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吃過早餐之後,便下了樓。
張天野一家所住的這棟樓房,是五十年前村裡拆遷的老樓房,由於年代過於久遠,連電梯都壞了,又沒有新的開發商來開發,所以就慢慢的沒人在這裡居住了;
張天野的父親張海謨,曾是上港市郊區的一個名叫張家河塢村的村民,後來村裡搞拆遷,因為張海謨上大學時把戶口已經遷出,無法按戶口分房子,隻得依老房子的面積來分新房子。
看著其他人都分了五套六套的,而自己僅僅得了這一套,張海謨便心裡有些難受,他一直堅持的住在這樓房子裡,就是害怕再遷出了,自己又得不到什麽好處了。
其實因為是30層的高層,開發商再拆遷的意義不大,總不能拆了後再蓋100層的吧,所以很多人其實早都看明白了,便早早的搬出去住了。
而張天野一家因為家庭困難,買不起新房,便一直住在這棟年久失修的老樓上,幸好他們住的樓層不高,是在第十層樓上,每天這樣上下走樓梯,免強還能接受。
張天野陪媽媽走下樓梯來以後,就去了附近的地鐵站去等地鐵。
由於時代的發展與技術的進步,地鐵早已換成了磁懸浮式的地鐵了,運行速度更快,也更安全了。
二人經過兩次換站之後,又步行了一段路,便來到了位於上港市西北角的第九十三精神病院了。
九月的精神病院裡,天高氣爽,鳥語花香,張天野和媽媽步態輕盈的步入精神病院,穿過前面的門診樓,來到了後面的住院部。
在住院部的右邊,便是一個碩大的花園,一般的精神病人,都會在這個地方休息,曬太陽,而張天野的父親張海謨平時喜歡看書,所以一般也會在這個地方看書。
果不其然,在二人來到小花園的時候,便遠遠的看到張海謨在那裡看書,張天野松開攙扶著媽媽的手,高興的飛奔了過去,站在了父親的身邊,然後傻笑的看著父親。
經過一個多月的治療,張海謨的病情明顯得到了控制,此時的張海謨心靜如水,靜靜的看著書,見到兒子坐在了自己身邊,還衝自己傻笑的樣子,便高興的說道:
“你媽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來呀。”
張天野衝著媽媽的來的方向嘟了嘟嘴,然後說道:
“諾,那不是在那兒嘛;哎爸爸,你這是又看什麽書呢?”張天野邊說邊一把把父親手中的書奪了過來。
“《大唐秘史》?爸爸你又在研究歷史啊,怎麽樣,有沒有新鮮的東西?”張天野邊翻著書本邊笑著說道。
受父親的影響,張天野從小也很喜歡歷史,總是對歷史書籍愛不釋手,可他不明白的是,父親似乎並不喜歡正史,而總是喜歡看些偏野小史的書籍。
“哎呀你這孩子怎麽,每次來都愛搶我的書呢,哎真是的。”張海謨無奈的搖了搖頭,而這事,媽媽也走到了張海謨的身邊,對張海謨說道:
“天冷了,給你拿了點衣服,你看看平時在這裡啊,換著穿穿啊。”
“哎呀怎麽又拿衣服啊,這裡已經有好多衣服了你們還拿......”
“我這不也是害怕這裡冷嘛?不穿算啦,我再拿回去...”
二人又在那裡絮絮叨叨開了,張天野搖了搖頭,便轉過身去,仔細的翻看著這本《大唐秘史》。
根據以往的經驗,凡是父親喜歡看的書籍,裡面總有一些有趣的故事。
而在唐朝歷史當中,
最豔情神秘的當然是唐玄宗與楊玉環了,張天野看著目錄,迅速的找到這一章,慢慢的看了起來。 突然,張天野看到書中的一個插畫人像,像極了自己的父親。張天野頓時來了興趣,便連忙仔細的閱讀起這一章來。
原來,這是關於楊貴婦馬崽坡被縊一事,而圖中的人像,正是禁軍首領陳玄禮。
當時他身為禁身龍武大將軍,受太子李亨之意,發動兵變殺了楊國忠,而後又逼迫唐玄宗殺了楊貴妃,是當時唐朝歷史進程轉折點的重要人物。
張天野仔細的看著畫中人像,又細細的看了一下自己的父親,像,真像,實在是太像了,這已經成了張天野的一個愛好。
因為每次在父親看的書中,經常的會找到一些與父親面貌相似的頭像,然後張天野就會著重的讀一下這個人物的故事。
而奇怪的事,這次跟父親想象的人物,都不是什麽大官,卻又都是重大轉折的關鍵人物。
張海饃跟張天野的媽媽在吵著吵著,回頭看了一下正在聚精會神看書的張天野;
當他看到天野正在瞅著書上的畫像仔細的看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他突然上去一把把書奪了過來,說道:
“你都多大了,還不找女朋友,還有心思在看這些閑書?”
“哎,又開始了。”每次聽到父親在催自己找女朋友,張天野心裡便煩躁的很,而是自己現在這樣子的家庭,根本就沒有辦法找。
他其實原本有一個不錯的女朋友,對方的家庭條件也不錯,性格也很好。
但就在快要到家裡見家長的時候,張天野向女方坦白了自己的父親有精神病之後,便再也不跟自己聯系了。
想到這裡,張天野便抱著自己的頭,把頭深深的埋在自己的雙膝之間,然後又使勁的撓著頭皮,不耐煩的說道:
“爸你能不能不要再提這個事了,我正努力著呢。”
“我這.....”張天饃剛要說些什麽, 媽媽走過來說道:
“哎呀你就不要催了,天野他是有打算的,你就好好養你的病吧。”
其實張天野的媽媽是懂張天野的,自己家庭的條件這麽的不好。
而父親又得了這個病,一般的女孩子肯定是看不上這樣子的家庭的,他媽媽也曾試著給張天野找幾個跟自己家庭條件差不多的女孩子,但不是天野看不上她們,就是她們看不上天野,總之就是互相的看不上。
“哎呀你不明白,他都三十了,他要抓緊時間的成家立業,有了孩子之後,他才可以去做別的事情。”張海饃滿臉無奈的說道。
“你讓他去做什麽呀?什麽工作還需要有了孩子之後才能做啊?”媽媽不懈的問道。
張海饃看著滿臉疑問的媽媽,又看了看同樣疑惑中的天野,愣了一會之後,便猛的甩了一下胳膊,說道:
“哎呀算了,不跟你們說這些了,說了你們也不懂,沒有什麽事你們就趕緊走吧,別再打擾我看書了。”
說完之後,便氣衝衝的坐在了椅子上,然後把剛才那本書又拿起來,又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哎,又犯病了。”媽媽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後又對張天野說道:
“走吧,就不要打擾你爸爸看書了。”
“奧,好吧。”張天野看了父親這個樣子,便也不再打擾他,把手中的東西放下之後,便向父親擺了擺手,跟媽媽離開了。
張海饃躲在書本後面,偷偷的伸出頭來看了看已經離去的母子二人的背影,深深的歎了口氣,又繼續看起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