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弋、文萊辭別伽禾大師後,沿著蟠龍山唯一的山路,一直往西行去。
此山路北接古道入中洲,西接官道於蜀郡,素以“深豁峭岩,猿徑鳥道”而著稱,是以極為難行。
孤雲兩角,危峰林立,山野之中充盈著各種異聲。
一鼓作氣穿兩角崖,過轉鬥峽,在夜幕降臨時分,二人來到了青紅相間、莽莽蒼蒼的有巢嶺。
有巢嶺乃蟠龍山龍首之位。
當年因有巢氏曾在此遁甲開山,以仿鳥築巢,構木為屋而聞名。
如今高大雄竣的有巢嶺卻被人一分為二,變成了一個呈“丫”字型、赤紅如火的奇異山埡,雖與周邊的清一色蒼翠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成一道獨特風景。
山埡高達百丈、寬達十丈,依稀可見當年帝師百裡之狂在此一劍屠龍、一劍劈山的壯觀場面。
封弋、文萊駐足靜觀,感慨不已。
文萊俏目撲閃,疑惑道:“先生,這山中似乎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機在流動。”
封弋環視有巢嶺,解釋道:“你所感應到的氣機,應該就是山體上那些暗紅的龍血土散發出來的陰煞之氣。沒想到百年過去了,到現在仍沒有磨滅。”
文萊頓時有些發暈。
帝師屠龍,龍血似乎侵染了整座蟠龍山。
這時,文萊打了一個呵欠,感覺到有些疲累。
封弋歉然苦笑。
因為帶著小公主,他不便於二人一起坐在白光虎身上騎行,隻好讓白光虎回歸山林,自找樂趣去了。
當然,只要是他有任何危險,白光虎都會第一時間出來助戰。
封弋抬頭看了看天色,尋思著趁天黑之前,他們必須找到一個村落歇腳。
倏地,一股煙霧升起。
封弋與文萊大喜過望,沿著煙霧方向尋村而去。
那裡確實有個村落。
自遠古時期有巢氏引領眾人開山築巢之後,便在此開辟一方天地,一直住扎著約有上百戶的村民,從原始部落到市集村莊,見證著滄海桑田的變遷。
這裡民風淳樸,村中百姓多以上山打柴交於數十裡之外的離山或前往新宿變賣,換些銀兩生活。
離山上至掌教,下至修行弟子,一向都很照顧周遭百姓,對這裡的村民也頗為不錯。
山色連天,墨蒼入眼,一條河出現在眼前。
河上有一座石橋橫跨南北。
也橋。
封弋看到這赫然醒目的“也橋”二字,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位老相士的測字之說。
難道真如老相士所說,他的命運與機緣就在此地?
二人跨橋而過,來至村口。
村口長著一棵濃蔭蔽天、蔥蘢勁秀的古老樟樹。
其昂首雲天,高達數丈,樹冠相疊,枝柯交錯,濃綠如雲,充滿了大氣與古意,給整個山村添描上一層神秘深幽,如夢如幻的色彩。
古樟粗壯約八人抱,枝乾虯曲蒼勁,盤根錯節,雖然布滿了歲月的皺紋,但仍然生機勃勃,充滿了生命與道韻,神秘而玄奧。
古樟樹大蔭寬,散發著特殊的淡淡香氣。
樹下設有一個古老的小祭壇,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構造形似磨盤,體表上面雕刻到很多玄奧而古怪的符文,隱約有神韻發出,無影無形。
不難想像,估計隔三差五就有村裡的女人到此拜神祈福,這裡的人氣想必一直很旺。
行至古樟樹下,距離村口的牌坊已不過三丈。
也橋村。
“終於到了。”
文萊輕籲一口氣,慵倦的伸了個美麗動人、可愛非常的懶腰,卻充盈著芳華正茂的健康生機。
封弋無暇欣賞,微微皺眉。
只見炊煙起,卻無往來人。
萬籟俱寂,異常古怪!
封弋強大的精神念力覺察到一絲不太尋常的味道,更讓人震驚的是他的識神居然探測不到村內的蛛絲馬跡。
村子內不僅感受不到生命的波動,而且竟然讓人有股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似乎被人布了強大的樊籠結界,隔斷了內外一切氣息,包括識神。
封弋抬頭定眼一看。
這方由古之聖賢大帝開辟出來的小天地村莊,上空竟然彌漫著濃厚、詭異的黑色迷霧。
這絕對不是幕色。
而那些濃煙也不是炊煙,而是法陣產生的結界。
封弋摸了摸鼻子,感知到不同非尋常的危機感。
文萊全然不察,欣然道:“先生,天差不多快黑了,我們趕緊進村吧。”
封弋沉吟半晌,道:“別急,等一等。我有種非常不好的感覺,這村子有些不對勁。”
文萊立時遍體生寒。
她勘察地形的能力自是不如封弋,驚訝道:“先生,你發現什麽了?”
封弋點了點頭,道:“還不能確信,我需要再仔細推演一下。”
文萊自負才智,這時卻一點也推想不出,眼前這充滿異力的少年先生,下一步的行動、下一句的說話。
封弋在仔細觀看了天空、土地、樹木、山石,然後閉目推演一番。
文萊神情專注地凝視著封弋,也跟著他東看看、西瞧瞧,一臉茫然。
她在鳳鳴齋主修的是醫術,最擅長的便是插花之道,對命、相、卜等領域接觸較少。
片刻後,封弋心中倏地一震,霍然睜開眼來,他已然確定了這個陣法結界。
這竟然是一個大凶的結界陣法,不惜葬送整個村莊,可真是大手筆。
文萊玉首仰起,俏目閃出亮光,一臉崇拜地凝視著封弋。
封弋眼中異芒爆閃,徐徐推測出那些年的往事經歷。
相傳龍血灼熱而狂暴,侵染蟠龍山的土地之後,已令不少生物枯竭而亡。
為了保護也橋村的幾百村戶不受侵染,帝師百裡之狂布置了‘水木清靈陣’,以千秋木、萬劫泉相結合的神奇力量化解龍血土的危害。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時至今日居然有人逆行陣法。
不僅讓龍血土死灰複燃,破壞了萬劫泉,而且還加入了其他攻擊性極強的恐怖符術,使得龍血煞氣外泄,勾動了一種莫以名狀的強大力量為已用。
這種力量令人匪夷所思,讓封弋捉摸不定,也想不明白,它好像不在五行、六界之內。
文萊臉上現出驚怵的神色,胸口不斷起伏,顯然是嚇了一跳。
對於封弋的詭異推演,她完全不能招架,心中狂叫,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半晌過後,才回過神來,問道:“先生,這赤紅如火的龍血土,小萊倒是見過了,不知何為千秋木,何為萬劫泉?”
封弋抬頭望向遮大蓋地的古樟球形頂冠, 在天空中畫出的優美曲線,輕描淡寫地說出原委。
傳說樟樹是盤古開天之後最早出現的樹木之一,也是與大椿、若木、建木齊名的四大古木之一。
眼前這顆更是大有來頭,大有文章,想必是由當年巢皇親手種植的精靈,距今大概已經有三千年的歷史了。
雖此一棵,卻是有巢嶺萬木之母。
千秋木無疑就是它。
千秋木古樟樹外在村口,當屬陣眼。
而村內的萬劫泉估計就是陣心。
這萬劫泉集天地靈氣,輸出潤氣弱水,脈通地下暗河,幾乎滋養著整座蟠龍山。
文萊蠻有興趣地專心聆聽著,沒有半句話打叉。
待封弋話語說完,她便明白過來,旋即黛眉輕蹙,歪著個小腦袋,尋思道:“先生,到底是誰布置這麽一個大凶殺陣,要害死這些村民呢?”
封弋搖了搖頭,歎道:“村內的情況,現在我們一無所知。”
文萊俠義之心油然而生,摩拳擦掌道:“不管怎樣,那些村民是無辜的。先生,我們要不入村破陣吧,救救他們吧。”
封弋不置可否,道:“我正在想辦法。”
這時,幕色肆意曼延天空,吞噬了最後一抹光明,且並無月色,連動物的叫鳴聲都隨之消失了。
天地一片死寂。
前方的村莊愈發顯得陰森可怕,文萊禁不住打了個寒噤,渾身抖顫。
晚風起,萬物顫抖,甚至有些猙獰。
氣氛詭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