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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血紅塵》第25章 固若金湯
  走也不是,回也不是,便就地扎營,等與徐近山合兵再做計較。

  多了這兩千石糧,葉廣泰心裡反而焦灼不安,想起議事之時徐近山說對付宋複端的兩個方略,一是滅,一是逐,說得都是輕而易舉,但今日見了江海等人渾然沒把自己兵士看在眼裡的從容氣度,他隱約感到,這兩點,沒一件是容易辦到的。

  兵士們接到就地扎營的軍令,都勒馬停步忙活起來,布防的布防,埋鍋的埋鍋,打樁的打樁......徐近山看著雪地裡的忙碌景象,突然想道:說忠君,說平叛,我不過是動動嘴皮子,這些人卻要流血流汗,說不定還要把命都丟在鳳京城裡。

  ...

  柳正卿和本鑒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雖然腋下夾著一個人,腳程卻絲毫不慢,很快,鳳京城樓就進入了視野。

  還有數箭之地,兩人都驟然停下了腳步,目瞪口呆的望著這座僅過一夜就截然不同的皇城。

  城樓上已經堆滿了滾石檑木,無數士卒蜘蛛般懸在牆上結網糊泥,安置預警用的響鈴。城樓下,不少人正在擺放拒馬木槍。用不了多久,黃孤嶺眼裡的空城將變成一座固若金湯的牢固壁壘。

  不遠處,兩條壕溝已經成型,在縱馬揮鞭的校尉大聲喝令下,溝底不停揚起泥土,向城門兩側飛快的延伸著。

  本鑒歎道:“阿彌陀佛,才過一夜,怎麽已是如此蕭殺?”

  柳正卿冷笑道:“還用你說,連老夫的孫女都看出來了。”本鑒一看,二姑娘正要去拉爺爺的手,見他板著臉,就不敢靠近,悄悄挪到了白薇生身邊。

  “這下可好啦!”柳正卿搖搖頭,“走吧,大和尚,等轎子來抬你嗎?”背起雙手,邁腿就走。白薇生拉著二姑娘在身後小聲說道:“爺爺,他們都把面巾取了,難道就不怕瘟病了?”

  柳正卿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並不答話。

  四人繞開塵土飛揚的壕溝,到了城門,幾個手持長矛的士卒飛快跑來,其中一人伸出手來,“令箭。”

  柳正卿強壓怒火取出武侯府核發的令牌,那人看也不看,拱手道:“小人知道先生是藥王谷的人,冒犯了,請進城吧。”

  柳正卿沉著臉不說話,就聽頭頂一個聲音叫道:“是柳先生和本鑒大師嗎?請兩位告知門下弟子,這幾日就不要到處走動了。”

  本鑒應道:“阿彌陀佛。”柳正卿一肚子氣正沒處發,白了他一眼,道:“大和尚,給他囉嗦個什麽,咱們走。”

  本鑒自然不會頂嘴,跟著柳正卿進了延政門。柳素恆和藥王谷弟子還在熬藥,把裝好湯藥的木桶一趟趟送進宮殿。

  柳正卿鼻子聳了聳,原本就陰沉的臉突然變得鐵青,厲聲吼道:“柳素恆呢?叫他過來。”

  “孫兒在這裡。”話音剛落,柳素恆從人群中匆匆跑來,一見爺爺臉面色不善,心裡不竟突突直跳,遠遠的停下腳步,束手垂頭聆聽教誨。

  “你熬的是什麽玩意?”柳正卿指著他身後眼前一口大鍋,沉聲問:“你這抽薪飲少了槐蕊還叫抽薪飲嗎?這樣的藥能治病嗎?你是在糊弄爺爺還是在糊弄病人?”

  這話說得很重,柳素恆啊得一聲,扭頭看去,數十口大鍋裡正冒著熱氣,看起來和平日並無兩樣,難道爺爺僅憑一聞就能斷定是這口鍋裡少了一味槐蕊?

  “不會吧。孫兒這就去查......”柳素恆一面轉身,一面想著怎麽把事情推卸乾淨。

  “罷了。

”柳素恆是柳正卿一手帶大的,豈能不知他這點花花腸子,但眼前,他實在沒有精力追究了,“把藥停了吧,不用再熬了。”  “是。”柳素恆轉過身來,“爺爺還有什麽吩咐?”

  “昨晚有什麽特別的事嗎?”

  “也沒什麽特別的事......”柳素恆想了想,“武侯府早晨來叫了些人去,說爛泥巷還有死屍沒有收拾,孫兒就叫人......”

  柳正卿皺眉問:“多少人?”

  “五十。”

  柳正卿將目光轉向白薇生,“微生,爛泥巷還有人嗎?”

  “沒有。”白薇生很肯定,因為他經常去送藥,爛泥巷一共不到三百人,早已死光,屍體都抬進了皇宮,已經化成了青煙。

  “嗯?”柳正卿神色又嚴厲起來,“素恆,你很能乾,機變卻不足,還得多多歷練。”失望和責備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是,爺爺。”素恆躬下身去,扭頭瞪了一眼白薇生。

  “微生,你一直抱怨老夫不讓你送藥,今天就讓你再送一次。”柳正卿從懷裡取出一枚黑色藥丸遞給白薇生,白薇生接在手裡,問道:“請問爺爺,送去哪裡?”

  “你說呢?”

  白薇生道:“我知道了,是騾馬巷的京元鏢局。”

  二姑娘忙道:“我也去。”

  柳正卿瞪眼道:“你呆在這裡,哪兒也不準去。”

  “噢。”二姑娘嘟著嘴,知道爺爺又要訓話,規規矩矩走到哥哥身邊,兄妹倆一高一矮,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柳正卿道:“素恆,把人都叫過來,我不開口,哪裡也不要去。”說完拉著二姑娘的手,道:“歡兒,你就陪著爺爺。”

  本鑒看了半天,不得要領,此時方才得空開口:“施主,這是......”

  柳正卿道:“大和尚,你也回去看看吧,羅四海翻臉了,無垢寺說不定也少了幾個人,老夫在這裡等你,安置好了就過來,你叫上本真大師,咱們好好商議一下。”

  本鑒還想問,柳正卿已經牽著二姑娘走了。隻好憂心忡忡向太液池方向走去。他雖然木訥,也知道此事大大不妙,心想本真師弟聰慧機變,去問問他就什麽都知道了。

  白薇生出了延政門,過了甬道,剛進禦花園,就聽到一陣紛遝的腳步聲,忙躲進林中,見一隊持槍守軍迎面走來,走在隊列外的那人身穿白色大氅,是個校尉。

  “都聽了,過往路人一律盤查令牌,一個不能放過。”他抬腿踢開一粒石子,大聲道:“包括藥王谷和大釋禪院的和尚。 ”

  白薇生心說,這裡除了藥王谷和大釋禪院,就是守軍,還有別的活人嗎?

  他自小在鳳京長大,父親獲罪後便流落街頭,討飯度日,沒少受這些守軍的欺凌,此時心裡又加了幾分鄙視,心說,城裡鬧瘟病的時候,一個個都躲起來不敢見人,此時倒出來耀武揚威了。

  反正城裡他熟得很,平時送藥也沒走過大路,都是攀簷過屋,你要令牌,小爺偏偏沒有,你能怎樣?

  當下出花園,上屋頂,神不知鬼不覺的向騾馬巷摸去。

  白薇生討飯的那幾年,見慣了世態炎涼,卻也遇到過不少好人,見他可憐,送飯的,送衣的都有,卻只有一人給過他一塊銀子,那人就是京元鏢局的鏢頭曹齊雲。

  白薇生知恩,從城裡鬧瘟病以來,每天必到鏢局問安,卻又只有眼睜睜看著人一天天死去。他昨天出城的時候,已經只剩下曹齊雲和另外兩個趟子手了。

  爬過了十多條街,遠遠見到黑色鏢旗迎風飄蕩。白薇生不禁握緊了捏著藥丸的手,突然想道:鏢局裡還有三個人,這一粒藥可怎麽分?這一想,心裡頓時就涼了。

  在屋脊上趴了半晌,白薇生回想起柳正卿給他藥時的情景,猛然想道:這是要命的藥,爺爺要毒死曹鏢頭!

  正猶豫時,便見巷頭走進一隊守軍,到鏢局門口停了腳,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牆上,竟是不走了。

  白薇生知道他們是在等著裡面的人斷氣,好進去搜刮一番,不禁在心裡破口大罵:這些雜碎,良心都被狗吃了,總有一天叫老天收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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