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恆星、小行星、隕石、中子星、白矮星、黑矮星、超新星······還有光陸離奇的宇宙射線、體積以光年計的星雲以及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以及肉眼看得見的物質和肉眼看不見的暗物質、無法用物質做成的容器儲存的反物質,構成了這個就連無所不能的神靈也覺得自己異常渺小的宇宙。
宇宙到底是什麽時候誕生的?恐怕沒有人能說得清楚,就像我們不知道它將在什麽時候毀滅,更不知道宇宙之外是否還有一個宇宙一樣。這片空間實在是太過遼闊,遼闊到哪怕花上幾千年去研究,收獲的成果也僅僅是一點皮毛。我們只知道宇宙中每一顆行星都有自己的軌道,軌道決定了行星的命運:軌道比較穩定的很有可能可以孕育出生命,而軌道不穩定的不是被其它行星吞噬就是被擠出原來的軌道,在宇宙中漫無目的的流浪,直到毀滅。
就拿地球來說,這顆生機勃發的星球的一切都是拜那穩定的軌道所賜————海洋花了整整十億年才孕育出最基本的生命形態,要是軌道不穩定,這一切也就無從談起:如果地球的軌道離太陽近一點,這顆藍色的星球將會變成一顆醜陋的土豆,海洋被高溫蒸發,一切生命都將化為灰燼,泥土和岩石在太陽的煎烤下融化沸騰,像是沸騰開來的瀝青一樣;而再遠一點的話,地球將變成冰球,零下兩百多度的嚴寒,就連氫氣都會變成淺藍色的雪花,生命無法存活,更別提文明了。
地球之外還有沒有地球?
外星人是否真的存在?
會不會真有一支外星人的艦隊正在殺往地球的征途上?
在這片遼闊、寒冷、寂靜的空間,會不會真的有宇宙飛船正作著悲壯的嘗試,企圖穿越就連光也無法穿越的遙遠空間,到宇宙的盡頭去一探究竟?
誰也說不上來。
不過,此時,真的有一艘比最大的航空母艦還要大上幾倍的宇宙飛船渾身籠罩在一層薄薄的蘭色光芒中,悄無聲息地飛越一個個星系,速度極為驚人————幾分鍾就能飛越太陽系,而地球人製造的飛行系花了幾十年都飛不出去。這艘宇宙飛船可不像我們幻想那樣,是一個圓圓的飛碟,它的形狀像極了一隻拖著一根不長不短的尾巴的蝙蝠,邪惡中透著凶狠,上面那層層密布的武器證明,它可不是一艘傻乎乎的拿自己的小命去探索宇宙奧秘的科考船,而是一艘火力強大的越級戰艦,火力全開的話,幾分鍾就可以讓一個星球化為宇宙塵埃。它以超光速前進,表面那層藍光將撞向戰艦的隕石彈飛甚至絞碎,有這層能量防護罩罩著,只要戰艦別一頭撞上某顆大行星,基本上都會平安無事。然而,駕駛著如此先進的戰艦在宇宙中穿梭,裡面的人卻沒有半點自豪的神色,有的只是恐懼和悲傷,還有彷徨————真的是人,如果人的眼睛可以穿透戰艦的外殼的話,一定會吃驚的發現,裡面的乘客跟地球人一模一樣,只是不分男女,都有著一頭黑得發亮泛藍的頭髮,還有一雙藍色的眼睛罷了。相信就算將這些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家夥扔到地球,沒有一個人會認出他們是外星人。
然而,他們真的是外星人,而不是來自地球的超人。
戰艦是足夠大的,可是人卻少得可憐,只有兩三百人,冷清得很。他們的首領是一位風華正茂的女子,身材略略偏高,比例極佳,高聳的額頭和靈動的眼睛證明她是一個極具智慧的人,而硬朗的面部輪廓似乎能說明她曾是一位殺伐果斷雷厲風行的統帥甚至一國之君。
只是現在,她神情憂鬱,眼神縹緲,似乎剛剛承受了極大的打擊,還沒有從陰影中走出來。她面前一面金屬牆正像放電影一樣播放著令人血脈賁張的畫面: 上百艘體積跟小行星有一拚的龐大戰艦在數十萬公裡之外包圍繞了一顆蘭色的星球,數不清的戰機蝗蟲過境一般起飛,直撲大氣層!而大氣層下面,數量同樣龐大的戰機悍不畏死的迎了上來,雙方隔著數萬公裡展開慘烈廝殺,一道道死亡射線從戰機身上激射而出,瞬間被數萬公裡之外的敵機擋住了去路,射線所攜帶的恐怖能量讓哪怕最先進的戰機也顯得無比脆弱,瞬間化為太空中盛放的煙花······雙方舍死忘生的廝殺著,每一秒鍾都有大量戰機被打成碎片,飛行員化為宇宙塵埃!
那上百艘巨艦連連開火,如果說戰機發射的死亡射線只有一根絲線那麽粗,那麽它們的主炮開火,打出的就是兩三個人合抱也抱不過來的光柱,別說被它們正面擊中,哪怕是隔了上百公裡,戰機照樣會被那致命的高溫絞得粉碎,每一次射擊總有數十架上百架衝出大氣層迎戰的戰機變成太空垃圾,光束威力不減,直達地面!即使是金屬地面也抵擋不住它的威力,在驚人的爆炸和催命般的強光中,來不及起飛的戰機連同數米厚的金屬地面熔在了一起,操縱著量子炮拚命朝數萬公裡之外的敵人開火的機器人甚至人類士兵的血肉在高溫中熔化,變成蒸汽。三艘巨型戰艦還沒來得及衝出大氣層就被連連擊中,發生猛烈的爆炸,高溫氣浪和衝擊波席卷內部空間,裡面的士兵血肉橫飛販販販雖然星球保衛者打得異常頑強,但是面對著漫無邊際的敵機,他們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被動地承受著敵人的大屠殺。事實上,從光年防線失守的那一刻,他們的命運就已經注定了。
女子無神的看著這一切,像是陷入了噩夢之中,無法自拔。事實上,絕大多數人都跟她一樣,呆呆的著著光幕上的血火滿天。
一位面容枯犒的老人走了進來,澀聲說:“尊貴的皇后,請原諒,我不得不給你帶來一個壞消息。”
女子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水,勉強打起精神,問:“我的宰相大人,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吧,最糟糕的事情我們都經歷了,還有什麽好怕的?”
老人苦笑:“能源紫水晶已經消耗殆盡了,皇后,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了。”
女子一驚:“這麽快就用完了?”
老人說:“是的,全用完了。我們的紫水晶本就不多,還靠它提供的能量進行了一次空間跳躍,數萬光年的空間跳躍幾乎頃刻之間消耗了一大半紫水晶,又要維持能量罩以保護戰艦,這一路消耗下來,再多的水晶也是不夠的。現在我們不得不使用一些比較低級的能源,比如說鈾晶了。”
女子問:“用鈾晶能支撐到目的地嗎?”
老人心裡默算了一下,說:“應該足夠了。這裡到高剛星系還有一千五百光年,等到能量儲足,我們再進行一次空間跳躍,在能源耗盡之前趕到高剛星系不成問題。”
女子說:“那就請宰相大人多多費心吧。”
老人默默點頭,又問:“小公主現在怎麽樣了?她是我們最後一絲希望,可千萬販販販”
女子說:“小公主現在正在醫療艙裡做著芯片植入手術,我們的星球數萬年的歷史還有科學知識都濃縮在芯片裡,植入她的手臂皮膚下面,以確保我們的文明完整地傳承下去販販販是的,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我們的文明就不會滅亡!”
老人露出擔憂的神色:“小公主承受得起嗎?”
女子說:“她必須通過這次考驗,否則她有什麽資格繼承我們殘余的殖民星球,帶領我們的人民起來復仇?”
老人沉沉一歎,不再說話。
在醫療艙裡,一個年僅七八歲的小女孩正在昏睡,絲毫不知道計算機正自動對她進行一次精密而萬分凶險的手術:在計算機的指揮下,一道柔和的伽瑪射線切開了她左臂肩部的皮膚,隨後,一支機械臂小心翼翼的伸出,將一塊小得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的芯片植入她的體內。植入手術十分簡單,然而如何應付隨之而來的並發症卻是極為複雜的事情,醫療艙罩上,一串串數據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飛快地刷過:
————芯片與神經連接完畢;
————芯片成功激活;
————大腦正在嘗試接受芯片信息;
————信息量過於龐大,開始出現副作用;
————移植者心跳急劇加速,呼吸困難;
————移植者新陳代謝加速,七倍······八倍······九倍······
————注射X藥劑延緩新陳代謝,控制芯片信息傳送速度;
————移植者顱內壓力急劇升高,必須進行穿刺降低壓力;
————穿刺手術完成,顱內壓力開始下降;
————移植者心臟功能衰竭;
······
如果將計算機的工作量分派到醫生身上的話,恐怕早已人仰馬翻了。芯片植入人體手術對於它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幾千年前他們就學會了將信息濃縮到小小的芯片上再植入人體,就像給電腦加一個軟件一樣,芯片上的信息會直接被大腦讀取,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可以節省數十年的學習時間,連學校的門都不用進就擁有了極為豐富的理論知識,移植者要做的只是將這些理論知識轉變成實實在在的本事罷了。正是有了這項技術,他們才能讓自己的文明飛速發展,取得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成就。幾千年來到底有多少人接受過這樣的手術,就連計算機都記不住了,但是像今天這樣,將一片容納了幾萬年的歷史和科技成就的芯片植入一個孩子身體的手術,真的是從來沒有做過。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那龐大得連計算機都要怎舌的信息量足以讓絕大多數人的大腦徹底崩潰,引發的副作用更是極其致命!能源本就短缺的戰艦不得不暫時關閉能量防護罩,速度降到了亞光速,節省下能量來維持這個小女孩的生命。
然而,意外就在此時發生了。
戰艦突然被一股巨大無比的引力抓住,朝著著一團暗啞的白光飛去,加駛戰艦的計算機迅速報告:“發現異常能量波動,戰艦正在失控,戰艦正在失控!”
老人下令:“掃描這一片空域,能量百分百輸入,擺脫引力!”重新開啟能量防護罩的命令到了嘴邊,終究沒有說出來。現在手術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重啟能量防護罩就意味著醫療艙能量不足,後果將是災難性的。他相信這艘凝聚了他們整個星系最先進技術的戰艦就算沒有能量防護罩,也能應付任何突發事件。
掃描很快有了結果,當畫面出現在光幕上的時候,所有人都變了臉色:百萬公裡之外,兩顆白矮星正圍繞著彼此高速旋轉!白矮星的質量僅次於中子星,從上面挖下幾個足球大小的物質就足以壓沉一艘萬噸級貨輪,可以想像它的引力強大到什麽地步。兩顆白矮星針鋒相對,越拉越近,距離只剩下三萬到四萬公裡,巨大的引力從對方身上拉出溫度極高的氣體,它們的軌道變得極為狂暴,圍繞彼此旋轉一周只需要兩三分鍾,任何靠近它們的東西都會被無精的粉碎,吞噬!
老人面色大變。他們沒有到過這片星系,一不小心撞進了火藥桶。這兩顆白矮星即將相撞,爆發出來的威力足以摧毀這艘戰艦!他嘶聲狂吼:“離開這裡,快離開這裡!”
晚了!
就連計算機都沒有來得及作出反應,兩顆白矮星就以數十萬公裡的時速轟然相撞!整個宇宙都在這驚心動魄的擁吻中顫抖,兩顆白矮星碰撞爆發出的強大能量讓它們瞬間變成了一團巨大無比的紅色火球,撞擊中心溫度高達數億攝氏度,可怕的衝擊波將撞擊產生的大量碎片以每秒三萬公裡的公度向宇宙拋擲過去,火焰幾乎一瞬間就衝上了上千公裡高空,而且還在繼續膨脹!如果這附近有一顆像地球那樣有著厚厚的大氣層的星球,而且有著像地球人那樣的智慧生命的話,那麽那顆星球上的居民會驚駭的發現,天空突然間不見了,大氣層被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吹到了宇宙中去。那團火球不斷爆炸,膨脹,它的兩極噴發出巨大的藍色電子能量————致命的伽瑪射線暴,它的亮度是那樣的驚人,甫一出現就將整個星系映得纖毫畢現!它像是隻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審判之光,是那樣的冷酷無情,帶著化不開的死亡氣息,向一切生命席卷天下!戰艦的速度在生死存亡的瞬間重新從亞光速跳到了光速,拚盡全力掙脫白矮星的引力,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逃竄,然而伽瑪射線還是追了上來,在能量防護罩重新啟動的前一秒穿透戰艦艦體,它是那樣的美,又是那樣的殘酷,被照射到的人發出淒厲的慘叫聲,紛紛倒下,在痛苦的抽搐中紛紛死亡。伽瑪射線暴在幾秒鍾內就在垂死掙扎的人眼中消失了,它擊穿了戰艦,摧毀了生命,以光速繼續前行,誰也不知道它的終點站在哪裡,也許在幾秒鍾甚至幾毫秒之後就會自動消失,也許它會在幾千年後突然穿透某個星系,撕裂大氣層,直達某個生機勃勃的星球的地面,將數以億計的生命瞬間摧毀。這一切對於戰艦上的人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就算沒有接下來的那一波災難,他們的生命也只能以分鍾來計算了。而這場可怕的災難卻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們,爆炸產生的巨大威力緊追在伽瑪射線後面狂轟而來,戰艦艦體在爆炸中翻滾,破裂,扭曲,粒子束一道接一道轟在它的身上,碎片亂飛,戰艦成了停屍場,長尾蝙蝠轉眼間變成了火球。大爆炸甚至撕裂了空間,這團火球從掉進空間裂縫,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兩顆白矮星對這場悲劇視而不見,不遺余力地吞噬著著方身上拋擲出來的物質,它們的體積驚人地膨脹,瘋狂地燃燒,發出強烈的光芒。如果它們的質量足夠大的話,最終將會變成密度更高體積更小的中子星,而如果質量略小一點的話,它們則會變成一顆大白矮星。如果其它星球的智慧生命可以觀測到白矮星吞食同類,一定會為這千載難逢的壯觀景像窒息,當然,哪怕是最高級的智慧生命,也觀測不到有一艘倒霉倒到姥姥家的戰艦已經徹底消失在這場驚心動魄的太空之吻中。
每一個母親總是將孩子看得比一切都要重要,不管是哪個國家,哪個星球的,都一樣。在伽瑪射線透窗而入的前一刻, 面色慘白的女子幾乎是本能地按下了一顆按鈕。藍色能量防護罩流光溢彩,牢牢包裹住醫療艙,可怕的伽瑪射線,還有狂暴的宇宙粒子、輻射,均被能量防護罩隔絕在外面。得益於這一重保護,剛剛完成了芯片植入手術的小女孩繼續在醫療艙中無意識的睡眠,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在她的昏睡中,這艘除了她之外再沒有一個幸存者的戰艦從空間裂縫中穿出,隨即被一顆光禿禿的星球擋住了去路。千百年來,這顆星球鄰近一顆藍色行星上的智慧生命曾對它寄予無盡的暇想,以它為題材創作了無數美夢動人的神話、童話、詩篇,如果那些詩人和作家有幸到這上面來看一看,準備會大失所望————
沒有氧氣,沒有風,沒有聲音,更不會有神女、宮殿、桂花樹以及玉兔,有的只是一片死寂,還有千萬年來流星襲擊留下的累累傷痕。它有一半面積總是處於黑暗之中,誰也不知道這裡面藏著什麽樣的秘密。
早已油盡燈枯的戰艦在空中劃過一道極為暗淡的流光,墜入暗面,激起漫天浮塵,如起沙塵暴,數個天文台都捕捉到了這次不同尋常的撞擊。在撞擊的前幾秒,計算機自動將醫療艙彈射出去,那裡面有著這艘戰艦上最後一個幸存者。一道藍光穿透漫天浮塵,從暗面飛出,計算機自動掃描,捕捉附近星系可能存在的智慧生命的信號。它驚喜的發現,在三十多萬公裡外就有一顆可能存在著相當發達的文明的水藍色的星球,在無人駕駛的情況下,計算機自動鎖定這顆星球作為目的地,小心翼翼的朝它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