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弋、聞人今歌不得不再退數步。
與之同時,地藏盲龍在穩定巨大長身之後,頭顱再次立起,間不容發地朝白光虎又連續吐出兩口毒痰。
“噗!”
破空尖嘯!
兩口毒痰挾著一絲詭異與恐怖氣息,在空中竟然違背天地至理地合二為一,凌厲無匹地向三丈遠的虎首腦門筆直射出。
白光虎低吼一聲,虎背微聳,無視毒痰、無視距離,霍然箭矢般飆移閃身。
鳥翔魚落般往前竄進,靈奇巧妙至全無半點雕琢斧鑿之痕。
地藏盲龍暗叫不妙之時,白光虎一雙前爪刹那間已鉗住它的腰身,頓時動彈不得。
地藏盲龍靈智雖低,卻有很強的生存本領,尤其天賦神通,防禦力極強。
一身靈皮如同玄鐵堅硬無比,縱是靈獸利爪,抑或仙魔寶劍亦是奈何不得,也只能僅僅劃破幾道血痕,卻是無法真正傷到肉身。
因此,對於這種罕見的蟒蛇靈皮,常常有修行人士將其煉製成“法衣內甲”,穿在身上可以達到刀槍不入的至上境界。
地藏盲龍被白光虎鉗住腰身後,首尾不能相顧,但前半身還是可以扭動開來,身體驟然一緊,逐漸向白光虎虎身圈圈盤縮,試圖將其狠狠勒死。
不料白光虎已後發先至。
虎首回轉,虎口大開,虎牙如刀,猛然咬向地藏盲龍的頭顱。
地藏盲龍的頭顱似乎是它比較軟弱的地方,不得不閃避。
白光虎再咬。
地藏盲龍再閃。
連番幾次避開之後,地藏盲龍得意之情顯露無遺。
白光虎不由怒吼一聲,蓄積力氣再次發動攻擊時,卻見地藏盲龍松開了盤繞,而腹部瞬間收縮。
白光虎驚愕之後,頓然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地藏盲龍這次不再噴吐毒痰,而是猛地吸氣,血口之內頓時形成鬥大的青色颶風漩渦,瞬間將水潭天地的瘴氣霧罩急劇吸扯入腹。
“不好!”
封弋與聞人今歌面顯凝重之色,異口同聲叫道,知道危機頓生。
地藏之氣,吞食萬物,最是厲害無比!
在山林之中,便算是虎豹類的動物,只要被地藏盲龍一口氣吸動,也只能作了它腹中美食,毫無生還之力。
一股濃重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地藏盲龍催動天地元氣的吞噬之力,越來越強,越來越猛。
不僅僅是白光虎,就連封弋、聞人今歌也生生被其強大的吞噬之力吸扯住,一步步向前移動。
生死之際,白光虎厲嘯一聲,突然化身為劍,直往地藏盲龍的血口狠狠疾刺而去。
聞人今歌、封弋二人則是默契地順勢一滾,往旁邊的水潭躲去。
“噗!”的一聲,白光虎碩大的虎軀被地藏盲龍吸進口中。
還沒來得及進入胃中,便見白光虎從其脖子處破了一個巨大血洞穿透而出,然後帶著一身布滿紅白相間的粘液,落至水潭之中,濺起了無數水花。
“嘶……”
地藏盲龍松軟貼地,長身由盤繞之狀漸漸散開,然後不停地翻滾哀鳴。
不到片刻,眼瞳裡的綠芒消失,不甘心地就此絕亡。
天地重複一片清白。
再見豔陽天。
山谷雲煙逐漸變得純淨而清靈。
“呼哧”一聲,水潭蕩起一朵大大的浪花,封弋與聞人今歌同時露出水面。
對視交集,彼此安好。
兩人很有默契地相視一笑,
充滿了生死與共、並肩作戰的情懷。 這時,白光虎也剛好從水潭中冒出頭來,然後借力縱身一躍,先於二人上岸。
它抖了抖虎軀身上光潔的毛須,散去水珠,然後威風凌凌地走到地藏盲龍屍旁,不屑地瞅了瞅。
驀地,白光虎一爪伸向蛇腹七寸,刺破了蛇皮,抓碎了妖元。
地藏盲龍巨大的蛇身瞬間濃縮硬化,變幻成手指大小的黑色草蟲。
有見於此,封弋腦際忽然靈光一閃,心裡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不再理會全身濕透的衣服,往地藏盲龍幻化而成的黑色草蟲走了過去,欣喜若狂地撿了起來,放在手心。
他一瞬一瞬地盯住它看,倏地一亮,精光迸射,激動地道:“哈哈,驚蜇之蟲。太好了,太好了!”
大千世界,浩瀚廣闊,孕生萬物之靈,皆有後天精氣,小至微塵,大至山川,莫不如是。
這頭地藏盲龍乃百年妖獸,吸取天地靈氣,全身可都是入藥至寶。
在這時刻,封弋居然還有心記得去尋找化解自己體內六甲窮蠱的解藥。
聞人今歌半仰玉首,神色依舊清冷,然而內心卻是溫暖。
封弋興奮地來回踱步,環顧水潭四周,以弱葉之媒搜尋著各類草木靈覺。
倏地,他朝著瀑布方向伸手一指,驚喜叫道:“今歌,你看!”
聞人今歌卻沒有任何回應。
封弋詫異地轉頭看向聞人今歌,卻見她正在聚精會神地舉首觀天。
藍天,白雲,有數隻鳥兒飛過。
封弋不明所以,好奇問道:“今歌,你在看什麽?”
聞人今歌默然片刻,沉吟道:“今歌這兩天日來心中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就是一踏進這片山林後,每時每刻都像是在某種監視下,使我心生困惑。”
封弋倒抽一口涼氣,道:“難道來自天上的鳥兒?”
聞人今歌不置可否。
封弋找到六甲窮蠱的解藥之後,心情便很愉悅。
他習慣性摸了摸鼻子,調侃道:“我們的不請自來,打破了這裡原有的清靜,引起了誤會,確實有些冒昧,有些唐突。”
在強敵圍追堵截之下,生命需要這樣的輕松話題與笑容來調劑。
“別頑皮。”
聞人今歌面色自有威嚴,道:“直覺告訴我,應該就是那隻雀鷹。”
她的藍色眸神聚焦到一隻展翅高翔、擊飛長空的雀鷹。
封弋這時也看見了這隻與眾不同的雀鷹,肅容道:“我們果然被監視了。”
說到追蹤,不出人獸兩途。
雀鷹就是追蹤高手之一。
不僅飛行能力很強,速度極快,而且飛行有力而靈巧,能巧妙地在樹叢之間穿梭飛翔。
山林之中有鳥類飛過頭頂確實正常不過,但是沒有哪隻鳥類會再飛回來。
在封弋昏睡的時候,聞人今歌就隱隱覺得頭頂這隻雀鷹有些不正常。
雀鷹時不時地在他們停留的上空盤旋,像是在尋找什麽,又像是在偵察什麽,根本沒有飛走的意思。
聞人今歌長長的睫毛微微閃動,冷然道:“相遼是羽人,馭禽馴獸乃是他的看家本領之一。”
封弋輕籲一口氣,忿然道:“要不我把那該死的什麽鷹射下來,以泄心頭之憤?”
聞人今歌搖了搖頭,道:“把它射下來,根本無濟於事。既然行蹤已經暴露,索性就任其窺探,我們在這大山之中,也沒有刻意隱藏的必要。”
封弋面容變得冷酷無比,斷然道:“監視之下,寢食難安。在下還是強烈要求把它射下來。”
聞人今歌不以為意地道:“暫且忍一忍,等化解蠱毒再說。”
封弋隻好作罷,道:“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去采那株靈果。”
聞人今歌點點頭。
封弋邁開腳步,急步走向山上疊瀑流至水潭的那一片陽坡草叢中, 赫然只見其中直立一株奇特的水谷之物。
此草獨莖,高約二尺,莖端生葉若傘狀,根如牛膝而細黑,花開葉心黃白色,花形渾圓,猶如滿月。
遠遠看去,雪白的花朵倒像是卷了千堆雪,有瑞祥之氣繚繞。
此乃地生天花也。
封弋欣喜不已。
通過弱葉之媒,他已然知道這株水谷之物大有來頭。
相傳花分紅白,花語迥異,但魔力非凡。
紅花盛開,代表冥界的召喚,又稱之為亡靈的接引者,故見者多必死無疑。
反之,白花盛開,卻是代表仙界的來信,多為吉兆。
於是世人給它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
婆羅本願。
此物喜好河川水岸,每隔百年花開一次,花季一月,其果春生於地,經一方水土滋養千年方熟,專主鬼病、邪毒,有起死回生、脫胎換骨之神效,乃世間頂尖極品。
觀看其莖葉,正是成熟之期。
地藏盲龍守護數百年,突然見白光虎闖入,不起凶殺之意才怪。
封弋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挖,刨土的動作卻是細膩而溫柔。
驚蜇之蟲,春生水谷,集齊此二者時令之物,便空化解天乾空亡、地支窮劫。
封弋端著拳頭大小、宛若嬰兒春醒模樣的婆羅本願回來之時,聞人今歌早就在水潭旁邊的山壁下生起一堆野火,令這春寒森冷的山中充滿了溫暖之意。
一時之間兩人都說不出話來,卻有一種天然的默契。
默然對視,柔情無限。
我想的,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