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煎熬之中，半個小時再又過去，不知不覺間，趙彥已經用信念與肉身痛苦對抗了兩個小時。

每每痛到不能自己，他總會爆發出一陣不屬於肉身的力量，讓他生死、堅持與放棄的邊緣行走。

袁啟生盤坐在一旁，不知道什麽時候僵直了身軀，微微向前傾斜，雙眼也不曾離開過趙彥身軀一秒，趙彥痛苦抽搐掙扎，他的內心就跟著緊繃，趙彥放松下來，他的內心也就跟著平緩。

好像正在經受煎熬的人是他，不是趙彥一樣，這種感覺很是奇妙。

無關親疏，無關人、妖，只是見到一個掙扎著始終沒有放棄目標的對象，而為其提心吊膽，像是在看一出活活的好戲。

其中的代入感則是他曾經渡劫時也有過類似經歷，也曾經見過類似的事情。

會成功麽?

袁啟生內心發問，他不期望趙彥選擇服用斬罡果，但是期望趙彥能夠成功。

因為他由衷感覺趙彥的付出足夠多了，應該得到成功的回報，所以在未見趙彥成功前，他自然而然對趙彥的結果進行了期待。

他在想，如果把趙彥的位置換成是自己，恐怕還比不上趙彥，哪怕是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沒有這個忍耐力。

趙彥身下的斬罡果已經接近乾癟，裡面的藥力顯然所剩不多，汲取過程到了最後關頭。

不要因為到了此刻，就覺得事情十拿九穩，天下事大體出問題就出在最後關頭上面。

這是痛苦即將過去，平靜將要到來的前夕，容易讓人情緒松弛，覺得不過如此，所以越是此刻，越是要緊張，不能有絲毫懈怠。

趙彥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不曾放松下來，同時也因為極度痛苦，讓他忘記了緊張或是放松的情緒，一個勁就用信念硬頂著痛苦。

若不是根須只有這麽長，否則地面已經被他扎穿了。

袁啟生翹首以待，比趙彥本身還要緊張，像是個望眼欲穿就想要見證第一次成功的親友團。

此時，窗外已經接近黃昏，一縷縷金黃的光線從門窗隔斷下透過薄薄一層，散在房內地面上。

正是鳥歸巢穴時分，噪雜的聲音消退，與這房間內普遍地席的金色光輝映襯，顯得分外安寧。

嘶啦！斬罡果的表皮一下被分裂成幾十份撲向四周粉白牆壁上。

趙彥三十條根須緊繃張開，像是一團毛刺，因為痛得心無旁騖，所以整個汲取過程結束了還不自知，依舊用力扎著空氣。

袁啟生瞧著這一幕，同趙彥一樣心情緊繃著沒能在短時間內放下。不過他到底比趙彥經歷得多，愣了一陣後，緩過神來了。

‘不可思議的結果，覆海宗多少天資過人的修仙者佐以大量法寶、珍貴丹藥都在這上邊吃了虧，而這一株看著巴掌大的狗尾巴草妖，不依不靠任何外力，卻偏偏成了！’

‘真是奇哉怪也。’

袁啟生搖頭一笑，對趙彥的成功感到讚歎，至於斬罡果能不能給趙彥帶去想要的功效，他已經無所謂了。

在他看來，修仙路上什麽功效，什麽法寶都不如一顆堅毅的心，修仙路就是修心路，沒有心就沒有仙。

袁啟生雙手結掌，兩道天地之氣湧到手心，瞬間化作青綠色。

回元功！隨著他一掌打出，青綠色天地之氣往趙彥衝擊過去，好像一條青蛇，快速將趙彥全身上下包裹起來。

趙彥在斬罡果最後一點藥力消散時，痛苦也就結束了，只是痛得太深，整個大腦還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像是進入了一場極為攝心的夢境，不得自拔。

忽地，他發現自己全身上下出現一股溫涼的氣息，有點兒大熱天運動完下池塘洗澡的意思，渾身舒爽透了。

嘶……，趙彥體內靈氣自主運行，將青綠天地之氣吸納進入節點空間，頓時整個身軀都舒張開來，驅散了噩夢，找回了自我。

呼呼……，趙彥呼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軀放松下來，直挺挺朝前朝上的根須發軟，托著空氣的葉片彎下，紫金色的狗尾巴恢復活力在半空隨意輕掃。

‘活過來了啊。’

趙彥動了動僵直太久的身軀，回頭衝袁啟生拱手:“多謝前輩施法相助。”

“事後之功，慚愧慚愧，哪裡是多謝我，你應該多謝自己有一顆死戰不退的心”，袁啟生笑道。

‘這還用你講，我的成功當然得多謝我自己。’

趙彥卷起葉片捋了捋紫金色的狗尾巴，內心頗為得意。

都說成不了的事情，他卻成了，確實有得意的資格。

得意之後，他很快又變得意興闌珊，說道:“可惜，斬罡果服用後並不具備汲取非生命靈氣精華的效果，可能是這世界有人的體質不同吧，在斬罡果的激發下成功了，所以才有記載。”

“彼之砒霜，我之甘糖，有這個可能性”，袁啟生也不免為趙彥感到遺憾。

受了這麽大的折磨， 想要的卻一無所得。不過袁啟生對此只是微微遺憾，他絕得此間磨礪過程對趙彥更為重要，而且斬罡果極陽的磨礪，本身也是一種收獲。

“你能經過磨礪已經不錯，比單純的得到某一種能力更為緊要”，袁啟生說道:“將來你再對陣擁有極陽功法的修仙者，會擁有一定免疫能力。”

‘哦?這麽說倒也沒有錯，之前的煆骨草就是例子，面對何匡的八方劍氣，本該將我凍住，而我卻隻受了一瞬的束縛就掙脫了。’

趙彥暗自點頭，覺得袁啟生說得沒錯。而且他除了內心經受磨礪更加堅毅以及得到極陽功法免疫之外，還有一個收獲。

他的節點空間內靈氣多了一層，自從進入虛丹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因為汲取靈植靈氣精華而大規模增長靈氣。過程裡痛是痛苦了一點，卻相當於少殺了三個虛丹修仙者，這麽說起來也不錯。

趙彥內視一眼節點空間，裡面的靈氣已經接近一半有余了，再來三五個斬罡果，亦或是拿下一個丹心修仙者，妥妥地能邁向丹心修為。

‘要是能把那個家夥拿下，近幾日內或許就能夠達到渡劫條件了。’

他這麽一想，心思不由得投放到了陸道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