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回來啦!”
南怡可喊了一聲,把傘扔在牆角,卷起緊繃的牛仔褲,脫下鞋子,急不可耐地趿拉起拖鞋,向衛生間跑去。
“換洗的衣服在洗衣機上,別洗太久,飯馬上就好。”廚房裡做飯的女人高聲喊道。這個沒有外貌描寫的女人,是南怡可的生母,顧澤的後媽。她知道自家女兒討厭濕漉漉的衣服,所以提前備好了熱水和換洗衣物。
跟在南怡可身後的顧澤,站在門口,甩乾傘上的水珠,俯身拾起妹妹的傘,甩乾水珠,擺放在傘應該擺放的地方——鞋架的角落,而後換上拖鞋,關好門,走向自己的臥室。
“顧澤,拖地。”沙發上側臥著看電視的肥胖中年人,目不轉睛地說道。
“哦。”正要換衣服的顧澤,聽話地拐進雜物間,拿出濕潤的拖把拖起了地。
此人是顧澤的生父,南怡可的後爹。為使行文更加流暢,省去作者起名之煩、編造故事之苦,顧澤他爹和南怡可他媽,被自願成為莫得名字也莫得過去的工具人。
真是令人感動的獻身精神。
嗯...說到哪了?
想起來了。
就血緣關系來看,是這樣的。
但顧澤經常覺得自己是個被領養的孤兒。
因為家裡沒有人喜歡他。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沒有人知道下一顆會是什麽味道。
也沒有人能夠數清,自己迄今為止吃到過多少種味道。
而顧澤,可以。
他吃到的,都是苦的。
很好記。
“拖完了?端點熱水過來,我要洗腳。”顧澤他爹支起敦實的身體,蜷縮著的腳掌舒張開來。指甲縫裡的黑泥,清晰可見。
“哦。”正要換衣服的顧澤,聽話地拐進衛生間,找出洗腳用的塑料盆,打好熱水,帶著乾燥的毛巾走向客廳。
他縮在浴缸裡泡澡的妹妹,見到那抹比幽靈還白的人影,自顧自地飄進來,拿了些什麽東西又飄了出去,驚恐地用刺耳的尖叫宣示了衛生間的主權。
於是,廚房裡鍋碗瓢盆齊聲奏響憤怒樂章,客廳裡某人口吐芬芳。
這個不大的家,一時間熱鬧了起來。
模范家庭、模范家庭(拱手).JPG
數分鍾後,洗完腳,並扣掉自家老爹腳指甲裡的黑泥,顧澤得以回到臥室,換下濕潤的白色短袖,和濺了泥點子的白色短褲。
他換上沒有圖案的黑色短袖和黑色短褲,上床躺下。
顧澤喜歡穿純色的寬松衣服,最喜歡的顏色是黑色和白色。
一身粉一身綠一身紫什麽的,多少有些奇葩。
畢竟黑白是主流穿搭。
...
臥室裡沒有燈光。
窗外,來自虛空的狂風吹斜雷雨織成的幕布,密集而富有自然韻律的劈啪聲,撫慰著顧澤疲憊的心。
他很累。
莫名的累。
累到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負擔。
頭痛對體力的消耗超出了他的預期。
顧澤整理起自己今晚的遭遇。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有一件好事和一件壞事。
好事是,突發的頭痛正在減輕。
壞事是,系統小愛不再回應他的呼喚。
前者,顧澤很在意,但並不著急解決。
後者,他正在努力尋找原因,哪怕他累的直想睡覺。
糖果都在小愛那放著,聯系不上小愛,意味沒法從系統那取糖,
他可受不了這個。 就在他這麽想的時候,小愛俏皮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他的腦海當中。
“功能更新中···更新完畢,我是小愛,您最棒的聊天吐槽助手!”
與此同時,頭痛消失了。
顧澤眯起雙眸,他沒有設計這句語音。
事實再明顯不過,是導致頭痛的因素改造了小愛。
小愛的話語還在繼續。
和以前相比,多了分感性的味道。
“有人托我給您帶個話,內容如下。”
它掐著嗓子,怪腔怪調地道:
“哥們,抱歉,害你過的這麽慘,我們不是故意的。”
“誰讓那幫惡魔就愛用讓人倒霉的詛咒,詛咒還沒法根除,累積下來就這樣了,真不是我們的鍋。”
“三個月後,‘那邊’會被深淵裡湧出的魔物完全毀滅,之後,災難會蔓延到我們這邊。我和前九千九百九十八個我,沒能阻止災難的發生。”
“我猜,你已經猜出我是誰了。我猜的準不準?”
顧澤:“...”
小愛還在用那透著股苦澀感的怪腔調說話:“沒錯,我是顧澤,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顧澤。”
“是三個月後的你。”
“說真的,我很羨慕你,因為你是整數個我,不過,9999倒也是個很不錯的數字,很吉利不是嗎?”
“開個玩笑,我其實一點都不在意數字,你知道的。”
“等等,你沒在笑吧?希望沒有。”
“嗯...我還要說什麽來著...哦想起來了。”
“你將得到連我在內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個我的知識、經驗,和一粒種子。”
“估計是老天看咱們過的不大好,所以給了咱們一個掛...吧?”
“種子很實用,你用了就知道了,雖然我還是失敗了...咳咳。”
“話就說到這,後邊的你都知道。不給你我的記憶的原因,你也清楚。”
“不要習慣失敗。”
“而且,新鮮感對咱們來說是個很重要的東西,你也不想重複經歷九千多次失敗的人生吧。”
“哎,和自己說話的感覺,真的很奇怪,希望你不會和下一個自己說這些,不,最好沒有下一個你。”
“總之,就這樣,祝你成功。”
“劇透一下,你會成為站在人群中央的英雄,萬眾矚目的那種,很棒對不對?”
“再劇透一下,上面這句是我騙你的。”
“...”
“...”
“再見。”
*嗡鳴聲*
*撕裂聲*
*慘叫聲*
*沉默*
*沉默*
*沉默*
小愛不再用變得平穩的怪腔調說話,“播放完畢。”
“主人,現在的我是未來的您設計改造的小愛。”
“您的專屬陪聊!”
“很聰明的那種哦!”
顧澤沒有說話。
表情沒有變化。
他沒有聽到小愛之後說的話。
種子,和潮水般蔓來,頃刻間便一發不可收拾的記憶,出現在他腦海當中。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無法忍受的痛苦,讓顧澤不由得低聲慘叫了起來。
片刻後,他把腦袋悶進被子裡,好讓慘叫聲不傳出臥室。
要簡明易懂的解釋上面提到的事情,不得不提到顧澤的異能。
先前,他能和妹妹完好無損的回到家中,結果上來看,沒被那道雷給劈死,靠的是“讀檔”——記憶傳輸。
【名稱:讀檔。】
【等級:不知道。】
【類別:不清楚。】
【介紹:讓自身的記憶回到過去的某個時間點。】
【發動方式:存檔後即可主動發動;死亡後被動發動,回到最近的存檔點。】
以上是顧澤的能力介紹。
對了,這是他自己仿照官方的格式給自己寫的介紹,官方那邊沒他的資料。
介紹很簡略,但也足夠說明一些事情。
既然現在的他能把記憶傳輸到過去某個時間點上的自己,改變現在,那麽那個未來的他、得到長足成長的他,把未來的記憶傳輸到現在,甚至於把那什麽種子送回到現在、改造小愛,也不是不可能。
能力和肌肉一樣,鍛煉就會變強。
數分鍾過去。
跪坐在床,腦袋抵在被子上的顧澤,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衣衫已被汗水打濕。
種子發揮作用,疼痛得到緩解。
他開始思考。
“未來的我,為什麽不把記憶用讀檔直接傳輸回來?這樣我就會變成未來的我,變成一個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誰對我有用、該在什麽時候幹什麽、能處處領先別人的我。”
“勝算會變高。”
“但他沒有這麽做。”
“為什麽?”
“只是為了讓我有新鮮感?不可能。”
“結果比過程重要。他是我,這一點上我們沒有意見分歧,除非三個月的經歷改變了他。”
“難道,是因為讀檔讀的太多,導致能力出現了不可測的變化,或者,有某種未知的因素,阻止他那麽做。”
“還是說...他崩潰了...不。”
“不可能。”
“但...”
情報太少, 得不出有用的結論。
痛苦和伴隨著痛苦而來的諸多聲音、畫面,以及腦海當中那粒存在感強得驚人的種子,告訴顧澤,自己聽到的並非癡人妄語。
必須重視。
雖說細節方面有待整理思考,比如“深淵”、“深淵魔物”、“惡魔”、“詛咒”等,但大體上,他相信自己,相信對自己說出那番話的“自己”。
但,也僅僅只是相信,局限於“哦,這樣啊”、“到我了?哦,知道了”、“你居然還沒瘋,不愧是我”的程度,並沒有同情或對那些失敗的自己有所共情,也沒有被命運這照著腦門踹來的一腳給踹得害怕到發抖,吃糖壓驚。
懷疑的成分甚至更多一些。
九千九百九十九,是一個數字,再多添個一,湊成整數一萬,還是個數字。
一個不能給人太多實感,還很容易招來懷疑的數字。
不過,做一件事,滋味如何,得親身體驗才能知道。
沒有經歷,就沒有發言的資格。
妄加揣測,是對那近萬次的努力的侮辱。
或許,等自己不得不把棒交給下一個自己,第一萬零一個顧澤的時候,才會對現在聽到的話感同身受吧。
——看來,不是什麽值得期待的好事(笑)。
想到這裡,顧澤放棄了無益的思考。
繃緊的心情需要放松。
發熱的頭腦不可靠。
緩一緩再說。
約半個小時後,他走出臥室,與家人圍坐在飯桌前,吃起了晚飯。
頭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