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近黃昏,封弋從東門進入新宿城,沿著主街一直前行。
主街上不少民客散布在各個店鋪,或飲酒談天,或品茗賦詩,或觀江聽濤,或品書弈棋,悠哉閑哉,閑散恬淡幾如仙人……
如此情景,讓封弋不禁有些感歎:“人族,確實是適合群居的族類,熱鬧有生氣。人少了,就會冷清寂寞。”
下一刻,回憶起那些年與世隔絕的山居生活,不勝唏噓。
然而,這裡民宿眾多,卻唯獨沒有客棧。
封弋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卻仍不死心,一路順著幽靜的街道緩行深入。
不知不覺,喧嘩逐漸淡去。
街道兩旁不知是何家的宅院,沒有傳出一絲聲音,很多參天大樹從院牆裡伸出來,搭在三兩行人的頭頂,遮住了春日的清光,灑下一片陰涼。
繼續前行片刻後,幾乎到了小巷盡頭,一座破舊的廢宅出現在眼前。
大門旁邊長滿了野草,而門上的漆皮也早已脫落。
封弋站在門口,微微抬頭看向門楣。
匾額已不知去向,只有珠網與灰塵,不堪入目的舊顏,寫盡了它的滄桑。
輕輕推門而入。
院內雜草叢生,清冷孤靜,隱有昆蟲鳴叫。
廢宅是個小四合院,呈“品”字型結構,四合房屋,中心為院。
青石板鋪就的天井十分方正開闊,三正二耳,東、西廂房各三間,進出井然有序,布局錯落有致。
整個廢宅院樓相連,步移景異,若恢復原貌後定能給人以無盡的遐思和審美愉悅。
白光虎像是感到事物新鮮,興奮不已地上竄下跳,不久失去了蹤跡,也不知道跑到哪個角落裡。
隨意打開一間廂房,灰塵彌漫,蜘蛛結網,還有一陣陣刺鼻難聞的霉味。
封弋輕輕皺眉,複又退出,來到中庭。
忽然感到一股股涼颼颼的異常冷風從四面八方襲來,仿若鬼息,讓他冷不丁打一個寒噤。
驀地,封弋識念立生警示。
封弋環視風水方位,瞬間找到了根源所在,心中一震。
陰墟鬼氣。
這是凶煞之宅。
封弋經過簡單推演,發現這座廢宅處於新宿東北艮位,是極其不吉利的一個位置。
在風水上,稱之“鬼門”。
封弋坐在院內天井邊安靜地想了想,片刻後心裡有了化解之法。
艮位在風水中雖有“鬼門”之稱,但在奇門遁甲中卻稱此為“生門”,又叫“氣門”,乃是陰陽交替的方位。
封弋篤定之後,走出廢宅,來到集市采購了一些布陣法器及日常生活用品。
他之所以選擇新宿停留,便是看中新宿背靠離山,三面環江,是個十足的仙城。
在這裡,他可以得到離山的仙靈之氣,以便盡快地修複草木靈印。
日落。
天空從絢麗化為淡然,由七彩歸於蒼茫。
封弋從集市回到廢宅後,趁天黑之前對院落進行了簡單的打掃,並清理出一間可供休息的廂房。
忙完這些之後,已然入夜,這才吃了一些打包回來的晚餐。
自出谷以來,他尚是首次品嘗外面不一樣的食物。
由於身體的特殊原因,他多以鮮果、粗糧為主,輔以清淡小菜。
在這之前,他基本上吃的都是在山林之中打的野味或在河裡抓的小魚,因此對飲食也是極其講究與苛刻,忌油膩、鹹辣之物。
用完餐,封弋便燒了一鍋熱水。
接著,他先是把手腳的指甲修剪的整潔乾淨,然後洗了一個頭,洗了一個澡,把全身上下都洗得徹底乾淨,繼而換上一套全新的衣服。
沐浴更衣之後,整個人感到無比的神清氣爽。
忙完這些,封弋就靜靜地在房內打坐,雖然房內仍有淡淡霉味,但並不妨礙他冥想修行。
白光虎默契地在院內為他護法,它知道封弋已經開始在調整自己的狀態了。
這一靜修,已經到了夜裡戌時。
封弋雙眼緩緩睜開,眼內精光亮芒一閃,旋即斂去,整個人的精神變得異常飽滿。
月明星朗,一片銀色的星光灑落在了院中。
封弋走到院落,輕車熟路地將早已準備好的布陣法器各就各位。
一切就緒之後,封弋站在院子中央,作了一次陣法推演。
也就是以“艮位”氣門為陣眼,以法器為陣心,引陰、陽二氣入陣,大盈若衝,其用不窮。
新宿背靠離山,仙氣靈溢,可謂天之“陽”。
而廢宅位於鬼門,殘破孤寂,近年來積鬱了不少的冷煞“濁”氣,可謂地之“陰”。
若能成功地將那離山上的元陽之氣搬些過來,不僅能讓廢宅變成仙靈小天地,而且還會助推他修補草木靈印。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封弋仰頭望天,看著星空時辰運轉,有些激動地道:“差不多了,馬上就要到亥時轉子時了!”
開始啟陣。
天地之間的元氣快速流動起來。
瞬間,新宿這個小世界的陰冷煞氣從四面八方升騰起來,與原本彌漫在廢宅之內的鬼氣合二為一,如蛟龍入海般盡數遁入陣心。
此時正值亥時轉子時的時刻,為一天中屬陰的最後一個時辰,廢宅的陰煞之氣也達到了頂點。
廢宅迅速降溫,陰冷至極點。
森寒陰煞的氛圍仿若鬼潮,讓人頭皮發麻,心生驚凜,若是常人只怕意識早已離體而去,成為陰人。
下一瞬間,封弋天竅頓時“嗡”的一聲沉悶炸響,仿若天塌地陷,差點就此昏厥。
就在這生死存亡之際,天象為之一變,子時來到了。
子者,陽生之初。
子時也是陰陽交換之時,陰將盡,陽始生,是陰陽的結合點。
作為六陽之時的開始,天地元氣在此刻也產生了變化。
封弋咬緊牙關,讓心神保持清醒,千鈞一發之際他終於感應到,一股清明的至陽之氣在廢宅上空盤旋而來。
那是離山的元陽之氣。
越來越盛。
額頭滿是冷汗的封弋精神大振,就地坐在天井中央。
整個身體似乎驟然間變得高大起來,有如泰山大嶽,沉穩巍峨。
倏地,天井中央一道紫色的晶瑩光澤破土而出,閃電般衝進陣心之中。
那是封弋早先預埋的一枚法器,有催化衝盈陰陽二氣之功效。
兩股海量般的陰陽二氣在陣心匯合之後,快速的衝盈交泰,霎時產生一股股極其純正的玄黃母氣,周而複始。
在這一刻,搬山大陣已完全啟動開來。
玄黃母氣從廢宅小世界內升騰而起,仿佛像是一層護罩,瞬間就將整個四合院籠罩住了。
有些狼狽的封弋感受著那濃鬱純正的玄黃母氣,臉上不由露出狂喜的神情。
原本那些濃濃的陰煞之氣以及霉味,已然全都消失不見了,代之而來的是一種生命的新鮮氣息,正如春意來到。
更讓人震驚不已的是,雜生在院落裡的野草迅速長高,而野花更是提前開放,散發出芬芳的香氣。
封弋知道這是玄黃母氣過於龐大導致的。
等到陣法運行一段時間後,玄黃母氣的強度就會稍稍減弱,而院子裡的花草植物逐漸適應了之後,也就不會再出現如此奇景了。
白光虎欣喜若狂地上下竄動起來,此刻院中四處散發的玄黃母氣與耕廬無異,非常純淨,不帶一點人間煙火。
封弋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廢宅的變化,呼吸著玄黃母氣,渾身毛孔舒展,心神更是暢快無比。
玄黃母氣並非天地元氣,而是陰陽二氣交泰而生,清柔而純正,對修行者來說,無異於療傷或破境晉位的仙丹靈藥。
受益於陣法內的玄黃母氣,封弋有點破損的草木靈印也開始慢慢修複,逐漸好轉。
時間慢慢流逝。
入醜時。
封弋欣喜若狂地準備回到屋中睡大覺的時候,突然道宮內傳來一陣強烈的灼燒感,仿若火山噴發一般,難受的讓人想要立刻死掉。
封弋承受不住這種劇痛,吐出一大口鮮血。
然後,眼前猛地一黑,便毫無征兆的倒了下去。
沒有任何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