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思雅知道的沒有步江那麽多，現在除了對不同星球的人信仰同一個神祇有些驚訝外，心裡更多的是對界石的好奇，她問道:“你們是怎樣使用界石的力量的……”

　　女性奧德魯星人出於對“不死之神”的敬仰，對步江等人的提問知無不答:“通過在界石上刻畫‘智慧之神’教授我們的‘咒文’。”

　　“咒文……”

　　齊思雅凝眉思索:“我們對界石的利用也是通過在上面刻畫紋路……現在已知的紋路只能激發它空間傳送的能力……如果‘咒文’是使用界石的關鍵的話……天然界石場能發揮作用也就不奇怪了……”

　　“不對，界石雖然特殊，但質地並不比岩石強多少，風吹雨打的自然現象會在上面留下“痕跡”，如果那些痕跡恰好對應了激發界石力量的“咒文”……法雅存在的時間超過了五百億年，物種經歷了無數次的更新迭代，如果自然現象能在界石上刻畫下激發其能力的咒文，法雅上的界石就不可能只有‘空間傳送’這一種紋路出現……難道這個世上真的有‘神’?是‘神’的意志導致的?”

　　齊思雅思緒極為混亂，先是跟“創世神”一樣無從考證的不死族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後是外星人堅持“創世神”存在過，顛覆她世界觀的消息一個個湧入腦海，這讓她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抓住。

　　“如果‘神’真的存在，那麽‘科學’還有什麽意義可言?”

　　科學的本質是發現和利用自然界的規律，而“神”是自然規律的締造者，如果“神”是真實存在的，人類文明所依賴的“科學”就有著因為“神”的一個念頭而完全失去效用的可能。

　　所謂的“自由意志”，所謂的“人定勝天”，所謂的“人權”，都會在“神”被證明真實存在的瞬間，化為人類自戀的幻想，這足以在精神上擊潰一個崇尚“科學”的文明。

　　齊思雅感覺到了恐怖。

　　一種自身，不，整個人類種族千萬年的努力全部被宣告“毫無意義”的恐怖。

　　這種沉重的精神壓力讓她有了一股自殺的衝動。

　　好在現在她得到的信息都是看似“真實”的猜想，而沒有確鑿的證據擺在她的面前，不然她極有可能會因此崩潰。

　　齊思雅顫顫巍巍地說:“界石……除了能影響空間……本身具有強大能量之外……還有什麽效用?”

　　女性奧德魯人微笑著說:“會對時間造成影響。”

　　“時間……”

　　齊思雅拚命使自己保持理智。

　　本身具備強大的能量，能夠影響時間和空間，而要激發它的能力，只需要一個小小的特殊咒文。

　　齊思雅本以為這種詭異的力量只有來自魔素之海這個不科學之地的魔法才能夠創造出來，現在真實存在於現實裡的“界石”也有著類似的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力量。

　　“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不可理喻嗎?！”

　　一個聲音在她心裡怒吼。

　　“科學只要觀察和探索就足夠了，永遠不要去跟規律背後的真相較真，人類文明所仰仗的邏輯，並非這世上唯一的真理，宇宙裡有一些是我們生而為人注定無法理解的現象。”

　　齊思雅回想起了自己當初決定參與“界石”研究前，她的恩師對她的告誡，她本以為那只是恩師怯懦的表現，但現在她終於明白了那句話真正的含義。

　　齊思雅將那些讓自己絕望的猜想拋到腦後，

問道:“你知道法雅麽?”　　奧德魯人搖了搖頭:“已知的生命行星上沒有任何關於‘法雅’的記載。”

　　步江以為是文化上差異導致了這個奧德魯人的不理解，他補充道:“有個多種形態智慧生命體的種族，有的像她一樣有著很長的耳朵，有的就跟我一樣，還有的渾身長滿毛發……”

　　“翻譯矩陣會將我們各自的語言與意識形態進行匹配，不會存在您擔心的文化差異上的問題。”

　　“我表現的那麽明顯麽……”

　　步江有些尷尬。

　　奧德魯星人微笑道:“這是第一次接觸翻譯矩陣的智慧生物常有的認知。”

　　齊思雅說道:“以你們的文明都無法探知到法雅的存在……那麽界石場究竟把我們傳送到了多遠的地方……”

　　“我們目前能夠探明以自身母星為中心，三千萬億光年內的星球生態分布狀況，您說的法雅，可能在三千萬億光年之外。”

　　“三千萬億……這後面得多少個零?！”

　　步江驚愕。

　　齊思雅急道:“界石呢?如果通過界石，要穿越三千萬億光年的路程需要多久……”

　　“通過界石場進行穿越的過程中，我們的時間是靜止的，也就是說，只要目的地有頻率相符的界石場存在，我們瞬間就能完成這段旅程。”

　　“頻率……界石場的頻率穩定嗎?”

　　“界石場的頻率會因為外界環境的影響而變化，距離越是遙遠的旅程頻率符合度要求越高。”

　　齊思雅很是泄氣地說:“也就是說……要想通過界石場進行跨星際旅行， 必須要保持兩者的穩定頻率，所以……界石場，只能在以常規方式到達目的地，留下了維護人員後……才能使用……我們要想回到法雅，怎麽也得在宇宙中進行一場旅行……能否在有生之年回家，這完全不可知……”

　　奧德魯星人微笑著說:“您的猜測很準確。”

　　步江再蠢，此時也聽懂了他們的話，他們現在回到法雅的幾率基本上為零。

　　惱人的事一件件接踵而來，步江感覺自己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他不再多話，跟著這個奧德魯星人來到居住艙，在裡面隨意挑了一個房間鑽進去。

　　房間不大，只有二十平米左右，可以自定義風格，步江隨意選了一個看上去順眼一些的普通家居風，然後躺在柔軟的床鋪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也不知道龍正他們怎麽樣了，魏良沒有親人，對法雅的留戀可能不太強，龍正和顧瑤不好說，他們是因為我而來到這個星球，我有責任帶他們回去……就算帶不回去……至少也得保證他們的安全吧……”

　　步江轉了下身，內心的自責感越來越深。

　　其實，他完全可以丟下龍正他們不管，把他們留在這裡自生自滅，但他要是真的做出了那種事，跟個畜生又有什麽分別?

　　他一向討厭自私自利的人，先前因為擔心燕姝安危而失去理智做出的事已經讓他懊悔萬分，要是再因為嫌麻煩不顧龍正三人的生死，他感覺自己就完全爛透了，爛的不能稱之為人了。

　　“不管發生什麽，一定要保護他們的安全。”

　　步江暗暗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