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黃昏染成橘黃色,張國容一個人站在車來人往的路邊,拘謹而又膽怯。
他給六姐說他會在太平館餐廳不遠處的蘭芳園安靜等著。
他不知道爸媽選擇太平館餐廳是因為這個地方的烤乳鴿、煙鯧魚還有瑞士雞翼真的如同遠近聞名般那麽好吃,還是因為這個地方歷史悠久曾經招待過周總理等時代偉人。
他只是覺著這個餐廳的名字很好聽。
太平盛世至少沒有戰爭。
張國容站在蘭芳園的大門邊,裡面傳來茶餐廳特有的香氣,他抽了抽鼻子,覺著很好聞。
創辦於1952年的蘭芳園在1968年已經成為香港小有名氣的茶餐廳,但當地人不這麽叫,他們更喜歡稱這個地方為大排檔。
大排檔裡面有穿著短袖光著膀子的漢子、也有安靜吃著三明治擦著嘴巴的女士……不同於往日的喧鬧,今天的蘭芳園安靜得不同尋常。
張國容知道是因為什麽,他瞧見了擺在櫃台上的電視,小小的屏幕上正放著《玉面飛狐》。
裡面的劇情正演到關鍵時段――司馬秋奸w夏梧的懷孕之妻。
他看過這個電影,事實上,張國容一個人在家時,最喜歡的就是泡在自己的屋子,守著電視機看電影。
他沉浸於各色的人物和劇情,時常感同身受而默默哭泣;又或者悲憤交加咬牙切齒……
他太過容易受到別人的影響,這歸咎於他絕一無二的情緒共鳴天賦!
細膩敏感的內心成就了熒幕上一個個經典的角色形象,同時也讓張國容患上了重度抑鬱症。
十二歲的他站在茶餐廳前,看著面帶期待之色的男人們,冷不丁說一聲:
“很快就要切畫面了,衣服只會脫到肩胛骨,奸w是不會出現在屏幕上的。”
男人們轉頭看著突然出聲的張國容,哼哧笑道:
“小仔,你怕不是沒發育好咧,哪裡懂男女之事……”
張國容心跳加速,他意識到剛才的話並不符合自己膽小謹慎的性格。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像貓一樣瑟縮著,低頭一言不發了。
過了片刻,餐廳裡響起男人們憤怒地拍桌聲:
“還真讓那小仔說對了,整麽衣服脫一半就不讓人看了咧?”
另外有聲音笑道:
“南哥,你是不知道這裡面都是演的,一種叫演員的職業專門拍好了錄製成的。”
“那難不成都是假的?!”
“是啊,是啊……所以別羨慕那些戲子了,真實演戲的時候,人家姑娘碰都不讓碰咧。”
裡面有些吵鬧,喝了酒的男人對突然對張國容瞪著眼睛:
“小仔!你幹嘛劇透?”
張國容不說話,男人踉蹌著從位子上站起來,然後來到他面前,用脹紅的臉吐著酒氣,怒叫道:
“小仔!你幹嘛要劇透?”
有人從餐廳裡面出來,拉著男人的手,說不要和孩子一般見識。
男人不聽,發了酒瘋,揚起手掌就對著張國容扇了過來!
旁人沒拉住,手腳冰涼渾然失措的張國容被一巴掌拍倒在地。
男人不依不饒,捏著酒瓶邁著步子繼續踩下。
“南哥,別發酒瘋了!踩了人會要進號子的!”
旁人的勸在男人耳中像一陣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眼瞧著大腳就要踏下,張國容突然一個翻滾,躲過了這一腳,然後連忙從地上爬起來,
對著男人笑嘻嘻地: “你叫南哥?浩南哥嗎?”
男人愣住,他下意識地感覺眼前的小不點發生了變化,但又說不上來。
張國容一手捏著地上撿起的石塊一手捏著泥灰,慢慢朝男人走近,人畜無害地笑:
“你幹嘛要踩我啊?”
到了男人跟前,他兩手一楊,泥沙飛起,迷了男人的眼,趁著男人喪失視線的時候,他用力一腳,對著男人的膝蓋骨狠狠踹去!
男人吃痛地單腳跪在地上,張國容冷著臉,撿起男人落在地上的酒瓶,使出吃奶的力氣朝男人腦袋上砸去:
“不知道我特麽在氣頭上!三千塊被人偷了,衣服被人拔了啊!”
瓶子沒碎,質量還挺好。張國容瞥了瞥嘴角,然後再敲了一下。
反彈的力道震得手腕疼,他指著旁邊目瞪口呆的行人,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十分豪氣道:
“大兄弟,瓶子給你,你來砸,砸一下十塊!什麽時候砸破了,這裡的錢,有三百來塊都給你!”
說完,不管不顧的把瓶子塞到那人的手上,然後遞過去十塊。
那人咽了咽口水,看著鈔票和癱在地上的醉漢,眼裡閃過寒光。他想著,富二代的錢不掙白不掙,當幾分鍾的狗腿子就有三百來塊這特麽是什麽福氣?天大的幸運!
三分鍾後,酒瓶終於碎了,張國容舒服地歎了口氣,朝圍觀的人揮揮手:
“都散了吧,我大舅張局長馬上就會來了。”
眾人一聽,知道好戲沒了,轟然散去。
眼前的張國容不是原來的張國容了, 而是李涼。
他看著地上的醉漢,有些納悶,自己怎麽突然出來了?不該安安靜靜呆在潛意識的最深處好好體驗一下張國容的一生麽?
“你是誰?”
腦子裡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是張國容的意識。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在我腦子裡?”
李涼心念一動,回道:
“小十仔啊,我是你啊,你的另一個人格。”
慌張的聲音變得平緩了些:
“你不會害我嗎?”
“不會,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怎麽會害你呢?”
張國容的心情慢慢恢復,自然而然生了好奇,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叫什麽?怎麽產生的?”
李涼:“你可以叫我涼涼。至於怎麽產生的,就有點複雜了。”
“那你能把身體還給我麽涼涼?你剛才的表現我有點害怕。”
李涼嘴角抽抽:
“小十仔,你不能太善良,善良的人都苦啊。我現在就把身體還給你。”
再次回到意識深處後,李涼問道:
“系統怎回事?我怎麽出來乾預模板的行為選擇了呢?”
系統沉默一會,語氣裡透露著無可奈何:
“長時間的跨度下,你本來潛伏的意識是不會蘇醒的,但剛才模板的第二個人格產生了,你頂替掉了那個原來的第二人格。”
李涼一臉懵逼:
“啥意思?”
“意思就是張國容原本就有人格分裂症,你這屬於鳩佔鵲巢,冒名頂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