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沂雯在回到自己的單間後,沒一會兒,便洗漱完畢。
古典時代的黑夜是漫長而寂寞的,由於沒有什麽太多的娛樂活動,人們不得不早早休息,但也促進了人口的繁衍生息,因為實在是沒什麽別的事可做。
每天的夜晚對蘇沂雯來說也是寂寞而又漫長的,在薩卡族領地內,她晚上一般都乾些雕刻木頭的閑活或拿著油燈仔細檢查自己的房間角落以及睡的乾草中是否有小蟲之類的不速之客,也算打發一下漫長的夜晚時光。
自來到阿古利亞斯城拜訪了聯盟長後,蘇沂雯也留心是否有賣書的(獸皮卷),結果當然是不可能有。最後只能從聯盟長那裡借來幾卷無關緊要的文書卷以供研究,也算是打發一下漫長的黑夜時光。
獸皮卷是用野獸的皮經過不斷揉搓曬乾後製成,每一張都耗資不菲,在官方除了必須留下的記錄資料以外,其它的命令傳達用卷宗都會在命令失效後將上面的墨水洗去以便重複利用,如此昂貴和苛刻的記錄成本讓官方在使用過程中都盡量節省再節省,更別提開民間賣書了。
想必即使是有人賣,那價格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這也是為什麽在紙張發明之前的古典時代96%以上的人是文盲,因為培養一名能識字的人的成本即便是中產家庭也難以承受。
一個家庭能出一個識字的人按古代中國的說法是能光宗耀祖的事,屬於百裡挑一,男人的識字率都如此的低下,那麽女人就更不用說了,可能千裡挑一都未必能挑出一個。
所以也能理解在蘇沂雯向聯盟長借獸皮卷軸研究的時候他一臉極為震驚和困惑的表情。
只見她在桌子上展開一張獸皮卷,用昏暗的油燈光看著卷軸上的文字,細細品味著裡面的內容,並欣賞著每一個文字。
就在她看第三卷時,外面響起了輕微的敲門聲。
“誰呀?”
“沂雯,是我,柯塔克。”
“額,爺爺?”想到這的她起身到門口打開了門。
“爺爺您這麽晚了還沒睡麽,有事嗎?”
“嗯,有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該怎麽辦,想聽聽你的意見。”
“好的,您快進來吧。”說完蘇沂雯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然後兩人在桌子旁的大凳上坐了下來。
“爺爺,我給您倒杯水果酒。”蘇沂雯起身道
“不不,這麽晚了我不喝酒,而且以後你不能給我倒了,不然我被懲罰的。”柯塔克連連擺手,一臉正經地說道。
柯塔克還真是時刻沒忘記蘇沂雯的“身份”,她也隻好吐了吐舌頭。
“沂雯,你這是?”柯塔克指了指桌子上一大堆的卷宗疑惑的問道。
“打發下夜晚的時間,不然真的要悶死我了。”只見她緩緩坐下,然後柔聲說道:“爺爺,您說吧,什麽事?”
柯塔克握拳做了個咳嗽的動作後說道:“嗯,是這樣,我下午去見了老朋友,他現在遇到了大麻煩。阿古利亞斯城周邊出現了更為大股的馬賊,比以往所知的都要強悍得多.....”
柯塔克將下午與艾克會面的談話內容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蘇沂雯。
“沂雯,你覺得應該怎麽辦?”
蘇沂雯並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之前柯文斯和我說在來此的路上便在夜晚見過大隊的人馬經過,既然敢主動襲擊巡防隊,那就說明他們必然是有充足的把握,
人數優勢是其一,其二可能來自於精良的裝備和不俗的技戰術能力,其三可能有看不見的情報在支持,其四,可能有不可告人的深一層秘密。’ 思考片刻後她說道:“爺爺,您有阿古利亞斯周邊的詳細地圖嗎?”
柯塔克搖了搖頭道:“沒有。”
“我需要地圖,而是非常詳細的官方地圖,不然我沒法做判斷。”
“我還真沒有,不用地圖不行嗎?”
蘇沂雯緩緩地搖了搖頭:“沒有地圖就是盲人摸象,不過抓瞎而已。也只能做作最淺顯的推斷。”
“哦?那你說說你的推斷。”
“我不敢說絕對,畢竟我也只是聽爺爺你的口述,沒有第一手的詳細情報。只能說從您口述的情況判斷的話我發現潛入境內的馬賊數量似乎遠超聯盟長他們最悲觀的估計,我想人數應該至少不低於5000。”
“你說什麽?不低於5000?”柯塔克一下子嚇得站了起來:“若是真有5000人以上的馬隊,那他們是怎麽避過邊境關口的守備,這麽堂而皇之的進入的?”
“爺爺,我問您關口守備是否僅僅只是鎮守幾條必經的大路官道?”
“對,我經常來往阿古利亞斯,這點我很清楚,其它的許多僻靜小路、山嶺和丘陵都無人駐守,而且這些地方也不可能鎮守,只有巡防隊定期巡邏,但也不會間隔很長時間。”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小股馬賊是可以經這些小道和險山等地潛入境內,但是應該通常規模都不大。而這次數千人的龐大馬賊突然在境內劫掠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小道分批次潛入,這需要相當長的時間,說明敵人早就謀劃此次襲擊,但是光這樣分批潛入時間太長,且無法攜帶重武器,那麽就涉及第二種可能;第二種,某個關口守備主動放行的結果,只有這樣,大型的攻城器械才能順利運進共和國境內,否則哪怕拆解開來,單靠山間小道來運送也是費時費力且可能損壞部件,一旦損壞一個部件等於整個武器報廢。除此之外實在難以解釋境內的大型工程器械是如何出現的。”蘇沂雯慎重地說道。
“什麽,你的意思是關口守備有人故意為之?”
“這種可能性大於九成,要不然實在難以理解這突然出現的數千馬賊是怎麽進來的。”
“沂雯,馬賊的數量你會不會搞錯了?”
“應該不會的爺爺,巡防隊的總人數是1200人,之前零散的損失除去後大約千余人左右,再分成三組平均每組300多人。最關鍵的證據是三組巡防隊遇襲的時間間隔非常的短,而三組之間的距離至少在四十開以上,若是馬賊人數只有千余人,是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同時伏擊三組巡防隊並得逞的,我相信巡防隊的戰鬥力雖然比不上正規的野戰兵團,但是也不會太過差強人意,要想同時間快速、乾淨、徹底的消滅巡防隊,每組伏擊的人數按殲滅戰的標準5倍的兵力去估算,那麽應該不會少於1500人,這樣三組算下來的話再加上馬賊營地的留守人員,大致不會少於5000。當然這是最抓瞎的推斷,不過在軍事學上必須將敵人的兵力盡可能在合理的范圍內高估,這樣才能做到謀定後動,悲觀的估計在5000人以上。”
蘇沂雯的分析無懈可擊,讓柯塔克欽佩的同時也不免擔憂道:“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麻煩可就大了,我回來的時候三組都遭到了襲擊,第二組覆滅了,第一組已經遭遇伏擊,主官確定戰死,現在消息全無,可以斷定是玩完了。只有第三組得到區區百余人的增援,我看也是凶多吉少,這樣下去的話,巡防隊可真的就徹底完蛋了。”
“爺爺,目前這個處境聯盟長除了立刻宣布全城戒嚴、動用野戰兵團外已無他法,而且必須是越快越好,兵貴神速。所有關口的守備隊必須全面審核清查,而城內的所有官員也必須全面接受調查問詢,至少也是秘密搜查。”
“你的意思是?”
“城內的官員中很有可能有馬賊的內應奸細,不然他們沒法這麽清楚三組巡防隊的具體分布位置, 那麽後續的伏擊也就無從談起了。”
“沂雯,你有確切的證據嗎?這可不能亂說。”
蘇沂雯搖了搖頭道:“爺爺,你給我的信息是在太少了,我的推斷只能到此了,我實在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官員中有奸細,但是用排除法來推斷這是最大的可能性。”
“如果沒有相關證據聯盟長是沒法讓巡防署搜查的,不然他會面臨議員們暴風雨般的彈劾,這是他沒法承受。”
“是否可以展開秘密調查呢?”
“這個我倒不清楚,不若我將你介紹給聯盟長,你直接向他建議。”
“爺爺,您的委托我當然不會拒絕,只是聯盟長是否願意聽我的建議呢?我畢竟只是一介女子而已,而在這個世上所有男人的眼中,應該沒有聽從一個女子意見的習慣,甚至應該說這是荒謬和可笑的,若我估計的不錯,他只要知道以上的觀點出自我這裡,肯定是不會接受的。”蘇沂雯優雅地抿了一口水,淡然地說道。
“這~~~”柯塔克一時語噻,蘇沂雯的話沒錯,若不是之前自己親眼所見,也絕不會相信眼前這個毫不起眼宛如孩童般的弱小女子會如此精通兵事謀略,簡直違反常識。
“我明天試試看吧,至少我會將你的建議轉達給他,唉~~~~”
“爺爺,您奔波好幾天了,也該好好休息休息了,看您如此勞累,我實在挺心疼的,快去睡吧,別太累著了。”只見蘇沂雯柔聲說道。
“好吧,你也別看太晚了。”說完柯塔克起身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