至於比千鈴還要弱小的小妖怪,所以他並不懼怕,甚至還想調戲一下。
“水虎?”聽到這種稱呼,那東西顯然生氣了,一臉怒氣的指著千鈴大吼。“誰是水虎?!我叫河童子噠!”他的聲音含混不清,像小孩子的嗚哇一樣。
“嗯嗯。”千鈴點點頭。“是的呢,我記得日本的的確是叫河童,好像只有我們那裡才叫‘水虎’。”
“唉?”河童子呆呆的看著千鈴。“你們那裡稱呼我們是水虎噠?”
“嗯嗯,
是的呢。” “聽起來好凶噠。”
“嗯......”千鈴低下頭,陷入沉思。“確實比叫河童要凶。難道是因為地理位置上妖怪屬性分布的區別?還是說我們那裡的妖怪普遍強度要大一些?”
河童雙腳懸空,飄在千鈴身前的水面上,扭扭捏捏,又似乎很想要摸到他,於是露出了一股怯怯的表情問他:“那,你們那裡的我們,都很可愛嘛?你有遇到過河童子小姐嘛?不,不對,是水虎小姐噠。”
“啊哈哈哈,你好可愛呀,摸摸。”千鈴微笑著,就要把手伸到河童的頭上。
從跟著土地婆開始,他就很喜歡那些跟著父母一起來到廟裡祈禱的小孩子們。或許是因為處在相同的年齡段吧,千鈴和小孩子們有著某種默契的共鳴。
但是,毫無征兆的,河童沒有讓千鈴摸頭,而是閃了過去。
而就在這同時的瞬間,一股強力的水柱突然從河童原來的位置下噴湧而出,直衝千鈴。
因為距離太過接近,千鈴即使想躲也沒辦法。
“啊!”他慘叫一聲,摔倒在了懸崖邊上。
這次攻擊差點要了他的命。
這股水柱堪比高壓水槍,竟然完全摧毀了他腹部的護甲。要知道,銀鱗盔甲可是血狼妖祖輩大妖傳下來的,曾經也是叱吒風雲。怎麽說,也不至於會被小妖的攻擊打碎。但是現在,它確實碎了。這讓千鈴不得不提防起來,面前看似弱小的妖怪,或許遠比他想象的可怕。
但是劇痛卻讓千鈴只能躺在碎石中無力地喘息。
就在這時,又一輪水柱向他襲來。這次的衝擊甚至撕碎了他的肚子,讓他的內髒像爆米花一樣爆開。
鮮血,染紅了整片懸崖。
內髒一旦損壞,就像汽車的發動機燒著了一樣,千鈴無法再依靠天賦的力量去自我修複。也就是說他的恢復能力已經沒辦法派上用場了。
“死?”他伸出手,輕撫自己腹部的血口,黏糊的腸子掛在了手上。他輕呼,身體漸漸使不上力氣,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我答應了青法師。我得在一天之內解開結界,救出風神,找到黃金羽。不然那家夥會生氣的......”他無力地自嘲著。
“你覺悟了麽?這便是踏入結界的必然後果。”那河童再次從水下探出頭,看向倒在地上的千鈴。
“我覺得你們很可憐啊。”千鈴眯著眼睛,用微弱的近乎吐息的聲音回應。
“可憐?你知道你面臨的是什麽嘛?是死啊噠。”河童子走出了水面,來到了千鈴面前。
“死?啊,我挺怕死的。背井離鄉,犧牲了土地婆大人,卻只是為了讓我這樣一個‘廢人’自己活下去。真是諷刺啊。”
“那你為什麽要選擇來這裡。來這死的湖泊,水之迷幻鏡噠?”
“為什麽?”千鈴眺望著灰色的天空,歎道。“為了某些不切實際的,但卻不得不去遵守的東西吧。”
雨突然變大,滴在了他的臉頰。
“噠?”河童湊到了千鈴的身旁,一屁股坐了下來。
“你的妖術可真可怕, 雖然我見過很多其他也很可怕的妖術。但是能一下子要了我命的,你還是第一個。”
“這不是我的力量。而且,這也不是妖力噠。”
“唉?不是妖力?”
“你別說話了噠。”河童俯下身子趴在千鈴的身上,帶蹼的雙手蓋住了千鈴還在噴血的腹部。“實在抱歉,但這並非我的意願噠。”
“嗯?”千鈴的意識漸漸模糊。
“在這湖底,有一個木魚......神力......控制......”
千鈴再次陷入了沉睡。
一切都再次變得虛無。
他回想起了自己曾經和土地婆大人生活的點點滴滴。
那是他和土地婆大人住在土地廟裡的日子,因為土地婆的神力,人類看不到他們,而他們則可以默默的守望著前來祈求的人們。
“呐呐,土地婆大大,人們為什麽要供奉我們呀。”
“傻孩子,我們在廟堂呀。”
“廟堂是幹嘛的啊?”
“神明接受供奉的呀。”
“那我們是神明嘛?”
“傻孩子,我是土地婆,自然是神明。”
“那我呢?”
“你呀,傻孩子,你也可以成為神明的,只要你為人們做好事,讓他們記得你,你就可以得到神力,神力多了,就能夠成神了。”
“是嘛?土地婆大大,那千鈴也要為人們做好事,成為人們喜歡的人,和土地婆大大一同接受供奉,嘿嘿。”
“小千鈴真可愛,那就這麽說定了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