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的風颯颯的,吹開了人們那擠滿汗水的粗糙枯發。
被毒液侵蝕的傷口上宛若膿瘡一般,令人看了都膽寒。
“您沒事吧?”獵人們攙扶著川田巫雪,將她帶到了溪水邊。
“沒......”她緊咬牙關,但卻說不出話。
“陰陽師大人放心,我們會在這附近布下人手,那妖物插翅難逃。”
“不......”她搖搖頭,“不用了,你們對付不了她的。”她垂著腦袋,幾乎貼到了水面。
她的左手臂上被毒液侵蝕開了巴掌大的傷口,疼痛和暈眩一起湧上心頭,讓她痛不欲生。
她有些後悔,自己還是輕敵了。
“她被我的咒術所傷,雖然虛弱,但是現在非常危險,你們切記靠近,不然可能會有生命之憂。”說完,她沾了些溪水,蹭到了那潰爛的傷口上。
“啊,痛痛痛。”她咬緊嘴唇,盡量讓自己不發出聲音,但還是喊了出來。
被溪水衝刷的腐爛肉塊像顆粒一樣一點點的掉落。這樣恐怖的畫面被那些獵人們看到了,無不面露懼色。
“陰陽師大人?”首領和亞亞羅湊了過來,關切地看著她。
亞亞羅面色土黃,年輕卻又多愁,卷絲的短發像是被燙過一樣,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我沒事。”她點點頭,“這個蟲毒有些像於菊蟲的,雖然腐蝕性強烈,但是還好,不至於致死。你們幫我采些附近的‘紫金牛’。”
“嗯......”亞亞羅的眉頭一皺。
首領似乎看出了亞亞羅的疑惑,他歎了口氣:“請問大人,那‘紫金牛’是什麽?”
“哈?”川田巫雪驚訝地看著他們,“你們不是世代獵戶麽?怎麽連這種竹林裡常見的草藥都不知道?”
“恕在下愚昧。”首領垂下腦袋,“在下不知。”
“就是那個,長有鮮紅色小果實,高約一尺,葉片摸起來像紙片一樣的那東西,根部偏紫色。對了,要成熟的,成熟的摸起來無毛。”巫雪說完,略帶懷疑的目光瞅了瞅這群在山林生活了多年的獵人們,“這可真是讓人不可思議。”她搖搖頭。
“實在抱歉。”首領說完,便拉起了一旁的亞亞羅,然後向著巫雪行了禮,便離開了。
巫雪坐在溪邊,右手扶在被毒液繼續侵蝕的手臂末端,歎了口氣。
於菊蟲的毒雖然不夠致人死,但是很痛,而且會越發的痛,直到生不如死。
如果不弄到些解藥的話,她可能會因為無法承受痛苦,而本能地選擇自殺。
不過,解藥往往就長在毒物的附近。
她望著耀眼的太陽,眯了眯眼。
紫金牛能夠清熱解毒,對於應付於菊蟲的毒素來說,綽綽有余。
“不過,如果是別的妖怪的毒素的話,說不定我已經一命嗚呼了。”她一邊自嘲,一邊清洗著手臂上的傷口。
就在剛剛,她的符紙與於菊蟲的毒液在氣流中碰撞,本來她以為符紙能夠壓製的住於菊蟲的妖氣,但她錯了。
於菊蟲的毒素並非妖氣的產物,而是來自於這片竹林。
“產生於自然的毒,所以我的陰陽術也沒有用啊。”她癱在溪灘上,雙手垂著,被竹林間的微風吹起發梢。
白色的鬼角面具下,她的面容因為疼痛而扭曲。但是沒人知道,她也不想讓別人知道。
亞亞羅和首領帶著十幾名獵人,繞著竹林四處搜尋,他們要趕快找到“紫金牛”。
“喂,首領!”忽然,亞亞羅指著溪水邊的某處黑岩,大喊道。
“什麽?”他們趕忙衝了過去,圍聚在黑岩旁。
湍急的溪水之下,紅色的一串果實掛在其中,被溪水衝刷著。
“是這個麽?”首領俯身拾起,將那黑岩下的草抓到了掌心。
他仔細的摸了摸,葉片摸起來有點皮革的感覺,和紙質類似,而且還沒有細微的小絨毛。
“嘿。”他一把將那草連根拔起,抖落的泥土都散到了溪水中,隨波飄蕩。
抓起的根尖是紫紅色的,首領驚喜地舉起來大喊:“找到了!”
可是,他剛說完,就聽到了來自同伴的慘叫聲。
首領猛地回頭,一隻抓狂的野獸突然襲擊了他,將他撞翻在地。
他感受到了頭蓋骨的碎裂聲,以及一聲悶響的暈眩,仿佛腦袋被突然撞到了浸著肉汁的罐頭中。
他抓著身邊的石頭,踉踉蹌蹌地爬到了一塊岩石上。
“喵嗚~喵嗷~”他的耳畔,聽到了一絲危險的嚎叫。
“什麽東西?”他抓著“紫金牛”的手在顫抖,他摸到了一絲滾熱的液體順著脖子流了下來。
那野獸在攻擊他的同伴,他聽到了哀嚎和悲慘的哭喊。
“到底......到底怎麽了!”他拚盡全力怒吼。
“喵。”那野獸的聲音近到了他的耳畔。
他的心頭一震。
隨即,就像他本能預料到的那樣子,他的心臟被刺穿了。
猩紅的鮮血,嘀嗒嘀嗒的響。
他終於看到了那個將他和同伴們殘忍殺害的家夥:一隻站立著的,像小獵豹一樣的東西。但是那東西的皮毛卻是白色的,耳朵和尾巴卻是灰色的,還穿著淡紫色的漂亮振袖。
“喵,喵嗷~”那家夥瘋狂地撕扯著抓住的人類肉塊。其中,還有著他的心臟。
“喵?”她歪著腦袋,像頑皮的小狗一樣呆呆地看著他。
“妖怪麽?白色的獵豹?”首領冷哼一聲,嘴角的血順著脖頸滴落。
“首領!”不遠處,亞亞羅的哭喊聲, 傳到了他的耳中。
“亞亞羅。”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喘著粗氣。
“首領?”
“亞亞羅......”他眯著眼,微微斜了斜,看到了不遠處趴在地上的亞亞羅。
“你還活著麽?”首領的眼袋漸漸沉重,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嗯。”亞亞羅點點頭,淚眼婆娑的看著他。
“哼,果然是命大的孩子,你和西林都是......”首領抬起頭,望了望那漸漸昏暗的刺眼白光,“你們的父親,都是這片森林的英雄,只有我......”他冷哼一聲,雙目漸漸無神。
“嗯?首領?首領!!”亞亞羅抓著碎石,焦急地爬到了首領的頭邊,抓住了首領的手臂,但是那脈搏處,卻沒了跳動。
“首領?”他一愣,將首領的手臂挽到了懷裡,“為什麽?首領?你不也是英雄麽......”他垂下腦袋哽咽著,一滴滴眼淚,緩緩地滑落。
嘈雜的鳥叫突然從竹林上空傳來,那隻妖怪滿足地舔了舔飽食過後的肚子。但是突然,又像是創傷被揭開了一樣,她捂住了自己的右臂,那裡也有著和巫雪被毒液擊中位置相似的傷口。
“喵嗷!!!”她仰面朝天,發出悲慘的嚎叫。
那緊緊抓住右臂的爪子,痛苦地一遍又一遍撕扯著傷口,但那傷口卻在一點點的擴大,讓她的身體更加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