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陽觀外,十裡處,虎視眈眈的江湖高手,已經在那裡相遇。沒有爭吵,沒有諷刺,也沒有敵視,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將注意力放在了遠處的還陽觀中。
甚至還有人在那裡相互商議,如何攻入還陽觀。
就連相互敵視的北方武林和南方武林高手之間都沒有發生口角。
林道更是難得的和蔡澤閑聊了兩句。
林道說道:“蔡兄,好久不見。你們也來了,看來青芽在此的消息傳得挺廣。”
蔡澤說道:“林兄,你我都老了,權利地位已經不是我們追求的東西了,這二十多年武功不得寸進的痛苦,想必你也感受到了吧。”
林道說道:“蔡兄,你能放下那不切實際的幻想,真是難能可貴啊。”
蔡澤自嘲道:“天下承平確實不是正確的時機。沒想到大遼和西夏的權貴和咱們大宋的權貴沒什麽兩樣,貪圖享樂,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二十年前,蔡澤的計劃在各種各樣的原因下失敗,盟中高手死傷大半,就連原本南方武林聯盟的勢力范圍都縮減了小半,被新崛起的勢力瓜分。
林道說道:“蔡兄現在專注武學了?”
蔡澤說道:“我是想明白了,人還是一直能活著最重要。現在有更近一步的機會,你都前來爭奪了,何況是我。”
林道感歎道:“是啊,不光你我,全天下八成以上的大宗師都齊聚終南山了。就是不知道這次會發生什麽,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蔡澤說道:“看來不光是我有不好的預感,原來你也有。”
不知道為何,在聽到青芽消息以後,他的心裡就隱隱覺得有大事發生,而且和他自身有關。
閑聊幾句之後,所有人幾乎同時向著還陽觀走去。
十裡的山路在這些高手的腳下沒有絲毫的阻礙。不過半個時辰,他們就站在了還陽觀的大門前。
緊閉的大門,熱鬧的喧嘩,讓他們猜到,觀中的弟子在舉行聚會。
沒人硬闖,而是相互的看了看周圍的人。
林道走上前去,說道:“既然大家都不願意出頭,那就讓我來吧。”
說完,他就上去敲門。
“咚,咚,咚,”三聲,等了片刻,沒人回應。
“咚……”五聲,又等了片刻,還是沒人回應。
索性也不敲門了,直接運功將門栓震斷,林道推開了還陽觀的大門。
在場的都是高手,走起路來毫無聲響。再加上沒人說話,仿佛那麽多人不存在一般。
接連穿過大門,來到了前院,可是前院裡一個人都沒有。
疑惑在他們的心中產生。
就在他們想要搜查的時候,隔著房屋,一個聲音傳來,高聲道:“眾弟子,齊拜。”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然後他們就越過花廳,來到了中庭。
就看到一種還陽觀的弟子,正在俯身叩拜祖師牌位。
當妙香站起來以後,突然發現身後竟然多了那麽多人,立刻大驚,然後就率領弟子和他們對峙。
妙香喊道:“你們是什麽人?竟敢私闖本觀。”
眼前的那麽多人,妙香竟然沒有看透任何一個人,所有人在她的感官中,都是模模糊糊看的不太真切。
可以斷定,那些人沒有一個人的武功在她之下。
四姐妹相互對視了一眼,知道來者不善,妙心就在妙語的示意下,悄悄的向後退去,然後穿過後院,去山谷中搬救兵。
此時,隱士老者李忠開口道:“快讓青芽出來見老夫。”
二十多年過去了,李忠等人越發的蒼老了,甚至給人一種行將就木的感覺。
曾經的努力不成,變成了如今的模樣,讓他們整整懊惱了二十多年。
聽到李忠那來者不善的語氣,妙香說道:“家師已經閉關,你們到底是誰?”
……
還陽觀中的衝突,並沒有影響到閉關的青芽。
此時,青芽已經到了緊要關頭,身死神活,凝聚陽神。
可是就在此刻,妙心急匆匆的跑到茅屋外,高聲喊道:“師父,大事不好了。”
心急的妙心,不自覺間在喊聲中夾帶了內力,變故就此發生,那絲內力傳入青芽的耳中以後,竟然讓緊要關頭的青芽功虧一簣。
一口鮮血噴出,全身的真氣暴走,身上的氣息開始散亂。
龐大的氣勢從身上升起,逸散的氣勁直接將茅屋震塌,而後炸開的茅草向四面八方射去。
壯觀的氣勢,讓妙心大驚,然後大喜。看那氣勢壯觀的樣子,她以為師父已經成功出關了。
在茅草飛落以後,妙心趕忙跑到了青芽身邊。
此時青芽眼神複雜的看著妙心。感受了一下體內的傷勢,她已經知道,恐怕命不久矣了。雖然勉強凝聚出了陽神,可是並不穩固,隨時都有崩散的可能。
時也,命也。
可能上天都不願意看到自己成功吧,也可能是老爺想自己了,在召喚自己過去侍候他,青芽如是想到。
妙心看著仿佛長大了十幾歲的青芽,驚訝的說道:“師父,您的容貌?”
原本青芽二十來歲的外貌此時已經變成了三十多歲的樣子。
青芽開口說道:“心兒,你突然來找為師,有什麽事情嗎?”
妙心說道:“師父,大事不好了,咱們道觀來了好多個武林人士,而且都是高手。看樣子來者不善,師姐怕事應付不來,就叫徒兒來通知師父了。”
青芽歎了口氣說道:“該來的總是會來,看來躲是躲不掉了。”
妙心問道:“師父,您知道他們要來?”
青芽說道:“走吧,帶為師去見見他們。”
從床榻上的蒲團下來以後,剛走了兩步,青芽就直接噴出了一口鮮血,探後雙腿一軟就要到底。
身旁的妙心見此,立刻扶起青芽,擔憂的叫道:“師父,您怎麽了?”
青芽有些虛弱的說道:“扶我坐下吧。”
妙心將青芽扶到蒲團上坐下以後,就接連問道:“師父,你的身體怎麽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青芽看了一眼身後的山坡,說道:“看來為師要走了。”
妙心這才意識到,可能是她剛才的舉動驚擾了青芽,就著急的哭著說道:“師父,都是徒兒不好,是徒兒害了您。”
說著,妙心就跪在了青芽的腳下。
撫摸這妙心的後腦,青芽說道:“傻丫頭,人固有一死,沒什麽可傷心的,這不怪你。記住等為師走後,按照我的遺囑將我安葬。”
妙心極度自責道:“師父,都是徒兒的錯。”
青芽露出了一絲微笑,說道:“為師等了二十多年,也累了,就這樣離開,挺好。”
“師父……”長長的哭訴聲從妙心的嘴裡冒出。
青芽突然抬頭說道:“老爺,青芽來陪你了。”
“傻丫頭,有老爺在,你不會有事的。”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從她的背後傳來,然後青芽就感覺到,一股令人舒服的能量貼著後背傳到她的體內。
驚喜,無邊的驚喜,青芽叫道:“老爺,是你回來了嗎?”
“你傷的很重,凝神靜氣,不要說話。”
張揚的聲音從青芽身後傳來。一股讓她迅速複原的能量,源源不斷的從張揚的手中傳入她的體內。
遵從張揚的指點,青芽凝神靜氣,開始練功。
半個時辰後,青芽睜開了緊閉的雙眼,眼中的精光四溢,身上的氣息也變得極為穩固。
從蒲團上站起來,轉身就看到了那個讓她掛念了二十多年的身影。
喜悅的眼淚直接從她的眼眶裡流出。
張揚說道:“好了,你別哭,老爺這不是回來了嗎。這些年辛苦你了。”
青芽說道:“老爺,您能回來真是太好了。青芽沒哭,青芽是高興。”
張揚說道:“看來你的狀況不太妙,還是先處理你的事情吧。咱們以後有的是時間說話。”
看到趴在地上昏迷的妙心,青芽說道:“老爺,您把她弄昏了?”
張揚說道:“我假死了多少年,你的徒兒都這麽大了,你也變老了。”
青芽說道:“二十多年了,奴婢還以為您再也回不來了。”
張揚一道真氣凌空打入妙心的體內,然後她就醒了過來。
看到張揚以後,妙心立馬叫道:“你是誰,離我師父遠點。”
然後又對著青芽說道:“師父,他肯定是和那些人是一夥的,您要小心。”
張揚聞言後,看來青芽一眼,說道:“你收徒弟了?”
青芽被張揚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就對著妙心說道:“心兒,不得無禮,他就是老爺,張揚。”
妙心聞言後,立馬陷入了懵逼的狀態,嘴裡嘟囔道:“老爺,他是老爺。”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了妙香的喊叫聲:“師父,妙心,快跑。”
然後,張揚就看到,幾個女子,急匆匆的從山谷的一段,急速的向著他們的方向跑來。
在她們的身後,還有一些人慢悠悠的追趕。
等妙香三人跑來,看到青芽他們的時候,也是有些懵逼,指著張揚問道:“師父,他是誰?”
然後繼續說道:“師父,那些人太厲害了,是您說過的仇人,咱們要趕緊離開這裡,他們就快追來來了。”
青芽說道:“香兒,你們到為師身後,他們已經來了。”
柳萬英,蔡澤和林道,三人率先來到青芽的面前。
當他們看到張揚的時候,同時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柳萬英指著張揚說道:“這不可能,你怎麽可能還活著。我是親眼看到你已經死了的。”
張揚上前一步,微微一笑,說道:“柳大人,好久不見。沒想到,我剛復活,就能見到老朋友,真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柳萬英看著張揚那絲毫沒有變化的容貌,神情一冷說道:“說,你是誰?想要冒充張揚,到底是何居心。”
張揚搖了搖頭說道:“柳大人,難道時間過去太久了,你已經忘記在下了嗎?看來在我假死的歲月裡,還是有人一直在找我啊。”
然後張揚從身上解下一些金屬掛飾,說道:“你們今天來此,是為了這個東西吧?”
聽到張揚說話,此刻三人除了震驚之外,心中更多的是恐懼。
張揚看著遠方,說道:“又有老朋友來了。”
話音剛落,李忠和文明等人,就來到了張揚的身邊。
李忠大喊道:“張揚,今天總算讓我們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輕易死去,你竟然敢假死欺騙我們。”
文明喊道:“快講東西交出來。”
看到張揚那絲毫不變的容貌,李忠有些驚疑的說道:“你使用了它,讓功力突破了?”
張揚拿著掛飾晃了晃,說道:“你說它啊,我的功力是突破了,可是和這個東西並無關系。”
“你鑄就元神成為地仙了?”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去,目光全都匯聚在張揚的身上。
被這麽多人看著, 張揚絲毫沒有異樣的感覺,而是說道:“僥幸成功而已。”
“這不可能。”瘋狂的吼叫聲,從李忠等人中間傳來。
他們作為一心修行的隱士,仔細的研究過天地,得出了世界不可能出現地仙的結論。可是張揚卻在此時承認他成為地仙了,讓他們的信念直接崩塌了。
張揚也不說話,微微一下,然後身體就緩緩的從地上漂浮起來,然後在距離地面一丈高的虛空中站定。
看那樣子和站在地上一樣的穩當。
所有人看著張揚的眼神都變了,變得熾熱起來。
突然張揚抬頭,就看到天上烏雲漸漸的匯聚,雷聲隆隆的響起。
感覺到自己好像被天上的烏雲盯上了一樣,張揚就從空中落下。可是烏雲還是不散,張揚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絲明悟,天地不容。
突然匯聚的烏雲,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莫名其妙。
張揚說道:“各位先回去吧,明天一早我為大家開講。”
不容質疑的話語從張揚的嘴裡傳出。
所有人下意識的答“諾”。
然後他們就離開了山谷。
此時青芽才說道:“老爺,您……”
張揚說道:“走吧,找個地方說話,你的茅屋已經塌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青芽說道:“老爺,奴婢的還陽觀就在山谷口。”
……