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很吵。”
我走進去,走到講桌面前,眼神臨睨,仿佛是看待一群畜生的冷冽眸光,從高昂的頭顱當中,俯視眾生。當然,我的眸光是有著領地的,我的陰影之外,是霞容和周櫻。
在教室裡看見周櫻,我是完全不驚訝的,不過我在她的眼神當中看見了驚訝。
或許,看見關於我的每個事情她都很驚訝吧?一次兩次,發生多了的巧合,也就不是巧合了,是宿命的糾纏。
她只看了我一眼,就垂下眼眸,手指翩躚,翻讀著從老戴那裡取出來的《道德經》。
徒弟亦是一樣,對我豎了一個大拇指之後,就不管我了,垂首看書。也不著急讓我回去坐下,她在給我空間發泄,因為經歷了戴三娘的懲罰之類的事情,她知道我的心中多少是有些鬱結的。而且,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我心中作祟。
“全部,不要講話……”我繼續緩緩開口。
此時,一種沒有發覺的改變正在我的體內悄然發生。在我的話語落地以後教室裡面從短暫的安靜當中恢復喧鬧,許多男同學衝著我吹口哨,發出不屑的粗魯嘲諷。這很使人火大,不是嗎?
我的心情並不算好,因為,此時此刻我的威嚴在接受著不必要的挑戰。
我的心情接著更壞了。因為,我看見有個膽大妄為的下三流,也許是最近幾個班級裡面知名的人物,可是那又怎麽樣呢?他臉上揣著我不認可的笑容,去接近霞容的時候,他已經在我眼中是個罪人……下一刻要發生的,就是由我經過審判來為他定罪罷了。
“喂,你是誰?”我問,但是我的聲音不大,很冷,淹沒在喧囂聲裡。
“所以,我又是誰?”我再次問。
他們不知死活的原因,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正在俯視著他們這幅可憐嘴臉的人,是誰。
“切,誰管你是誰?”我依稀,聽見了這樣的回答。
徒弟和玫瑰都很美,在人群當中,在這個教室裡面,這是很容易就能發現的事實。只需要看一眼,然後確信自己眼睛沒有瞎掉,那麽就會感歎原來世界上存在著這樣的稀世珍寶。能看一眼,便是這些人的福氣……既然如此,卑微的螻蟻為何如此大膽,接觸生命當中不應該出現神女呢?
那個下三流的人,沒有經過我的許可,將椅子挪到了徒弟的桌子旁邊,一臉虛榮地對著徒弟,興許是在噓寒問暖吧?
這樣的蒼蠅哪裡都有,徒弟面色冷淡地看著手上的雜志,可是他還是沒有放棄,一直在喋喋不休呢。單口相聲有那麽好玩嗎?我不理解,也不需要理解。
我看見,有一個人,手中捏著一本書,笑著向周櫻那裡走去……
周櫻的位置就在講桌下面第三排,離我很近。以至於,我能清晰看見隱藏在這個人卑劣的笑容下的每一個邪惡的念頭,這真是肮髒不可入目的東西,看見垃圾很讓人火大不是嗎?
“嗨,你好……”
聽見垃圾的聲音,亦是火大的事情不是嗎?
討厭的行為,煩人的味道,使人暈倒的臭味,這樣的垃圾,除了毀滅我想不到其他的歸宿。
“磅!”
我狠狠一腳,高抬起,然後踏在了講桌上面!
粉筆、擦子、書本,還有教案簽字筆這樣的雜物,紛紛飛起一個拳頭那麽高……教室裡瞬間安靜了,大家都在看我,接著響起的是雜物落地的“啪啪”聲。像是下雨一樣,我不喜歡下雨的聲音,
所以我的心情並不美好。 “你是誰?快點,過來祈求我的原諒……”我居高臨下,冷漠俯視著,那個妄圖接近周櫻的垃圾……我的眸光,相信冷冽如九千米高的雪山上的寒風,如刀如劍,一點一點,割裂著垃圾的血肉……
“咕嚕……”
沒有人說話。
“所以?”我歪著腦袋,失笑說道:“你在等待宿命的原罪嗎?一邊無力反抗著,一邊又高呼著‘我沒有罪’這樣無聊的辯白,連逃跑或者辯護,全都做不到?”
這一次,沒有人再說話,沒有人敢再無視我的聲音。
我腳下用力,身子立馬跳脫出去,我居高臨下,穩穩站在了講桌上。
“還是不說話嗎?這樣也好,我的耳朵也會乾淨許多,所以你需要我的致謝詞嗎?我是個很有禮貌和涵養的人,所以,我給你……可要雙手奉出,用虔誠的眸光好好看仔細啊,這來自少爺的恩賜!”
我用腳尖挑起一顆粉筆,雖然三個多月沒有練球了,可是肌肉記住了這樣簡單的動作。一顆粉筆被我挑到半空中,滑落緩慢的白色軌跡,最後被我一腳使勁踢出去!
白色的流星,這樣去形容它也不為過!
這顆流星攜帶著風火之力,空氣中傳出焦糊的味道,嗆人的石灰燃燒以後的味道,一縷白煙從流星劃過的軌跡中誕生,緩緩飄散!
流星隕落的地方,是在擦著接近霞容的那個下三流的耳朵飛射出去以後,最後隕落在教室角落的垃圾桶裡面。
我說過的,我是個很有禮貌和涵養的人,不會隨手丟棄垃圾。
兩個垃圾,眼睛瞪得老大,身子止不住顫栗。我不想再看一眼了,這只會髒了我的眼睛,我可不想這樣……因為,只是我還好了,可是這不只是我的眼睛,還有妹妹。她的眼睛跟隨著我,是絕對不可以看見這世界上最醜陋的垃圾的。
臭氣熏人的東西,應該消失。
我走下講桌,踩著第一排的桌子,第二排的桌子……我來到了周櫻的面前,然後坐在了她旁邊的桌子上。從懷中,取出那封信,壓在周櫻的桌子上。
她冷漠的無動於衷的眸光,在看見信函的瞬間,蕩漾起了漣漪。
這使我很生氣。看不見的紅蓮業火死死絞在我的身上,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或許都是原罪在操控著我的身體在作祟了。因為,人在憤怒的時候大多都是不理智的,沒有理智,就不能全算是我做的事情。
“還給我!”她看著我,開口說。
“聽話,仰視我。”我的手壓在信函上,不松開,我的眼眸已然充滿了血絲!
然後……
然後,我恢復意識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天。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鼻腔裡面的討厭的消毒水的味道。我偏過頭看了看,還好旁邊的櫃子上擺著一顆我喜歡的蘋果。
徒弟鋪在我的病床上睡著了,但是睡得並不深沉。也許是心有靈犀吧,我僅僅是偏頭的微小動作,徒弟就醒過來了,眼眸微醺:“喲?醒了,要吃蘋果嗎?”
“嗯。”我笑了笑,將身子半躺在枕頭上:“我怎麽了?時間過去了多久?”
“三天。”徒弟熟練地削著蘋果,忽然用詭異的眸光看向我的脖子,讓我頭皮發麻:“師父,你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我會有什麽事情瞞著你?是錯覺吧?”
“三天前,我無論怎麽呼喊你,可是你都沒有反應。你還記得發生的事情嗎?你站在講桌上,眼中只有玫瑰,做了不少事情。真是出盡了風頭,好大的威風!”
“是嗎?”我輕聲,這些事情,我都記得。
可是,那個時候的我,現在回憶起來仿佛就像是燃燒著的灰燼一樣。沒有溫度,沒有感情,有的只是想要讓燃燒的烈火更加磅礴浩大一點,身體裡面充滿了憤怒,全部都是想要把痛苦分享給別人的念頭。
我那個時候,就像是惡魔吧?
“有人受傷嗎?”我微笑著揉著徒弟的腦袋。
“哼!”徒弟把蘋果塞到我的手裡,沒有說話。
我的後頸有些疼,暈乎乎的。我就明白了,徒弟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及時阻止了我,然後就是失去記憶的這三天空白,沒有人受傷。因為,我相信霞容采用手段的時機, 即便不完美,也是最好的幾個時間段之一。
“不過,這是什麽?”
“額……沒什麽啦,就是……就是……”
我的眼眸撇到了旁邊的病歷單,一口咬住蘋果,挺甜的。然後,我騰出雙手來,翻看這份為了阻止我的為所欲為,徒弟而做出的為所欲為,且算是的動表述記錄吧。
面部軟組織擦傷?
左臂上肢有大面積淤青?左腿,右腿,以及臀部有輕微的肌肉組織撕裂,右手無異常,左足腳面有輕微的組織擦傷?
諸如此類……
繁複的病歷記錄,看得我眼睛疼。翻讀了好幾頁過後,我算是明白了,比起我情緒不穩定下的暴走,徒弟這所作所為,才是真正的社會禍害。
之所以不懷疑是在我失去意識以後,被其他人所傷害的,例如那兩個被我大力出奇跡嚇傻了的倒霉蛋,是因為我對霞容的相信。除了她以外,她不會讓任何人碰到我。
“你辛苦了。”我說。
“還好啦……”霞容支支吾吾,臉有些緋紅。
此時已經是黃昏了,我的肚子有些餓。不過吃下這顆蘋果以後要好得多,起碼支撐著我們能夠交談這麽長一段時間。看著徒弟匆匆忙忙打電話,叫護士取來晚餐,我的臉上浮現出溫馨的笑容。
嗯,這就是家人啊……
“對了,霞容。”我眼睛看著窗外的火燒雲,溫柔說道:“這件事情別告訴源源,我不想讓她擔心……雖然,知道你一定會保密,但還是忍不住吩咐一聲,因為這就是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