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街面剛剛被水清洗過,青石路在陽光下泛著碎金。
兩輛馬車從京都王氏的宅子裡駛出,車輪碾點綴著碎金的街道,向著太平坊駛去。
前面一輛車的主人叫王初林。
後面一輛車的主人叫王白鹿。
前面的,素車白馬。
後面的,六蛟騰駕。
……
“風無形,水無痕,雷無影,電無名。”
“可是,其皆有跡。”
“找到它們的痕跡,模仿它們的痕跡,然後使用這些痕跡。這就叫符。”
“天地不言,而紋理自成,豈非大道遺韻乎!”
“風動有跡,水動成紋,雷鳴有聲,電過生明。”
“符者,化萬物紋理為己用也。”
“先民之用符,其由來已久。”
“從最開始的獸紋,到後來的草木紋理,最後山川河流湖泊,天地星空,莫不是紋理,莫不成符文!”
“……”
“我們通過符文把力量具像化!”
“……”
“紋理之中,便是道!”
“……”
“符,為修道之始也!”
“我們的文字,從符文中誕生!”
“我們的道決,從符文中簡化!”
“我們的道法,亦從符文中感悟!”
“符,人道之始也!”
……
風鈴響起,弟子們鞠躬看著教習離去。王初林靜靜的坐下,把東西紙筆收拾好,把書籍一本一本的疊的整整齊齊。站起身來,稍微的整了下衣服。
把書拿在手上,王初林平靜而淡漠的走出門去。
等到王初林走出門後,教室裡面的便炸開了鍋。一群女子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符科一共一十三人,其中十個是女弟子。並且她們的眼神毫不掩飾的表明,她們是為何而來。
坐在後面的薑世昌無奈的看著這群瘋了似的女弟子。
薑世昌,荊州定南王府的二少爺。定南王府本只有一個天運名額,是為其兄,定南王府世子薑世明準備的。
誰知薑世明在小朝試上以六科總成績第十七名的極好名額進入了道宮,於是便把天運科的名額讓給了他。
天運科極少會有女兒身,因為那些大家族們,是不會把這個機會給一個遲早有一天會嫁出去的女兒的。
故而言之,現在在薑世昌面前發瘋的這群女子,要麽是自己考進來的,要麽,就是來頭大的驚人。
“世昌!世昌!你看見沒有!林哥哥剛才站起來的動作太好看啦!”南方聖女峰的慕容曉曉使勁的搖著薑世昌的胳膊,滿眼桃花的說到道。
慕容曉曉攥著自己的小拳頭,興奮的說道:
“用京都人的話來說:就是實在太帥了!啊!……怎麽會這麽好看!”
薑遠昌翻了翻白眼:
“姐,你冷靜一點好嗎?你是聖女峰的三師姐懂嗎?矜持!你矜持一點好嗎!”
薑世昌對他這個表姐越來越覺得頭痛了!南方那麽多長得帥的,至於嗎!
“世昌!世昌!林哥哥他現在修為要重修,現在肯定還只是剛剛入道!趁他現在修為不夠,你說!我用強怎麽樣!”
“……”
“!!!”
前面一個南越的姑娘不屑的瞥了慕容曉曉一眼,冷言冷語的說道:
“哼!真沒出息!”
然後一臉憧憬的說道:
“我一定要練出情蠱,
然後下在玉公子身上!那樣他就只能愛我一個人了!” “……”
“!!!”
薑遠昌已經不知道用表達自己心中複雜的感情了,忽然覺得王初林能活到現在真不容易!
……
“你們再不走!可就趕不上吃飯了!”薑世昌無奈說道!
……
等到到膳房的時候,大家都已坐好。
符科的弟子們低著頭,急忙忙的去打好飯菜,本來應該各自散開去往不同的國家區域的。
可是現在大家都在等著,這種情況,大家就不會分開了,只會隨便找了個空的長桌坐下。然後嚴肅坐好,靜靜的等著開飯。
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帶頭的薑世昌故意坐在了王初林的空桌上。然後女弟子們一個個也順勢坐在了王初林的周圍。
慕容曉曉給了薑遠昌一個讚許的眼神,手悄悄比劃了一個三,薑遠昌回了一個六。最後倆人定在了五。
薑世昌看著一個個端莊賢淑的女弟子們,嘴角冷笑。
“金老說的果然對:越是漂亮的女人果然越不能信!”
“紅顏禍水啊!”
“以後一定不能娶這麽聰明的女人。娶他們的男人得多遭罪啊!”
“懸崖勒馬,為時未晚啊!”
薑世昌這般想著,心中卻突然掠過一絲涼意,正看到那個叫蠻菲菲的南越聖女正在看著自己。
薑世昌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傳說,這一代的百越聖女會讀心之術。
“不會是真的吧!”
“不是民間傳聞嗎?”
……
鍾聲響起,所有人開始吃飯。
正在吃飯的薑世昌被慕容曉曉狠狠一掐。
薑世昌轉過頭怨氣重重的看過來,眼神裡說著話。
“又怎麽啦!”
慕容曉曉冷眼一橫,聖女峰三師姐的氣勢展露無疑!手指在桌上凝水於指尖,寫道:
“頭低一點!你擋著我了!”
薑世昌看了下自己左手邊的慕容曉曉,再看了一下與自己隔著好幾個空位的王初林,眼神裡又問道:
“姐,離這麽遠,我哪裡擋著你了?”
慕容曉曉燦爛一笑,在桌上寫道:
“你的腦袋,擋著我看林哥哥的無名指了!”
“……”
“!!!”
“要不我還是換科吧!”
“這日子沒法過了!”
……
他們就這樣相見,相識。
這五國的新一代。
……
道宮太小了,一屆不到一百弟子,一般情況三十年內會走完一屆,所以所謂的道宮三百弟子其實往往湊不齊。
而現在的, 更是只有九十九個弟子。
因為人走完了,因為道宮已經沒有弟子了,所以才會有這一屆的小朝試。
那門前的快遮蓋住一切的青藤;
那道宮隨處可見的厚厚的積葉;
那曾布滿了灰塵的座椅。
都在述說著這些年道宮的沉寂。
道宮太小了,小到所有人都會認識所有人。
不管你是張揚還是內斂,無論你是名滿五國還是鄉間少年。所有人在一個屋子裡吃飯,上道論課的時候所有人在一個屋子上課。
即使不用過目不忘,大家也可以記住所有的故事,所有的名字,所有的面孔。
尤其是,當他們要在一起生活幾十年。
道宮又太大了,兩位自在,超過七位以上的神藏,五國的恩怨,家族的紛爭。
道宮是天下的縮影。
多少代君王從這裡走出,在這裡相識。
命運在這裡交織,彼此注定此生為敵的人們在這裡第一次相見。
未來的戰場之上,我們注定兵戎相向。
未來的權謀之中,我們必須言不由衷。
這是一場不可抗拒的戰鬥。
這是一個注定要以血腥和悲劇結局的故事。
我們都有著不可後退的理由。
就像養蠱一樣,
我們必將決出最後的王。
人族的王!
……
至少,
今天的我們還能一起高歌歡笑;
今天的我們還能至少坦誠相待;
今天的我們像朋友多過像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