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遠近龍吟般的劍擊聲響徹而起,不絕於耳。
帝蟹遁局內的凶殺氣氛並未減退。
鬼醫雖然已經逃之夭夭,但由他一手創造出來的僵屍及其幫手喪屍還在猖狂進攻。
莽和那名離山弟子還在苦苦支撐。
面對昔日的同門師弟,今天的陰屍變異,丁沐茫然不措。
她有些犯難了。
然而,封弋已經出手。
天地元氣忽然劇烈地波動起來,一股極端乾燥的味道突兀而生。
莽率先感受到這股恐怖的妖異味道,他下意識裡滑行,退卻一旁閃避。
封弋灰白發絲隨風飛舞。
他蒼白的臉頰上出現兩抹極不正常的紅暈,顫抖的草木靈印似乎在承受著某種痛處,但靈覺之力依然強大。
他再次咬破手指。
血染夜色,紅與黑交錯。
沒有火星,沒有乾草,就在陰寒陣陣的淒冷黑夜裡,一縷詭異的青色火苗憑空浮現,發出嗤嗤之聲。
凶猛的火舌攜帶著雄渾的灼熱勁氣,隨著陰風一呼一吸之間躥騰起來。
招搖之間,再漲數分。
火苗已然化為一道形如雙月環抱而成的青火風輪,劃過五丈遠的空間,照亮了夜色,直往喪屍激射逼去。
破空。
破邪風。
破小天地。
“封先生……!”
莽失聲叫道,想要勸阻已然來不及了。
原以為封弋有什麽高明的妙招可以製服喪屍,但是當他看到那團草木靈覺與煞血燃燒相融合成青火風輪的時候,他徹底傻眼了。
這一股乍然而放的龐大能量,生出無比強悍的霸道之氣,絕對是衝鋒般的暴戾肅殺,必然是死亡般的毀滅。
丁沐靈動的眸子帶著許些複雜情緒。
她不僅明白了封弋的用意,而且還很理解封弋的行為。
一時立間,心裡油然而生對封弋的果斷、英勇生起崇拜悅服的感覺。
喪屍、僵屍皆是冥界妖物,唯殺之而後快。
這具喪屍和崔進性質完全不同,以火焚之,方可令其徹底死絕。
火化喪屍。
這是封弋想到的最佳辦法。
無形而透明的草木靈覺,有形而奇異的青火風輪,仿佛是天神全力揮出的拳頭,隔著五丈遠的距離,狂暴而出,轉瞬即至,狠狠地打在喪屍的身體上!
倏地,莽眼瞳驟然縮緊。
他感受到了這股強大而高妙的神符力量的恐怖,實有洞穿乾坤之威。
完了!
對不起,左師弟!
丁沐不忍相看,閉上俏目。
睫毛安靜搭在白皙肌膚上,隻余下兩行淚水。
“砰!”
變異為喪屍的左大文躲閃不及,被青火風輪命中。
大火立刻擴散,熊熊燃起。
挾帶鬼脈煞血的青木火勢極其可怕,極其恐怖。
喪屍尖嚎一聲,將夜雲撕碎。
在青火風輪的衝擊之下,喪屍倒跌在地,火勢迅速蔓延,瞬間已覆蓋全身,儼然已經成為一個火人。
喪屍在地上翻滾著,意圖滅火。
當他發現竟是徒勞無功時,開始絕望地掙扎著,嚎叫著……
空氣中傳來了一絲絲因陰屍焚燒的焦臭味道,刺鼻難聞。
整個情景雖然看上去有些殘忍,但這也是無奈之舉。
片刻之後,喪屍已化為灰燼。
陰沉夜空下,現出一片悲傷、淒冷的氛圍。
遁局一片死寂。
這段寂靜的時間非常短暫。
對莽、丁沐來說,這段時間卻仿佛很長。
甚至就像是有數年時間在這片寂靜裡流逝了。
然而就在他們感到無比悲痛、不勝緬懷的時候,變異為僵屍的裴俊發出一聲悲痛與憤怒。
他死魚般的眼睛陡然間發出一陣綠芒。
幽光迫人。
無數道陰邪妖氣,從他身上噴薄而出,瞬間與帝蟹遁局內的天地元氣融合為一。
與之對敵的孔尼感到不妙時,眼前一花,豈知裴俊如驚鳥騰空般的一個閃身撇開了他,然後右手如電影般探出。
空間變得異常凝重而壓抑。
裴俊雖然四肢僵硬,動作笨拙,但移動的速度、出招的變化卻很迅疾。
一股龐大暴燥的奇異靈力從裴俊五指間處擴散匯聚於拳心,以雷霆萬均之勢,往封弋劈頭蓋臉地一拳轟來。
那股邪惡陰狠的力量伴道惡臭的味道,幾乎讓人窒息。
封弋依舊一臉平靜,沉穩至極。
右指輕輕一彈。
一滴血珠射向醜陋的裴俊,急劇加速,瞬間拉長。
血珠悄然無聲地落在一葉橫空出世的仙人掌上,將無數掌刺染紅。
掌刺猛烈地燃燒起來,變成了一道仙人火牆,封住了裴俊長驅直入的黑色右拳。
“砰!”
空間像黑布一般搖晃起來,又像是墨般的海洋。
裴俊倒退半步,毫發未傷。
反而封弋被對方暢行無阻的拳勁余波輕松震退,連續後跌,發出一聲悶哼,噴出一口血霧。
僵屍果然很強。
肉軀乾硬如鋼鐵,水火不侵,刀槍不入。
裴俊一聲不響,如影附形,覷準機會又是一拳轟出。
這一拳有排山倒海之勢。
封弋處境極為危險。
眼下他根本無法對抗僵屍沛然莫禦的襲擊。
封弋勉強站直身子,感到一陣暈眩,意識到內傷比自己估計的還重。
蒼白的臉頰上已經寫滿了虛弱。
值此生死之際,他卻沒有任何別的動作,哪怕再細小的動作也沒有,仿佛石像一般。
他已然無計可施。
“小心!”
距離封弋最近的丁沐首先反應過來。
她第一個攔在封弋面前,緊接著閃電般移身過來的莽和孔尼也圍攏過來。
三劍齊出。
劍氣呼嘯而過,在空中自成三角劍陣。
劍陣是如此的極致,如此的純粹,以至於黑色的夜空都變得光亮起來。
有些陰森寒意的溫度急劇升高,而整個畫面無比絢麗。
兩股凶悍無比的超級能量在空中甫一相遇,便發出雷鳴般巨響,宛如雷神怒吼,讓人的心神都忍不住恐懼顫抖。
氣勁衝擊波震得雙方倒退好幾步。
即便是稍遠一點的封弋,也未能幸免,他被這道足以驚天動地的氣場瞬間又被震退了數十步之後。
他頹然倒地之後,口鼻噴血,幾近昏厥。
不是他們的力量太強,而是他的肉身太弱。
縱觀全場,他是修為最弱的那一個。
“封先生,你怎麽樣了?”丁沐扭頭,關心問道。
封弋只是輕輕眨了眨眼睛,已然傷得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驀地,孔尼雄偉高大的身軀,毫無任何整合征兆地如同大山般傾倒在地。
莽與丁沐雙雙色變,一聲悲呼,動感上蒼。
從開戰至今,孔尼帶領裴俊、左大文、崔進入陣之後,這些天他們遇到了無數危險和生死抉擇,即便如此,但他依然咬牙堅持著。
他似乎具有某種與身體本能作對的天賦,硬撐著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直到丁沐與莽入陣,直到他剛才揮出體內僅余的最後一道真氣之後,他確實已無太多的力氣站著,也無太多精力去留下隻言片語,終於承受不住連日來疊加的心神疲乏,倒了下去。
他好累。
他好想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