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一場關於兔子的名分問題的對話正在展開。
“悼紅軒中:《呂氏春秋》曾有逐兔之言。”
“一兔逸於市,百人逐之。……積兔在市,行者不顧。非不欲兔也,分已定矣。分已定,人雖鄙不爭。故治天下及國在乎定分而已矣。”
翰文軒看著面前的禮部尚書道:
“夫子亦曾言: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天下蒼生,無名分則無以定綱常,無禮儀則無以明尊卑。”
“綱常不定,尊卑不明,則父子相向,兄弟鬩牆,同室操戈,骨肉相殘。”
“若天下如此,要禮儀何用!大人何以教我。”
尚書沉默良久,道:
“文軒,我們不是悼紅軒中那個道法不顯的世界,在那方世界之中,匹夫一怒,可刺王候。所以每個人都在妥協著,謹慎著。”
“可是我們呢?”
“道法通神的世界裡,大境界者,萬千偉力歸於己身,弱者如蟻附膻,其勢自成。”
“何因?”
“唯其強爾!”
“文軒,籠子裡的兔子之所以沒有人爭奪真的是因為那個籠子和名分嗎?不是的,讓人不爭的是恐懼,是那個籠子背後代表的律條以及捍衛律條的武力。”
“你我皆知,這才是真實。”
翰文軒怒然而起:
“何其無理!”
尚書看著他道:
“是的,何其無理!弱肉強食需要理由嗎?”
“猛虎食羊需要懺悔嗎?”
“再光明正大的理由,也不過是借口罷了!”
“一切為了人族!”
“為此,我們可以不惜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價。”
“為此,誰都可以被犧牲。”
……
終於,侍郎翰文軒的致仕終於被批準了。
奏折下來的第二天,翰侍郎就已經收拾好所有的東西。
就像曾經的很多人一樣,他們帶著自己的抱負和錦繡離開了這座城市。
天上的明月無言,看著人間的悲喜劇。
“天運冠首,文軒無奈出此下策,得罪了。”
……
天色漸暗,丫丫起身正準備回去的時候。一陣一陣的鍾鳴響起。
“哥哥,你聽,天上有聲音!”
“嗯。”
“哥哥,這聲音好大啊!”
“嗯。”
“哥哥,天上為什麽有聲音啊?”
張冬青看著天空聲音低沉的說道:
“因為,他們在送一位老人離開。”
永光一十九年秋,鍾鳴六,大宗正喪。
……
魔族,不老峰,
“那個逆子呢?”
“陛下,小皇子殿下已不知所蹤。”
魔帝摸了摸自己的斷臂,冷聲說道:
“那就去找他回來,生死不論!”
……
張冬青這天中午正在藥鋪裡收拾藥材,忽而聽見門外丫丫在和誰說話。
張冬青出門來,發現薑遠正坐著個輪椅,在丫丫他們家粉店門口,和小姑娘正說著什麽。
張冬青匆匆過去,靜靜的站在薑遠的輪椅後面。
小丫頭看到張冬青,指著病虎,笑容燦爛的說道:
“哥哥,哥哥,他,他在找你!”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張冬青將薑遠推進藥鋪,進了後院,來到了石桌旁。
然後從屋中端出點心茶水,
放在石桌上。 薑遠看著正在倒茶的張冬青說:
“你剛才,在防備我,你在擔心那個小姑娘。”
張冬青手中的茶壺頓了頓。
沒有說話,接著為自己也倒了杯茶。
“為什麽。”薑遠一邊喝著茶,一邊問道:“為什麽你覺得我會傷害她。”
張冬青並沒有喝茶,而是面容嚴肅的看著薑遠道:“你控制不了自己!”
薑遠細細的咀嚼著口中的茶葉,歎氣道:
“我表現的這麽明顯嗎?你都不用給我問診就這麽確定我出了問題?”
張冬青說道:“有些事情,我是入了京都之後才知道的。”
“比如呢?”薑遠問。
“你從來沒有出過皇宮,冠首宴前是你第一次出皇宮,而在宮門口接你的便是玉公子。後來,你去看了很多地方,而玉公子一直在你身邊。”
“可能,是他仰慕我的才華啊!”薑遠調笑道。“你說,他會不會是喜歡男的!”
“你的邪氣,很古怪!這不是性格問題,也不是血脈問題。我看過其他的相似的人。”
薑遠不再說話了。其他相似的人, 什麽樣的人,當然是其他人魔混血之人。
“沒有人見過你出手!即使是小朝試,你也是單獨考完的,連一起考的所有的皇室弟子,也沒有人見過你出手。”
“洞天裡的時候,你,玉公子,還有韓陵是一起走的,我剛開始以為你們是為了道魂種子。後來想想不對,在沒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我們分的越開,得到道魂種子的可能性應該越大才對!”
“現在想想,你們三個都有共同的特點。你們都是京都人,而且背後都有家族,他們兩個一定是知道什麽,所以他們不是去奪種子的,他們實在保護你,或者說,防備你。”
“洞天裡,你始終沒有出手,不是因為你不想出手,而是你不能出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一旦出手,就有可能會失控。對嗎?”
薑遠看著張冬青,笑道:
“你說的這些都是猜測,卻沒有任何直接的佐證。”
張冬青說道:
“有猜測就夠了!”
……
張冬青真的沒有證據嗎?
張冬青沒有說的是,他腰間的竹筒裡有一條蟲子,它的名字叫做甘草,這是一種非常膽小的蟲子。
在洞天裡的時候,它感知到了極大的危險,而且不是那個魔族的,它恐懼的,是薑遠。
因為當時薑遠就在張冬青的身邊,張冬青能夠清楚的記得當時甘草的恐懼,為此,甘草不惜向魔族的方向蠕動。
……
薑遠笑道:
“假如你說的都是真的,可是你一個人擋的住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