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法——一個人口不到三百萬,地處偏僻卻環境優美的小國家,此刻的所有市國民無一不在期待著馬上到來的五年一度的格洛維聯邦功勳日。這一天分為公選日和功勳大會,歷來都是維系整個聯邦發展的紐帶,他們並不知道,就在功勳日的前一天,會被載入以後的歷史,成為幸存者後人口中的“遭難日”。
距離功勳日還剩不到三天,晌午的陽光柔和,多次淨化後的空氣清爽濕潤,透著微甜,是個出門的好天氣,午後天色有變,漸厚的雲彩悄聲無息的擋遮住太陽,陽光偶爾映射在地上,時而整片天空變得陰如雨下,變天了,一位年紀不大的保姆看著自家家主七歲的小兒子坐在宅外的草坪上擺弄著水石拚圖,臉上卻沒有一點愜意的神情,她前天無意間瞟到了最近的一條新聞,似乎有一個名字很拗口的國家在基因科學研究出現重大成果,那個科學家張狂的樣子,欲要掀起什麽新革命,現在新聞上已經不提成果的具體內容,隻用一句“對人類產生重大影響”來統一形容,一帶而過。
寥寥幾十秒的新聞簡報而已,然而對於這家的所有成員來說,此時此刻,內心複雜,每分每秒都不容有失。世界末日,這個電影裡才出現的概念,現如今正在黑暗中湧動,愈發逼近。
大宅子的男主人,族姓清木,名敏城,清木家族是格洛維聯邦十二都之一的華都的幾大上家之一,敏城本是同輩中佼佼者,三男,全因他年輕時所遇唯愛之人未能入得家族長輩的眼,受盡欺擠。屋漏偏逢連夜雨,敏城私自成婚後不久,妻子便突發急病,撒手人寰,留下一大一小兩個兒子,清木敏城沒想到自家長輩竟如此歹毒,遂一氣之下舍棄族姓,帶著僅剩的兩個兒子,來到了偏遠的普利法。
將姓氏改為單字林,後來這天才男人用了僅僅三年半的時間,不到四十歲就成為國內首屈一指的軍工企業的研發工程師,長時間不回家的他在的最近的幾個下午都是回來得匆忙,查閱並帶走了什麽,寡言少語,一縷陰沉籠罩在臉上。
到了下午三點,她正在處理剛剛送至的食材,將其按照晚餐程序執行,男主人就回來了,比往常早了一個小時,小兒子在睡覺,令她覺得有點反常的是,男主人每次回家都會先看看小兒子,與她簡單打個招呼,而今天回來後直接莽頭進了自己的房間,她也不好打擾,繼續清理著食材,跟往常一樣準備半小時後在宅子花園外的大門前等著大兒子放課回來。
不多一會兒,男主人的房間門開了,哐當的一聲,好像是箱子磕到地板的聲響,然後就是急促的下樓聲。
“今天回來這麽早啊,先生”她上前打招呼道,臉上掛著標志性的笑,衣服整理的乾淨且幹練,身姿優雅,一切的禮數都做到最好,雖然看到的只是男主人勉強動動嘴角擠出的一絲笑容,從他回來到現在連外套都來不及脫,看到先生臉上的急促神色,她心中不免有些疑問,不過不好說出口,就在這時男主人從褲兜裡掏出一塊微控面板。遞到自己面前,面板散發著微弱的藍光,上邊星星點點,表示正在待機狀態下。
“拿著它,有件事交給你做,你現在別管其他事,出去開我的空騎,現在就去學校把阿川接來”
先生的語氣篤定,看來是件不容拒絕和拖遝的要事。不過她也很驚訝,先生居然把他自己的寶貝空騎交給自己開。
空騎這種高級載具只有軍方或者富人區有點關系的人們才有資格擁有一台以及駕駛權,
現在的時代立體化道路網已經飽和,空騎的發明雖然能夠解決一些這種問題,但是蘊含著高科技的昂貴標價卻沒多少人能夠。大多數還是用來當軍事載具,傷運等,林敏城博士的這輛空騎是軍方配置,但所屬權為私有品,大概是軍工高層的油水吧,她常這樣想。 “好的先生,等我換個衣服就去”
“沒那個時間了,你馬上去,調成自動路線駕駛,這上有路線”男主人強壓著焦急的聲音,似乎並不想把這種焦慮感傳播出去。
雖然心裡啊?了一聲,吐糟著自己換衣服的時間有那麽長嗎,一邊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活,走出去的同時,聽見另一聲關門聲,應該是先生回房了。
不得不說男主人的空騎要比軍方標準配置的稍好一些,雖然軍方的是荷載八人,這輛只能載四人,但是從外表材質來看,先生這輛空騎擁有一種比常見的軍方款更加沉重厚重的感覺,雖然少了四個人,但是看著並不比標準款小多少,這麽想著手裡的微控面板刷過駕駛門,門開的一刻,踩著踏板一扭身,人“滑”進主駕駛位,流暢的一切顯得不像是一個剛剛看到這輛合金巨獸一樣。隨即把指令卡插進駕駛槽,空騎緩緩浮空,聽不到一點噪音。
這是她做“保姆”的第一次駕駛經歷。以前幾乎隔三差五就和這東西打交道。
空騎的有效浮空高度是70–100米,這輛空騎的有效范圍卻是其二倍之多,高空中,眼前的景象反而很籠統直觀,眼前,眼下,都是一派霧氣迷蒙的綠色,澄清的藍色河流,別墅區顯得很小,只能看到大橋,河流,和望不盡的綠色,下方倒是有幾輛空騎,大概是一些紈絝子弟前往某處尋歡作樂吧。總體上來看,一派祥和。可笑之極。
天際線,是黑色的,嚴格來說是灰色的天空。那裡是整個國家的貧民窟,呵,這個叫利普的小國家還真是逃避直視貧與富啊,不過這也是格洛維聯邦的通病,自打貝洛伏提出所謂的“支撐論”後,聯邦內的眾多國家紛紛效仿,畢竟科技再怎麽發達,也趕不上人類本身的繁衍速度,國家有國家的壽命,城市有城市的壽命,當其承載不了到達極限是,必定爆發暴亂,徹底崩塌,這樣的輪調,隨即出台了篩選體系,對有貢獻,或者品德素養居高等的人進行篩選,總之,一些沒有背景,技術不被認可或者身無長技的人,罪犯的子嗣等,與那些衣冠禽獸或者一些真正有所為的人,永世隔絕了。這是第62個年頭。
如果能從天頂向下看的話會發現貧富兩區是完全兩個顏色的,就連天空的顏色也一樣,像太極一樣,黑白分明的的,這都得益於格洛維聯邦政府和軍方倚靠的巨大科技產業園——T聯,T公司承包了整個格洛維的所有科技研發項目,從衣食住行到軍武尖端。
空氣禦流層,這是T聯旗下天際科技的研究成果之一,依靠空氣高速流動,產生的空氣屏障,任憑貧民窟的空氣汙染再怎麽嚴重,空氣主動流動也無法突破這禦流層。
大手筆,每個國家幾乎都用這種手段來隔離,產生禦流層的是一堵高牆,厚的驚人,上方產生巨大空氣流動屏障,噴出的空氣直達雲端天頂,空氣流動的可怕衝擊力,使得多次貧民暴動,破牆行動都不戰而敗,因為,突破空氣牆是不可能的,單單靠近就會粉身碎骨,看到前人拚盡全力也隻化為升起短暫的一片夾雜腥臭的粉紅色霧氣而已,也就沒人嘗試了,逐漸認識到這賭白色牆壁,代表著絕望。
艾爾丁公立學院路程並不是很遠,中速飛行不到一刻鍾左右就能看到到了尖頂建築群上方,空騎降落在學院儲位上,此時離學院結束一天的課程還有一段時間,保姆從空騎上下來,利落的動作馬上變成穩穩的步子,不緊不慢的向教學樓走去,在路上,她還要做一件事。
報告這次異常
這次事情,林敏城如此的匆忙,不惜讓一個保姆駕駛自己的空騎,按理說保姆女仆一類的人根本沒資格觸碰家主的空騎,家主也不會做這種令自己難堪的事,而且,這段時間,他會在獨自做出什麽,這些都不好判定,這次事件,有可能他要轉移,逃跑、運輸還是別的目的。按照任務條例,應該在一小時內聯系上級匯報,她邊走邊解開上衣的上邊兩顆扣子,把貼身戴的項墜拿出外面來,稍稍擺弄一下,瞬間一道光束在項墜上展開,好久沒用這個通信器了,她想著,大概有快一年了,相安無事的生活,還真是乏味……這麽想著,通信器另一邊已經有了聲音。
“編號D-17,身份驗證”
“莉莉特,偵查組,編號……”
一邊輕聲說著,心裡不禁抱怨起來,這老掉牙的型號,現在哪還有聲音認證嘛,還好這裡沒有人看見。
“未識別”
什麽?!莉莉特一皺眉,是太久了?壞掉了?
隨即她又說了一遍,稍微提高了聲音
“未識別”
“這該死的垃圾貨”
這下糟了,她有些著急,這裡無法聯系,一來一回要半小時左右,而一但回去,保不定林那邊會有所行動,到時候無法脫身,幾乎沒有單獨報告的時間!自己目前也只有這一種聯系手段,身處他國,又是特殊任務的她,長達一年之久的沒有聯系,當初的規定之一就是,不需要例行報告。
迅速使自己冷靜下來,卻掩蓋不住的腳下加快了速度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到最壞的情況,自己的權限也足夠決定——他的生死
走到教室門口,並沒有費多大時間找,長子林川已經跟在身邊了,阿川正是叛逆期18歲,此時一臉不情願的向外走著。把“不想跟老阿姨一起走路”這幾個字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雖然叛逆期很煩,但是莉莉特並不是很反感這個少年,他就是那種直爽性格,只允許他自己討厭我,外人稍有一點不尊重都要揮拳上去“講道理”的那種霸道,骨子裡的桀驁不馴怎麽看也不像他老爹……。
“你來這裡幹嘛啊?!接我去哪裡”一直話很少,在莉利特覺得他該開口問問題了的時候,果然甩出兩個問題,雖然,前面那句更像是抱怨。
“先生今天回來的很早,吩咐我接你回家咯”直接避開了第一個問題
“這麽早?!真是這樣麽?你該不會想把我綁做人質吧”少年自從叛逆期來了就不是很相信她了,這點莉莉特也知道,毫無辦法。
“先生應該是有什麽急事的樣子,別耽擱了,快點吧”
“哦”
……
回程比去的時候多用了近十分鍾,因為莉利特開了自動駕駛導航,空騎速度要慢一些。再次停到大門前的草坪上,少年一扭身早早跑了出去,把莉利特甩在後邊。正好現在試試通信器,莉利特一邊裝作四處檢查,打掃,一邊調試著這塊老古董,然而還是一塊無法識別的“項墜”而已。在短短幾分鍾時間內毫無進展,為了不讓其起疑,也就作罷,快步走向大門。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嚇得在門前作勢進門的莉利特在門把手上的手抖了一下,進門正巧看見父子二人相背而行。阿川在收拾一個不是很大的背包,不知在裝什麽東西,整個人的動作十分……該說是協調,透著不情願,莉利特看的出來,這只不過是強忍著接受服從而已,自己當初也跟他相似過。
是什麽事呢?從下午開始, 這氣氛就有一絲奇怪。
多想反而困擾,先把空騎的鑰匙還了再說。這樣想著,緩緩上樓,敲了兩下門,表明了自己的來意,順帶探探先生的情緒還好嗎。
情緒竟然異常的好
“回來的真快啊,我的空騎會用了麽”先生饒有興致的說著,既沒有之前的焦急,又沒有爭吵之後的失控。
“只是熟悉了些最基本的而已,回來的路上,阿川也教了我一些呢”
“你今天出去有沒有感覺被人跟蹤?”先生自顧自的問道
“額?,先生,這個我可沒注意到”莉利特警覺的察覺到一絲異常,今天往返的路線中走了幾個多余的彎路,隨即反問道
“先生為什麽會問我這個呢”露出標志性微笑,左手下意識握了握拳。
“哦!先不提了,你也坐,最近壓力有些大,川這孩子真是不能指望,也就你能和我說說話了,哈哈”
聊天的氣氛有些微妙,開始只是詢問了一些近幾天的日常,
“你對這裡、現在的生活滿意嗎,諾安”諾安是莉莉特在這裡的假名
“嗯,很滿意先生,這裡的莊園乾淨整潔,每天不用多費心,屋子內部的打理已經慢慢熟練了,每天最用心的就是備餐了,可是花了好久才被兩位小少爺認可呢”
眼前的男人,嗯?了一聲,似乎是笑了
“其實我挺好奇的,你就把以前的經歷忘得一乾二淨麽?”
“我記得,你不是最擅長——”
危險且致命的三個字從男人的嘴裡平淡的說出來
“殺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