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七月的太陽暴躁得厲害，火辣逼人。

　　武林慈安醫院。

　　一棵老樟樹下，秦數穿著半灰不黃的門衛服，屁股壓著路沿，手捧盒飯，吃得全身冒汗。

　　青椒肉絲蓋澆飯，味道還行，就是沒有肉絲。

　　嗚！嗚！！

　　忽然，伴隨著一高一平的警笛聲，大門前的護欄升高，一輛救護車闖了進來。

　　秦數動作一頓，抬起頭，目光跟著車停在急診科的大樓前。

　　“快！快！”

　　兩個大白褂抬著擔架跳下車，護士舉著輸液瓶陪在旁邊。

　　擔架上蒙著白布，浸有一塊塊刺眼的濕紅，只能隱隱看到一個身體在裡面神經質的抽搐。

　　哐！哐！

　　有人推著手術推車從樓裡迎上來，速度飛快。

　　“什麽狀況?”

　　“覺醒失控！皮膚、血管大面積破裂！肌肉在溶解！”

　　“準備AB型血！”

　　……

　　短暫的交流，推車消失在大樓裡。

　　四周駐足圍觀的病人家屬開始議論:

　　“又一個覺醒失控的！”

　　“只是肌肉溶解，基因沒有崩潰，興許還有救。”

　　“是啊！只要挺過來，受點罪也值了！那可是超能者！”

　　“嗤！超能者又怎麽樣?如果能力不行，超能者也是垃圾！”

　　“檸檬精！就算沒有能力，也比你一個普通人強十倍！”

　　“舔狗！你怎麽知道我以後不會覺醒?”

　　……

　　秦數嚼著一根青椒絲，對議論聲充耳不聞，眼睛緊緊盯著剛才擔架停留的地方，正留有幾道血跡。

　　穿越到這個世界一個多星期，也當了一個多星期的門衛，這種事每天都要碰到三四次，他已經開始習慣。

　　覺醒者，病人，生生，死死，都跟他沒什麽關系。

　　不過，

　　看著那幾點還在的血跡，秦數飛快扒了幾口，將空飯盒丟進垃圾桶。

　　站起身，他拿起旁邊的掃把簸箕，熟練的把掉地上的飯粒掃乾淨，準備上前。

　　滴滴！

　　滴滴！

　　這時，一輛反射著陽光的白色寶馬X5擠開人群，開進醫院大門，徑直停在旁邊。

　　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青年走下車，看了秦數一眼:“新來的?會停車?”

　　秦數猶豫了一下，點頭。

　　啪！

　　青年丟來一把鑰匙:“幫我停下車。”

　　說完，他腳步匆匆的走了。

　　秦數看著對方的背影，又看看手裡的車鑰匙和掃把，還是決定先去掃地。

　　“小秦！小秦！”

　　恰巧，對面門衛亭的窗戶裡也探出一顆地中海的腦袋，向他招手。

　　秦數頓了頓，走過去。

　　“那是孫主任，沒見過吧?”

　　地中海叫老宋，四十來歲，但看上去更像五十，油膩得從頭到腳冒光，說話間眼睛不離寶馬車，熱切之情溢於言表:“上個月你沒來，他去夏京培訓，今天才算回來。”

　　秦數有些驚訝:“他是主任?這麽年輕?”

　　“可不是。”

　　老宋嗆著酸溜溜的鼻音，“芝大的高材生，覺醒的超能者，又是學生物的，好像還是博士，一來就是醫研室的主任。”

　　他瞥了秦數一眼，“比你也大不了幾歲。”

　　秦數輕輕一笑，搖頭:“比不了。”

　　這是實話，就算在另一顆地球，沒有什麽覺醒者、超能力，對方也是天之驕子，

他差得遠。　　“曉得就好。”

　　老宋頷首，話語中帶著前輩式的指點，“咱們就是看大門的，做好自己的事最要緊。但你也別小瞧這份工作，就現在這亂糟糟的世道，外面多少人失業，能有口穩飯吃已經高人一等！”

　　“那是。”秦數應了一聲，又問，“不過醫研室的主任，不是馬……”

　　“馬主任是正主任！”

　　老宋不耐煩的打斷，迫不及待的道，“把鑰匙給我吧，你開車的技術還要多練！”

　　他奪過鑰匙，火燎燎出門，直奔那輛寶馬車，嘀嘀咕咕:“他娘的，今天終於能過把癮……”

　　目送著汽車遠去，秦數放下掃把簸箕，到亭裡換成水、拖把和一把小鏟，來到急診科的大樓下。

　　地上的血跡已經半乾涸，變成了暗紅的凝膠。

　　他蹲下身，先用鏟子仔細鏟了一遍，再倒上水，用拖把來回擦洗，直到最後一絲紅色消失，才罷手。

　　沒有回門衛亭，帶著工具來到廁所。

　　一個老頭正在拖地，看到他立刻笑了:“又麻煩你了，小秦。”

　　“不麻煩。”

　　秦數應了一聲，走到水槽前，打開龍頭，把拖把丟進去。

　　放了半槽水，微微擰緊閥門，他拿著那把粘著血膠的鏟子，舉在出水口。

　　在自來水的浸泡下，血膠開始融化，將他的手也染成了淡紅色。

　　詭異的是，從指縫、掌沿漏下的水卻恢復了無色，仿佛裡面的色彩被吸收了。

　　秦數對這一幕置若罔聞，眼前無聲無息浮現一行文字:

　　“收集一份低級進化基因，進化點+1！”

　　他神色平靜，默念:“系統！”

　　這行文字立刻發生了變化:

　　秦數:原生體(未覺醒)

　　體力:65/(73+)

　　精神:83/(91+)

　　靈能:6 /(8+)

　　進化點:4

　　……

　　凝視片刻，秦數眨了眨眼睛，這些字瞬間消失。

　　“這麽多天才4個進化點，太少了。”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擰松水龍頭，讓放大的自來水將鏟子徹底衝乾淨。

　　把拖把擰乾，跟老頭打了聲招呼，走出廁所。

　　外面的太陽又盛了幾分，金燦燦刺眼，照得樹木、大樓的影子都小了幾圈，來往的行人也仿佛裹著層光，看上去分外生動鮮活。

　　但秦數知道，這看似光明的世界，實際上是多麽的不正常。

　　一個星期前，他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個世界，重生在一個醫院門衛的身上。

　　門衛不門衛他倒不是太在意，在另一個世界他乾的是殺豬賣肉的個體營生，也高大上不到哪去。

　　他當然也有雄心壯志，一開始也幻想著利用兩個世界的差異，做點事業，貢獻社會。

　　只是對這個世界越了解，這份心也就越淡。

　　不說兩個世界極為類似的背景、結構、文化、科技，都很難鑽空子。

　　更打擊人的是，這個世界竟然有超能力。

　　超能力開始於五年前，就像他看過的網絡小說那樣，什麽靈氣複蘇、超能覺醒、基因解鎖……

　　仿佛世界突然就升了級！

　　這股突變帶來的影響極大，國際、社會、階層之間、地域、信仰、經濟……都面臨著新的挑戰，矛盾與日俱增。

　　雖說跟他關系不大，但也讓秦數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他可是聽說有人具備“讀心”的能力！

　　而且普通人對上超能者，幾乎毫無抵抗之力。

　　不說各種神奇的能力，只是覺醒後的身體素質，也絕對非人類。

　　一個打十個，輕輕松松。

　　原身沒有覺醒，秦數當然也不是超能者。

　　不過似乎因為穿越的緣故，他的精神很高，幾乎快趕上剛覺醒的精神型超能者，也就是100。

　　這是系統的標準，他盤了幾天才琢磨出來。

　　60是成年男性的數據，相當於標準線。

　　100是極限，超出100就是超能者。

　　也就是說，他的精神如果再高9點，或許就能覺醒。

　　可惜，進化點不夠。

　　到目前為止，秦數隻發現一種方法可以獲得進化點，那就是收集超能者的血肉，或者說血肉中蘊含的基因。

　　這些天，他利用工作的便利，算上剛才， 一共收集到五份低級進化基因，獲得了5個進化點。

　　前幾天實驗用了1點，現在還剩4點。

　　「加點」的比例是1:1，所以他還需要收集5份低級進化基因。

　　如果不出意外，還需要一個多星期。

　　但他有點等不及了。

　　覺醒。

　　超能力。

　　對於一個來自平凡世界的普通人，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

　　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秦數從褲兜裡摸出煙和火機，點了一根。

　　抽完煙，他轉身走進急診科的大樓，坐電梯上到第五層。

　　這一層都屬於醫研室，前面幾間辦公室大門緊閉。

　　繼續往前走，來到掛牌“1號實驗室”的那一間，透過玻璃窗，正瞅見幾個身影在裡面忙碌。

　　伸手敲門。

　　咚咚！

　　半餉，一個戴口罩的護士打開門，翻著白眼:“你找誰?”

　　屋裡，戴著金邊眼鏡的青年也抬起頭，正是那位開寶馬的孫副主任。

　　“是你。”

　　他眉頭一皺，顯然認出了秦數，“你是來送鑰匙的?不用，下班我自己去拿。”

　　“不找孫主任。”秦數笑了笑，“我找馬主任。”

　　“找我?”一個頭髮花白，體格清瘦的老教授看了過來，微愣，“什麽事?”

　　“是這樣的。”秦數正色，“聽說馬主任在招實驗助手，我想試試。”

　　“……”

　　實驗室裡詭異的一靜，只有角落裡的幾台機器發出嗡嗡的低鳴。

　　兩個主任、一個護士，都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