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易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也會成長為世間名將。其實他一直努力所堅持的,只是一種叫做責任的東西。
月易家族世代居於巴德郡內,在數百年前那場凌雲王朝平滅世外之患的轟轟烈烈戰爭中,他的祖先不惜毀家為國慷慨壯烈,在其中做出了巨大貢獻。月岩遺風,幾代傳承不絕。
“月易,世間有大節與小節之分,十皇九帝,在我看來不過都是些懦夫,既然他們不願意,那這個惡人就由我來做吧!……希望不要辜負你祖先遺志,保留此有用之身,將來為天下而戰!”
這是他生命裡唯一一次成為階下囚的時候,已經身為萬象之主的姚對他說過的話,
那一天,東州城破,曾經號稱一劍凌天的劍仙林正天被殺。而素稱“八龍衛”的月幾兄弟也死的死,亡的亡。
不過,姚姬並沒有殺月易。不僅親手用寶劍斬斷綁縛的法器,還解下自己的戰袍系在他破損不堪的鎧甲上。並對他說了上面的那句話。
吃驚的月易抬起頭,他看到了這個男人眼裡的遼闊似海。同時看到的,還有旁邊名叫青帝的那個人臉上一閃而過的嫉妒與豔羨。
重新披掛鎧甲騎上戰馬的月易,已經是姚姬麾下的頭牌戰將。從此之後,他為天下而戰!
那些年,他跟隨著姚姬東征西討,身經百戰,幾乎是每戰必勝,手中斬馬大刀的光芒,越來越令人不敢直視。
每一次作戰歸來,論功行賞,月易的名字,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而他所做出的這一切,並非為了博取功名富貴,僅僅只是因為報答姚姬那一句話中所包含的重量而已。
在猛將如雲的姚營中,不管他是怎樣的光芒萬丈,其實在內心深處,還深藏著永遠不敢去輕易觸及的孤獨與傷痛。
那個名叫林霜的少女影子,一直佔據著那個位置,無論過去多少日月光陰,她一直都在那裡,從來沒有被衝淡。
“易哥哥,你看看這劍,我舞的好不好看?”
那個清脆的聲音,好像還在他的耳邊回響。只是醒來時,天邊新月如鉤,案頭弓箭依舊,弦羽生塵,磨損的已經如同他的思念一樣脆弱。
月易並不知道自己的兄弟沐陽有沒有把林霜從亂軍之中救出去。就好像這麽多年他一直沒有停止過尋找一樣,雖然明知道也許會永遠成謎,卻還是放不下心中執念。
“你……到底在哪裡啊!”
這種痛苦的滋味,無人訴說。也許唯有萬軍之中的縱橫衝殺和痛快淋漓的屠戮,才能夠借以慰藉這其中的落寞吧!
龍吟虎嘯,金戈鐵馬。幾番爭鬥,勝負無憑……當胸懷統一天下大志的姚姬,又一次迎來他人生中無奈的敗退後,整個姚軍陣營也陷入了低沉的氣氛中。
慷慨吟誦著悲壯詩句的姚姬,在滾滾冥河邊飲下杯中苦酒,也不得不暫時中斷他的王圖霸業。環顧四周,文臣武將多是失落神色。
“龍帝生了個好兒子!我班師回朝之後,誰能為我擋住龍絕的鋒芒!”
煙塵與殺氣布滿大江上下,新敗之後的軍心惶惶中,麾下諸將低下頭,都知道責任重大,無人敢輕易表態。
“末將,願在此鎮守。”
沒有慷慨悲壯,只有平平淡淡的這幾個字。昂然出列的月易還是義無反顧的把手中刀插在冥河北岸的門戶上。
“月易,一切……拜托!”
“主上放心,月易不死,敵軍半步難進!”
握住少年將軍雙手的姚姬凝視著那雙堅定的眼睛,
面對危難,重任在肩的月易,終於顯露出他人生中最尖銳的鋒芒。 姚姬領著他的文臣武將北歸之後,便只剩下這座扼守冥河口的孤城,月易和麾下七千將士,還有那把插在城門口的長刀。
大江洶湧,四季輪回,春水又生。當那年被大火燒毀的戰艦全部吞沒在河水中的時候,龍絕龍飛親自率領十萬大軍,渡河而戰包圍冥河城,開啟了他爭霸天下的野心。
孤城一座,沒有任何的援軍。當夜幕降臨,站在城頭上看著連綿不絕的敵營篝火,如同天幕的星辰鋪滿大地。許多將士臉上都露出深深的懼意。
一個艱難的選擇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如果堅守,在四麵包圍之下,城中的食物不用幾天就會吃完的,最終還是免不了一死。如果選擇突圍,也許這座城從此就不複存在。
“主上當初把此地托付給我們,豈能輕言放棄!更何況在十萬大軍的圍殺下,又有幾個人能夠得活呢?”
月易站在城頭,眼中閃爍著光芒。疾風掠過黑夜,城門口的那把刀嗚嗚作響,它已經許久沒有飲血了。
“願聽將軍派遣!決一死戰。”
副將李樂、幻彌被他的豪氣感染,大聲請命,其他人也振奮起來。
“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今夜,趁著龍絕兵馬還未曾安定,出城突襲折其銳氣,也許我們還有一線生機……所有敢戰的勇士,且隨我來!”
全身披甲的月易躍上馬背,在他身後,八百死士緊緊跟隨。長風浩蕩,城門大開,那把長刀,被它的主人拔出地面,重新綻放出凜冽的寒芒。
滔滔江水,流不盡多少英雄血!孤城萬仞,刀光血影,這將是他們所有人生命中最壯烈的一戰!
龍飛和他的將軍們絕對不會想到,世間有人如此大膽,敢以八百鐵騎衝擊十萬大軍。可是月易就是這樣做了!
八百鐵騎形成的銳氣,如同一支無可抵擋的利箭,狠狠地射進了敵軍營地。措手不及的龍絕軍被殺了個人仰馬翻,黑夜之中,競相奔逃,軍心大亂。
一場大戰的輸贏,從來就不決定於人數的多少。這是月易在很早之前就明白的道理。奪其銳氣,乘勝追擊,以摧枯拉朽之勢,席卷全軍,才是他最喜歡的作戰方法。
被姚姬稱之為“後生可畏”的龍飛,和他的兄長龍陽一樣,素來以英雄自居。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竟然會有敵將踏破萬軍來到他的馬前,想要一刀砍下他的頭!
就算是他這位王者, 面對連殺十幾員大將後策馬而來的少年將軍,也不得不避其鋒芒,丟棄王旗倉皇逃竄到附近山上,命令麾下將士催動大陣,以阻擋那追魂奪命的刀鋒和馬蹄!
全身鎧甲被血染紅的月易,已經記不得他的刀下殺了多少敵人。冷冷的目光越過刀山與血海,終於看到了被諸將保護在正中的龍絕之主。小山並不高,戰馬直衝而上,長刀劃破蒼穹,擋者披靡。身後的死士們拚命阻擋著敵軍的蜂擁來救,而他的目標,是那顆王者頭顱!
鐵蹄踐踏,刀光如電。怒吼著衝過來的敵將無人是一合之敵。瞬息之間,月易距離龍飛已不足丈余,他再度舉起長刀,直劈而下。
驚呼聲中,一根粗如兒臂的黝黑鐵鏈橫掠而至,卷起張遼的月易,也挽救了龍飛的性命。緊跟著而來的,便是沉重大刀揮舞千鈞之力的攻擊,一身殺氣劍眉星目的少流水終於趕到了。棄身鋒刃端的少流水與月易拚了十幾回合,未分勝負,而龍飛也趁此機會脫出了戰場。生性寡言的月易眼中怒火升騰,既然殺不了龍飛,那就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吧!
當夜之戰,月易以八百破十萬,大敗龍絕,因功勳卓著而名震天將軍,封侯賜爵,名震天下!
東方的晨曦染紅了朝霞,勝利的將士歡呼振奮。立馬大江邊的少年將軍,戰袍如血一樣妖豔的紅。看著敗退回龍州的敵軍,他的臉上卻並沒有太多的喜悅,反而落寞更深。
“江山血染如畫,青史榮耀等身……又怎及得上你當初的回眸一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