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的朝霞輝灑大地,天氣美爽。
花語休凝視著一丈之前的青騅,眼裡射出一絲讚許的目光,道:“不錯。至今為止,能從我幻境之中走出來的你算是第一個。”
青騅不置可否,反而問道:“為什麽你沒有在幻境之中,對我痛下殺手?”
他知道在幻境之中,他的心神是非常脆弱的,而且修為也得到了限制。
花語休玉容若止水般安然,沒有說話。
這美女自有一極獨特的氣質,迥異妖魔邪教。
一劍梅緩緩站起身來,代她回答,道:“少司命從不輕易殺人。”
青騅眼中神光暴張,冷笑道:“真是天大的笑話,殺人如麻的火輪邪教竟然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高風亮節之人?說實在的,我還是頭一回聽見如此可笑的笑話。”
他頓了頓,又道:“好一柄天怒傘,好一個巫幻術,今日青騅領教了。雖然你錯過了殺我的機會,但並不代表我不會殺你。”
他的心中驟然湧起一陣難以遏製的燥意。
寫曜刀在手,一上一下,一左一右,迅疾劃動。
待氣勢和速度已伸展到極盡之時,這才化作千萬刀影如流星般向前狂攻而去。
這是寫曜刀法的獨有架式。
攻擊的角度增加至極限,教人全無方法捉摸。
青騅終於施出壓箱底的本領了,無一不是殺伐絕招。
一丈是短兵攻擊的最佳距離,刀勢逐漸開展,攻勢漸多。
倏地,空氣裡有無數亮光穿行,瞬間連成日、月、金、木、水、火、土七個蠅頭小楷。
每一個字又內含光暈,仿若寫曜天軌。
“小心!”
一劍梅知道這驚天動地的刀法不容小覷,不由在旁提醒。
花語休俏臉上神情仍是那樣平靜無波,心中更是不起半點漣漪,甚至沒有想過以何招禦敵,一切發乎自然,出自真知。
輕盈優雅的身形飄然騰空,手中天怒傘兵驀然撐開。
亢陽盾。
花語休眼力高明,早已察破寫曜雙刀的精妙,全在那七個光字。
刀光曜字與亢陽傘盾一攻一守不斷交擊,一時間氣勁席卷天地,發出一連串爆炸響聲。
三息之後,兩人同時渾體劇震。
刀光曜字與傘盾綠影散去。
他們各自往後飄飛數丈,臉上均是湧出掩蓋不住的訝色。
在功力上,誰也勝不了誰。
這時,風聲驟響。
青騅往後飄飛的身子還在空中尚未著地之時,突然感應到背後閃出一道鬼魅的身影,同時一道疾如閃電、沉如山嶽的氣勁從頭頂劈來。
青騅連瞧一眼都來不及,借勁身子後仰,寫曜刀反手往手擋去。
豈知那人手持重鐧,竟然中途變招。
青騅驟然感到了恐怖的殺意。
他心知不妙,迅往後移。
然而,重鐧寒氣卻從上至下貫胸戳至,仿若一頭瘋狂而凶殘的蛟魔。
一刹那間,青騅心頭毫無半絲恐懼。
他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狂喝,猛地旋身,避過心臟要害,同時手中寫曜刀倉促間回斬過來。
寫就一個字。
日。
這是七曜之首。
也是最簡潔、最快捷的光曜之字,卻是威力最大的諸光陽氣。
前方的空間好像日光一樣亮了起來。
“好字!雖死猶榮!”
那人一直都在以奇怪的方式呼吸著,把勁氣提升至極限,同時細心聆聽著青騅的呼吸和心跳,甚至脈搏流動。
倏地,一聲狂喝。
那人手中重鐧順勢上揚,由戳變劈,時間與角度皆是變換自如。
重鐧之上果真有一頭蛟魔。
它的身體深沉到就像是無數深海的海水的最深沉的夜沉澱在一起,深遂到令人一眼望去,就好像會被無盡的深淵吸卷進去。
青騅心中劇顫,暗叫“糟糕!”
自背後偷襲的那一刹那,這人一直掌握著主動權,處於絕對的控制。
而青騅一直在被動中反擊,想要扭轉局面,對方絕對是比花語休更恐怖、更陰邪的可怕人物。
險而又險。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選擇,就在身子恰好從空中落地之時,他旋即雙腿一蹬,帶動身子往後迅速斜移,同時手中寫曜刀再次寫就一個字。
一個帶有暗光的月字飛出。
然而,蛟魔般的重鐧卻似蛟龍出海,殺氣千重,根本無視暗月之光。
“請上路吧!”
氣勁劃破虛空,如蛟龍起蜇,似雷電奔馳。
轟的一聲,短兵相交,氣勁四濺。
蒼穹為之輕顫,山河為之晃動。
青騅被對方由重鐧透過刀鋒送入體內的真氣撞得重重仰跌在地,馬臉面具一分為二,露出一張清秀而蒼白的臉。
血色盡褪。
眉心間赫然裂開一道細長血痕,一直擴展至胸口上方。
他的寫曜雙刀雖然護住了胸口,但大腦與咽喉仍是沒有逃過仿若被雷電重劈的劫難。
在臨死的一刹那,青騅神經麻木,甚至感不到致命之傷傳來的痛苦。
沒有任何恐懼,也沒有任何不甘心,只是驚異地朝那個黑影、那把重鐧看了看。
那是一張邪魅而妖異的面容。
那是一把烏黑而惡煞的絕世神兵。
邪教大司命。
樓重峰。
蛟魔鐧,小天位。
這已是青騅最後的意識。
樓重峰就地而立,重鐧斜垂。
他看著躺在地上已然死去的青騅,面容蒼白,倏地嘴裡吐出一口鮮血。
花語休與一劍梅暗暗心驚。
他們知道樓重峰此刻估計也是受到了青騅重創前的反擊,眼下體內只怕氣血翻騰不已。
……
燦爛的陽光穿過樹葉間的空隙,驅趕著飛雲流霧。
樓重峰連續奮戰,先後殺掉唐門雅樓長老唐震、“沙龍六駿”青騅之後,也是受傷不輕。
他抬頭看了看,天已大亮。
這比預期的撤退時間晚了三四個時辰。
對唐門發動如此驚天動地的奇襲,想必已然天下皆知。
毫無疑問,那些白道聯盟的修行強者肯定早已在水路、陸路布下了天羅地網, 會對他們以及北狄獸族進行圍追堵殺。
前途凶險。
他們雖然奇襲成功,但是否能夠攜著終極一頁平安而歸,仍是一個未知數。
不過,他暗暗慶幸的是事先有了多種準備,比如說水陸打援。
樓重峰心裡高速盤算著。
花語休與一劍梅在旁看著樓重峰,一語不發,習慣性地等待著他的下一步命令。
樓重峰走到一劍梅身前,把酒壺遞給他道:“還能走嗎?”
一劍梅接過酒壺,把醇如清溪流泉的酒水一口飲盡,傲然道:“你忘了嗎?我體內的金虹血恢復功力的時間,遠遠比常人快很多。”
樓重峰點了點頭。
忽然扭頭朝花語休望去,眼中寒芒一閃,沉聲道:“少司命,殺一個人真的這麽困難嗎?因為你的仁慈,我們在這裡多耽擱了一柱香的返程時間。一柱香的時間,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
花語休默然垂首。
樓重峰輕歎一口氣,臉色柔和了很多,道:“真不知道你和雨煙兩姐妹犯了什麽渾,一個特立獨行像小淑女,不願意殺人,一個則精靈古怪像小魔女,居然叛教退隱。”
花語休仰起頭。
她眼神幽深秀美,解釋道:“秋師妹她這不是叛教,根本沒有樓大哥說的這麽嚴重。”
樓重峰沒好氣地冷哼一聲,道:“本來在火陽宮好端端的,卻在兩年前莫名其妙地跑去西嶺雪山結廬修行,搞出一個‘聽調不聽宣’的怪名堂,這難道還不叫叛教嗎?”
花語休啞然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