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第二放天,有一個妹妹,親生的。
我和老戴相處了三年,這是第四年,我以為我是這個班上最了解老戴的人,卻不想……少年,我還是太天真了,果然戴三娘就是戴三娘,不是我可以猜測的。
在我驚懼的眸光中,在霞容竊笑的喜悅中,老戴向我的座位慢悠悠走來……
“你。”老戴開口,她的聲音很悅耳,說的話很幹練:“到外面去,站著。”
“嗨,老……哈?”
我叫第二放天,我有點慌。
現在,我死活沒想通之前到底老戴在想什麽,我居然被喊到了教室外面去,替那些不良少年承受了無妄之災?只有想一想我那溫柔可愛善解人意的妹妹,才能緩解此時此刻我內心深處的憂愁。
等一會兒……會發生什麽,天知道?
我還是太年輕了,居然妄圖揣測戴三娘的心思……今天,才和三娘打了個罩面,什麽話都來不及說,我就已經又被教育了一課。我果然還是不敢謹言甚微,在三娘的班上,學習的東西往往與眾不同。
這件事情,還真是老戴的風格!
一雙修長美腿上沾染了白色的粉末,有些麵團掛在膝蓋的位置,讓人想入非非。
現在,這雙尤物般存在的美腿,出現在我低垂的眼眸當中。心中暗道了一聲“佛”,撇開了眼眸,一點念頭都不敢動。因為這是三娘的腿,我依稀還記得,上一個盯著三娘看,赤裸裸宣布要佔有三娘的百府川學生,後來聽說……
什麽都沒聽說,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一點信都沒有了。這種充滿幻想空間的故事才是最恐怖的。
“少爺,最近日子過得如何?”三娘笑吟吟,叫出了我在百府川的諢名。
“還行,還行。”我苦澀,隨意應答。
“少爺有沒有發現,我最近過得怎樣?”
三娘說這話的意思,就是在考察我的觀察力了。
身為少爺,身為昔年在百府川的牌面,我的觀察力不是僅僅只是天賦那麽簡單。
從前我也漏過球,雖然概率極低但兩三場比賽打下來總會有一個、兩個,在我運球的時候被偷掉。這是一個很恐怖的控球率了,但是三娘還是覺得不夠,因為我們當時的驕傲不允許我們出現失誤。
於是,三娘就沒事找事老問我一些問題,通過觀察三娘的面部表情或者身體動作,來做出回答。答案不是話中問題的答案,而是藏在問題的背後的真實。
假如錯了……
我還從來沒有出錯過。從此以後,也從來沒有漏過球。在我腳下,代表著100%的控球,即便是同樣有封號的其他四人,即便是皇帝,也無法奪走的腳下的球。
於是,再次聽聞三娘與我玩起這樣的遊戲,我眼眸中罕見的出現認真的火焰。
首先,從年齡段入手容易分析出對象的心理情緒波動原因。
老戴今年應該25歲,如花的年齡,霸王花的脾性。
老戴是學中文的,本科畢業,但是愛好歷史,不過都是野史。
“老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我嘗試著開口。
“算你聰明,不過也是廢話。”老戴從發絲上摘下一顆麵團,貼到我的眉心。
“嘿嘿。”
我說的簡直就是廢話,遇見這樣的事情,老戴不可能有好心情的。
接著需要打量的是老戴的裝扮,因為女孩子嘛總歸是愛漂亮的,每天的穿著打扮是最能表露出女孩子的心意的。
雖然時常惡意揣測老戴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以至於日日窮凶極惡,但是老戴終歸是個女孩子……即便,是母老虎。 老戴今天換了身虎皮,穿著打扮與往日不同,仿佛一隻羊羔。若不是因為開學的插曲,也許她披著羊羔皮,若不是我們,將無人能識得她戴三娘的身份。
“老戴,你的心情就像遇見陰雨的太陽。”
“嗯?”
老戴一隻手拈著我的耳朵,把我提起來……當然,她沒這個力氣,但是我得配合,故意把腳尖踮起而且做出齜牙咧嘴的表情不是?
老戴仰著頭,看著我。
我略微高一個頭,此時又踮著腳,但是卻仍然隻高一個頭。這不對啊?於是,我注意到老戴很少有地穿了一雙高跟鞋。
火紅如驕陽烈血,仿佛踐踏著鳳凰出行的女王。
她的性格,簡單直爽,雖然是個美女但是從來沒有女人味。裝扮往往也是如此,幹練的風格,不過今日……好吧,全沾了麵粉,只看得出來之前是件紅色的裙子,細節沒有了,不過換的外套倒是有意思,是件多色的民族風格小褂。
老戴的眉描過,想來是在清晨的早起陽光中,懷揣著少女的心情仔仔細細打扮過自己。即便,精致的妝容被水漬破壞了,老戴極為清秀美麗,她便是出水芙蓉般的美麗。
我想,我已經猜到了一切……
“老戴,近來是不是又被家裡人勸著相親了?”
我環抱雙手,雖然一隻耳朵被拈著,但是並不影響我春風得意的神情。而且我和老戴也那麽熟了,彼此之間,知根知底,老戴也知道因為州級聯賽的緣故,我是少爺,沒事就得意洋洋,不礙事。
說到知根知底,我有這個推測也是因為老戴性格的緣故,與誰都合不來三天,日日都被家裡母親恨嫁。
“呵?”老戴將手向上提了提。
“額……”我好像,說錯話了?
“去辦公室。”老戴對著我的耳朵吹風:“抄書,我桌子上有本《道德經》,抄十遍。”
呵,戴三娘。這小話說得真漂亮,這春風吹得真溫柔……
我這個少年郎啊,知根知底,到底是被戴三娘給賣了……
太年輕了,太年輕了。
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始終沒想明白,這分明不是我惹的禍,為毛是俺在這裡受罰抄書?不行我得問個明白:“老戴,為什麽你叫出來的人是我,不是那幾個捉弄你的學生?”
“呵?”戴三娘眉間一挑,用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風情,冷笑著說道:“看見你就覺得沒什麽好事,不罰你,罰誰?”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錯覺嗎?我覺得自己長得挺帥氣的。
“那……”我還想問自己所推測的事情對沒對的,不過看見戴三娘眉眼角落的那一縷寒光,我咽了咽口水立馬改口了:“我記得辦公室是這邊對吧,那我立馬過去。”
我隱隱約約看見了,以後無論什麽破事最後被三娘拿來出氣的都是我的國中生涯。這真可悲,在三娘手上又被蹂躪的三年嗎?果真是,世上逍遙唯一條,莫惹前廊戴三娘。
我抬頭看了看,國中部辦公室(A)的銘牌就掛在門楣上。
敲門,我歎息著走進了辦公室。
“額……玫瑰?”
世上的事情,就是這麽巧。
玫瑰乍見我,初時驚了驚,面上是那種做賊被抓住的虛心。一副傾國傾城的面容,發現是我以後立馬換做了面對蒼蠅般的厭惡。
我眼睛尖,瞄了眼便瞧見了玫瑰在那張桌子上找來找去,掀亂了不少東西,但是有一本書好整以暇就放在桌面上,《道德經》。玫瑰,這是在戴三娘的辦公桌裡面找什麽?
或者是說,她在偷什麽?
也許是因為我在旁邊微笑著觀看的緣故,玫瑰腦袋上不多時已沁出不少淚珠。在九月的初陽中,玫瑰無論什麽樣子都好看,畢竟底子好。
“你看什麽?”玫瑰止住了動作,興許是太討厭我了,她什麽都沒找到。
“看你。 ”我簡單回答。
“你很討厭。”
玫瑰從戴三娘的筆盒中取出一隻簽字筆,她忽然笑了。她很美,於是這輕笑之下,果真有如書中所寫,一笑傾城。我不知旁人的城池有多高不可攀,我隻知,我心中的廢墟,我心中那片埋在海底的亞特蘭蒂斯,蕩漾起了漣漪……
玫瑰輕輕撥開筆帽,巧笑著比劃來比劃去,只見在初陽下,她的眼眸閃爍著星辰的暖光。
“你真好看。”我就是這樣,看見好看的便一定要說。
“謝謝。”玫瑰禮貌回答。
我便知,有妖怪要發生了。
玫瑰將筆尖對著我,上下比量。她的手指很好看,又白又細,此時左手做出瞄準的動作對準我的腦袋,右手捏住簽字筆,眯著左眼,右手將簽字筆對著我狠狠拋甩過來!
千鈞一發!
我卻,絲毫未動!
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我瞧著玫瑰仿佛將軍戎裝出征,射出第一支箭的意氣風發模樣,我覺得此景可以入畫。心中思量著,我若是早遇見玫瑰幾個月,便可以騙一騙她為我做模特了。我有甜言蜜語,亦有花言巧語,到沒想過會有騙不到的人。
只可惜,我已經不畫畫了。
“你倒是好膽。”玫瑰斂了笑容,冷漠神色。
那隻簽字筆,擦著我的脖子飛射而去,此時深深插入了牆壁上正在搖曳著尾巴。看不出來這小姑娘力氣還挺大的,或者說,準頭也挺準的?
我的笑容灼灼,眼神犀利:“你又怎可舍得殺我?你我不是,一直很恩愛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