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彥坐在客桌前愣了一陣,滿腦子都是小廝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好像看到了什麽珍寶似的。
嘶……。片刻後,趙彥猛地一抖,打了個激靈,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看到酒樓老板走過來,抬起一顆手指指著櫃台處,說道:“你手下邊的人那是什麽毛病?我怎麽感覺他能把我生吃了?”
酒樓老板安排一人把地面打掃乾淨,回頭坐到了趙彥的對面,笑道:“那是你的追隨者,那天你被捉走後,他就茶不思飯不想的。”
“追隨者?想跟我一起找死去?”,趙彥不禁搖頭哈哈一笑。
酒樓老板笑道:“還別說,真有那個可能,他現在已經把你當成了心目中的英雄。”
趙彥自嘲道:“我算什麽英雄,靠著溜須拍馬活命,早先前飽一頓餓一頓,就生活自理上來說,他比我強多了。”
“說笑了,我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但是我能看清楚你有怎樣的志氣”,酒樓老板擺擺手:“我這個後廚監廚是城鎮外一個貧民窟裡來的,出來還沒多久,正是想做一番大事,不想泯然於眾人的時候,自然會對你產生敬仰。”
“所以他覺得我特立獨行,是個榜樣”,趙彥笑了笑。
曾幾何時他也這樣,留著一頭綠毛,穿著一條破爛牛仔褲,三伏天還要披一件皮衣,牛氣哄哄的。
現在看來像是個傻子。
不過,趙彥很慶幸他在人前做了一個正確榜樣,而不是教人瞎胡鬧。
“可以這麽理解”,酒樓老板點點頭,又問道:“當時我真以為你回不來了,沒想到你命真大。”
趙彥說道:“有生就有死,看你能不能抓住機會了,裡面那幫人瘋是瘋了點,不過總歸腦子是人腦子,有想法就會有弱點。”
酒樓老板嗯了一聲,嚴肅道:“進去上百人到現在只有你們出來了,想想都覺得恐怖。”
趙彥說道:“還不清楚,並非全死了,當然我那一隊人手應該就我和另一個活下來了,其他隊伍還在辦事,結果得過幾天才能揭曉。”
“這樣啊,看來老弟在裡面得了機會,是吧?”,酒樓老板笑了笑,好奇道:“能不能說說你是怎麽化險為夷的?”
趙彥點了點頭默認酒樓老板的猜測,隨後一笑:“其實沒什麽好說的,說過程驚險吧,也不,主要集中在幾個高層之間,試探他們的時候確實很緊張,一旦抓住他們的想法之後,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酒樓老板被趙彥弄得心裡癢癢,但是見到趙彥似乎不願意多提及,也就不再多問。
後廚裡,廚子正在和下手們商量如何排斥小廝,附和聲此起彼伏。
下手們好像忘了他們的身份,卑微著身子給廚子出謀劃策,而針對的對象卻是想要提高他們工錢、好處的小廝。
小廝在門外已經聽到了眾人的言語,他先是覺得有些委屈,而後委屈被喜悅衝散,這時候沒有什麽事情能夠比得上再遇趙彥。
“廚子,趕緊把後面的菜弄出來,再拖拖拉拉,小心我找老板過來巡視”,小廝目不斜視,精神抖擻,一雙眼睛直視廚子。
廚子不由得皺了皺眉,不解剛剛已經被打垮了的小廝怎麽一會不見又恢復原樣了。
工作上的事情他沒法和小廝爭執,於是點點頭將下手揮散開始工作。
小廝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將廚房內的食材檢查一遍,他所過之處,下手們紛紛低頭哈腰示好,明顯不見之前附和廚子的狀態。
“笑一笑就足夠了,不用把脊梁骨彎下去,我不是山上掉下來的石頭,而是你們上司和朋友”,小廝回以一笑,伸手把下手彎下去的脊背挺直。
下手有些不適應,勉強支起了脊背。
小廝拍了拍下手的後背,說道:“動一動,是不是覺得這樣站著舒服很多?”
“是……呃……小的覺得還是彎著比較好”,下手差點把實話說了出來,一瞥眼瞧見廚子的目光,立馬換了一個說法。
小廝嘿嘿一笑:“是比較好,而不是比較舒服,對吧,你又不是門口當值的迎客,搞這麽多屁事幹嘛?”
下手訥訥著,沒敢回話。
廚子聽到小廝的話,意識到對方是要侵佔自己的領地,撬自己的牆角了。
於是,他提起大杓在鍋子上重重敲了一下,等小廝快要走到跟前時帶著鍋子猛然轉身,把製作完畢的食材倒入菜碟當中。
小廝往後撤了一步,鍋子上灼熱的氣息掃過鼻尖,被廚子這一手嚇得不行。
他很快回過神來,組織好語言:“這就是一味固守操作流程的後果,像個木偶似的,這不是個好習慣,廚子,你得改一改了。”
廚子氣得鼻子都歪了,哼哼道:“我看是有些人沒學會走路就想著跑, 以為找到了好去處,結果是睜眼瞎。”
“幸虧我腳步穩,不然剛才就要倒霉了”,小廝臉色淡然,說道:“廚子,我懷疑你在和你師傅學藝的時候出了點問題,他肯定也喜歡這麽甩鍋吧。”
廚子哼哼一聲:“廢話真多,菜已經好了,你端是不端出去?”
小廝動手把菜碟拿起,笑道:“我想起個故事,說有個能力極強的瞎子告訴他徒弟,只有摒棄了眼睛,才能用心去體會這個世界,結果呢,瞎子所控制的地盤上出現了一堆不是瞎子卻跟著裝瞎的人。”
“你什麽意思?”,廚子臉色不善,瞧著小廝。
小廝說道:“沒什麽意思,想告訴你一件事情,你從你師傅那兒學來的破習慣應該改一改。”
“不學他的手段,然後餓死?”,廚子譏諷一句:“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小心明天一早跟著某個家夥到了亂葬崗裡哭號。”
小廝哈哈一笑:“承你吉言,偏偏你口中的某個家夥現在活得好好的,而且就坐在酒樓裡吃飯,瞧見沒,這一桌子是人家點的。”
說完,小廝邁著歡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廚子眉頭緊皺,望著前方小廝的背影,向下手問道:“他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